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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啊，那个喜欢男人的……”

“对对，据说他暗恋会长，天天跟变态似的偷窥……”

“卧槽真恶心，死基佬，长一副娘们兮兮的小白脸样子，也敢觊觎那么帅的会长？”

餐厅里，窃窃私语声在几个学生间响起，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了的大厅里，听来分外清晰。

更多的人朝这边看过来，神色不一。

戴口罩的少年刚刚将打完饭的银色托盘放下，坐在椅子上，背脊瘦削而挺拔，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眼眸微垂，看不清眼底神色。

更多的议论声黑色潮水般朝少年涌来。

与他同桌的是名身形玲珑、容貌姣好的少女，少女紧咬着牙关，脸色绷得很紧，无论怎么看都同愉悦二字搭不上边。

她担忧地看了一眼少年，先伸出手，将之轻轻覆对方放在桌面的右手之上，语气温柔而克制:“乔乔，没事的……”

而后，她站起身来，面沉如水，眼神扫向那议论得最起兴的几人:“说够了吗？”

荷叶边棉白连衣裙的少女本是甜美清纯如枝头初绽的花儿的长相，此时这样一凶，不免令人错愕。

餐厅里便静了一静。

他们是在学校的餐厅里，川市三中，传闻中的贵族学校。

“姐，”谢灵乔，也即是戴口罩的少年，抬起手，拉了下少女垂在裙摆旁的手。意图很明显，是劝姐姐先坐下。

然而反应过来的几名学生又如何会罢休？他们家庭背景皆非富即贵，而谢灵乔姐弟，不过是最平凡的市井百姓家庭出身。

就好比麻雀飞进了凤凰窝，若是安分守己也便罢了，焉能容得了麻雀叫板？

被斥的几名学生霎时也都站了起来，高声吵嚷，谩骂如油锅里爆豆子般往姐弟二人这边砸来，有人撸起袖子，看架势还欲动手。

谢灵乔眉间微皱。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倏而扬起一阵兴奋的议论声。

“尤峥来了！”

“尤学长来了尤学长来了……”

宽阔整洁的餐厅一楼顿时一阵骚动。紧接着又有人喊道:“会长也来了！”

“是叶会长！”

一楼隐隐沸腾起来。掏出手机准备拍照的、到校论坛发帖的各个角落都有，其他人更多的则是将热切的目光聚集在门口。

万众瞩目中，七八名身穿三中校服的男生从餐厅门口走进来。

其中，有两人最为打眼。

一个长腿，不苟言笑，寸头，十七八岁的年纪，男人味儿与精英感却很足，像是天生该操控别人的那种人。他一只手随意地插在灰蓝校服裤兜里，脸很帅。

另一个男生，并未穿校服外套，只穿了里面的白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浅栗色短发，冷白皮，脸庞俊朗精致，下颌线条优美，似乎是天生的笑眼，哪怕不笑的时候看着也是具亲和力的。

一楼的女生们比男生激动，好几个边看边低头，在学校论坛最新汇报两位学长动态的帖子下，battle二人谁更帅

谢灵乔的目光越过众人，朝被簇拥着的那二人扫去。

他本意只是想看看男主尤峥长什么模样，无意间，却撞进一双眼尾微微向上翘、黑白分明的眼睛里。

就好似撞入了深深的、夜幕下的潭水里，幽凉。

谢灵乔感觉手臂上一瞬间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触电一般。他瞳孔微缩，很快回过神来，再看时，那人却已移开视线，且分明是一双微弯的笑眼，温润亲和力与好修养的贵公子气息如太阳一般。

哪里同幽冷搭得上关系。

叶长安。正是众人议论里的叶会长，学生会会长，也是……谢灵乔的绯闻对象。

至于方才那个寸头的男生，叫尤峥。二人皆是川市一线豪门出身，从小便是好朋友。

而尤峥，则是主角攻。——这个世界原本是一篇言情文，尤峥是男主角，谢嫣妍是女主角，后来炮灰叶白重生，抢了男主，打压女主及其身边人，硬将此文变成了耽美文。

谢灵乔身为原女主的弟弟，自然也在叶白的打击对象之列。

男主一行人不知为何进来后停了一停，站在那里，没再往里走。男主好像在低头看手机。

大约过了半分钟，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犹如响在众人耳畔。

一个瘦弱肤白的男生小跑着进来，没站稳，恰扑倒在尤峥怀里，“哥哥……”

细弱的、惹人怜爱的少年声音，因跑得急了，还带了不均匀的喘息。尤峥早已张开手臂将对方接住，揽在怀里，如揽着珍宝一般，目光里满是温柔与疼爱:

“怎么不慢点？”

少年抬起眼来，微微苍白的巴掌小脸，嫣红水润的唇，眸子里好似也蕴了水光。

——叶白，这个世界的主角受，重生归来的炮灰，已在三天前成功爬上尤峥的床，二人正是浓情蜜意时。

男主一行人这才正式往里走。

碍于二人在场，原本已站起来的几名富家学生面面相觑，默然地都先坐下了。

但等正朝楼上走的男主一行人从走道而过，经过谢灵乔他们附近时，有闲得慌或恶意满满的人忽然声音不大不小地冲谢灵乔喊了一声:“喂，谢灵乔，你最爱的叶学长来了！”

离得近的这一片的人都听见了，数十双眼睛刷地集中到正在摘口罩的谢灵乔脸上。

尤峥、叶长安，包括正没骨头似的被尤峥抱着的叶白也都被这一声吸引了注意力。

谢灵乔眸光平静，谁也没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将黑色口罩揭下。

少年的脸庞一点点露出来。白得近乎反光的皮肤、一只眼睛丹凤眼，另一只则是桃花眼。不笑的少年，像是笼在一层淡淡的忧郁或是雾气里。

是一种极干净的、精致易碎的忧郁。

“哇……”

有人低低地惊呼一声，这也太好看了吧。

惊呼出声的人似是觉得不好意思，脸红了红，但目光仍是不舍地黏在谢灵乔的面庞上。

因为，是真的好看啊。

周围这一片原本只是看热闹的许多学生亦怔住了，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后，有人尴尬地移开视线，却不小心打掉了勺子，手忙脚乱；有人轻咳一声，假做掩饰。

他们有许多人此前并不认识谢灵乔，或是观感不好，现在，却盯着对方的脸愣住了……

也……没有那么好看啊……有人在心中如此对自己暗示道。千万别被死基佬的脸迷惑了。

原女主谢嫣妍在愣怔间被谢灵乔轻轻拉着手腕坐下。她倒没多惊讶，只是觉得弟弟真是越长大越好看。

但等她坐回椅上后，抬眸看见叶白依偎在尤峥怀里的亲密模样，心尖儿蓦地一酸，似浸了许多酸涩的柠檬汁。

——尤峥他，之前明明还对她有点关心的，像是对她特殊一般，可从叶白出现后，他对她就越来越冷淡……

几乎是当做了陌路人。

但她，一颗心也是为他悸动过的。

因心里莫名难言的情绪，低头低得太快的谢嫣妍并未发觉，尤峥的目光直直地停留在谢灵乔脸上。

看得目不转睛，瞳孔的颜色略深了深。

尤峥此前从未注意过谢嫣妍这个弟弟，——这男孩皮相生得是不错，却没什么特点，可今日一见，不知为何，对方这双琉璃似的眼眸，微微垂下眼睫的神态，宛如一把小刷子，在他心房隐秘处轻轻刷了两下。

有种异样的吸引力。

《药师经》中有言:“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随意所趣，作诸事业。”

尤峥从来不信世上真有琉璃一般透明清澈、表里如一的人，对于什么药师如来他更是嗤之以鼻，但，看见这谢灵乔，他不由地想到那二字……

琉璃。尤峥盯着谢灵乔，喉结滚动了一下。

众人反应不一，而突然被cue到的正主之一——叶长安，神色与方才相比毫无变化，仍是那样天生的笑眼微弯，白衬衫领口洁白如雪，只轻轻一瞥谢灵乔，视线便挪开了。

蜻蜓点水一般，看不出什么痕迹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似与周围人隔出了个结界来。似站在光影虚晃的分界点。

谢灵乔依然未抬头，目之所及，惟有自己面前的餐桌、刚打来的饭菜，以及他的姐姐。

两菜一汤，一道蒸饺。谢灵乔抬手，递给谢嫣妍一张拆开的餐巾纸。

“这不是我们的候选新成员吗？”与尤峥同行的几人里，一个单眼皮、身形圆润粗壮，许至少有一百六十斤的男生，拳头抵在嘴边夸张地咳嗽了一声，上前来，冲谢灵乔嘻嘻笑道:“按照约定，今天晚上十点第一次试炼，小弟弟可别忘了啊！”

他笑得看起来很友善，一双眼睛眯成一条细细的缝。

谢灵乔是今年刚军训完的新生，对于他们这群学长来说，说是小弟弟也不为过。

谢灵乔终于转过眼，目光静静地、礼貌地与胖男生的眯缝小眼对上:“嗯。”

他这样眸光一流转，众人将他的面庞便看得更加清晰，这一片顿时掀起了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尤峥一行人继续往楼上走。

走出十余步后，依偎在尤峥怀里的叶白悄然抬头，小心地看了看尤峥神情，又转回头，检查货物般的视线凝在谢灵乔脸上。

叶白眼眸眯了眯，看不出在想什么。

最具话题度的尤峥与叶长安已经离开，一楼重归平静，吃饭的吃饭，玩手机的玩手机。

不过，有更多视线低调地停在谢嫣妍与谢灵乔姐弟这一桌。

谢嫣妍垂着头，似乎情绪不太好，筷子捏在手里没有动。谢灵乔默默地将蒸饺推到她面前。

——学校餐厅里的饭菜都很贵，他们能买的起的不多，其中蒸饺是谢嫣妍喜欢吃的。

“乔乔，你吃吧，多吃点长身体。”谢嫣妍欣慰地笑了一下，挥开莫名低落纠结的情绪，给谢灵乔夹了一个最大的，放到碗里。

谢嫣妍嘴巴张了张，想要安慰弟弟些什么，——她弟弟是gay这件事最近不知被谁给捅了开来，许多人还传弟弟像偷窥狂一样暗恋学生会会长叶长安，是个恶心又变态的死基佬。

而且谢灵乔最近正好提交了进入学生会的申请，那群人却忽然改口说今年规则变了，必须先完成“第一周地狱试炼”才批准新成员资格。

谢嫣妍觉得弟弟是被针对了，但实在不清楚所谓的试炼内容是什么。

今晚十点开始试炼是么……

正好是夜自习过后。

谢灵乔在暗暗朝他飘来的那些视线里，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夹起第一筷子菜。

长长的睫毛在颧骨上洒下淡淡的阴影。少年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乔乔，”谢灵乔刚咽下第一口菜，还未来得及动第二下筷子，他与姐姐的餐桌上便多了一张餐盘——他的某位同班同学端着自己打的饭，走到他们桌前，笑容热情洋溢:“不如拼桌吧？”

是个女同学，原本在班里，虽然共处一间教室，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此时的女生笑得实在是太过热情，一双眼睛亮得过分地直盯着谢灵乔。

谢灵乔与谢嫣妍对视了一眼，见谢嫣妍没有异议，便点头道好。女生遂大大咧咧地坐下来，笑眼弯弯地同谢灵乔搭话。

——见说了几句，见桌上的食物同她自己的相比差距有些大，索性起身，风一般冲到窗口去，预备再端盘素烧鹅过来。

谢灵乔拒绝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谢嫣妍坐在椅子上，已经有点懵了。

这时，趁女生离开的当口，又有一个男生从斜对面站起来，身影略踌躇了下，下一刻，往谢灵乔这边走来，停下，笑道:“谢灵乔，一起吃？”男生脸颊微微泛着红。

谢灵乔可真是可爱啊。他从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说完，他自顾自地对谢灵乔嘘寒问暖，热情劲儿不输方才那个女生。——男生亦是与谢灵乔一个班的，之前连招呼都未打过。

谢嫣妍拂去满头黑人问号，看了看谢灵乔的精致脸蛋，再看看主动过来的红着脸的男生，福至心灵，好像，有点明白了什么。

身为姐姐的警惕心使她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眯起眼睛。

————————————

餐厅四楼平日里除了尤峥几人，并无其他人进来，像是已形成隐形规则。

这会儿，这群从小在同一个上流社会圈子里一起长大的发小——除了叶白，叶白是叶父情妇生的私生子，一个月前才回到叶家，围坐于一张长方形餐桌上。

餐桌上铺了做工精致的天蓝色桌布，一角上摆了自然主义小原流插花，是散尾葵叶，颜色明亮，花形极简，叶子稍稍收拢。桌上的餐品、饮品摆盘错落有致。

一眼望去七个男生，并无女生。

叶白与尤峥坐在一起，模样乖巧，时不时软绵绵地喊对方一声哥哥，软得十分够劲儿，倒将他真正有血缘的兄长，尽管是同父异母——叶长安晾在一旁，不见喊一声。

尤峥却很吃叶白这一套，兼三天前二人才刚达成那最亲密的关系……少年人血气方刚，这就等同于新婚燕尔，尤峥此时看叶白便愈看愈顺眼，照顾起对方来堪能叫上一个温柔细致。

叶长安眉目如画，坐在座椅上，自成一派气度，丝毫不受旁人影响。

一桌七人皆在进食，各个仪态都是从小受过教养的，吃起来皆没发出什么声音——除了叶白，但叶白察言观色，做的亦有模有样。

吃到一半，叶白温柔小意地剥完第二只给尤峥的虾，抿抿嫣红唇瓣，娇憨一笑，颊畔浮现出两个浅浅的、小小的酒窝，“再过两周就是校庆了，我一想到要在晚会上独自弹唱，就好紧张，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他同尤峥委委屈屈软软乎乎的倾诉还没完，一旁坐着的胖男生听到这话，一挑眉，大大咧咧道:“哎，怎么不吃心脏药呢？还不知道你病了。”

“……”叶白的娇憨一笑微僵。

胖男生却仿佛觉得自己非常幽默，哈哈大笑起来，有人被他感染得也发出了两声笑。

尤峥看了他一眼，眼神暗含警告，胖男生撇撇嘴，将两手一摊，小声嘟哝，“大家都是朋友，开个玩笑嘛，怎么连个玩笑都开不起……”

叶长安的笑眼微微弯着，斜睨他，“适可而止啊。”

胖男生忙应道，“好！”并笑嘻嘻地朝叶长安比了个滑稽的心，“都听长安的。”

尤峥和叶长安的家世俱是这群人里最好的，尤峥聪明、乖张，时常冷脸待人，喜欢拿命搏的极限运动比如赛车；叶长安则八面玲珑，双商皆高，处理起学业、社交关系、学生会事务等来游刃有余，似乎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大家也都敬重他。

尤峥拿的是男主剧本，人生一路高开高走、高岭之花，冷着脸对人再正常不过；叶长安则显得亲和许多，虽然也是小辈里出类拔萃的人物，但不笑也像是在笑，似乎没人见他发过火。

叶白的倾诉还摆在这里，尤峥忙着照顾他的情绪，捏捏他的手，略一沉吟，道，“我叫恩圣来帮你做些指导。你唱歌这么好听，别紧张。”

叶白低头，腼腆地笑，“好。”眼神借由低头的动作由额前刘海遮掩住。

眸中神色若有所思。

——两周后的校庆晚会，谢嫣妍也报名了，这个绿茶婊女主，上辈子在这场晚会上跳舞大出风头，还更进一步得到了尤峥的好感。

而这一次……走着瞧吧。

至于刚才女主那个弟弟……长得倒还行，可惜是个畏畏缩缩上不了台面的城乡结合部小子，不足为惧。

中饭过后，谢灵乔与姐姐各回各自教室。

上课、吃饭、写作业、自习……

眼看，马上就是最后一节自习了。

谢灵乔趴在课桌上，意识模糊间，仿佛做了一个久远的梦。

等他眼角挂着泪痕地醒来，梦的内容却已记不清，思绪如同五颜六色的衣服扔进洗衣机滚筒里翻搅，最终化为一片茫茫的白。他只记得梦里似乎有两个人的对话。

——“……我，究竟是什么，是人、魔、妖，还是仙？”

——“呵，仙？你是怪物，天道所不容，三界共诛之！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至于对话的前因后果，却似笼在一层极模糊的雾里，而后都化为了空白。

怪物……

谢灵乔眸中神色微敛，抬手，将泪痕拭去。那怪物，指的似乎，是他。

——“怪物又怎样？三界欲诛我，我便要三界为我而转；天道不容我，我便逆了这天道！”

他心中还有一个声音回响着，字字铿锵，就像，曾经有一个人真的这样赌咒发誓过一般。

但谢灵从一处怎么走也走不出去的山洞里醒来时，便没有过去记忆。接受那个奇怪的人给的任务后，便在两天前，进入这个世界，成了原女主的弟弟。

那个奇怪的人说，他的任务分为主线与支线，支线任务是完成每个世界所用身体主人的心愿，而主线任务……是，睡人。

是的，字面意思。需要找到那个有感应的人，然后睡对方三次，而且最后一次，要确保对方深爱于他。

……谢灵乔觉得这主线任务就和山洞里那个怪人一样奇奇怪怪，干脆先将着重点放在支线任务上——这次的支线任务是保护原主的姐姐。

谢灵乔揉揉自己的眼睛，打起精神来，准备上最后一堂自习。虽然他对这个世界适应得比较快，初接触课本知识，他真有点两眼一抹黑的感觉，看来要加紧熟悉了。

很快，伴随着卡农钢琴曲，最后一节自习也在秋日的深夜里结束。

谢灵乔抱着一摞刚收的生物课作业，独自走在嵌着淡蓝玻璃的长廊上，玻璃窗外，一轮弯月高悬，如钩。秋风吹动树叶的簌簌响声。

将作业放到生物老师的桌上，他退出办公室，锁上门，准备快些下楼，赶去学生会的人给他发的试练地点。

走到楼梯拐角处，却被一个蓦地出现的人影一撞。

顷刻间，谢灵乔重心不稳，身子一斜，小腿与脚踝撞在一旁的护栏上，一声闷响，紧接着，道歉的男声慌里慌张地响起:“对不起啊！我有急事。”说着，人匆匆跑了。

谢灵乔微蹙了眉，抬脚往下走时，果不其然，脚崴了，再一掀裤腿，借着还未熄灭的灯光，能看见小腿青了一块，微肿。

他曾经似乎受过比这要重太多、疼太多的伤，因此这点小伤并不被他放在眼里，轻呼一口气，继续快速下楼梯。

至于试练地点——那个胖男生在十分钟前刚发到他手机上，叫声色，是一家毗邻郊区的私人会所，据闻保密性很高，离他们学校也近。

谢灵乔打车、下车，到声色门口时，离约定好的时间正好还差三分钟。

报了尤峥的名字，被接待人员引上五楼，一直到一间包厢门口，整个过程中谢灵乔都沉默又安静。

接待人员是个小哥，临走时将自己的名片塞给谢灵乔，笑得深意又大胆。

一门之隔，便是短信上说的试练地点。谢灵乔孤身一人，冒露水深夜而来，抬起水葱般十指，推门，糜丽杂乱的光线如洪，将他身穿校服的瘦削身影吞没。

若白玉雕琢而成的侧颜，被深紫与浅红的光线染上，像春三月的鲜花花瓣被采撷而下，捣成汁液，倾洒在白纸之上。

尽管，明明是昏暗又欲气的光线。包厢里鬼哭狼嚎，震耳欲聋。

谢灵乔站在门口。少年的模样，如同与这嘈杂环境分裂开来，如同身处旁的时空。

“呀，新人来了！”一道高亢的声音穿过那些鬼哭狼嚎的歌声。

谢灵乔微微抬眸，他看见了，叶长安也在里面。

出声的人，谢灵乔并不认识。

他几个人推搡着走进包厢中来，都是男生，他的同学，有人将手搭在他肩上，趁乱摸了下他的耳垂。

他被摸得一个激灵，那处敏感地泛起一点粉来，下意识地往一边躲开。正在这时，中午见过的身形圆润的男生走过来，挥挥手，“去去去，别把人小弟弟吓到了，一边儿玩去！”

那几人嘻嘻哈哈地松手，又说了几句什么。

谢灵乔被胖男生带着，哥俩好似的往一边空余的沙发上走。

点歌的屏幕上滚动着彩色字幕，《野狼dissco》土到极便是潮的旋律伴着妖魔鬼怪专用似的闪烁光线嚣张回响着——

“森雷地发，偶想要带里肥噶，在那森夜久九八，哪管它系真系噶！”

（心里的花，我想要带你回家，在那深夜酒吧，哪管它是真是假！）

有人笑歪在一边，手指着胖男生的方向，毫不留情地嘲笑道:“李金锦，你他妈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越活越土！”

歌都是李金锦点的，瞎眼的灯光也是他弄的，愣把一场聚会弄成了社会青年土嗨。

胖男生就叫李金锦。他这个人爱热闹、爱逗趣，肚子里坏主意也多。

谢灵乔被他按在靠近点歌台的一张真皮沙发上，扑鼻而来的香水与烟草缠绕的难闻味道。

整个包厢挺大，大概十几个人，男的基本都是三中的学生，好几张白天见过的熟面孔；女的则穿着清凉暴露、浓妆艳抹，但个个都盘亮条也顺，有两个在陪个男生唱歌，三四个坐在其他男生旁边，还有两个裙子尤其短的聚在点歌台这里打打闹闹着。

这俩裙子最短的年轻姑娘就这么近距离地撞入谢灵乔眼里，谢灵乔心里咯噔一声，觉得特别不适应，几乎是立刻便移开了视线。

他脑海里涌现的第一句话是:有伤风化。

这样视线一移开，独自坐在昏暗角落里，一张沙发上，气质尤为鹤立鸡群的那个人便入镜般映入他眼帘里。

叶长安既没有叫姑娘，也没有喝酒，他在低头，看自己的手机，不时划动一下，动作慢条斯理。他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侧脸一半隐在阴影里，下颌线如同摆弄艺术品的匠人之手雕琢而出。

他坐在那里，自成一派天地。

就像后期剪辑并做好特效的画面，哪怕乱入的音乐再土再嘈杂，他看起来还是这样赏心悦目。

“……尽情yao摆，忘给钟意滴他，你系最迷人噶，你机到嘛……”

（尽情摇摆，忘记钟意的他，你是最迷人的，你知道吗……）

土嗨的音乐，蹩脚的粤语持续传入耳中来，谢灵乔听不懂。

李金锦热情地递酒给谢灵乔，见他不喝，一个劲儿的劝，旁边又有人过来，也来劝，是个穿低胸装、斜刘海、波浪卷发的姑娘，她端着酒杯，俯身，贴在谢灵乔耳边，吐气如兰:“小帅哥，喝一口嘛，你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让我们看看男人是什么样的！”

男人。顶天立地的、拥有话语权的男人，不是需要旁人照顾的、弱势的孩子。

谢灵乔知道她是在激他，拿男人的尊严激他，但他实在看不下去她身上穿的衣服——

白天在学校里，大家都穿着恨不得把全身裹起来的校服，他感觉尚没这么强烈，但这会儿……他猜测，自己从前生活的世界，大抵与这里相差甚大。

谢灵乔撇过头。少年的黑发柔顺地贴在白皙的额前，在群魔乱舞的环境里，坐姿笔直规矩，看起来既纯又……有点可爱。

端酒杯的波浪卷发姑娘却当他是在害羞，又见是这么漂亮的男孩，心里又是兴奋又是怜爱，索性靠得更近。

酒杯里的液体轻轻晃荡。周围好几人视线暗暗集中在谢灵乔身上。

卷发姑娘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挠了一下。

谢灵乔猛地站了起来，低着头，往旁边躲开一步，出声道:“学长，试练什么时候开始？”

他虽然低着头，离他离得近的人却能清晰地看见他迅速红了一片的脖子，与绯红的耳垂。

他躲闪的动作又这样猝不及防……

“噗嗤，真是太可爱了！”女子的娇笑，银铃一般。

“弟弟几岁呀，是不是还没谈过恋爱？”

更多的人围过来，有男有女，都在上下打量谢灵乔，但未靠得太近，眼里含笑的、面无表情的……

叶长安依然在角落的沙发里，摆弄手机，仪态优雅慵懒，头也未抬。

倏而有人冷不丁地道:“人家对女人没兴趣，喜欢被……”

此话一出，包厢内气氛便更古怪了起来，但其中许多人分明是心知肚明的。

“喂喂喂，怎么这么围着新人，人家会害怕的。”李金锦拿了一瓶刚开的啤酒，圆滚滚的身子灵活地从两人中间的空隙中穿过，许是方才吃得多了，肚子上的赘肉将衬衫顶出一个尖儿来。

啤酒在透明的瓶身中摇晃，李金锦胖乎乎的手举着它，叫人先把音乐关了，然后清了清嗓子，高声道:“众所周知，咱们学生会今年有些规则变了，其他部门暂不提，谢灵乔同学申请加入的是咱们外交部，那么外交部的第一周试练是必定要完成的……”

“出于对新人的照顾，第一天咱们就不为难谢同学啦，来——”

李金锦摆摆手，众人像商量好了似的齐齐往后退了几步。

李金锦将手中啤酒瓶用力往地上一摔。

哗啦——酒瓶碎裂，泛黄的酒液迸溅，浊白泡沫在空气中垂死一般挣扎。

又有几人将酒瓶砸在地板上，裂开的锋利碎片在染缸似的灯光下，反射出的光影糜丽绚烂、光怪陆离。

“谢同学，你就趴在这些碎酒瓶上，做十个俯卧撑吧！”

若不是谢灵乔反应快，见这些人往后退，心知有古怪，便也默默往后退了开来，恐怕现在就得被误伤。

一共摔了七个啤酒瓶，碎片大都摊在一起，人若趴在上面做俯卧撑，手掌必定是先被扎破流血的。

若是撑不住，脱力坠下来，扎破的就不仅仅是手掌了。

“上！上！”

围观的众人兴奋地欢呼吆喝起来，“是男人就上！”

李金锦离谢灵乔最近，他抬起手，拍拍他胳膊，笑开了，一个劲儿地怂恿对方，声音听起来还是那样爽朗热情，根本不像砸酒瓶的人:“去啊，弟弟，你去做完十个俯卧撑，今天的试练就算是完成啦，以后哥肯定罩着你！”

谢灵乔看了他一眼，目光澄澈如水。

谢灵乔才不信他的鬼话。

李金锦被对方近距离的这目光一触，发觉对方真是唇红齿白、眸似秋水，气质还很特别，就是那种雾似的林间似的海水似的浅浅的忧郁，特别干净，且莫名的有种划过天空的坠落感——

蛊惑着人，叫人心甘情愿陪他一同向下，跌落在最黑暗，或最光明处的一种奇异的坠落感。

很美，悬崖上开到快要腐烂的花一样的美，濒临死亡，或新生的一种美。

砰、砰、砰……

李金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在这一瞬间，快速地跳动起来。他不受控制地咽了口唾沫，很突然地，他产生了一种被击中的感觉……

很强烈的，想要去靠近眼前这个少年的感觉。

他还未从这种类似于眩晕感中回过神来，谢灵乔已经上前几步，转身，站在了地上一堆碎裂的酒瓶前，谢灵乔慢慢地卷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一截白得晃人眼的手腕。

他看起来，是真的要应他们的话，趴到碎开的啤酒瓶上做俯卧撑。

好事者已经鼓起掌来，叫好声愈发大。此间气氛显是已推至高潮，热闹如身处菜市场，哪怕背景音乐已经关掉。

少年的身形，瘦削而不柔弱。

他身上裹着千篇一律的校服，简单又保守，在这样的地点、这样的时间，看起来就像只误入虎狼之穴的小绵羊。

但他的眼神，并不怯弱。

从刚才起就坐在沙发上的叶长安，将懒懒的视线朝吵闹的人群飘过去时，正看到谢灵乔这个眼神。

叶长安的眸子在对方身上定了定，漫不经心的。

眼看谢灵乔马上就要俯下身去，有的姑娘看他长得又嫩，气质又尤为惹小姑娘怜爱，便不忍地开口劝说。

不劝则矣，这一劝，三中的男生不乐意了，坚决要谢灵乔再多做十个，还欲上手来推搡谢灵乔。

实则这变故也就几秒钟的事，但现场是迅速的愈发混乱起来。

就在这时候，原本偏安一隅的叶长安，忽然开了口，叶长安从沙发上站起身，往人群这边踱步而来，嘴角挂着笑意，“很晚了，都散了吧，这单我请客。”

又从一旁的小几上顺手抽出一瓶酒，亲手倒了一杯，递到谢灵乔面前:“能喝吗？”

众人面面相觑，见叶长安这样说，又这样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叶长安这是在给谢灵乔解围呢。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大概是，他们吵到叶长安了？但既是叶长安开的口，他们自是不会不给他面子，一个个短暂地愣了下后便都道好或点头，打着哈哈就退开去，继续各自玩各自的。

谢灵乔垂眸，睨着对方端酒杯的手，这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优渥家境养出的白皙温润。

因他未曾抬头，也就没能看到对方神情如何。

周遭的混乱已然散去，像廉价爆米花电影的散场，喧嚣浮躁味儿依然留了下来，空气中混合着漂浮着油腻的、无论哪个季节都存在的乏味与滥情的味道。

谢灵乔接过对方手里的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而后抬头，半分不怯场地与对方对视上。

有少许未咽下去的啤酒沫子，自嘴角淌下，使得少年青涩未褪的容颜看起来有些狼狈，那一双眸子却漂亮得惊人。

音乐重新在乱哄哄的包厢里流动起来，是有人切了歌，慵懒性感的女声——

“……Grind me down roll me up

（……将我轻轻捻灭又将我再度卷起）

Press me up against your lips

（把我紧靠在你的唇上）

Let me fill fill your lungs

（让我的气息填满你的肺腔）

Then breathe me out……

（然后将我缓缓呼出，随风飘荡……）”

谢灵乔的容颜，在这歌声里，也似沾染上几分魅惑来，光影斑驳陆离，他的一双甚至如琉璃一般澄澈的眼，在这一刻，亦溢彩流光起来。

叶长安原本欲移开的视线，就这么被这双眼睛捕捉住。

有人在欢呼，有人在抢麦，有人在玩着游戏大声嚷嚷。

叶长安盯着谢灵乔的眼睛，很缓慢地，微微勾起唇角来，“啧。”

他轻声道。

第一天的试炼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半途截断，大约是觉得不尽兴不甘心，这里学生会的几个老成员又将谢灵乔看似热情无限地勾肩搭背着拉了过去。

拉到他们的位置坐下，并一个劲儿地给他灌酒。

谢灵乔没有以前的记忆，不知道自己从前酒量如何，但现如今……他的酒量，是真不怎么好。

这些人给他灌酒，才刚刚一杯下去，他胃里已有些不舒服，又多灌了几杯后，胃里已经是烧灼一般，火烧火燎。

原本他是可以拒绝的，但试炼已经跳过，这群男生哪里肯将灌酒整人的机会再白白放掉——他们这一群人，别的不说，聚会、泡妞、整人皆是惯常干的，最喜欢变着理由拿没权没势的穷学生玩乐。

谢灵乔长得好看，欺负起来视觉上就更享受，不就更有趣。

“再来一口再来一口，酒是个好东西……”

灌着灌着，除了谢灵乔眼前天旋地转，飘飘欲仙乎不知何所往，有个右耳上打了三粒耳钉的男生也像是醉了。

男生双眼迷蒙，一张口呼出的便是浓浓酒气，雾似的，打在谢灵乔耳际，男生笑得不太清醒，低声道:“灵乔啊，听说你喜欢男的，我不介意，你不如就跟了我，我给你买房买车，每个月都给你零用钱，你知道我爸是做什么的吧……”

谢灵乔虽醉，这会脑子却还在，他头靠在背后皮质靠垫上，脸上染上绯红之色，唇上润泽，娇艳欲滴，眯了眯眼，伸手，打了下男生的脸，啪的一声，“学长，喝酒！喝！”

他这一下，打出的声音是响，实际上小手软得没甚力气，挨在对方脸上并不疼。男生被这么一打，也不知那根筋搭错了错了，不仅不怪罪谢灵乔，反而哈巴狗似的嗯嗯应和，抄起旁边一瓶开了的白酒，咕咚咕咚就往自己喉咙里灌。

灌到一半就脸色惨白，抑制不住地弓了腰跑一边吐去了。

谢灵乔抿抿唇角，意识愈发混沌。

又有人给他灌酒。他想要推开，可是又浑身如同散了架，或是被那武侠小说里的贼人下了软筋散，没有力气。

……

也不知过了多久，满地狼藉，人东一个西一个，趴的躺的，在还未关掉的社会青年土嗨风大紫大绿大蓝灯光一闪一闪地映照下，如同话本里打雾气腾腾深涧处藏的一群妖魔鬼怪。

张牙舞爪，黑心黑肺，其形可怖。

尚清醒着的人已没几个，其中，就有一个叶长安。

有人手边扶着一个，过来问他的意见:“长安，要不要叫保镖上来，把他们分别送回家？”

叶长安彼时刚接完电话，闻言，游目环顾，道:“好，你去叫吧。”顿了顿，看着一个方向，语气稍慢了些，“他留下。”

问他的人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谢灵乔侧躺在一张沙发上，蜷缩得像个婴儿一般，黑发乱糟糟的，不知给谁揉乱的，阖着目，像是睡着了，睫毛浓密，很长很翘。

少年的一只手，于沙发边缘垂下，手腕纤细得，仿佛轻轻一折，便会断掉，血管清晰。

——————————

凌晨一点多。

川市近郊的一处独栋别墅。夜幕如泼墨，颜色深深，压在地平线上，二者早已融为一体。只有三两颗光芒微弱的星星，醉醺醺地挂在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一弯月亮边上。

水银般的秋月。

别墅的一楼窗帘被拉开来，大大的落地窗前，一个高挑的少年侧影在灯光下显露出来。

叶长安站在落地窗前，左手端了一只高脚杯，杯中尚余三分之一的红酒，色泽清凉，如舞女的衣裙。地板上，拉着他长长的影子。

距他不过几米远的长沙发上，侧躺着一个比他小两岁的男孩，——准确来说，应该是蜷缩。

那男孩本不是过分瘦弱的身形，此时两颊酡红，双眸紧闭着，眉心哪怕在睡梦中也微微拧着，婴儿一般，两条手臂将自己环抱着。

显得人愈瘦，脸愈小。

叶长安端着酒杯的手，并没有动，他微垂了眸，似在沉吟着什么，实则是心中划过一抹说不上来的烦躁感。

他没有多管闲事的习惯。

今夜却带了一个几乎算的上是陌生人的男孩回来——平日里在学校，基本没有过交集，今日前他二人更是连一句话都不曾说过，可不正是陌生人么。

叶长安的视线，略略落在那边沙发上的少年并不舒展的身影之上。——那蜷缩的模样，束手手脚，一看便并不舒服。

就当……是做慈善了。

光可鉴人的地板上，脚步声逐渐朝角落里的布艺沙发上靠近。

离少年仅剩不到半步距离，叶长安俯下身，预备伸了手去，抱起对方。

“……师父……”

醉得不省人事的谢灵乔，在混沌之间，嘴巴张合，囫囵吞枣地吐出两个字来，声细如蚊，若不凑近了听，很难听得清楚究竟喊的是什么。

叶长安眸色定定。又听谢灵乔呢喃了一声，仍是这两个字。

……师父？

叶长安并不确定，自己听到的两个字，是否正如此。

他将手臂展开，一手托住谢灵乔的背，一手穿过对方膝弯，将对方打横抱起。他平日有良好的健身习惯，因此抱一个谢灵乔，并不费力。

二楼除了影音室、书房，还有一间健身房，里面有丰富的健身机械。叶长安从两年前便从家里搬了出来，买下这栋别墅，独居于此，只每周末及逢年过节回叶父在的那个家。

他不喜居所内有旁人走动，因此保姆与做饭阿姨皆是每天定点来处理分内事务，按照规定，在他放学回来之前便通通消失。

因而，当此深夜，偌大一座别墅内，只叶长安与醉得七荤八素的谢灵乔两人在。

叶长安抱着谢灵乔，径自走向一楼，距此最近的的一间客房。

门与灯皆是智能感应的，叶长安一路进来，走到床边，并不必腾出手。

灯光将整体设计中规中矩的客房点亮，暖色壁灯亦自动打开，于床头晕开一片荷叶似的第二层交叠灯光。

纯白的床单略略往下陷，谢灵乔被叶长安放在上面。

谢灵乔仍是阖着目，显然是睡着了，在细细碎碎地说梦话——打叶长安把他抱过来，他就说了一路的梦话，不过声音实在太小，越来越不清晰，除了最初的那两个字，叶长安没能听清其他的。

尚未完全长开的少年，身量不长，面庞亦青涩如枝头新生的果子，是第一缕晨曦下沾染的露珠的青涩，白日里还不明显，当此醉意朦胧的时候，给人的感觉便愈发的明显。

谢灵乔躺得安静如斯。被放下时，一双手交叠在腹部，

太易碎了，此时的他看起来。且少年他肤白柔腻，气质又这样的纯净……孩童一样的，珍贵的纯净。

叶长安放下对方后，便要转身离开，忽听到谢灵乔嘴里又呢喃了声什么。

叶长安并不打算去管，他并没有没兴趣。谢灵乔却似乎在睡梦中遇到了什么事，连带着现实中的动作也不安分起来，竟一抬手，扯住了叶长安的袖子。

他的袖子上有个金属材质的袖扣，也被谢灵乔一起攥在手心。

叶长安少见的、明显的皱起了眉，却听见谢灵乔声音略大了，道:“……越哥……华严寺后山的鸢尾花，我今年种了许多……”

含糊不清的。

谢灵乔混乱不堪的脑海里，漂浮过碎片似的许多的画面，有人在走动，在说话。

他轻轻地，将越哥二字，自唇齿间吐出。语气分明是熟稔的。

越哥、鸢尾花？

莫不是，这男孩喜欢的人？

叶长安眸子闪烁了一下。他脑海里，忽而掠过一鳞半爪，旁人口中所传，谢灵乔暗恋他的消息来。——亦有，眉目青涩的男孩躲在树后，偷偷望向他的画面。

谢灵乔的手抓在叶长安的袖子上，如抓住了浮萍，或抓住了稻草，指腹透了淡淡粉，抓得却是用力、紧紧的。

叶长安的修长身影沐浴在芒白的灯光下，唯有双足落在阴影里。他的碎发些许遮在额前，因低头的姿势，瞧着略长了。

叶长安试着将自己的手从对方手心里抽出来，试了一下——失败了。

谢灵乔甚至往上抓了抓。

这个正僵持着的当口，叶长安目光移了移，恰捕捉到，谢灵乔因不安分的挪动，裤腿微微向上翻起，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脚踝。

这脚踝若仅仅是好看而已，便没什么特别的，但正值此时，因光线明亮，其上肿起之处，与新生淤青便看得很是清晰。

叶长安从五岁起，受过的身体之上的伤便比同龄普通孩子要多得多，因而一眼便看出，这伤是新伤，恐怕尚还作痛着。谢灵乔今夜却自始至终什么都没说。

叶长安的目光只在那淤青处停留了一瞬，手腕微微翻转，空着的另一只手搭上谢灵手背，是真的要用上一点力将对方的手掰开了。正当此时，谢灵乔蓦地将双腿做了剪刀腿的武功招式似的，缠在叶长安身上，整个人就如同一尾灵活的鱼，嘴里也念叨着什么“不……第七层功法……”

活似在同人真刀真枪地干架。

这个年纪的男孩，喜欢舞枪弄棒的暴力与冲动再正常不过，梦里梦到些打架战斗的场面倒也不难想象。

叶长安心下微微一晒，眼角眉梢便也带上一两分讥诮。

他原本并不打算伤着谢灵乔……然而谢灵乔如此，便真叫他心上生出一两分烦躁来，当下索性要直接将对方撕下去。

未曾料到，谢灵乔也不知是又梦到了怎样场面，猝然一松手，两条手臂水蛇似的攀上对方脖颈，环住，“后山……”

谢灵乔在呢喃，声音弱弱的，似隐了无限情绪，隐忍着，像是几乎溺在了什么样的情境里，听不清楚他究竟在低喃些什么。

叶长安被他这样一揽住脖子，只觉一股重力一下子就加诸在了他的身上，猝不及防地就将他往下拉，他没防备，一个不留神，身子被扯得低了低。

他平时惯于锻炼，倒也没因此就跌倒，只是两人间的距离因此而贴得更近，几乎就只剩一两寸的距离，快要贴在了一起。叶长安眉头紧皱，不耐烦地抬了手，抓住对方的臂膀，直接上手撕人——他虽似乎同谁都能打成一片，在三中里也深得人心，却最忌旁人同他超过一定距离。

且，他还有一定程度洁癖。

谢灵乔这个酒后醉得七荤八素，还要说一堆稀奇古怪的梦话的家伙显然此时已是万事不知，被迫与叶长安分开，整个人重新躺倒在床上。

宛如一摊烂泥。

两人终于分开，中间多出来的空隙也终于宽松得能流通许多的空气。

谢灵乔的一双眼儿阖着，眼睫长长，其上沾了点水珠似的，却还未有醒来的迹象，尤其一张脸通红，显是醉后的劲儿还未过去。

叶长安本来被折腾得烦了，拔腿便欲离开的，就在离开的一瞬间，余光里瞥到少年倒在床上，醉得晕晕乎乎的模样。叶长安倏而想起一双眼睛来……

一双于群魔乱舞的声音、光怪陆离的光线而揉成的背景下，澄澈的、清艳的眼睛，像是为色靡的酒气烘托而出的，一刹那就能拢了人心神去，叫人心中一静。

那是一种，很对他胃口的漂亮。只不过现下，眼睛的主人……倒在这里，醉得人事不省，那眼睛自然也是看不到了的。

叶长安出得房门去，带上客房的门，没上锁，将谢灵乔独自留在这里头。——发了莫须有的善心将对方带回自己家来，已是令他事后想起颇觉奇怪的了，他可没有闲心再留在这里照顾个陌生人。

叶长安回了自己房间。他的房间不在一楼，而是在三楼上，离地面远一些的地方会令他自在些。

洗了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独立浴室中走出来，正好放在一边床头柜上的手机，来电铃声响起。

是很短暂的一声铃。

穿着睡袍的叶长安拿起手机，扫一眼来电人姓名，叶霖，他哥。叶长安头发尚未吹干，黑色的刘海湿漉漉地垂在额前，因下颌线很完美的缘故，乍一看，像是动漫里的角色。

或许是周遭无人，或许是因在深夜里，他神情与白日里似有些不同，又叫人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同。

他修长手指往界面上一搭、一滑，锁解开，电话接通，叶霖熟悉的、清朗的声音传过来。

他亲哥，叶霖，比他大几岁，刚从国外的大学工商管理学硕士毕业没几个月，被父亲扔进家里的分公司历练，镇日里同那群老头子斗智斗勇，忙得焦头烂额。

叶霖今晚大概是缓得了点空，来问问叶长安的近况。

“一切安好。”叶长安说。他走到电脑桌前，俯身，随手打开笔电，邮箱里尚躺着几封今日还未处理的邮件。

——他同几个普遍比自己大上几岁的朋友一同弄了家公司，尚在起步阶段，家里人并不知道，除了叶霖。

叶长安坐下来，一边处理邮件，一边同叶霖照惯例聊聊，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关系算不了太好，却也比旁人要对彼此熟悉得多，交流起来自是顺畅。

“叶白最近小动作有点多。”电话那边的叶霖似是站在露台上，有夜风徐徐拂过的声音，叶霖提到叶白，这个不久前才回到他们家的私生子，语气却并不紧张。

好似随口一提起什么街头的猫啊狗啊的。

“上不了台面，倒勿需在意；只是刘芸失踪这十几年，也不知是真横尸在外，还是藏了起来。”

叶长安说没说话，看起来目光像是漫不经心的，实则对方所述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分明。

——叶霖那边的夜风像是刮得有些劲了，能听到他转身从露台回去的脚步声，不重，他提到这一茬来，像是只随意一提，没有深挖，他同叶长安继续道:“你最近见着父亲了吗？”

叶长安一个人住，不常回去，叶霖才如此一问。

叶长安声音平静，“没有。想来父亲待叶白依然热着。”

“嗯。情妇的儿子，这些年流落在外吃了苦头，痴情的男人总是要流露些深情，疼上一疼的。”

这话说的，语气却含了两分淡淡的讥讽。

谢灵乔于叶长安而言，今日之前只算是陌生人，至多因那莫须有的流言而略有牵扯。谢灵乔孤身前去被李金锦他们作弄，烂醉如泥后扔在那儿，本也同叶长安没有关系。
　　但叶长安可有可无地将他带了回来。带回来后，又没有照顾他――谢灵乔沉溺在睡梦里缠人的架势也的确令人烦躁。
　　如此一来，谢灵乔睡得也不舒服，梦里梦到的场景就更加走马观花，仿佛有漫长的光阴揉碎了在雾一般的梦境中掠过。
　　一个看不清面目的白衣人，身后是终年不化的连绵雪山。
　　他携了个子只及他腰的男孩的手，走过一座吊桥。桥下的流水在阳光下折射出点点金光。
　　风从北面刮来，卷起不知年月的冰雪的气息与幽微草木清香。男孩手上拿着一个拨浪鼓，鼓身摇摇晃晃。
　　“……我来自东，雾雨其鳌…”
　　稚嫩的童声，回荡在山谷间，似在唱一首乡间歌谣。
　　白衣人抬起手，轻抚男孩发顶。雪山巍峨，壮丽如歌。
　　画面一转，又成了别的场景，但总是转得极快，而且看不清其中人的面貌。只是，每一个场景里，都有那样一个身着白衣的人。
　　第二日，东方的天空露出鱼肚白，川市初秋的清晨，刚从黑夜中撕裂而出，微冷。
　　谢灵乔从一个又一个昏沉不知所终的梦中醒来，背上冒了一层冷汗，他一翻身坐起来时，脑海里已成了一片空白。
　　有关昨夜的梦，又是几乎全都记不清了。亦难以辨得清那些梦是美好的、温暖的，还是沉重的、诡谲的……
　　谢灵乔微微喘息着，也分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只是胸口，不太舒服，像是某种情绪残留下来的部分在躁动。
　　他发丝凌乱，坐起来时手中捏住了一角蚕丝被，这时环顾四周，才发觉自己正身处陌生的房间内。
　　而且只有他一个人。
　　他昨天，在会所里，和那群男生一起，“同归于尽”似的双方都灌得烂醉……地毯上摔碎的啤酒瓶都不记得有没有叫人进去收拾，总之，最后应当是他自己也睡着了。
　　谢灵乔看这房间的面积，以及装潢摆设，虽然关于这个世界的许多概念尚未吸收好，也能感觉到房子的主人应该不缺钱。是昨晚那几个男生里，其中一个将他带回来的吧……
　　宿醉醒来，他脑袋隐隐作疼，刚睁眼的一瞬尚不觉得，这时不禁以手握成拳，敲了敲自己脑袋。
　　……感觉更不好了。
　　他停止敲击脑壳，掀开也不知是自己卷的还是旁人帮他盖的被子，下床，预备先看看情况。
　　他身处的这间卧室，门的位置在以他视角的东南方，他光着脚，地上没有他的鞋，也没有拖鞋，便就这么打着赤脚往外走。
　　打开门，到得外面，一眼望去，第一印象是，很干净很整洁――第二印象，如果这是带他回来的那个人的家，那这个家也未免太安静了些。
　　不像是一个家。
　　他漫无目的地又走了几步，带着点好奇打量这所房子。恰在这时，楼梯转角处，一个身着运动服的高挑身影转出来。
　　谢灵乔的视线一下子就同对方对上了。
　　谢灵乔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一声，竟有一点点被抓包似的紧张，但他分明什么坏事都没做――也不打算做什么坏事。
　　叶长安正从楼梯上走下来，他身上的运动服显然是刚换上的，是深蓝色，款式没什么特别的，但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好看，少年人的脸庞上是许多自诩成熟者身上所没有的精气神。
　　谢灵乔心中那点起伏变化，反映在脸上并不明显，他见下来的人是叶长安，便知昨晚大抵也是对方将他带回来的，他眨了下眼睛，微微仰头，“谢谢你。”
　　什么多余的废话都没说，开场就三个字道完谢。
　　叶长安脚下停了停，嘴角习惯性地微微翘起，看向谢灵乔的目光不变，眉眼好似是天生带笑的，“举手之劳。”
　　他的神情，仿佛同面对除谢灵乔以外的其他任何人都没什么不同。举手之劳，这四个字倒也恰恰好，他们两人之间本就是近乎陌生的疏离关系。
　　谢灵乔的神情往往看起来没什么起伏，平平静静，甚至带着点精致的清冷，眸子里蕴着雾一般的忧郁似的，这时候亦然。
　　他不知道从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什么性格，如今的他，没什么说话的兴致，也不大会同这里的人交流……因此在叶长安这样回答以后，他便准备直接问下卫生间在哪然后遁掉。
　　“从这里左转，走到尽头，卫生间在左手第二扇门。”
　　叶长安抬手，往左边指了指，就像知道谢灵乔在想什么似的，直接给出了答案。
　　谢灵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点点头，说:“好，谢谢。”
　　等他在卫生间里洗完澡、擦干净脸，走出来，发现晨跑完且换了衣服的叶长安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除了他们，房子里还多了一个中年女人，正往斜斜铺了桌布的桌子上摆早点。
　　早点都是西式的，没什么热气，看起来都很精致。它们就摆在叶长安面前，叶长安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它们之上，而是在低头摆弄手机。
　　谢灵乔身上刚换的衣服是叶长安的――昨晚是个意外，他没有换洗衣物，洗澡洗到一半，略带歉意地喊叶长安，叶长安便将自己衣柜里还没穿的一套校服递给谢灵乔。
　　这会儿，洗完澡出来的谢灵乔，发丝犹带水汽，校服衬衫穿得整整齐齐，除了脸和手，浑身上下几乎没露出别的皮肤来。
　　像是一株新生的竹，翠绿，清新，干净，叫人很难联想到什么歪路子去。
　　“……”谢灵乔有点为难，他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为好，想了想，选了个似乎中规中矩的，“学长。”
　　这一声学长，叫叶长安的耳朵如被细细的风吹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
　　他抬起眼来，就见着谢灵乔穿着原本属于他的校服的模样。
　　谢灵乔比他小两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身量远不及他，他的衣服套在对方身上，袖子长了，袖口有点空荡，看起来有点……滑稽，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叶长安眸光动了动，很快的划过一抹什么，也不知是笑意还是别的什么――不过，他本来就是天生的笑眼，不笑也像是在笑。
　　谢灵乔同叶长安一起吃了一顿早餐，吃完以后，从善如流地上了叶长安的车，由司机送他们去学校。
　　一路平稳，快抵达校门口的时候，并没有迟到。
　　临下车时，谢灵乔说自己先一步下，并没有解释原因――但叶长安一想也就明白了，他俩近日传的那绯闻，对方许是怕被同学撞见他俩。叶长安没有阻拦。
　　但等谢灵乔开了车门下了车，瘦削的背影融在停了许多私家车的三中早晨的空气中，叶长安多看了那背影一眼。
　　心上又涌起一阵淡淡的烦躁来。
　　――就这么想，同他撇清关系？
　　不过，似乎也是应当，经过昨晚与今晨，这个谢灵乔在他面前的模样，可一点也不像对他有什么想法……完全是面对陌生学长的状态。说谢灵乔暗恋他的小道消息，更像是空穴来风。
　　叶长安从关于谢灵乔的莫名其妙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下车。
　　与此同时，先他一步进校门的谢灵乔因为宿醉的缘故，头又有点疼，也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微微眯起眼来。
　　……下次还是不要喝这么多酒了。原来酒，是这么难喝的东西。
　　而且，喝完很不舒服。
　　“小白，你看……”一个瘦且个子相对同龄人较矮的男生脚步顿住，指了指谢灵乔的方向，同身边皮肤白皙、唇瓣嫣红的男生道，“那不是谢灵乔么？”
　　“怎么了？不就是一个谢灵乔。”叶白听到这个名字，反应平平，他脑子还在不停地转着，想着今天要用什么理由继续住到尤峥家里，好继续用身体来攻略对方。
　　“我刚才好像，看见，他从叶长安的车里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这不可能啊……”又瘦又矮的男生抬手搔搔后脑勺，说出方才所见来，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不相信。
　　叶白这才分出些注意力来，将视线投到距他们并不远的，谢灵乔的身影上去。
　　从这个角度看到的是谢灵乔的侧脸，鼻梁很挺，五官立体，精致得不可思议。
　　叶白嘴唇抿起，对比了一下他同谢灵乔的颜值，心头一股无名火起――这个谢灵乔，长得倒是……他不愿意承认谢灵乔比谢嫣妍长得好，也比他长得好。
　　但他很讨厌比他的人生更闪亮的人，不管是哪个方面。都很讨厌。
　　从叶长安的车里下来的？叶白琢磨着这事的可信度有几分，恰在这时，他的视线范围里，就这般巧的也撞进了叶长安的身影。
　　叶长安在往校门里进，周围的学生看见他，都明里暗里地朝他行注目礼。
　　叶白的心没来由的一沉。他信谢灵乔是从叶长安车里下来的，八分信。
新生谢灵乔坐在教室里自己的座位上，一个头三个大。
　　班里几十个同学，他能叫出名字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这倒没什么，关键是课本知识，他是真……看不懂。
　　颇有种两眼一黑的无措感。连书页上的简体中文文字，他都是一半能看懂一半靠猜的。月考好像也快到了……他得想想，用什么法子能快速应付过去。
　　如此，挨到第一节课下课，谢灵乔顿感浑身一松。他冥冥之中总有种，自己从未接触过这样的教育，也未接触过这类文字的感觉。
　　总之，很不习惯。
　　同桌是个长相清秀的男生，下课铃声一响就遁去厕所了，留下谢灵乔一个人坐在这位于教室后排又靠墙的座位上，托腮发呆。
　　一个班里几十个人，很多，很杂，吵闹的声儿嗡嗡地钻进他耳中来，不舒服……不习惯。这样的环境，他尚在适应。
　　离他们这片有三排远，叶白和他那个猴子似的小跟班坐在一起，是同桌。两人在说话――准确来说，是跟班同叶白在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叶白表情很稳得住，恬静讨喜的稳，不冷也不招人烦。
　　跟班是个心思敏感的直男。专门负责给叶白打下手出头，叶白呢，则不时给对方好处，本质是披着友谊皮的你情我愿的交易。
　　叶白把目光往谢灵乔这边扫过来的时候，谢灵乔还在发呆，一手托着下巴，眼帘微垂，远远地瞧着像是在嘈杂背景下装文艺似的――其实凑近了细看，会发现他这分明是纯粹在发呆。
　　叶白起身，走到谢灵乔这一排来，在前排一个留出的空位上坐下，正正好坐到谢灵乔面前。
　　谢灵乔从对方还未坐下时便已注意到其，托着下巴，从发呆中拉回神思来，就看见一张巧笑嫣然的花季男孩的脸在他面前放大了。
　　叶白在对谢灵乔笑，看起来很友善，“灵乔。”
　　他唤谢灵乔的名字，手肘靠在桌上。
　　如果谢灵乔是个在男人堆里爬滚过的，就能看出眼前这个一身少年皮的人，身上有一种风情，尚磨炼得不够成熟，但已经开始会利用的风情。
　　叶白是二十五岁重生的，重生到一个月前，从颓唐落魄的病逝炮灰结局洗牌重来。
　　谢灵乔不爱笑，便静静地注视着对方，“嗯”了一声。身侧的窗外，有几朵云点缀在教学楼上的浅蓝色天空。
　　叶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样的谢灵乔，眸中的光微微一闪。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灵乔，”叶白上身微微前倾，朝着谢灵乔，手搭在桌上的位置仍未变，显出一种不卑不亢的关注感，他眨着眼睛，“你还是很喜欢叶长安……嗯，我哥哥么？”
　　他是叶家情妇的儿子，也算是叶家人，叶长安不论是名义上还是血缘上，都算是他哥。
　　叶白问的声音不大，但教室就这么大一点儿，附近还在座位上没走的同学，听了他这一声问，有的便侧耳来听，或是侧目。
　　谢灵乔眉心微蹙，适时地露出些许窘迫神色。淡淡的，不明显。叶白见了，果然马上明白过来，指指教室门口，声音放轻了，“要不我们出去说？”
　　于是谢灵乔与叶白，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一起往教室外走。之前叶白偶尔也会找谢灵乔说话，班里的人见了，并不觉得惊讶。
　　虽然是课间，教室外走廊上的人却并不多，大多数人都选择留在班里或去厕所之类的地方。
　　叶白径自带谢灵乔到了楼梯间，就站在门的背面。这一处平时少有人走，站在背面，外头来来往往的人也看不到他们。
　　“上次教你的方法，你没有实践么？”叶白在这清清静静只有两个人的地方，神色与方才别无二致，很难找得出什么错处来。
　　他问的是，之前他教给谢灵乔，让谢灵乔去追叶长安的方法。――因为他之前的主动，谢灵乔心里已经将他当做朋友，把自己暗恋叶长安的事竟也同对方说了，成功收获了叶白的安慰鼓励，与似乎很热心的出的倒追法子。
　　却不知，叶白转头就把这事儿给抖落开了，在学校里许多人中间传了开来。
　　谢灵乔沦为谈资。
　　这是个离同性之间的感情被包容被接纳还需走很长很长的路的时代，谢灵乔还是个学生，即使传闻未坐实，这一阵子他将面临的异样眼光也必是不少。
　　叶白认定谢灵乔只会自责，不会联想到他身上。
　　谢灵乔不答反问:“还有其他事么？”
　　谢灵乔神情不见喜怒，静静地这般问了一句，轻描淡写的。
　　却叫叶白心尖微堵。――怎么，他的话没有价值么，听都不听，竟直接就要下逐客令似的。叶白嘴角微抽，又想到谢灵乔这人原本就是孤僻又古怪的模样……忍忍吧。
　　叶白把表情很好的控制住了，仍是一副善意又热情的模样，眉宇间犹带对同学或者说朋友的关心，语气舒缓:“我看你还是很难放下叶长安。唉，怎么说呢……”
　　“叶长安这人，其实接近起来也没有那么难……”虽然他还未成功接近过……准确来说，他忘了自己重生第一天便去朝叶长安献殷勤，结果碰了一鼻子一脸灰的事，“我可不想看到你难过，也是真心想帮助你。”
　　他先给自己定了个善良热心的定位，就同之前主动靠近谢灵乔时一般，而后话头一转，似无意地转向早上的事:“嗯……你今天早晨看见他了么？”
　　早晨。绕了半圈还是到了早晨校门口那个时间节点。
　　谢灵乔看着很坦荡，目光澄澈，道:“早上我是搭学长的车来学校的。”
　　“为什么是搭他的车呀？”
　　“醉酒，醒来后发现是被学长捡回去。”
　　“那……”叶白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嫣红唇瓣张合，“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么？”
　　“嗯。”谢灵乔点点头，眸子注视着叶白，犹带了点疑惑，仿佛在说:还能发生什么？
　　叶白一怔，弯唇一笑，低低的笑声溢出来，握了握谢灵乔手腕，动作亲昵，“傻乔乔……好吧，你不知道也是正常。可是，你这样继续懵懵懂懂地拖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偿所愿……”
　　谢灵乔无可无不可地被他握着手腕，就听对方附在他耳畔，继续道:
　　“叶长安是我哥哥，别人不知道，但我可清楚得很――他也不直，而且最喜欢主动又漂亮的男孩。你长得漂亮肯定是算的上的，只要再主动一些，我保证，很容易就会成功的！”
　　谢灵乔的耳朵被他这一下子靠得太近的说话声弄得不大舒服，按捺住，没有躲。
　　“真的吗？”谢灵乔看着他。
　　叶白心中一喜，心说这下八成是上了钩了，他眉眼中便多了些真切的笑意，道:“当然了――”
　　当然是假的了。据他所知，叶长安恐同，上辈子接近他的男人下场好像都不大好。
　　“我帮你啊。”叶白笑眯眯的，“正好我哥生日也快到了，到时候……”
　　他声音倏而放得很轻，“家里会举行宴会，我把他房间的钥匙给你，你偷偷溜进去，把自己收拾好，躺着等他回来……很简单的……”
　　叶白说得信誓旦旦，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谢灵乔的表情。
　　――――――――――
　　下午放学时已是傍晚。
　　日暮，斜阳落在西边的天空上，浅橘色余晖与绛紫色光晕交织。地平线模糊不清。建筑的一边是漂亮的光晕，另一边则牵拉出参差不齐的阴影。
　　是个光线暧昧的时刻。
　　教学楼里的学生在铃声后便很快的都归家的鸟儿一般自此间撤离，至此时，整栋一年级教学楼里已几乎没了学生。
　　三楼，楼道里，一个中等个子、体形偏瘦的少年，两只手各提了一大包用黑色塑料袋装着的垃圾，一步步往下走。
　　袋子里装的是他们班里的学生产出的垃圾，隔着塑料袋散发出来的气味，酸爽。
　　是谢灵乔。本来他们这一小组该是五个男生一起打扫班里的，结果其他几人打一开始便聚在一起，不知道嘀咕了什么，一个个的都寻了靠不住脚的借口跑了，独独把谢灵乔留下。
　　打扫的任务五人份的通通转移到谢灵乔一个人身上。用脚指头想也能想明白几个人刚才究竟商量了什么。
　　谢灵乔一个人被留下来，倒也没骂娘――骂娘没有用，何况，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娘。那群人明摆着是欺负他，大抵是听了那些流言，对他的印象被带偏，又有人带头来针对弱者。
　　强者胜，弱者败，输了便是要被人骑在头上。道理简单粗暴，这许多年也未变过。――许是年纪尚轻，或依仗家里背景，这帮子男生欺负谢灵乔的方式直接而粗糙。
　　谢灵乔说干就干，一个人把教室打扫了一遍，连走廊也打扫得一干二净，怎么挑不出错来。夕阳愈下，今天的打扫任务只剩下他手里这两袋垃圾。
　　焚烧池在楼后，需得下到一楼去，再通过走道往后钻过去，方能把带来的垃圾成功扔掉。
　　谢灵乔一手提了一个硕大的袋子，眼看便从三楼下到二楼，再到一楼。
　　就在这一楼，他遇到了……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一群人。
五个男生。其中有一个人，特显眼，几乎是一瞬间就将谢灵乔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是叶长安。他同四个谢灵乔眼熟的朋友在一起，一个尤峥，另外三个谢灵乔叫不上名字，几人年纪俱相仿。
　　谢灵乔脚下不停，只扫了一眼这几人，视线便继续集中在自己脚下的路。
　　叶长安就走在这几人中间，一群青春期男生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同谢灵乔孤单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
　　几个人路过时，大都若有若无地将目光往谢灵乔这儿掠了掠，显然对谢灵乔是有印象的，只不过，目光中透露的意思不尽相同。
　　这一次，直到谢灵乔收回视线，叶长安也没有看他。叶长安走在这群男生里，犹如众星捧月。
　　谢灵乔什么也没想，同这群人擦肩而过。
　　其中有个男生，个子很高，估摸着有一米八三、八四，穿衣服不好好穿，校服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皆解开着，露出小麦色的锁骨与一点胸膛处的皮肤。他打量谢灵乔时，瞧见的正是擦肩而过的少年的侧颜。
　　很漂亮的侧颜，而且少年身上的气质，很特别。
　　大抵是眼神的缘故……总是看起来同其他人不一样。
　　谢灵乔长得也是真的好看，明明生于市井间，却又出脱于市井间的模样。夕阳余晖淡淡，洒于他周身，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肖泽芷几乎连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见。
　　皮肤看起来，很嫩很滑。
　　肖泽芷在这一瞬间，神思略恍惚，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手心一下子，微微痒了痒――甚至想要去摸一摸那皮肤，看是不是嫩如新鲜豆腐。
　　他脑海里忽然想到李金锦今天早上说的一句话来……李金锦说，那个叫谢灵乔的，像个妖精。他早上还不信，觉得李金锦这死胖子眼睛出了问题，这会儿一回想……死胖子似乎没说谎。
　　肖泽芷回头看了一眼谢灵乔渐渐走远的背影，嘴角勾了勾，喊住与他同行的几人，提议道:“要不要玩个游戏？”
　　他临时起意，兴致高昂。
　　被他喊住的几人不明所以，肖泽芷低声道，“拿谢灵乔打个赌怎么样？”
　　叶长安眸中微微起了一点波澜。其余几人则是问赌什么，或者赌他干嘛，闲得啊。
　　“不是说那小子是个弯的么……咱们几个就赌一赌，两个月为期，谁先让他沦陷，谁就赢。”
　　这赌约听起来匪夷所思，又似乎挺新鲜，除叶长安外，三个男生神情各异，，一个人嗤笑道，“老肖你有病啊，我们又不是基佬！”
　　肖泽芷像是早已料到他们的反应，一摊手，神色傲然散漫，“只是对他好一点，骗骗他，就像咱们之前对那些女人一样，而且又不用真上他……想想，他又没有朋友，只有一个姐，等第一个人让他沦陷得昏头昏脑，再得知真相，那他的反应该有多好玩？”
　　哄骗他、撩动他，诱他深陷，再将血淋淋的真相在他面前撕开，届时，这个孤单又漂亮的小可怜儿，反应会怎样有趣呢？
　　“更何况，”肖泽芷朝叶长安一挑眉，“咱们也是帮长安试一试那小子。”总得找个听起来漂亮的借口。
　　叶长安的表情，在这一刹，叫人捉摸不透。生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距离感来。
　　肖泽芷笑得深意。他看叶长安的表情，能够确定，对方对那谢灵乔，多多少少也是有兴趣的……毕竟，他跟叶长安，是从小在大院里一起玩着长大的。
　　趁其余三人还在犹豫，叶长安态度不明，肖泽芷拍拍手，“你们考虑着，我先找小乔乔玩玩去！”说着转身就朝谢灵乔的方向走。
　　他人高，步子也大，身形落拓，往回转的模样，肆意又潇洒。
　　不管怎么说，看着真是一点也不纠结，此人通身上下萦绕着及时行乐的快活气息。
　　“哎，老肖……”
　　肖泽芷大踏步追上谢灵乔时，谢灵乔还差几步便将行至焚烧池前――肖泽芷好歹是比谢灵乔高两届的学长，看他手里提了垃圾，哪能料不到目的地在哪。
　　谢灵乔手里提着的袋子被接过去――因为事发突然，从谢灵乔的角度，更像是被歹人夺过去。这时候，即便是谢灵乔，诧异的问号也快要化作实质从头顶冒出来。
　　“你？”谢灵乔抬头，眼帘里撞入一张俊逸的、肤色健康的脸。
　　这种肤色放在这人身上，恰恰好，让人觉得很舒服。其人五官硬朗、轮廓分明，肩宽腰窄，一米八多的大个儿，第一眼便叫人觉得比例很好。
　　谢灵乔还没来得及说第二个字，对方就已经将他另一只手里的垃圾袋也抄了过去，冲他一扬眉，“我帮你。”说完转身，大步到池子前，一抬手，动作麻利而有力地将两个散发着臭气的大袋子都扔了进去。
　　垃圾归于家族，接下来静待其他人处理。
　　肖泽芷扔完垃圾，也不给谢灵乔反应时间，一只大手揽过对方肩膀，就带着人往回转去。
　　谢灵乔:？
　　他身板同对方比便显得实在纤瘦，被这样突然的一揽，就跟自带咔嚓咔嚓的BGM似的，火花带闪电，一下子就给他掰甜筒一般掰换了方向，不得不跟着对方的步子往回走去。
　　这什么……
　　谢灵乔瞳孔微缩，身子略僵，他想了想，还是选择开口问道:“你是……”他想问对方此举目的何在。
　　他们俩顶多在餐厅见过一下，还一句话都没说话，这么个人，突然来帮他一下，除非是爱心泛滥，不然必定别有目的，只是不知究竟是想做什么。
　　谢灵乔感觉自己跟个小鸡仔似的被对方拎着……也不能叫拎着――反正，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好了。
　　“哦，”肖泽芷揽着谢灵乔的肩，略略感受了一下少年肩臂处的线条，很流畅，似是有一点薄薄的肌肉，肖泽芷对着这少年笑，露出一口白牙:
　　“肖泽芷，交个朋友吧。”
　　谢灵乔:“……”
　　好黑。
　　今天是周五，三中按规定没有晚自习。
　　谢灵乔和谢嫣妍的家离学校比较远，平时住在学生宿舍里，非周末不回家，往常周五放学后，谢灵乔总是很早便和谢嫣妍一起回到家里，从不在外面乱晃悠，今天却回去得有些晚了。
　　谢灵乔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腰，站在家门口敲门时，心里骂了一声肖泽芷。
　　――那自称肖泽芷的家伙，也不知是抽了什么疯，非带着他出去玩，声称着周末了放松一下，理直气壮的就把他拖了出去。
　　一点缓冲时间都不给。
　　而且带着他出去玩吧，内容还这么累……直接带他去飙车。他如今这具身体并不习惯运动，身上薄薄的那点肌肉还是兼职打工时肝出来的，突然被这么扯着疯了一下，怎叫一个难受了得。
　　谢嫣妍最近找了一份在烧烤摊卖啤酒的兼职，周五和周六傍晚从六点一直到凌晨一点半，谢灵乔回到家时，她还没有回来。按理说她明年就要高考，该专心学业的，她跟家人说，就卖这一个月，之后不会再做。
　　家里只有谢妈妈一个人在。谢灵乔跟谢妈妈一起吃完饭，主动揽过洗碗的事，之后回房。
　　他们家是三十多年前的老房子，原本父母年轻力壮，工作也顺利，自从六年前父亲得了大病，谢灵乔和年纪相仿的姐姐又是上学吃紧的时候，家里的状况便每况愈下。好在姐弟俩成绩都很好，姐姐懂事，弟弟乖，两人每年都有奖学金，还会课余做兼职，并不会叫妈妈太累。
　　谢灵乔回房后，把书包放下，将他带回来装样子的几本书随手摊开，钢笔捏在手里，――经过这几天的练习，简体中文字他已经掌握了七七八八，只是所学的真正应试知识还得捋一捋头绪。
　　着实是乱。他连九年义务教育的一年都没接触过，这个世界的常识也是这几天海绵一般飞速吸收而大概知道个框架。
　　他身体里，可没有原身的记忆。
　　谢灵乔坐在书桌前，书店里三十块钱买来的台灯摆在书桌左上角，那个角里，有一小块疑似蜡油滑落留下的污渍，是干涸的，看起来，令人不适。
　　似乎是因时间长了，清除起来已很不容易。谢灵乔没管学习的事，注意力一下子便被油渍给吸引了过去，他找来抹布，使劲擦了擦。擦不掉。
　　停下，环顾四周，虽然房间打扫收拾得尚算整洁，表面没甚灰尘，东西也没乱扔，但……总是让谢灵乔觉得不够干净，不舒服。
　　他眉心无意识地微皱。
　　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拢，捻了捻，倏然，那手指微微的发痒。
　　谢灵乔福至心灵地手指一划，空气中凭空的，浮现一道近乎透明的、画笔画出似的线条来。
　　“……”谢灵乔怔然，显然也是为这情景所惊，与此同时，心上却又浮起莫名的熟悉感。
　　就好像，曾经的他，有许多的时刻，都如此时一般。
他又信手在空气中继续画，不做修饰，一笔也不停，他的手就像有肌肉记忆，十几秒后，停下。
　　空中，浮着一根半透明的鸡毛掸子，烨树枝削成的尖儿，三色的毛，扎得层次分明。
　　线条逐渐凝实，具现化出无比逼真的模样。啪的一声，它掉了下来，摔在地上。
　　这不是栩栩如生，是真正的鸡毛掸子。
　　谢灵乔弯腰，把它捡起来，拿在手里，掂了掂，眸中满是奇异。同时，他心中，竟又觉得，理所应当。
　　台灯大约是之前忘了充电，亮度已不甚亮够，洒下来、洒在书桌这一圈的光略黯淡了。那块污渍仍摆在那里。
　　谢灵乔打量完鸡毛掸子，动动手指，想了想，继续就着空气画起来。――又画了出一支和桌上的一模一样的钢笔出来。
　　同样的，这支笔也化成了实质，握在手里有真实的重量。他又试了一次。
　　感觉很累。脑袋晕晕的。遂先停下，低头打量着化成实体的这些自己画出来的东西，竟并不多惊讶。
　　这一晚，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项能力。
　　不过，这种不知哪个年代的鸡毛掸子用来清理陈年污渍，不可。
　　――――――――――
　　第二天是周末，谢灵乔之前在饮品店找的兼职约已满，他准备先在家里速成式跟着网课吸课程知识，过几天再去找兼职――总得先把即将到来的月考应付了。
　　但一大早，他刚吃完早餐，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是李金锦打来的。李金锦说之前那什么一周试炼是他们跟谢灵乔开的玩笑，逗逗他罢了，不必放在心上，又约谢灵乔今天去熟悉熟悉学生会办公场地。
　　谢灵乔并未扒拉着试炼的事责怪抱怨什么，他话一如既往的少，通话五分钟，一共说了两句话:
　　“没事。”“不好意思，我家比较远，不方便。”剩下的都是李金锦在说。
　　这就算是拒绝了的。谁知道――李金锦又赶忙说，他现在正好路过谢灵乔他们家小区附近，谢灵乔出来就可以顺便捎他过去。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去就去吧。
　　谢灵乔出小区，正好看见李金锦靠在一辆红色跑车旁，朝他招手。李金锦圆滚滚的一团，身上穿的应季的高奢，脑袋上戴了一顶一顶嫩黄色的帽子，也不知是从谁哪学的，胸口的休闲西装上别一枚水果形状胸针，颜色鲜艳。
　　本来是挺年轻的打扮，他人也年轻，但这打扮跟他人放在一块，效果就是完完全全的买家秀。有点滑稽。
　　谢灵乔远远地看见了，没什么反应。他对这个世界的穿搭没什么概念，除了校服，他都觉得花里胡哨的，不大能理解。
　　“灵乔。”
　　等谢灵乔走上前来，李金锦略站直了，笑得还像之前那般热情，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上午九点。
　　川市机场。
　　人潮拥挤。叶长安刚驱车赶到机场，从车里下来，预备前往接机口接他哥。他哥刚结束外派，接下来好容易能休息个一两天。
　　五分钟后，叶霖大长腿的身影终于出现。这个男人就好像无数小说里写的那样――他一出现，即是人群的焦点。
　　叶家这俩兄弟相貌有三分像，最肖似的是面部轮廓，五官则大相径庭。
　　叶长安帮叶霖拉过行李箱时，一旁站着的西装革履的保镖主动将其接过。叶长安便松了手，走在他哥旁边。
　　“这两天有什么安排？”叶长安偏过头，问道。
　　“连着三天就睡了四个小时，好不容易放了假，先睡一觉再说。”叶霖叹了一口气，神色显然也是乏了。这几天都没休息好，不过胜在年轻，皮肤状态也不差。
　　机场里人来人往。叶长安见叶霖明显疲乏的模样，也不再说什么。
　　大周末的，学校里压根没什么人。
　　谢灵乔被李金锦连个招呼都不提前打的这么带过来，一进校门就是满眼的空荡荡。
　　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非得趁周六一大早就这么把他扯过来。
　　扯过来……只是看个场地。
　　之前谢灵乔申请进入学生会外交部，是因为叶白啊尤峥啊这些跟谢嫣妍命运息息相关的重要人物都在学生会里，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进入学生会也就是这个目的――进入外交部的话，就更方便获得些不同渠道的信息。
　　那次他们出了个扯淡的一周试炼，听着怪唬人，谢灵乔那晚去试了一次，没想到之后他们就没再让他继续试，口风透出来说是已接纳了他。
　　意料之外的快。
　　学生会办公场所占了多媒体大楼四楼的几间办公室与一间最大的阶梯教室。谢灵乔跟在李金锦后边，一起往上走去。
　　楼梯上就和外边所见的校园景象一样，入耳清静，入目空。只李金锦与谢灵乔两人走在通往四楼的楼梯上，偶尔经过一名保洁人员。
　　因为是周末，谢灵乔没穿校服，身上的常服并不如李金锦那般精细，只套了一身运动服就过来了。
　　不过就是这么一身朴素到底的麻袋似的运动服，套在谢灵乔身上，也是腰是腰腿是腿，身形又瘦又漂亮，小脸还是那么精致。
　　所谓时尚的完成度，靠脸。
　　李金锦走在他身边，眼睛老是忍不住往他身上瞟。谢灵乔就是专门跟着他来听听学生会相关信息的，自然有分神注意他，――即便是没分神，老被这么看着，哪怕谢灵乔是个金刚心脏的人也会有点不好意思。
　　更何况，他跟这个李金锦压根就不熟。上一次见面，还是那会所里那尴尬的场面。
　　谢灵乔脚步便放慢了些，转过眼，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李金锦被对方这么一看，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谢灵乔的一双眼睛，一只桃花眼，一只丹凤眼，十分特别，并不令人觉得诡异，反而漂亮极了。
　　这双眼睛这么近在咫尺地看着他。这谁顶得住啊。
　　“没。”李金锦笑笑，道，移开视线看向自己脚尖。
　　忽然的尴尬。他这个人外向得很，颇爱热闹，呼朋引伴的平时能动不动戳出这样的事那样的事，尴尬这种感觉，仿佛与他绝缘。
　　但这一刻的他，忽然领悟到了尴尬是怎样一种东西。
　　那种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忽而后悔叫谢灵乔过来。他叫谢灵乔过来……干嘛呢？真正的目的当然不是叫对方来熟悉什么办公场地……
　　连他自己都不大清楚是想干什么了。
　　谢灵乔看看身旁的李金锦，不明所以。
　　不过，轮到相关正事，李金锦还是靠谱的，带谢灵乔逛完四楼，又介绍完外交部近期相关事宜与谢灵乔需要负责的大致内容，速度快，条理分明。
　　谢灵乔都在心里默默过一遍，过得也快。
　　扫完楼，谢灵乔与带他来的李金锦一起下楼去。
　　到得一楼，正好碰见他们体育老师。
　　体育老师今年二十八，刚结婚一年，肌肉健硕，长相是那种某个群体很喜欢的阳刚，不过老是一身臭汗味儿。
　　“李金锦，你怎么在这儿？”体育老师素来跟学生能打成一片，性格大大咧咧，说话没个把门，跟李金锦也熟。他一见着这家伙，嘴里的招呼不等对方，先就打了。
　　李金锦还没回呢，体育老师又看着谢灵乔――眯缝小眼一下子睁大了，骨碌碌转一转，打量了李金锦，又打量谢灵乔，嘿嘿笑道，“你媳妇儿？”
　　李金锦一下子慌了，满脸通红，死命摆手，试图阻止这大块头的胡言乱语，声音也霎时大了:“老师你别瞎说啊！”
　　话可不能乱说。尤其是在正主儿面前。
　　谢灵乔只当他们是开玩笑。毕竟他没往这方面想过。
　　体育老师被李金锦糊弄走了。
　　李金锦和谢灵乔继续并肩走在校园里。他们刚从楼梯下来还没走几步。
　　李金锦就偷偷觑谢灵乔的表情――没发现什么异常。谢灵乔这个时候看起来没有任何害羞的感觉，也并不介意的样子，仿佛只是听了一句可有可无的玩笑，而被提到的名字也并非他自己。
　　反应实在是淡。
　　李金锦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上不知为何又有点不大得劲。有一点……说不上来因为什么缘由的，不甘。
　　从学校出来，李金锦又带着谢灵乔去吃饭。谢灵乔说不必，毕竟他回家就能吃，然而他没料到对方是真的坚持。
　　吃的是一家日料。
　　谢灵乔对食物都没什么感觉，酸甜苦辣咸尝在他嘴里目前也没太大分别――如果不是必要，他甚至没有吃东西的欲望。
　　因而他吃东西的速度很慢，一小口一小口。李金锦没觉得奇怪――瘦的人大概都是这样吃的吧。
　　却不知谢灵乔的舌头迟钝到一种他难以想象的地步，看起来是在吃东西，实则几乎感受不到美食的乐趣。
　　不知道谢嫣妍现在怎么样了……
　　因为心不在焉，需要他保护的姐姐谢嫣妍的面容便浮现在他脑海里。
　　应当正在家里复习。他知道谢嫣妍还是很在意学习成绩这东西的，校庆晚会上需要她表演的唱歌练习都被她排在了复习和兼职之后。
　　又可有可无地吃了一会儿，谢灵乔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
　　一声消息提醒。这个东西叫微信，谢灵乔来的第一天便熟悉了它的全部操作。
　　一条新的添加联系人申请。
　　谢灵乔拿起手机，就看见这个。
　　这个微信号，名字是中文，三个字:肖泽芷。
　周末不是个能彻底放松休息下来的时刻。
　　至少对于谢嫣妍来说不是。
　　她周六复习和兼职忙了一整天，周日的上午，清早起床后，在卫生间吊嗓子，之后又出来选歌。
　　总得为校庆晚会上的表演做准备，名单上有她，到时候是得代表班级的，不能砸了。
　　她做事向来认真，不论是学习还是别的什么。家里人都没有赖床习惯，这个点妈妈去上班了，弟弟也起来了，她的活动并没打扰到谁。
　　谢嫣妍选了一首中规中矩的励志歌，原唱是穿透力强的年轻女声，她的声音没原唱那么好，但也蛮有自己的特点――甜而不腻，到时候表现得不出错就行。
　　她是这样想的。
　　一个人坐在家里的电视机前，穿着宽松睡衣，头发有点乱，选完歌就开始继续练习。表情专注认真，胸脯微微起伏。
　　谢灵乔从自己房间出来时，看见的谢嫣妍就是这样一副模样。很……随性，很居家，嗯。
　　谢灵乔去上了个厕所。
　　谢嫣妍并未发现对方，继续盘腿坐着，长发披散，脸上也没化妆――虽然平时就不化妆。
　　谢嫣妍是那种甜美型的长相，漂亮，五官比普通人好看，身形纤细，只不过精致程度比校花还是差了一线，皮肤也没有对方那么白皙细腻――没有天生的吹弹可破的皮肤，家境也不好，没有条件去养。
　　上辈子的她，是女主角，幸运的与家里有钱、长得帅，个性酷拽的男主相识相恋――男主类似于校霸型男主，两人一个校霸一个甜豆，顺利地将这段感情从中学一直持续到大学毕业，中间虽然有些许波折，好在都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刚毕业没几个月，她就穿上美丽的婚纱嫁给了男主。
　　男主尤峥瞧着挺酷盖，还是很宠媳妇的。婆婆也温柔明理，婚后谢嫣妍就做起了全职太太，被温养在家，期间有什么爱好尤峥也都全力支持，每年两人都会到世界各地旅游几次，三年后谢嫣妍生了个玉雪可爱的宝宝。
　　在上辈子，谢嫣妍的一生就像是一则童话，一个家境不好、长得好看、会唱歌，容貌却算不了出众大美人的女生，校园时代并没有多引人注目，遇上男主角以后，在学校时是校园童话，毕业以后便成了豪门童话，而且男主角对她还一心一意、矢志不渝。
　　至于炮灰叶白，他是男主角尤峥朋友叶长安名义上的弟弟，豪门里的私生子，没有实权的炮灰，在男女主的爱情故事里也是炮灰。他喜欢男主，但还未开口，就因一次意外摔得下半身瘫痪，二十五岁时孤零零地病逝。
　　他摔下来时，男女主就在不远处的花园里，两个人甜甜蜜蜜，根本就没看见他。哪怕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他，送他去往医院。
　　叶白觉得自己短暂的一生落到这样悲惨的境地很不应该，而谢嫣妍明明无论哪个方面都没有多么出挑，凭什么就那么赢得了尤峥的爱，他觉得谢嫣妍就是个市井窄巷里出身，上不了台面又有心机的绿茶女。重生一次，他一定要扭转自己的命运，撕了谢嫣妍，抓紧尤峥。
　　至于他那摔得下半身瘫痪的事，亦怪到了谢嫣妍头上――不知为何，他认定谢嫣妍是看见了他的，且不仅看见了，还冷眼看他出意外。
　　不过此时的谢嫣妍不可能知道叶白重生，也不会想到这么匪夷所思的事。当然，她现在也还没发现，叶白如今把谢灵乔也盯上了，至于叶白跟谢灵乔说的叶长安生日聚会，拿钥匙……无非是想怂恿谢灵乔做出破格之事，彻底被叶长安厌恶。
　　谢灵乔从厕所出来，扯了卫生纸将手上的水都擦干净，扔进垃圾篓里。
　　家里的老房子旧了，显得小了。阳台上摆了几盆蓝雪花，就如梦幻的蓝色的雪，且花期长，好养活。
　　一缕阳光从窗外折射进客厅中来，正落在一遍遍听录音并练歌的谢嫣妍侧脸上。谢嫣妍眼睛下意识地微眯，一只手在自己眼前遮了遮。
　　光线柔暖。可惜扎眼睛。
　　她戴着耳机，屁股往后挪了点儿，成功避开。
　　谢灵乔走到她身边来，同她一起在地毯上坐下，不过并没有挨着她――他没有同女生挨得太近的经验，而且很不习惯。
　　“乔乔，”
　　谢嫣妍摘下一边耳机，冲谢灵乔咧开嘴笑。
　　她牙生得整齐，且白，眼睛和南韩第五代某女团其中一成员像，是狗狗眼，笑起来憨憨的，软乎乎，和她甜美系的长相相得益彰。
　　无奈谢灵乔不是热情的性子，又仿佛天生就不爱笑，面对谢嫣妍这样灿烂的笑容，有一点不知所措。他抿抿嘴角，嗯了一声。
　　声音低低的。
　　他眼里总蕴着林间雾气似的，那种很干净很透明的淡淡的忧郁，很戳人。
　　谢嫣妍却是一愣，嘴巴张张合合，显出欲言又止的神色来。――她想到了什么。
　　学校里有关谢灵乔的传闻。她想，也是，弟弟哪能开心得起来。
　　她这样笑嘻嘻的在弟弟面前，会不会没有顾虑到他的感受？于是她默默把灿烂的笑容收敛了，轻轻喊了一声:“乔乔……”
　　谢灵乔坐下来，是想听听谢嫣妍练歌的进度，没想到谢嫣妍喊他名字喊一遍不算，又喊上第二遍。莫非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他便扭头，疑惑地看着谢嫣妍。
　　谢嫣妍抬手，将另一边耳机也摘下来，搭上谢灵乔的肩，眼神明亮:“我们出去玩吧？”
　　声音也甜。毕竟唱歌是她一大技能。
　　不待谢灵乔回答，谢嫣妍转头看看窗外的蓝天白云，自己肯定了自己的话:“正好今天天气这么好，又是不用上课的周末，咱们就出去玩，说定了，嗯！”
　　谢灵乔:“……”好吧，去不去都行，那就听她的吧。
　　谢嫣妍是想带弟弟出去散心。
　　她本人是个很直的直女，此前从未想过同性这个圈子的人会和她生活的圈子重叠――谢灵乔被传是个gay时，她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因为就她从小生活的环境而言，这真的很难想象，但当谢灵乔亲口向她承认说是真的……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无论如何都站在弟弟那一边。
　　当然，出门之前，谢嫣妍先给谢妈妈发了条微信消息，报备一下。
　　两人是一边收拾出门一边决定接下来去哪的――谢灵乔全听谢嫣妍的。正好最近有一场适合家人一起看的电影上映，谢嫣妍便带着弟弟杀向电影院。
　　票在中途坐车时在网上订好。
　　一小时后，两人坐在放映厅里。影片恰好开始。因为是周末，电影主创人员在网上热度不低，这一场观众不少，氛围还不错。 
　　谢灵乔是第一次看电影。而且是和一个女生一起……当然这个女生是他姐姐。
　　他坐在座位上，怀里抱了一桶爆米花，看谢嫣妍时不时拿一颗，因着一点好奇，也夹起一颗尝了尝，――
　　没味道。其实是有味道的，不过，到他这里和没有味道差不多。
　　电影还在继续放。剧情时有笑点爆出，周围的观众都捧场地发出一阵阵笑声来。是很接地气的景象，笑声也是接地气的。
　　谢灵乔坐在谢嫣妍身旁，忽然心底生出一点点的，模糊的遗憾来，为他吃任何食物都味同嚼蜡。
　　他从醒来以后，接触到这些人，这是第一次有真正的、贴近人们的情绪起伏。这种感觉……
　　荧幕上的画面落在谢灵乔眼里。周遭昏暗，有一个在身体血缘与伦理关系上是他姐姐的女生坐在他身旁。
　　感觉，好像也不差。
　　电影散场在一个多钟头以后。
　　谢灵乔跟着谢嫣妍，摘下来的3D眼镜归还给工作人员，两人从来时的通道走出去。绕过其他卖场，两人走到电梯旁，等电梯上来这层。
　　等待的时间里，谢嫣妍把手机拿出来，画了解锁图案，盯着屏幕看。
　　她看的是微信。三天前给尤峥发的微信消息，尤峥到现在都没有回，消息栏是一片讽刺的空白。
　　她没有想到，尤峥会这么突然的，不再理她。
　　又盯着看了几秒钟，她唇角抿了抿，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来。
　　这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她退出微信，闭了闭眼，将目光转向身侧，比她高半个头的弟弟。
弟弟看起来比刚出来时，眼睛里的光要多一点呢。应该是开心了些吧。
　　这样，就很好了。
　　谢嫣妍把手机收起来，装进身上背着的小包里。殊不知，她低头装手机的时候，谢灵乔正好扭过头来看她。
　　谢嫣妍现在好像有点沮丧，虽然没有很明显的表现出来。
　　谢灵乔知道谢嫣妍现在被重生的叶白抢先一步，尤峥被那人勾搭上，对她的态度自然冷淡。她不知道缘由，但应该会失落……但，她还是先带了身为弟弟的自己出来散心。
　　电梯门朝两边打开，里面的人迈出来，谢灵乔姐弟走进去。
　　先前里边的人都已经出去，目下只他们二人身处其间。谢灵乔脑袋瓜转啊转，想到进场前在商场门口看到的小姑娘……卖玫瑰花的小姑娘，手里捧着的玫瑰花娇艳欲滴，花瓣的形状与颜色似乎女孩子会喜欢。
　　谢灵乔的手背在身后，看似随意地比划了十来下。
　　电梯已经往下下到三楼，不断跳跃的红色的数字显示着一楼就快到了。
　　“姐。”谢灵乔喊了谢嫣妍一下，声音轻轻的。
　　谢嫣妍扭过头来，眨了眨眼:“嗯？怎么了？”
　　谢灵乔抬起手，就把一支红色的玫瑰花举到谢嫣妍眼前。――花不大不小，漂亮新鲜，和方才他在商场门口看到的一模一样，不过在人类眼中，花花草草本也大同小异。
　　谢嫣妍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狗狗眼里也满是惊讶，问道:“给、给我的？”
　　“嗯。”谢灵乔肯定地点点头。
　　谢嫣妍低头看着这花，心中如融了暖流，顿了顿，接过它，眼睛笑得弯起来，月牙似的，原本有点低落的心情，因为收到明媚美丽的花儿，一扫而空。
　　“真漂亮！”谢嫣妍左手拿着花，右手小心地拨了拨花瓣边缘，略凑近它，闭眼嗅了嗅鲜活的香气，睁眼，认真地望着谢灵乔:“谢谢我家乔乔。”
　　被……姐姐，感激了。
　　姐姐。
　　谢灵乔有点不知所措，表情上没透露出来，放在身后的右手却捏了捏白色的衣角，捏出一点浅浅的褶皱，他说，“没事。”
　　收到花的谢嫣妍显然是心情一下子松快了好多，索性将尤峥的事也先放在了一边。一楼到了，两人走出电梯，外面正好是商场一楼。
　　电梯位置靠近珠宝专柜，两人并肩经过专柜，朝大门口走去。
　　两人年纪相仿，又都是长得好看的年轻人，谢嫣妍手里还拿着玫瑰花，路过的行人和柜姐都会往他们身上多看一眼。
　　原白路与本市著名的地标建筑毗邻，他们所处的这家商场就在原白路与另一条路交接的分岔路口，出来以后，在路边很明显的能看见一些游客逗留。
　　姐弟俩沿着马路慢慢走，近旁有树荫遮挡，太阳斑斑点点的光就从缝隙中穿过来，洒在地面上。谢灵乔走在谢嫣妍右后方略慢半步，一抬头就能看见谢嫣妍侧脸，但他没有抬头，而是在低头看地上的影子。
　　树影与人影。还有，难以控制的、无时无刻都在变化的光――除非，有一种极强大的力量……
　　“这一期的弹幕好像多了点。”谢嫣妍忽然说道。声音里染上一点悦然的味道。
　　谢灵乔抬头，朝她看去，顺着她垂下来的目光，发现她在把手机横过来，看视频。是她自己配着古风曲子跳国风舞的视频，传在小破站上。
　　谢嫣妍唱歌好听，同时也是小破站舞蹈区up主，不过每次录视频的设备不行，她也没有时间经常录制更新，加上不卖肉不蹭热度，视频播放量弹幕数量都一般般。其实她舞蹈底子虽不扎实，天赋和态度却比许多划水卖肉的up主要好。
　　谢灵乔望着落了一点树影的屏幕上，少女身穿魏晋风汉服在山石旁跳舞的身姿。衣袂飘飘，生了青苔的山石旁流水潺潺。
　　还可以。
　　两人回家时，正好是中午。谢妈妈中午在公司吃饭，没时间赶回来，姐弟俩便一起做饭。
　　原身会做饭，谢灵乔却连油盐酱醋都没认全，便观察着谢嫣妍的动作，在一旁给她打下手，他接受新事物和学东西速度都快，全程没露馅。
　　吃完饭刷完碗都各自回房。下午三点，扎在网课与书海中的谢灵乔一个仰卧起坐。――又有人给他打电话。
　　是的，又。
　　前一个还是李金锦，在大约十分钟前，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上不上游戏，他拒绝了，说要学习；这会，不知道是谁又打了过来。
　　谢灵乔拿起手机，就看见屏幕上浮现的名字，明晃晃的肖泽芷三个字。
　　铃声还是原身设的，一首治愈系的小众日语曲子，歌词有点丧，歌声却让人觉得温暖励志。谢灵乔一手按在书上，一手拿着手机，耳朵里是这首曲子，心中却觉得……有点，烦。
　　又来了。他这两天老是接到这样的电话……这会儿，他不想接。
　　终于还是在三十秒的铃声最后几秒时将之接起。肖泽芷磁性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肖泽芷跟他聊了几句，就说:“周四我们几个去雁秋山露营，你也一块来吧。”
　　因为调课的缘故，周四和周五会放两天假，但返校后会连上十几天课不给休息。
　　雁秋山……露营。谢灵乔小脸皱起，但下一瞬面色恢复如常，从鼻腔里低低的应了一声:“嗯，好。”
　　虽然他不知道雁秋山在哪，肖泽芷话里的意思他还是知道的，无非是他们又要拖着他一起出去……
　　好吧。那就去吧。
　　――“放心吧宝贝，我绝对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到时候只要跟在哥哥身边就好了。”
　　肖泽芷像是贴近声筒说的，听起来温柔低沉，磁性勾人，很有引人联想的性张力。宛如贴在谢灵乔耳边述说。
　　谢灵乔手指一抖，微微睁大了眼睛，忍住把手机扔出去的冲动。……这个人为什么这么说话，听起来好奇怪。
　　谢灵乔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快要起来了。
　　他不知道这叫尬撩――当然，于他而言是会起反效果的尬撩，对其他人来说可能会觉得很勾人。
　　挂完电话后，谢灵乔把手机放回去，顿了顿，如避蛇蝎似的又推远了几厘米。他眨眨眼，略起疑惑……
　　宝贝？这是现在的人对同龄人的日常称呼之一么？怎么听起来……有点油。
　　烧热的锅里抛进花椒、倒上猪油，扔进几坨油光发亮的肥肉，在跃起的烟气间翻炒，渐渐地噼啪作响。
　　他的脑袋里，莫名的联想到这样的画面。
　　周末很快就翻页过去，兵荒马乱的周一踩着大雾的天气到来。
　　返校上课的谢灵乔在学校里的人缘似乎是好了一些――高年级的几个学长不仅会每天带着他一起吃饭，有人想欺负他，还会被他们先出手教训警告。
　　这几个学长也并非籍籍无名之人，三中许多学生都认识他们:肖泽芷、申夏、秦恩圣、郭子礼。都是平时跟叶长安、尤峥他们一起玩的，大都是学生会的，可是平时这几个人自己犯的事也不少，都被压了下来罢了。
　　如此一来，很多人都看不大懂如今的风向了。关于如何对待谢灵乔，成了一些人斟酌的问题。
　　整整几天，谢灵乔从一开始的黑人问号到静观其变，还算适应这个过程。他白天上课以及被肖泽芷他们找，夜晚回寝室后就睡觉，自己感觉同之前也没有多大区别，不过身边议论他的声音的确是少了，同学们看他的眼神有变。
　　至于肖泽芷他们对他态度变化的原由……谢灵乔觉得还需要再观察观察。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
　　拿谢灵乔打赌的几个人没有想到，谢灵乔不仅一点都没有撩到感动到，反而将他们放在了女干盗之贼类似的位置防着……他们还以为，谢灵乔是感情迟钝，性格害羞。
　　一晃，周四到了。
　　这天，谢灵乔早上是在家里，下午被肖泽芷一通电话打过来，喊出去，说是在小区门口等他。
　　谢灵乔上了车以后，就坐在副驾驶上。肖泽芷负责开车。
　　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谢灵乔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坐着，连调整姿势的小动作都很少，像一幅画，又像是橱窗里穿上精致漂亮衣服的木偶小人儿。
　　他个子没有肖泽芷高，脑袋比对方小，在对方身旁，原本个子并不矮的他，衬着长相，叫人看了，会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娇小的、需要人保护的感觉，或者说，易碎感。
　　长长眼睫毛在不高的颧骨上落下淡淡阴影。少年，如同轻轻一碰就会碎掉的娃娃。
　　肖泽芷原本心里有点苦恼这孩子怎么话还这么少，而且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试了好几次，撩都撩不动……蓦然在后视镜里看见对方映在其中的这样的模样……
　　肖泽芷心上某个地方没来由的一软。
　　很难说的清，是怎样一种柔软的感受。他喉结无意识地活动了一下。
　　――真他妈的诡异，他突然有种自己很脏的错觉。
此行自然不只他们二人。正如肖泽芷在电话里说的――他们几个。
　　他们在前往雁秋山半路上的一家商店附近会合。谢灵乔就看见除他二人以外的四个人的面容，心里默念出他们的名字:申夏、秦恩圣、郭子礼……叶长安。
　　他没想到会有叶长安。可是，他们似乎都是叶长安的朋友，那么叶长安也在此行人员列表之中也是很正常的事了。
　　谢灵乔想，自己会这样惊讶……大抵是因，他这几天都没有见到对方。就连作为外交部的一员帮助处理即将到来的校庆相关准备工作时也没见过叶长安。
　　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正好是傍晚。
　　暮色四合，斜阳欲落。山脚下廖无人烟，一眼望去，树木葱茏，天边是火红的颜色，远处的林间似飘了一层浅浅的蓝色的雾气。
　　脚下是湿软而不泥泞的土地，有花香，还有偶尔掠过的几声鸟叫，应当是麻雀的声音。
　　从越野车上下来时，谢灵乔脚底下踩到的，正是这样的土地。极目远眺，以人的目力远远无法看至地平线尽头。
　　他走得比其他人慢上一点儿，前面几个人拿了必备的野营及炊事用具，背上背着背包往前面探路。
　　谢灵乔也背了一个包，跟在这些人身后。再走几步就得经过灌木丛，丛中点缀着零星的黄色野花，叫做小田香，只有人指甲盖那么大，一朵一朵铺散开来，如散落的星光。
　　“给我吧。”一道磁性而低沉的声音靠近谢灵乔耳畔，紧接着他背上一轻，松松地只背了半边的包就被扯了带子接了过去。
　　肖泽芷把谢灵的包三下五除二地接过去，胳膊一挑，轻轻松松，大长腿一迈，跟在谢灵乔身旁。他本来个子就高，哪哪都有路，他不走，非走在谢灵乔身旁，把谢灵乔能照到的夕阳光线都给挡住一块。
　　“……不用，”谢灵乔眼睫毛扑闪，抿抿嘴巴，神色认真:“我自己可以。”他说得这样严肃，好像在强调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似的。
　　但就他这样的长相，配上比现场绝大多数人都要小上两三岁的年纪……莫名的，有那么一点令人忍俊不禁。
　　肖泽芷忍住了，轻咳一声，抬手揽住他的肩，动作率性，哥俩好似的，把谢灵乔就半圈在了臂弯间，调笑道:“什么可以不可以的，哥哥说了才可以。”
　　……嗯？嗯。谢灵乔不同意肖泽芷的说法，但没有反驳的欲望。
　　前方几米远，秦恩圣侧耳听到两人的交谈声，活动两下右手手腕，跟着开玩笑，语气轻飘飘的:“乔乔吗？我可以。”
　　“你又可以了？”申夏一推他，嫌弃之意流露于外，“宁折不弯不是您老两年前就说过的吗？”
　　秦恩圣斜了申夏一眼，又瞥向被肖泽芷黏着的谢灵乔，这回顿了一下，又或者并没有，斯文败类感浓厚的眼镜遮挡下，一双桃花眼神色不明。
　　因为要上山，谢灵乔今天穿得轻便简单，露出匀称锁骨的白T，外面罩一件红色的薄开衫，黑色修身的牛仔裤裹着笔直修长的双腿。没有佩戴饰品，但很少年气，且气色衬得愈发的好。
　　林间淡淡的余晖映在他脸上，衬得这皮肤愈如火光中的白玉，吹弹可破。
　　“手电筒带了吗？”秦恩圣收回视线，问申夏，将话题转了过去。申夏倒没注意到对方转移话题的嫌疑，依言去检查手电筒是否带上了，并无意识地嘟哝道:“明明我跟乔乔才是同桌，你们这几个跑得也太快了……”
　　叶长安是和另一个男生走在一起，在最前方。男生暂且没管后头打打闹闹的几人，在向叶长安汇报他们共同创建的公司最近融资的事。
　　公司起步阶段，叶长安是最大持股人，男生日后也算是元老之一。他们俩这几天除了上课也在忙公司相关事务。不过，说着说着，男生的话头停顿住，诧异地望着叶长安，迟疑道:“长安，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他对于一个问题已经重复了第二遍，叶长安没有回应，男生疑惑不已，他可以肯定对方是跑神了――这可不一点也不像叶长安本人。
　　叶长安的思绪被拉回来，眉眼一弯，道:“抱歉。你继续。”
　　“哦哦……好……”男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下意识地照叶长安的话继续下去。
　　他并不知道叶长安在因为什么而出神……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
　　叶长安的耳中，清晰地落进肖泽芷没遮没拦地同谢灵乔调笑的声音。
　　他们此行不光是为了露营，更是为了在这里找找据说出现的新品种的鳞片奇特的鱼，最近有消息说天完全黑下来后沿着这条河，往上流走说不定能遇到。现在离天黑还早，夕阳还未落尽，几个人沿河下流挑了个合适的驻扎点，开始分工扎帐篷。
　　谢灵乔记忆里没接触过此类活动，但稍微看看他们的行动步骤也就差不多懂了，于是准备上手自己搞……结果是肖泽芷和秦恩圣两人把他推到一边，让他先休息去，活儿就被他们揽了过去。
　　谢灵乔低头看看自己好端端的能举能扛的手，感到他们这些人似乎将他当成了残疾人……
　　既然让他休息……他一个人在这儿站着也怪怪的，便抬脚，往右前方走出二十几米，坐在河边的石头上。
　　河边有不少散落的石头，他坐着的是其中一块最大、表面最平整的，石缝里斜斜地生长着几根发黄的草。视线往右探，一丛足有一人高的芦苇在在迎风飘荡，发白的穗，管装的茎，参差不齐，宛如女子解下来的发带，飘摇起来。
　　河水在余晖的映照下，澄澈，鲜艳，很像倾倒出的半透明的红墨水，光线微暖。
　　谢灵乔脚边，有一个小洼，积了浅浅的水。山峦延伸至老远，太阳藏在西山后，只剩下红彤彤的半边脸。
　　他坐在石头上，下意识地轻轻晃了晃腿，小孩子似的。面前的河水倒映着他身着红色开衫的身影。
　　坐了一会儿，又起身，往旁边走，蹲下，折了一根石头上的草，捏在手里，晃两下，探进河水里搅着玩儿。
　　哗啦哗啦。轻微的声响。
　　肖泽芷他们几个人扎起帐篷来很熟练，很快就扎好了，又开始拿出炊具和准备好的食材，支好架子烧烤。
　　谢灵乔一个人蹲在河边，从他们的角度往他那儿看，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因为蹲着的缘故，看起来小小的一只。
　　很孤单的样子。
　　真的很奇怪，谢灵乔好像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特质――哪怕是身处拥挤热闹的人群中，他的身上总给人一种……孤单的感觉。
　　谢灵乔自己是没什么感觉。他玩完野草以后，在看着河水发呆。河水一直在流动，岸边风景优美，温度也恰恰好，不冷不热。
　　他与流水离得这样近。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的脑袋里晃过一抹白色的衣角，背景也是河，光线迷离。
　　他一晃神，脑中的景象就变成了空白。什么都没有。
　　……可是，他也会疑惑，那到底，是什么呢……真的，什么都没有么？
　　他越是用力地想，就越是觉得心里空空的。――一粒小石子，跌进一片虚空中，触不到边际，得不到回应。
　　很空。
　　烤肉的香味弥漫。几个大男生聚在烧烤架前。
　　叶长安瞥了一眼不远处谢灵乔的身影，站起身来。
　　“？”肖泽芷准备去喊谢灵乔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他眸子微眯。
　　下一瞬，他似不经意地道:“你这是要去喊乔乔吧。我记得，你最讨厌基佬来着？”
　　虽然现在大家都没法确定谢灵乔究竟是不是。之前肖泽芷说拿谢灵乔打赌，帮叶长安试试，用的借口便是试一试谢灵乔究竟是直的还是弯的――当然那时候本质是闲得慌，拿谢灵乔玩。
　　“人云亦云。”
　谢灵乔蹲在河畔。
　　为夕阳染得红一道白一道的水倒映着谢灵乔的影子，水面几乎是静止的。少年的模样在水中颠倒了个儿，河水如同翻过来的镜面。
　　有食物被烹饪的气味顺着风飘过来，送到他鼻尖。可是，少年不感兴趣，便连头也没有回。
　　身后有脚步声渐渐地近了。
　　不重。
　　是谁呢？谢灵乔在心中猜出一个名字。
　　“一个人蹲在这里，会很有趣吗？”一个抑扬顿挫的，带些温雅气而并不无力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年轻的男生的声音。
　　是……叶长安。
　　叶长安走到谢灵乔身边来，低头，看见的是谢灵乔的侧颜。
　　谢灵乔轻轻摇摇头，作为回答。水面上光影掠动，看起来很漂亮。他心念一动，随手捡起身边一颗石子，手臂一带，将之扔进水里，水面上泛起一层一层涟漪。
　　衬着夕阳，这才是真的光影浮动，就连他的倒影也被带着打散，成了一小块一小块。乱起来的水面，似生了皱纹。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叶长安站在岸边，说。他身材高挑，今天身上穿的衣服，为了方便外出也很休闲，但就是一件看起来简单低调的夹克衫，价格也够谢灵乔吃两年的饭了。
　　相比之下，谢灵乔蹲在河畔裹着红色开衫的身影，就好似一个小团子，火红的，和枫叶一个颜色。
　　从叶长安的角度，能将谢灵乔扔石子的动作看得很清晰，甚至包括对方做扔的动作而露出的一小截白皙的手腕，那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
　　咚。石子落在波光粼粼的水中，声响也传到叶长安耳朵里。
　　谢灵乔转过脸，看他。于是少年的一双这样特别的眼睛与叶长安的目光对上。
　　黑发的少年，清澈中带了点淡淡的忧郁的眼睛。背景是秋日风景优美、空气清新的山林，以及日夜东流的河水。
　　叶长安的瞳孔中映着谢灵乔的模样。两个人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谢灵乔试着站起来，但大约是蹲久了，腿蹲得暂时麻掉了，他起来的时候有点站不稳，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往后摔倒，一屁股坐到地上――
　　被叶长安看见，眼疾手快地扶住，托住的是手臂，堪堪将他往后仰的势头止住。
　　谢灵乔的腿是真的因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而僵硬了，被托住手臂以后，往后退了半步……幸好没有后脑勺着地四脚朝天，摔成当代年轻人沙雕行为大赏。
　　“谢谢。”他低声道，眸色也由方才一瞬间的惊慌重新恢复平静。
　　叶长安放开谢灵乔的手臂，鼻尖嗅到的对方身上的气息，有很淡很淡的香味，像是青草香。也不知是天然自带的，还是香水的味道……但，很好闻。
　　在野外烧烤是件很有趣的事。
　　谢灵乔是第一次被这群人带着来尝试，吃进胃里的东西，味道不予置评，制作的过程他自己小试了一下，也许因为环境是放在不受钢筋水泥构建的、难以容纳自由呼吸的梦的建筑以外的地方，离喧嚣和那些死在黑夜里的挣扎困顿远了……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趣味。初秋的山川河流，入目尚有夏时苍翠的余韵。
　　谢灵乔是这几个人中最安静的一个。本来，这个年纪的男生，通常如申夏、肖泽芷他们一样，呼朋引伴、三五成群，笑和闹都活力四射，谢灵乔没有刻意避着人们，但看起来仍会如同一个异类，皮囊很漂亮的异类。
　　帐篷已经扎好，一共好几个，矗立在岸边。
　　夜幕降临后，白天的明亮被黑暗渐渐淹没。有稀疏的星星挂在穹顶，月亮躲在云后，露出小半张脸，钩子一般。
　　已经到了传闻中适合沿河去往上游寻找那新品种的鱼的时候，几个人也都已调整整顿得差不多，准备分组，两人一组，溯河而上，到目的地去，如果可以，也能看看到时哪一组是最先发现的。只是分组的时候，并不是特别顺利。
　　这次出来玩的活动是申夏组织的，他虽然是谢灵乔同桌，两人却着实不熟，分组的时候，他分的也随意，自己跟秦恩圣一起，提议谢灵乔和叶长安一组，肖泽芷和郭子礼一组，正好。
　　随意得就像用脚趾思考而不是脑子。
　　肖泽芷不同意，他一挑眉，一定要与谢灵乔一组。申夏说肖泽芷屁事怎么这么多，下一秒被肖泽芷嘻嘻哈哈地一拍背，实则是轮起拳头锤了，这一下子锤得申夏噗的一声差点把舌头都咳出来。
　　申夏一个反手就把拳头怼着肖泽芷头侧还回去，被肖泽芷手肘挡住，两人互瞪了对方一眼，堪堪休战。毕竟天色已晚，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仇，在这儿打起来算什么事。
　　这一次小摩擦就算作不痛不痒的打闹，分组之事因此而有了变动――肖泽芷成功地和谢灵乔一起，叶长安则变为同郭子礼一组。
　　虽然是初秋，天黑得也渐快了，尤其是在雁秋山上，似乎比在城市里夜色变浓的速度还要快上一些。一开始还有露出半张脸的月亮往下洒些银白色的光，没过多大会儿，连月亮的影也快要看不见。
　　芦苇在河边飘荡，空气中传来的除了湿泥土的气息，还有很淡很淡的，很难叫得上名字来的野花的香味。麻雀从林间蹿过，在夜幕下很快就划得没影儿。
　　溯河而上，路并不窄，光线却越发暗，导致脚下的路越发的不好走。肖泽芷手里的手电筒早已打开，光在两人身前照亮一片扇形区域。
　　冷白的光，扇形区域里，两人的影子也映在里头，斜斜的，随着走动，一会大一会小。
　　“我扶着你走吧！”
　　谢灵乔正注意着脚下，就听见肖泽芷这样说，声音略低沉了，是那种低音炮的感觉。
　　一路环境太静，天又黑，他们刚才就在聊天，准确来说，是肖泽芷一直同谢灵乔在聊天，主动找话题，谢灵乔就一路听了对方的这种声音过来的。
　　“你……”谢灵乔听了对方这样说，嘴角抿着，顿了顿。他想说不用了，只不过他语速比较慢，而且在斟酌着用什么措辞拒绝比较好。他尚在犹豫，便听见肖泽芷又道:“路很不好走的。”
　　肖泽芷的声音里好似是有笑意，那种有点飘乎的，却也不乏关心之意的笑意。
　　他说得倒也没错，愈往上走，脚底下的路就愈崎岖，不仅坑坑洼洼，还有碍事的大大小小的石头挡路。
　　“……”谢灵乔的一听，心里有点叛逆:“不用了。谢谢。”他怎么着也是个有手有脚、有眼睛有耳朵的人，怎么这个肖泽芷对待他的方式……
　　特别的、特别的……特别的像……像什么呢……
　　他搜肠刮肚一番，终于得出对方待他的方式像什么――像对待女人。是了，还是那种很柔弱的女人。
　　谢灵乔不喜欢。
　　肖泽芷偏过头，借着手电筒的光看谢灵乔的侧脸，嘴角勾起，似是很惬意，“乔乔，你要是摔倒了可怎么办呢？哥哥抱你回去？这座山你之前没来过吧，危险很多的，毒虫猛兽的，又是黑漆漆的夜里……”
　　他真是屁话一堆。把谢灵乔当妹子似的开玩笑来吓。谢灵乔要是跟申夏一样容易爆的脾气，恐怕这会儿已经甩给他一句:
　　哥哥？我是你爹！
　　闭嘴啊儿子。但谢灵乔的性格注定了他不会那样回应，他是被对方屁话叨叨烦了，嘴上却只简短地说了三个字:“……我不怕。”
　　语气平淡。
　　他没说过脏话，也没有发火的欲望。
　　“好吧好吧。”肖泽芷低低一笑，暂且放弃了借着扶谢灵乔摸摸对方的小腰或者小手的想法。
　　不知是不是因为处在夜晚，又是二人独处，肖泽芷竟真的对谢灵乔产生些许真正的兴趣，与玩笑无关，是……想要去将这个人更深入地去探索的兴趣。
　　肖泽芷惬意地想，乔乔，不仅长得对他胃口，人也挺好玩的嘛。
　　又往前走了十几分钟，前方有岔路口，分出的两条路一条往左，一条往右。有微弱的OO@@的声音响过，轻得落在人耳里几乎听不见，似是风吹灌木丛的响动。
　　肖泽芷和谢灵乔都选择往左边走。
　　继续走下去，也不知是肖泽芷的乌鸦嘴应验了还是怎样，谢灵乔走在这条道上时，脚下一个没注意，也不知绊到了什么，差点就真摔了在地上。
　　“哎小心点啊！”肖泽芷及时揽着谢灵乔的腰将人扶住。
　　“……”谢灵乔寻思着今天他跟摔跤这俩字未免太有缘分，被肖泽芷扶的时候连谢谢的话都不想说了，马上就往左边挪，避开对方的胳膊。
　　正在此时，这条路的正前方，一片黑漆漆的环境内，有脚步声由远至近地响起，手电筒发出的光亮紧跟着映入谢灵乔眼帘。
　　他抬眸，就望见那片光亮之中，有一个高挑的、熟悉的人影，正在往正对着他们方向走来――“是你们？”
　　叶长安的声音。
　　叶长安、肖泽芷、谢灵乔，这三个人莫名的在此处碰面了。肖泽芷自然也看见了叶长安，这一刻，他原本跟谢灵乔在一起时，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的弧度，顿了一下，朝叶长安抬起手挥了挥:“是啊，我们俩，怎么就你一个人？子礼呢？”
　　叶长安一边往他们这儿走，一边回答:“子礼说他姐叮嘱过一定要时时戴在身上的佛珠丢了，他回去找，我们暂时分开。”
　　说话间，人已经行至肖、谢二人面前。
　　刺啦――倏而划过一阵诡异的声响，手电筒的光未顾及到的黑暗里银光一闪。
　　一条通身雪白、女子手腕粗细的蛇突然腾地跃起，疾电般朝这边扑来，扑的正是叶长安的方向。角度缘故，漫不经心地打量四周的谢灵乔恰好撞见这一幕，一瞬间瞳孔紧缩，脸也白了，手脚微微颤抖起来。
　　他条件反射地往旁边退，腿却是微微痉挛，脑袋也霎时一片空白，竟往前扑了过去。
　　恰扑在叶长安身上，突然暴起的蛇在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乔乔！”
　　“谢灵乔？”
谢灵乔扑在了叶长安身上，从旁人的角度看，就像是他替叶长安挡住了来自蛇的攻击。
　　电光火石之间，叶长安与肖泽芷都没能看得多么清楚，但谢灵乔扑在叶长安身上的动作是实打实的。
　　被咬中的皮肤倏然一麻，紧接着就是令人不适的疼痛。
　　谢灵乔眉头紧皱，因为这痛感，忍不住“嘶……”了一声。
　　是真的疼啊。眩晕感也自脑中袭来，只觉如同白光一闪，紧接着即是昏沉不知所终的混沌。
　　叶长安本来刚刚到此处来，当谢灵乔撞在自己身上之际还怔了一下，不明所以，而下一瞬，黑暗中吐着信子的白蛇便映入他眼帘来，叫他大为吃惊。但他旋即冷静下来，当那蛇蛇身回旋欲退开时，一抬手抓了上去。
　　――肖泽芷在模模糊糊地看到谢灵乔被蛇咬时，因本就在谢灵乔身旁站着，离得近，赶忙上前，将谢灵乔往下跌的身子接住，拥在怀中。
　　谢灵乔此前从未想过，被蛇咬是这样一种痛苦的体验，直让他伤口处都感觉快被麻痹掉，他脑中充血，身子却好歹有个依托而不必摔地上摔得更疼更难看。
　　但他在眼前一阵一阵的晕时，竟瞧到叶长安他徒手抓蛇……谢灵乔:？？？
　　不过当下也没得机会考虑这些问题了，他的精力也不允许，当肖泽芷在他耳边焦急地叫着他的名字:“乔乔！乔乔！”时，他眼皮一翻，人昏了过去。
　　意识归于虚无。这才跟踏入步虚空一样。
　　肖泽芷万万没想到当下真应了他方才随口一说“危险很多，毒虫猛兽”之言，突然感觉自己就是个乌鸦嘴，莫名的一股悔意涌上心头，见谢灵乔晕了过去，抱着他的手紧了紧。
　　至于叶长安徒手抓蛇的行为他倒不怎么担心……
　　叶长安这家伙的变态程度，他从初中起就领略到了。别看这家伙长得俊秀举止温雅，实际上是他们大院里那群孩子里最猛的一个。
　　肖泽芷忍着胸腔中突如其来的担忧与恐惧，抬起头来，刚想说现在马上将谢灵乔送往山下医院，就见那边的叶长安已经往他们这儿走，两手空空，手上却都沾着鲜血。
　　血迹沿着指缝往下淌，粘稠，红得刺目。
　　啪嗒。滴在地上。
　　即使他已经走进手电筒发出的光亮的照明范围内，整个人看起来却还是阴森森的，而他步履从容，神色与方才没什么不同，白皙的脸庞，一双具有亲和力的微弯笑眼，微乱的刘海搭在额前。
　　他这幅模样，说起来也合情理，但同平时面对所有人的模样，都差别甚大。
　　明明此时并非寒冬腊月，此时这一片的空气却无端的叫人觉得，发冷。
　　“长安，那蛇……”肖泽芷不知怎的，原本要问的话一顿，无意识地转为了问蛇的情况。
　　“死了。”叶长安道，轻描淡写的，像说起一件极小极小的小事。
　　他走到谢灵乔身旁，俯视已全然人事不知的谢灵乔，染血的手抬起，又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终于没动谢灵乔。
　　肖泽芷和叶长安没多废话耽搁，即刻将谢灵乔送往山下，并给其他人打了电话。
　　长夜寂静，不知名的鸟类划过夜空，不留痕迹。
　　灌木丛中，僵硬的蛇尸断成数块，七零八落，血腥味于无形中蔓延开来。夜幕黑沉沉地压下来，似张开巨大五爪。
　　山下，距此三公里多的医院。
　　急诊室里灯光通明。外面的走廊上，因时间已晚此地又在市区以外的缘故，已没什么人走动，连护士的身影也比白天少了许多，但这时候却有一群不到二十岁的男生呆在这里。
　　叶长安、肖泽芷、郭子礼、秦恩圣、申夏。这几个原计划露营玩的人，出乎意料的于此露水深夜通通在此会面。
　　郭子礼和申夏来得最晚，电话里又没说清楚，尚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还以为叶长安或肖泽芷其中一人受了伤，刚前脚匆忙赶到这廊上。
　　“怎么了？谁受伤了？”申夏一下车就跑过来的，怕赶不及，这会儿气喘吁吁，来了便问受伤者是谁，“难道是长……”他刚想说难道是长安，定睛一看，叶长安人模人样、完完整整地站在这儿，可一点儿也不像出了什么意外的样子，不由地瞥向急诊室的灯牌，“那里面的是……：”
　　“是乔乔。”背靠着刷得雪白的墙肖泽芷道，眉间紧锁，面皮绷得紧紧的，似乎在出神。
　　“乔乔他被蛇咬了。”秦恩圣接着解释。
　　“啧啧，乔乔、乔乔……”申夏搓搓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满脸写着嫌弃:“你们一个二个的怎么老叫的这么肉麻，咱们大家可都是男人，真搞不懂……”
　　他感觉不知哪里怪怪的，尤其是肖泽芷，脑门上就差贴一串大字“我很担心”，不是说玩什么无聊的游戏，怎么玩得有点认真了似的……
　　申夏从一开始就对这个游戏包括谢灵乔毫无兴趣，有这功夫还不如继续搞他的电竞比赛，因此实在看不懂这几个人。
　　没人说话。气氛有些诡异。
　　就在这个当口，申夏发现平时谈笑风生的叶长安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手肘杵在膝盖上，手放在下颌的位置，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的两只手刚才已去卫生间水龙头下清洗过，血迹在肉眼上看已全部消失。
　　申夏就喊了叶长安一声，发现叶长安心不在焉的，没抬头，当然也许是申夏顾忌着这里是医院，声音不怎么大。
　　“什么啊，今天是怎么了……”申夏嘟哝着，转过身去，脚在地上不耐烦地磨蹭，又来回走了几步，感觉无聊极了。
　　一小时后，被确认毒液毒性较小、已经注射血清的谢灵乔被推出来，转移到普通病房。
　　申夏被迫在这儿等了这么久，而且此时已近子时，他又困又无聊，好不容易扛到确认谢灵乔没事，他一分钟也不欲多呆，摆摆手转身就要走。秦恩圣、郭子礼也有离开之意。
　　几人略讨论了下，申夏、秦恩圣、郭子礼三人先行离开，露营之行经此一事已是搅合掉，他们打算在附近找家酒店入住；肖泽芷与叶长安则留了下来。
　　叶长安去和医生详谈谢灵乔的情况，肖泽芷先一步进入病房看谢灵乔。
　　城郊的公用医院，条件不太好但也够用，普通病房不大不小，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而来，整个空间入目即白，没有多余装饰。因是夜晚，深棕色的窗帘已拉上，看不见一点外面的景象，这空间便显得更加逼兀沉闷。
　　病床上，躺了一名面色苍白的少年。他孤零零地躺在那里，看起来小小的一团。
　　肖泽芷进来时，撞见的便是一幅这样的景象。
　　他眸色微动，但绷紧的脸庞，在看见病房上安安静静地躺着、已确定安全的少年睡得无知无觉的小脸时，不自觉地放松了些。
　　他尚且没有察觉到，自己因为少年而牵动的神经。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还未超出他的预期以外。
　　他走到谢灵乔所在的病床前来，坐在床沿，目光依然落在对方面上――从推开门来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就没从对方脸上移开过。
　　谢灵乔睡得很乖。而他苍白的脸色，因为满脸胶原蛋白，长得又精致好看的缘故，瞧着让人不免怜爱……会觉得像个小孩子。
　　肖泽芷看着看着，手就不自觉地抚上对方脸颊――这脸颊没什么肉，瘦，皮肤很滑，摸起来舒服得一比。
　　他轻轻抚摸了一下。谢灵乔没有反应。
　　但他自己却愣了下，指尖僵硬，下一瞬，收回手来，这只手按在少年身边的白色床单上，他兀自对着空气出神。
　　他在摸什么。
　　刚才又在担心什么。
　　在送谢灵乔到医院来的过程中，他是很担心对方会出什么意外，甚至，死亡么……
　　不，当然不了。这怎么可能？
　　他之于谢灵乔，只不过是一时兴起，拿对方来玩个无伤大雅的游戏，期待的也是谢灵乔本人被骗受伤的反应会如何有趣……怎么可能会在乎对方的感受？
　　肖泽芷心中这样想着，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认为――自己对于谢灵乔方才的反应，只不过是对养的小猫小狗的担忧，毕竟死了坏了，就没的玩了，不是么？
　　肖泽芷心中一定。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躺着颌着双眸的谢灵乔脸庞上。
　　谢灵乔的唇从来就不怎么红，也从不施脂粉，然他五官出落得分外好，皮肤也白皙得几乎看不见毛孔，就连唇瓣也生得是淡淡的粉，刚刚好的润泽。
　　此时唇瓣微微泛白，看起来却更可口。
　　肖泽芷目光闪烁，不自觉地，打量着对方的唇瓣，心中微微一动。
　　走廊上。
　　静得出奇。叶长安刚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对于谢灵乔身体的检查结果，步履从容而比平时略快地朝谢灵乔所处的病房走去。
　　检查结果不太好。虽然谢灵乔这次没事，他的身体却存在着其他方面的隐患。叶长安拿报告纸的左手，攥了一下纸张，无意识地弄出了折痕来。
少年躺在病床上，阖着眼的模样安静又顺从。
　　肖泽芷的目光在那唇瓣落着落着，心尖有一处就微微的一痒。明明少年连动弹都未动弹，更没有任何刻意勾着人的举动，肖泽芷看了，还是会觉得麻麻的痒。
　　也不知究竟是因了什么。
　　但，既然心中有想法在骚动……他亦不打算委屈压抑自己。他将手撑在床沿，微低了头，就要向下去，朝那诱人之处更近。
　　室内只他二人，再无旁人。
　　所谓封闭空间，最易使平静的情绪变得不平静，使单独置身其间的一双人滋生出些旁的暧/昧的情愫来，而受伤与鲜血，又是刺激人类兴奋的绝佳因素。
　　谢灵乔不仅在夜晚受了伤，也差一点染上鲜血，现在躺在这里，无意识、脆弱、精致漂亮，真是再好不过的催人兴奋的容具。
　　肖泽芷就如同被蛊惑了心神，竟欲朝他唇上，印上一个吻。
　　谁知这个时候，谢灵乔的手指指尖微微一动，指尖蜷缩了下。
　　谢灵乔醒了。他霍然睁开双眸，黑白分明的瞳仁正对上肖泽芷凑过来的蓦然放大了的脸。
　　！
　　不等神情在这一刹略慌乱的肖泽芷做出反应，谢灵乔已经条件反射地一巴掌甩了上去――秘技，古早韩剧女主十八掌。
　　打的就是你。
　　啪。肖泽芷的脸被扇得朝一边歪。
　　谢灵乔面无表情。实则涣散的眼神在听到这一声脆响以后才堪堪聚焦，他眨眨眼，看看肖泽芷右脸上清晰而泛红的掌印，瞅瞅自己扬起还未落下的手……
　　他这一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把肖泽芷给打了。谢灵乔想，这真是时也命也。
　　肖泽芷却是个不信命的，他捂着自己无辜……也许可能大概也不无辜被扇的右边脸颊，睁大眼睛瞪着谢灵乔，这么大个子个人，此时眼睛里竟透露出一丝错愕与……委屈？
　　谢灵乔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他竟然觉着对方这模样像条委屈又愤怒的大狗。
　　“……”可是，他刚才的确一睁眼就见着这个人把嘴凑上来的……这个谢灵乔真的不可。
　　“你怎么这么……”肖泽芷放下自己的手，欲言又止，声音不由沉沉的，但听不出来究竟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不过声音必然是压着了，他脸上的红印暴露在空气中，显得狼狈又突兀。
　　病房的门被敲响。不重，但足够让里面的人听见并听清。
　　肖泽芷的话就这么被截断，他听见床上的少年微微沙哑的声音:“进来。”
　　叶长安推开门走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了肖泽芷脸上的红印，他神情不变，视线在谢灵乔与肖泽芷两人之间快速巡视了一下，已然将情况推测了个八九不离十。
　　谢灵乔看见进来的是叶长安，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放松还是紧张――他从第一眼看见叶长安起，就觉得对方与其他人不同，至少与他在三中遇见的所有人都不同，且……兴许是第六感，他总觉得表面上的这个叶长安，至少有与浮在表面上的模样不同的另一面。
　　他这种感觉没错，只可惜昨晚他晕了过去，没能看到叶长安对待蛇快准狠的动作以及平静得诡异、毫不害怕，甚至，有点微妙的兴奋的表情。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肖泽芷顶着一张留着被扇耳光证据的脸，有点不自在，这种感觉……与尴尬相似，毕竟他同叶长安实在是熟得不行。
　　三岁就开始认识。至今应该算是比那些狐朋狗友要多上一点真心的朋友。但因为年纪相仿，从小也被圈子里的家长们拿来对比……而他，往往比不过叶长安，像是拿来将对方衬托得更加闪亮的绿叶。
　　正值想要成为宇宙中心的年纪，被叶长安撞见他这狼狈的模样，他分外不适。
　　“进来看看。”叶长安手里拿着那几页纸，已经走到病床前，与肖泽芷、谢灵乔之间的距离已拉得很近。他是在场看起来最整洁体面的一个，站定后最近浅浅的勾起一个弧度来:“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问的是谢灵乔。
　　明明叶长安面上的笑浅得不行，也看不出什么别的意思来，算是他的招牌笑容，肖泽芷胸口那股不适感却加重了一丝。
　　像是被嘲讽了一样。他后槽牙无声地磨了磨。
　　“还好，就是有点没力气。”谢灵乔不解于肖泽芷的反应，不过没有问什么，叶长安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没一会儿――准确来说三分钟不到，叶长安就用病房需清静为由将肖泽芷赶了出去。
　　这要是放在别的情况下，肖泽芷早就火冒三丈，必然让对方知道点颜色，但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他也明白自己偷亲谢灵乔的举动的确也不太好，再待下去谢灵乔也不会给他好脸色……
　　遂憋屈地拉开门，走出来。
　　肖泽芷心里头窝着一股火，没处发，背靠在浸着刺鼻消毒水味儿的墙壁上，像块雕塑，眉头也皱得能夹死苍蝇。
　　“……WDNMD（脏话）。”他想着今天的失策，越想越气，上下嘴皮子一嘟噜，吐出五个音来。
　　一墙之隔。
　　谢灵乔想要坐起来，手撑在床单上，倏然一阵无力。
　　叶长安让他先躺下，好好休息。
　　“我……”谢灵乔顿了顿，有一丝犹豫，道:“我想喝水。”因为想喝水，才要自己去搞。
　　他这副虚弱的模样落在叶长安眼中，叶长安说:“我帮你。”抬脚去饮水机旁拿了个纸杯，顺势接了杯热水，回来后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小心烫。”
　　他的语气，不知为何，令谢灵乔感到一丝温柔。也可能是他此刻体力下降，精神不足，才恍然产生的错觉。
　　热水先放在一边晾一会儿。叶长安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来，同重新躺回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侧过身子注视他的谢灵乔聊天。
　　谢灵乔是那种如果没人跟他说话，他一般不会找人说话的性格，因此这场谈天的主动权握在叶长安那边。
　　不得不说，叶长安还是很会交流的，既不让人觉得聒噪也不会让氛围冷下来，谈吐得体且慢条斯理，并不触碰什么禁区。
　　而且声音也好听。
　　谢灵乔大部分时间只负责听，开口说话的少。但在这个过程中他对叶长安的看法有了一点点改变，至少，没有之前那么警惕了。
　　许是顾及谢灵乔身体状况，叶长安也并未拖着他聊很久。等谢灵乔以为对方马上就会离开时……
　　叶长安却并未如他所愿。
　　叶长安眉目舒展，望着谢灵乔，唇角是微微扬起，应该是友好的，可眼底的神态令谢灵乔捉摸不住，“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替我挡住蛇吗？”
　　他问谢灵乔为什么替他挡住突然暴起的蛇，挡住伤害，救他。
　　这个问题把谢灵乔难住了。谢灵乔不是不想说，而是他实在……他那一瞬间实在没有去救他的意思，他自己也是在那一刹发觉自己对蛇这种生物有种没来由的强烈恐惧，当它乍一出现，他脑子直接糊成一片空白，肢体僵硬……
　　躲变成了扑，好巧不巧地就替对方被咬了一口。
　　过程尬里尬气，结果一言难尽。
　　于是他诚实地回答:“只是意外。”是的，真的只是意外罢了。
　　听到这个结果，叶长安并不以为然。
　　他不相信只是意外。哪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况且，谢灵乔越是如此推脱，他便越认定对方是在说谎。
　　谢灵乔与他对视着，目光略有躲闪。
　　叶长安张了张口，他心中有个声音在阻止他，但他仍是很鲁莽地问了出来，声音带着薄荷般的清凉，进入谢灵乔耳朵里:
　　“听说你喜欢我？”
　　他这么问出口，一瞬间又有丝悔意若有若无地从心口上漫上来。他没管那种情绪，堂堂正正地观察着谢灵乔的反应。
　　谢灵乔睁圆了眼睛，抿着嘴巴，被这个问题砸得有点懵。他一张小脸原就本气色不太好，此刻就更显得弱气巴巴。
　　这、这怎么回答？
　　原来那个谢灵乔是喜欢叶长安没错，可是他不喜欢啊……
　　叶长安的直球让谢灵乔纠结起来，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个反应……叶长安打量着对方蓦地睁得圆溜溜的一双眸子，心中忽然有点好笑。
　　有点……可爱。
　　主要这可爱是建立在颜值上的，尤其谢灵乔这种即便拉去娱乐圈镁光灯下也全然不必怂的颜值，平时看着冷冷淡淡，一旦出现这样鲜活的表情，那造成的反差萌感便会至少十倍地光弧似的击入人心里。
　　即便是叶长安，心里有块角落，也为之软了软。
　　谢灵乔自己是感觉不到的，他反正一般情况下也看不到自己的脸。――正当他在斟酌回答方式时……
　　叶长安温声说，“是我唐突了，抱歉。”向前倾身，抬手，将盛了晾温了的水的一次性纸杯端到谢灵乔面前，开口道:
　　“可以喝了。”
　　他端着杯子的手映入谢灵乔眼帘里，如初见时一般，骨节分明，白得温润，像是文人的手。
　　跳过了刚才那个问题，成功缓解了谢灵乔的纠结。谢灵乔说谢谢，接过杯子。
　　他一边小口小口地喝水，一边与叶长安很有默契地没再提那个喜欢还是不喜欢的问题。
　　没有肖泽芷的存在，谢灵乔觉得世界一下子没那么聒噪了。嗯，清静了不少。
　　此时的谢灵乔尚不认为叶长安有什么问题――对方方才应只是随口一问，他想。
　“这件事，请别告诉我姐。”
　　谢灵乔向叶长安请求道，一张小脸上就差写满认真二字，他这话显然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叶长安微微晃神，不过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他点点下巴，算作答应。并未多问一句为什么。
　　“谢谢。”谢灵乔终于弯了弯嘴巴，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眸色澄澈且明亮。
　　他不想让谢嫣妍担心。
　　谢嫣妍不是怼天怼地无所不能的爽文女主，她就像许多这个年纪的女孩一样，没那么无敌，遇事也没那么波澜不惊谋定后动。
　　谢灵乔当然没看过什么是爽文，但他知道自己要做的是帮助谢嫣妍，那不必要的忧心就不要加诸在这个姑娘身上为好。
　　谢灵乔这一晚先住在病房里留作医生观察。叶长安在他这处照顾了一阵子，等他乏了睡着了以后，才出去找家酒店入住。
　　第二天，仍是不必上课的日子。
　　晨曦微凉，鞋面沾着点几乎看不见的露水，少女穿着红色卫衣的身影从自助取款机里晃出来，玻璃门上犹带清晨的雾气，茫茫的，一片浮起来的不踏实的白。
　　时已至秋，沿街已有红叶灼灼。谢嫣妍正好穿了一件红卫衣，衬着脸，鲜活又应景。
　　叶子被吹动的声响落在谢嫣妍耳中，有几分悦耳，有点像音乐老师拉琴的声音。
　　她今天是来取钱的，取烧烤店老板打给她的上个月的工资，只能来银行这儿取现金。
　　感到凉意的谢嫣妍不由地搓了搓手。她今天穿得其实已算是厚，但着实高估了外面的温度。
　　这里离家不远，也就一公里多路，步行回去即可。她把两只手都收进卫衣袖口中，转过身，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马路路边行人不多，她沿着右边一步一步的走。姿容甜美的少女是这条马路上一道亮眼的风景。
　　但这一次，刚走不到半公里，她的步子便顿住了，站在原地，身子有些僵硬，而外人光看很难看得出来。
　　她看见――叶白与……尤峥。
　　叶白与尤峥两个人，刚从一扇门里走出，恰恰好走到马路边上。而那扇门，是一家快捷酒店的门，因为就开在谢嫣妍家附近，她这些年上学放学路上看到过无数次，怎一个熟悉了得。
　　谢嫣妍看见他们，但两人的方向并不是朝着她这边的，而是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哥哥，等会儿我们去……”叶白走在尤峥旁边，与尤峥贴得极近，他说话的声音细细软软，比实际年龄听起来更幼龄，话说到一半，眼角余光一扫，恰恰注意到谢嫣妍。
　　他嘴角了然地微微勾了勾。
　　昨晚特地挑在这儿，等的正是原文情节里女主取钱的这个从这条路经过的时间点。这下可不正好用上了么。
　　他顺势勾住尤峥的手臂，万分柔顺地将脑袋埋在对方肩膀处，同时，在对方看不到的角度，直直地朝谢嫣妍看去。
　　目光如一把箭，射在谢嫣妍身上。
　　那里头是□□裸的嘲讽。仿佛在说: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失败者。活该失去天降的好运气，被他踩在脚下的，失败者。
　　谢嫣妍站在原地，接收到这样的视线，忽觉一股凉意从脚底板升上来。她脸色发白，贝齿咬着下唇，咬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来。
　　她的眼里似是升腾上了一种叫做雾气的东西，但又马上被她憋了下去。
　　叶白回过头去，不再看她，继续温柔小意地依偎着尤峥:“我们等下去哪里玩？”
　　他和尤峥从酒店里出来，这个时间，昨晚做了什么再明白不过。
　　谢嫣妍以前还没看懂叶白的用意，今天是被锤打了一半懂了――为什么每次她和尤峥单独相处时，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叶白却总是那么巧地出现，偶尔眼神还很奇怪。
　　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还有，上次数学竞赛，她中途突然腹痛难忍，在考场晕倒，成绩做废――赛前，一同参赛的叶白特地来找她说过几句打气的话，语笑嫣然地和她一起吃饭……
　　她居然通通都没往深里想……
　　少女的心上，有什么东西，摇摇坠坠，欲将染黑。
　　她不再看两人，狼狈却故作不在意地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走。
　　她的脑子很乱很乱，有许多纷乱的声音在响，针扎似的。
　　她想了许多，又像什么都没想。有一股气在她胸腔中郁着。
　　但也正是在这一瞬，眼圈泛红的谢嫣妍，想到几天前谢灵乔对她说过的话来――
　　那时他们在家里，两个人在旧沙发上一人抱着一只抱枕看电视。
　　电视上正好放着一档旅行综艺，拍的片头是各个明星的家。
　　谢嫣妍把下巴搁在海绵宝宝抱枕上，看着与她不同的那种闪耀的、优渥的生活，羡慕不已，喃喃道:“真羡慕啊……”
　　就像千千万万对未知的纸醉金迷的生活心有向往、面目模糊的底层姑娘。
　　那时候谢灵乔很认真地问她，“如果你很喜欢的东西，因为某种原因无法得到，你会怎么样呢？”
　　谢嫣妍怔了下，道:“……应该会很难过吧。”而且如果是其他人得到她无法得到的东西，其实她也会不舒服的。
　　而后她便听见谢灵乔似好奇一般问:“那，那个时候，你会不会想: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吗？”
　　比得不到的一种东西更重要的事情。谢嫣妍当时却只觉得弟弟只是随口一提。
　　而此时，亲眼撞见自己有好感的男生和另一个男生从酒店里出来的谢嫣妍，不由地想到弟弟那个问题。
　　――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吗？
　　谢嫣妍一边转身往回走，一边在乱哄哄的脑袋里想着这个问题。她蹙着眉，注意力倒成功地被拉了过来。
　　更重要的事情……
　　比谈恋爱更重要的事情……当然是，学习。
　　是啊，谈恋爱哪有学习重要？更何况对象还如此不稳定……如果她更努力地学习，靠高考改变命运的机会也会变大，等她毕业后还能帮弟弟买房子，做好理财，更好地照顾妈妈。
　　谢嫣妍仿佛看见一扇新的大门在眼前打开，她加快脚步，决定回家后就一头扎进书山题海里。
　　谢嫣妍走在冷初秋的风里，眨了眨微红的眼，心里坚定了一些想法，也舍弃了一些东西。
　　哪怕她自己此时还未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时刻所做的取舍。
　　她不知道的是，在原本的剧情里，重生的炮灰叶白同样选择在今天刺激她，和男主在她面前秀恩爱，之后的日子里更会换着花样打击她的自信心，令她终于黑化对叶白下手，而后被男主揪住――将她送进牢里，吃十年牢饭。
　　不过这一次，命运的转轮也许会轻轻拨动到新的方向。
　　叶家。自从叶白回来后，叶父给他单独腾的一间采光最好的房里。
　　叶白长相肖似其母，叶父便将对其母那未了的余情转移到他身上，对他的态度也看在家里的保姆和司机们眼里，因而打他回来以后日子便过得算是顺畅惬意。
　　但他重生以来，最开心的时刻没有几个，每次都是打击到谢嫣妍的时候――谢嫣妍不开心就是他的开心，她越不开心，他就越觉得浑身舒畅。
　　“你怎么还不落魄潦倒呢……”
　　叶白刚和尤峥约会完回来，经过昨晚的折腾，今儿一早是又累又兴奋，他此刻坐在叶家独立的花园里，坐在藤椅上，一边吃保姆刚做好端过来的冰沙一边看平板上的网络剧――女配正揪着女主头发把她按泳池水里使劲欺负，叶白想到谢嫣妍，遗憾地咂了咂嘴。
　　太轻了。如今谢嫣妍所感受的痛苦还都太轻了啊。
　　叶白的性格，经常容易钻牛角尖，而且或许有一点，把自己当成某种女性来在社会上生活的倾向，他时常用来形容女生的词汇是“正房感”、“像小妾，没点样子”等，心里也把抓住一个男生，打击女生当成首要任务。
　　他重生回来后，简直没有一天脑子里不在转着想着谢嫣妍怎么还没死。
　　叶白吃了几口，顺手拿起一旁的手机看微信群。
　　他在一个有尤峥、叶长安等人在的群，算是亲友群，一共不超过十个人，他是最近加进来的新人，一般窥屏不说话。
　　他刚一划，屏幕上接连冒出几条新消息来。
　　――秦恩圣:乔乔好点了吗
　　――肖泽芷:小乔乔福大命大，脸色已经好多了【羊驼jpg.】
　　――肖泽芷:不过我正要给他带早餐，艹，这破地方，我亲自跑都找不到一家像样的店
　　――申夏:过几天有个趴你们来不来，请了几个明星，好像有个拍电影的眼睛下边有颗泪痣的之前你们挺感兴趣？
　　――肖泽芷:冻死我了，忘穿外套，这破地方怎么这么冷
　　――肖泽芷:乔乔应该喜欢吃流食吧
　　消息界面顿了一下，紧接着一条消蹦出来，是申夏。
　　――申夏:肖泽芷你TMD话痨啊？三句话不离十个“乔乔”，听见我说话了吗！
　　肖泽发完上一条就没再回，可能是在挑早餐种类，没看消息。申夏气得连发三个问号，被秦恩圣一句话又转移了注意力。
　　……
　　暗暗围观的叶白手指点了点桌面，面无表情。
　　什么时候，那个谢灵乔，跟这几个人这么熟了？
　　对方是什么时候，在他眼皮子底下接近的那几个人？
　　对了，那天早上，对方从叶长安的车里下来……真是好啊，这一对姐弟，果然是相似的心机碧池。
　　为什么……不一起去死。叶白歪了歪脑袋。
　三中五十周年校庆在一周后如期而至。
　　这次校庆举行的活动中，如往年一般，放在夜晚的汇演是重中之重，由各个班级派出代表作汇报演出。谢嫣妍作为班级里的代表，在近一个月前便在准备。
　　后台，人来人往、忙碌不停，因场地未提前协商好，后台体验与往年相比要差了不少，挤，汗味儿与苍蝇似的飘来飘去的说话声在空气中从被紧张局促的二年级一女生踩烂的宽大流苏礼服裙摆上，一直荡到正跟谢嫣妍说话的谢灵乔身侧。
　　戴圆镜框眼镜的女生涨红了脸，在同老师道歉。
　　谢灵乔和谢嫣妍并不认识那女生。
　　谢嫣妍已然换好演出服装――是并不华丽，但颜色衬她肤色的服装，她等会儿要上台去表演吉他弹唱，谢灵乔就站在她旁边帮她检查妆发。虽然谢灵乔也不大懂，但他身为她的家人，临上台前在她身边总能起到鼓励作用。
　　谢嫣妍在镜子前往后斟酌着退几步，看效果时，戴圆镜框眼镜的女生恰好站不太稳似的撞了她一下，疼倒并不疼，但女生慌了，一个劲道歉。
　　“没关系的。”谢嫣妍摆摆手，希望对方不必这样紧张。
　　后台实在拥挤，磕磕绊绊亦是难免。
　　谢灵乔留在这儿也帮不上更大的忙，恰逢肖泽芷给他发了条微信消息，让他出去，他便对谢嫣妍说自己先出去一趟。
　　好容易从里面挤出来，谢灵乔额头上都浮了一层汗，薄薄的，黏着不大舒服。也是有颜值撑着，他流汗亦是令人赏心悦目的。
　　他人到通道出口处，隔了上台的幕布，就望见肖泽芷站在一柱子旁，又是万年不变的那种装酷耍帅的姿势，背靠着一建筑物，一条腿膝盖微微屈起，另一条腿伸直，头微微垂下，侧脸一部分落在灯光照顾不到的阴影里。
　　有一点，像上次谢灵乔在谢嫣妍那里电脑文件里看到的杂志图――谢嫣妍在网上认识的一个小姐妹发给她的，是小姐妹追的爱豆拍的电子刊内附图。
　　肖泽芷颜值在线，也不知头发是不是特地重新做了发型，这造型一凹，的确有点东西。
　　谢灵乔倒没觉得对方是特地凹的造型，他，习惯了……谢灵乔:我腻了.渣男抽烟jpg.
　　继这一周以来不止七次看到对方在自己面前晃悠以后，这次又瞧见这人的谢灵乔，依然稳如老狗、波澜不惊、人淡如菊，他走到肖泽芷面前，出声道:“肖泽芷。”
　　少年的声音，与最初碰到肖泽芷时连语气都没有丝毫改变。但肖泽芷并不在意。
　　“出来了”肖泽芷将脸侧过来，看向谢灵乔。他挑唇一笑。
　　也不知是不是谢灵乔的错觉，怎么看起来……对方今天更精神了些。精神气其实是个挺玄学的东西，如果它给人的感觉对了，那么一个人颜值便更容易被人get到。
　　“什么事？”谢灵乔微微仰头，争取与对方平视――并不废话，开门见山。
　　“你猜。”肖泽芷一扬眉，说。牙白，表情欠揍。
　　谢灵乔侧过身，抬脚欲返回:“我先回去了。”直接省略了幼稚的猜不猜过程。管你猜不猜呢，爸爸不猜。被肖泽芷连忙一把拉住。
　　拉住的是右手手腕，隔着外套和里面的打底衫，温度感觉不到多少。“其实……”
　　谢灵乔步子顿住，耳朵动了动，眸子重新转向对方。瞳孔里倒映着肖泽芷抿了唇，罕见的有那么一点儿……不自在的模样。
　　谢灵乔感到自己的手被拉起来，手掌摊开。
　　“咳，这个给你。”
　　一句话落进谢灵乔耳朵里，与此同时，他手心里多了什么东西，有点石更，似乎还有包装纸。
　　谢灵乔并没有把它扔出去，而是下意识地攥在手里，好奇地捏了捏。
　　他摊开手掌，白皙的掌心之上，躺着两颗巧克力糖，包装得很简单但漂亮。牌子是国外的一个多年老牌子，提起来会让谢嫣妍大呼“太贵了，有钱人的快乐我想象不到”的那种牌子，但谢灵乔不认识。
　　不过，为什么要给他这个？
　　肖泽芷咳完以后，无意识地抬起右手，抓抓自己后脑勺浓密的完全不用担心早秃的头发，“听说你有低血糖所以……”
　　汇演今晚要坐得比较久，等会儿说不定又要折腾出些什么事，肖泽芷就这么来了……肖泽芷没好意思说，他有天在群里偶然从叶长安嘴里艰难得知谢灵乔有低血糖的消息后，直接往家里囤了一箱各种糖，当时不知道怎么上头了想着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想想……真TM蠢。
　　“你听谁说的？”谢灵乔握着糖，反问道。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低血糖――太不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
　　――“这个你就别管了，”肖泽芷一听到这个“谁”字，也不知是想到了谁，眸色微暗，但又马上恢复平常。
　　行吧。谢灵乔点了下头，道:“谢谢。”语气客套又疏离，仍是对待寻常同学的态度。听在肖泽芷心里，有点复杂，但他强行忽略了这种复杂。
　　谢灵乔准备转身回去。
　　“啊！嫣妍……”化妆间里倏然传来一声突兀的女生的大叫。
　　分贝高，刺人耳朵，也很轻易地越过那些嘈杂清晰地被外面的人听到。
　　谢灵乔愕然，加快脚步往回走，几乎是跑起来。肖泽芷虽不明情况却也紧跟着他。
　　谢灵乔一进去，就看见好几个人围在谢嫣妍身边，其他人散在各个地方，却也都关注地往她那看，眼神透露着八卦。
　　围在谢嫣妍身边的几个女生平时跟她关系比较好，这会儿面上无不焦急。谢嫣妍的身影被她们恰好挡住，也不知究竟情况如何。
　　“怎么了？”因为有的人特意避开这边，留下了空地，谢灵乔比出来时走得要快些，他一到谢嫣妍身边便匆匆问道。
　　“妍妍的脸不知是怎么了……起了很多红点，就刚才……”一个女生语无伦次道。
　　有人看谢灵乔来了，给他让开了些，于是谢灵乔看到趴在摆满了化妆工具及化妆品的台子上，一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乌黑的后脑勺，很难看得到面部状况的谢嫣妍。
　　谢嫣妍的双肩在轻微颤抖。不知是在害怕还是在哭。
　　谢灵乔低头，犹豫了下，坚定地将手搭在她肩上，“姐，我在。”
　　他这话一出，少女肩部的颤抖微微一顿，似是复杂而无依托的情绪因为至亲家人的到来而稍稍平复。
　　谢灵乔和肖泽芷带蒙上黑色口罩的谢嫣妍去看校医，谢嫣妍一路勾着头。
　　校医室里中年校医原本在看肥皂剧看得起兴，一见肖泽芷带人来的，干活效率比平时高得多，很快得出结论:疑似食物中毒，但对身体负面影响不大，也不会毁容，只是近期脸部皮肤会比较吓人。
　　谢嫣妍无论如何回忆都想不出自己吃了什么导致的这般形状。但她的脸既已如此，等会上台的演出是毁了。
　　她为此准备快一个月，而且是代表整个班级，她真的不想放弃。
　　谢嫣妍在校医室里坐立难安。尽管校医已为她的脸上了药。她在这里除了谢灵乔以外孤立无援，下意识地抓住了谢灵乔的手，像是想要汲取点力量。
　　谢灵乔感觉到少女的手抖得厉害――她明年就高考了，接下来要付出百分努力奋战高考，这是在学校的最后一次表演，她应该是很想很想表现好。
　　谢灵乔心里浮现出一个名字，叶白，但目前不能确定始作俑者是不是叶白。
　　“姐，”谢灵乔把另一只手握上去，覆在谢嫣妍手背上，低头，很郑重地，一字一句道:“我有一个办法，但很冒险，你愿意试一下么？”
　　谢嫣妍抬起头，愣愣的，望着谢灵乔，一双杏眼有泪光未散。在一瞬间的怔愣过后，她选择相信弟弟，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就试一次吧。
　　二十分钟后。
　　车如流水的马路上，一辆限量版兰博基尼一掠而过，连闯三个红灯。
　　肖泽芷开车，谢灵乔坐在副驾驶上，抓紧了安全带，尚在克服这种轻微的眩晕感。
　　他提出的办法的确很冒险――待会儿改表演内容，谢嫣妍戴上面纱，穿汉服裙，跳古风舞，谢灵乔负责给她伴唱。谢嫣妍在小破站做舞蹈区古风舞up主有小半年，经验还是有一些的。
　　不过，曲子的前奏，谢灵乔需要笙；还得赶紧给谢嫣妍找合适的舞裙。肖泽芷自告奋勇，说自己有认识的朋友开的店里都有这些，且质量都不错。
　　不管三七二十一，谢灵乔选择先相信肖泽芷，肖泽芷就从学校停车位里把车开出来，载着谢灵乔一路疾驰。
　　至于红灯，闯就闯吧，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过……
　　“你真会唱歌啊？”肖泽芷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发自肺腑地问道，“等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他从来没有听过谢灵乔唱歌，印象中对方也没有任何登台表演的经验。
　　谢灵乔轻轻咬着下唇，直视前方，目光如炬:“闯一次。”
　　肖泽芷一怔，一边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手臂上恰到好处线条流畅的肌肉绷紧，:“好，我陪你！”
　　之前就拉着谢灵乔飙车的肖泽芷这一次更加兴奋，猛踩油门，前方景物几乎都模糊成摇晃的一片。
　　年轻是红色的啊，燃烧般的火红。
　　当然要疯狂一次。
　　他真是爱死谢灵乔这个疯起来的样子了。
舞台上，主持人一男一女，俱是身着礼服的学长学姐。这次由学姐朗声报幕:“……二年8班……”
　　已经报到二年级倒数第二个班，再过三个节目就该轮到谢嫣妍所在的三年1班。由于排的上台顺序较靠后，方才才有时间给他们缓冲等待，或者说，很难保证结果如何地折腾。
　　后台。
　　人已经散了不少。谢嫣妍急得甚至来回的走。还没到。
　　弟弟他们还没到。
　　一分钟后，化妆间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姐，换衣服！”
　　谢灵乔跟肖泽芷在路上天杀的遇到堵车，这会儿终于回来，俱是脸上身上都出了汗，可见是赶着也着急。
　　好在，还赶得上。
　　一件从上至下由象牙白渐变到湖绿色，清新自然，如同流动起来的水墨画的改良汉服裙被送到谢嫣妍手上，制式是她一直以来都喜欢的魏晋风。
　　谢嫣妍一看到裙子，眼睛便亮了起来。显然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舞台前。座位席，第一排，最佳视角。
　　是留给校领导、年级主任及其他教师们的位置，叶长安作为学生会会长，也拥有坐在这一排的权利。
　　他坐得笔挺，如同一截竹――他今天难得的戴了一副眼镜，平时没什么见他如此的机会，大约因今天是个特殊日子。
　　但舞台上的表演，大多笨拙说不上，也实在没多少出彩之处，看着看着，难免乏味。叶长安的眼镜戴了一会儿，觉得乏味又无期待感，便取了下来，放在手边。
　　台上的节目一个一个走马观花般在眼前掠过。
　　叶长安倦意涌上，仪态却仍挺拔，面上没有表现出对他人表演的不尊重来。
　　幕后。
　　有人被旁人不走眼地踩到，愤愤地咒骂一声。
　　谢嫣妍已换好了服装，在候场，谢灵乔就在她旁边陪着她。当然，一旁还有围着谢灵乔的肖泽芷。
　　谢嫣妍身上这条裙子是从肖泽芷朋友的店里直接拿过来的，是朋友珍藏的裙子之一，纯手工制作，飘逸婉约的苏绣针脚，出自有多年功力的苏绣传承人之手，渐变色非常好看，从某个角度看，像是画里，由天幕落下的雨丝。
　　谢嫣妍身形窈窕，穿上它，把一头鸦羽色如丝绸的长发散落下来，过腰的长发，不束簪，亦不戴其他任何发饰，反而天然去雕饰，美得灵动――又兼蒙上一层素色面纱，使她更具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感。
　　这层面纱，恰好将她脸上新起的红点都遮掩住，只留她一双本就有三分灵气的眼，衬着弯弯的柳叶眉。
　　谢灵乔在她身旁，他发型还是原本自己的发型，没有戴发套，身上是与她服装颜色相衬的道袍，并不繁琐亦不多正式，正好也跟谢嫣妍的装扮相衬。
　　“我好紧张……”面纱下，谢嫣妍张了张口，呼吸不匀。她是真紧张。她从未在这么多人面前跳过舞，做up主时录的视频都是自娱自乐为主，点击也都不高，没多少人看她。
　　谢灵乔鼓励道:“试一试。”
　　这世上之事，本来便艰难险阻甚多，但若不试一试，又怎知分晓。
　　谢灵乔说这话的时候，眉眼里盛满的是自信与鼓励，很有感染力。
　　肖泽芷就是个凑热闹顺便帮一帮谢灵乔的，这会儿见对方眼神如此，只觉就如被无形中的钩子给勾住，忍不住望着谢灵乔出神。
　　他是第一次看见谢灵乔穿汉服。怎么说呢……很，漂亮。对，漂亮，明明对方是个男孩儿，身形也细长，但他就是觉得这男孩儿长得特水灵漂亮，以致于他第一眼看见对方时，便起了逗弄念头，而后才有后面的事……
　　然他是个兴奋起来就聒噪并且发言很钢铁直男的人。譬如此刻――
　　“乔乔，”他两只手分别按在谢灵乔双肩，实则是轻轻搭着，动作以示鼓励，嘴上的话则是欠揍了，“表演砸了也没关系，反正老子爱你。”
　　开玩笑似的语气。
　　谢灵乔轻飘飘地横了他一眼。
　　谢嫣妍原本沉浸在紧张忐忑的情绪里――尽管这支舞她以前录过，好不容易克制着手指不颤了，一听这句“老子爱你”，冥冥中身为姐姐的第六感一个仰卧起坐，脑袋里一瞬间乱糟糟，似乎摸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的边――
　　她弟弟不直。
　　而肖泽芷这句话……谢嫣妍琢磨着，一刹那目露错愕:这人不会是对她弟弟……
　　“你刚才要小纸片和笔干什么，记笔记还是变戏法？”肖泽芷继续叨叨叨、叨叨叨……他其实另一意图也是想让谢灵乔放松点，用插科打诨的方式。
　　“有用。”谢灵乔抬眸，笃定道。
　　的确是有用途的。
　　他刚穿来没几天时，便发现了自己身负的某种超越科学的能力――一种将自己画出来的东西，瞬间具现化为无比逼真的现实空间中的实体的能力。之后，他又在家自己试验了数次，确认从无生命的死物到植物，他目前都可将它们画出来变作“活”。
　　这或许是他失忆前的能力。也不知他过去曾经是什么人……但既然有这种能力，自然是要利用上，刚才，他就在后台小隔间里，在小纸片上画了些东西。
　　现在，小小的纸片被他放在宽大的袖子里，仿佛隐身。
　　谢灵乔与谢嫣妍他们在这儿又等了一会儿。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更久，终于听到主持人的报幕――
　　“……三年一班，谢嫣妍中国风舞蹈《一生等你》。伴唱:谢灵乔。”
　　谢嫣妍与谢灵乔从幕后走到台上，灯光打在他们身上。
　　少年少女身着国风服饰相似的身形一出现在台上，下面观众席的议论声悄然而起，如水面上忽而泛起涟漪。
　　原本已有不少人因为前面一个个过去的节目看得昏昏欲睡，这时谢灵乔的出现，使有些人稍稍精神了点儿。这谢灵乔，他们认识啊。
　　第三排一个女生拨弄着自己发尾微卷的内扣，打量台上的人:“那个男生好像是暗恋会长的那个吧？旁边的女生为什么蒙脸？”
　　“是啊，不知是太漂亮还是太丑，所以没勇气露脸……”
　　“她不丑，谢嫣妍，我见过，三年级的学姐，挺漂亮的，爱豆脸，她是谢灵乔亲姐……”
　　“弟弟帮姐姐伴唱？不会俩人一块贻笑大方吧。”有人嗤笑出声，表示对台上谢嫣妍与谢灵乔待会的表演不感兴趣。
　　舞台上，谢灵乔与谢嫣妍站得很近，不过半臂距离。两人皆对台下浮动的议论声置若罔闻。
　　这是谢灵乔第一次站上舞台。
　　却似乎并不是第一次直面上千人。
　　出乎旁人意料的，他全然不紧张，表现得落落大方。甚至抽空悄悄对谢嫣妍笑了一下，目的是令她放松。
　　啪。
　　礼堂内，除了对准舞台的灯光，其他地方的灯都暂且熄灭，小范围的议论声在这片黑暗里渐渐湮灭。
　　少年和少女位于舞台中央。
　　谢灵乔手持一把洞萧――赶到店里时临时换的，想着或许会更配曲子意境。
　　两人一齐弯腰，对着观众席深深一鞠躬。
　　直起身来，在bgm未响起的一刹那，一片寂静之中，谢灵乔将洞萧上端的吹孔置于唇边，吹奏起第一个音调。
　　他轻阖了目，全心投入。很圆润典雅的萧声，也抓耳，似乎是有底子的，第一时间吸引了台下观众的注意。
　　少年的脸庞在灯光照耀下，愈加光洁如玉，五官无一不精致。他道袍加身，长身玉立。背后的大屏上逐渐浮现出水墨画中的远山、房屋，浓淡相宜。蒙面纱的少女在一旁静立着。
　　观众席有人被颜值杀到，盯着谢灵乔的脸直发愣，说不出话来――
　　谢灵乔的气质太过独特。而且，未免也太适合古风，他单单往那一站，便教人不由相信他真是从古时穿越过来的人。
　　陌上人如玉，大抵正是如此吧。
　　叶长安在第一排，中间靠右的位置，就坐在年级主任旁边，离舞台最近，因而将谢灵乔的模样看得最是清楚。他不知何时已将眼镜重新戴上，眸光微微波动，少年身侧被打上的光芒，好像有一点细碎的部分，也映在了他眼底。
　　他将双腿交叠，换了个姿势。
　　萧声持续约十几秒后，bgm响起，编曲很美的古风曲子。
　　少女后退两步，跪在地上，裙摆如流水，她整个人也似匍匐在了湖绿色的、其上天空飘着雾蒙蒙的雨丝的水里。
　　似有清澈极了的水纹一圈一圈散开来。她绸缎般的乌发垂至腰际，似生在光晕里。
　　少年的萧被握在手里，置于身后，他戴着耳麦，唱出第一句:
　　“铺陈纸笔，情字里写满你……”
　　令人惊艳的清澈嗓音，很好听，第一句便将观众席更多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三中的学生没有一个听过谢灵乔唱歌的，他们没想到对方唱起歌来原来是这样的。开初尚有人心不在焉或内心唱衰，这时好多人都坐直了身。
　　光柱打在少女身上。少女的一条纤细手臂抬起，紧接着，她从地板上旋转着起身，舞动起来。
　　表演正式开始。
　　是一首缠绵深情的曲子。
　　“……用这一生一世一期一会的相遇
　　换有你在身边的一幕朝夕
　　就这一字一句一心一意的期许
　　为和你屋檐下 听一场雨……”
　　台上的人还在唱，还在跳，台下已陷入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的寂静。
　　歌声与舞蹈相衬，颜值与意境共赏。暂且不论专业功底，只论视听效果，这个舞台已非常令人舒适。
　　已经是一个很完整的舞台，水平远远超出中学校庆汇演程度，夸张地说一句，甚至可以直接送去出道。
　　而谢灵乔的美貌程度更是首次正式地教三中众人震撼一把。
　　“天啊，这是真实的吗？神仙啊他们两个……太漂亮了、神仙……”
　　黑暗中，观众席上一个女生喃喃道，情不自禁地说出了跟狗爱豆现场时类似的震惊语言。由于周围的安静，她这一声格外出挑清晰，意识到有好几个人往她这边看，女生的脸不好意思地红了，双手捂住脸，但仍是恋恋不舍地从指缝里看舞台。
　　到二分四十三秒时，谢灵乔开始一段浅浅的、低低的哼唱。已近尾声，再过大概四十秒这首曲子便将结束。
　　观众席全是呆了的学生，哪怕是校领导也目露赞许。
　　叶长安目不转睛地望着谢灵乔。喉结不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身旁的主任许是比较感性，或者感情经历丰富，这会儿已流下泪来。
　　这已经是一个完整的表演了。所有人想。
　　然而就在这时，当谢灵乔唱到第三遍“铺陈纸笔，情字里写满你；花开十里，翩翩为你……”，他绕着飘然舞动的少女缓缓走动。
　　台下一片漆黑。灯光与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在他们身上。
　　这一刻，地板上以他们两人为中心，凭空绽放出一地蔷薇花，大片大片，花瓣在灯光下逼真明媚，绚丽多姿。
　　如同开出一片再真实华丽不过的花海。正应了那句花开十里。
　　“哇！”台下惊呼声骤然响起，波浪一般。有人连忙揉着自己的眼睛，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但是，是真的很神奇，很美啊……而且未免太逼真，以致于不像舞台效果。
　　谢嫣妍最后一个结束动作，就侧身跪在这些美丽的花儿上。
　　最美的年纪的少女与花。
　　她裙裾坠地，在这一刻，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闪耀美丽。倏然，她眼角泪光闪动，水晶一样。
　　谢灵乔唱道:“落雨一地，痴痴等你……”
　　曲终，落幕。
台下霎时掌声雷动。有人情不自禁地喝彩起来。
　　谢灵乔与谢嫣妍在众人瞩目下退场。
　　当灯光重新打在座位席上，坐着的学生们包括校领导，尤其是前几排的，目中仍是惊艳与惊奇未散。
　　――最后突然出现的花并非魔术，也并非紧急安排的舞台效果，是谢灵乔把蔷薇花海画在纸上，在一曲将尽时将它们具现出来。
　　显而易见，造成的效果很好。不过子不语怪力乱神，三中的人们眼睛里瞧着谢灵乔这变的逼真，却并不觉得这真是什么法术之类的，那也太玄幻了――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是谢灵乔隐藏的会变魔术的才艺。
　　“台上那个男孩是哪个班的？”人到中年的年级主任一边拿纸巾擦拭眼角的泪，一边热切地问就坐在她身旁的叶长安。她的模样像是大受触动。
　　谢灵乔已经退到幕后，她在开场时还不甚在意，没记清他的名字。
　　“一年级三班，他的名字叫谢灵乔。”叶长安上身微微转向年纪主任，仪态谦逊有礼。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欣然，为那叫谢灵乔的男孩而欣然。
　　念到谢灵乔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心上淌过一点奇妙莫名的感觉。礼堂灯光早已全部打开，亮如白昼，他想到男孩，眸子深处却多了一点，黑色的、稍稍热烈的东西，唇角勾起。
　　“哦，他真的很棒……还有他姐姐……”主任叹了口气，爬了少许细纹的眼圈仍在泛红，发自肺腑地赞道:“嗓子太好了，老天爷赏饭吃，唱起歌来我这把年纪都泪如泉涌……他姐姐舞跳的也好，有天分；最后的魔术表演很有趣。他唱第一句啊，我就想到我年轻的时候……”
　　她情不自禁地回想起青春岁月，年轻时候遇见过的爱情，还有那些清澈的初心。
　　但意识到再说下去就扯远了，及时打住，转而点点头，肯定道:“这场表演好、特别好！不出意外一定是一等奖！”
　　叶长安听着身边年级主任对谢灵乔的赞不绝口，脑海里回放着少年方才在台上安安静静唱歌、为姐姐衬托的模样。他此刻，很想要去找到少年，将对方，控制在自己身边。
　　他对年级主任笑了笑，“难得您如此喜欢学生的表演，可见这两个学生是真不错。”
　　通往后台的回廊，少年与少女身上的舞台服装还未来得及换下，正要赶去更衣。
　　回廊上，下一组要上台表演的人与他们擦肩而过。
　　谢嫣妍穿着她很喜欢的――很少很少见的这样漂亮的裙子，刚结束一场表演，开心兴奋溢于言表，她也不管裙摆长不长，忍不住原地蹦了一下，手臂圈住谢灵乔臂弯，声音里满是雀跃的笑意:
　　“乔乔你唱歌太好听了！都带着我也入了情绪，我从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跳的感觉这么顺……刚才掌声都快把礼堂屋顶掀翻了！对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变魔术？”
　　刚才跳着跳着，舞台上忽然多了那么多花，就像电视剧一样，要是往常，她肯定会吓一跳，但被谢灵乔的歌声带得入了情绪，那一瞬间只是觉得很美。
　　可能也是联想到自身境遇，那一刹那忽然的就想哭，于是眼角泪花闪烁。
　　谢灵乔听到魔术二字，顿了顿，对她眨了下一边眼睛，“秘密。”这个眨眼一下子调皮起来。
　　谢嫣妍忍不住噗的笑出了声，抬手挠挠下巴，含笑打量谢灵乔:“我的弟弟怎么这么可爱！”
　　谢灵乔笑而不语，又想到日后如若自己不在女主身边，人生那么长，她必会遇到比今天更困难得多的境遇。
　　他一字一句道:“以后遇到阻碍，姐姐也会像今天一样积极面对吧？”
　　谢嫣妍愣了愣，坚定地弯了弯嘴巴:“嗯，一定可以！”
　　少年时代的困顿烦恼、所遇见的磨难同未来漫长的一生相比，其实只是小小的冰山一角。
　　少女，请继续地坚定地，在通向未来的道路上走下去吧。终会遇到繁花灿烂的啊。
　　虽然谢灵乔自己……没有过去的记忆，也不知道自己有无经历过完整的人生，没资格对旁人说教。
　　谢嫣妍去换衣服，谢灵乔同她说自己想去下卫生间，于是一个人暂时留在回廊里。
　　谢嫣妍的身影已闪进更衣室，连背影也看不见。
　　谢灵乔独自站在这里，后背抵着空白的墙壁，忽然抬手，以大拇指按了按额头，闭了闭眼，感到一阵眩晕脱力。
　　四肢脱力感自脚底爬上来，头也有些昏沉。
　　――他在台上时全神贯注，尚无他感，一到幕后，神经松懈下来，眩晕与脱力感便如锥子轻轻扎着他，只是撑着不想在谢嫣妍面前表现出来。
　　或许肖泽芷说的没错，他有低血糖。
　　他从袖中拿出之前肖泽芷给他的糖――因为衣袖宽大，上舞台前顺势和纸片一起扔里边去了。糖扔进嘴里，嚼着。
　　味道不错。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会儿，他感到身上的不适感缓解了些。
　　他微垂着眸，视线置于自己的鞋尖上。实则是尚在缓一口气。
　　许是注意力分散，他回过神来时，视线范围内已多了一双鞋――一尘不染，看起来很低调，不知是什么牌子，略略往上看，是一截校服裤腿。
　　“原来你在这。”来人出声道。
　　他抬起眸子，就看见一张熟悉的、精致得过分的脸，冷白皮，下颌线优越，以及一双天生的、哪怕不笑也像是在笑的笑眼。对方注视着他。
　　是叶学长啊。
　　“学长……”谢灵乔想了想，还是乖乖的打了个招呼，与此同时，微鼓的腮帮子下，糖被嚼得差不多了，正好吞下去。
　　好像……有一点甜而不腻的感觉。虽然他的味觉从来都不敏锐。
　　叶长安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望着谢灵乔的眼里，有一点……灼热。
　　“嗯。”他说，看谢灵乔的眼神很专注。
　　他的瞳仁里映着小小的谢灵乔的模样，很特别很漂亮的眉眼、挺翘的鼻子，白得几乎在发光的皮肤，与方才在舞台上低吟浅唱时一般无二。
　　谢灵乔不明所以，“学长你……”
　　话刚到一半，剩下的戛然而止。
　　他蓦地睁大了眼。他唇上多了一个，陌生的触感，带着另一个人的气息，清醇的，雨后携着微风的草地一般的气息。
　　他空着的手也被抓住，按在了墙上，却是以不可阻挡的爆发的气势。
　　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谢灵乔被压着、按着。
　　唇上的陌生触感，再真实不过。他看见叶长安的眼神，控制欲与占有欲如洪，眸子深处像是藏着某种难言的、黑色的东西，可是又这样的热烈。
　　热烈得让谢灵乔觉得陌生。
　　谢灵乔反应慢了一拍――他从沉睡中醒过来后，还没有任何人对他成功实施过这样亲密的举动，以致于缓冲了一下。
　　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了，他几乎能将对方的每一根睫毛都数得分明。
　　……
　　“不。”反应过来的谢灵乔一股排斥与恐惧感冲上大脑，他排斥地用双手使劲推对方。
　　不，他不想要这样。
　　“你们在做什么？！”――斜刺里忽然传来一声饱含了震惊的质问，似乎还压抑了怒意。
　　紧接着脚步声朝这边袭来。是肖泽芷，他刚从观众席溜下来找谢灵乔，没想到撞见了这一幕。
　　叶长安和谢灵乔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顿了一顿，谢灵乔趁机用力将对方推开，而后抬手，用手背擦自己的嘴唇，睫毛尚在颤抖。
　　他听出是肖泽芷的声音，可是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个问题:叶长安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们明明没有什么关系，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不是吗？
　　肖泽芷已然跑到他们身旁来，手在身侧不自觉地握紧成拳，看看谢灵乔，又看看叶长安:“你们……”
　　叶长安显得轻松镇定得多，好整以暇地回望肖泽芷，“怎么？”
　　肖泽芷气笑了，磨了磨后槽牙，道:“你亲他？”
　　叶长安挑了挑眉，盯着谢灵乔，没看肖泽芷，眼里让谢灵乔觉得很奇怪的独占欲更加浓郁，忽然握住了谢灵乔的手，温度由相贴的皮肤传递。他对谢灵乔微笑起来，像以往一样，太阳一样的学长，这一刻笑容要比从前多了几分温柔，真情实感的温柔:
　　“如果有一个地方没有恼人的声音，你愿意和我走吗？”
　　他的声音是这样的好听，一下子击在谢灵乔耳中。
　　“……”谢灵乔却没心思听什么声音，他的后背抵着墙，身前一个叶长安，一个肖泽芷，正正好将他的出去的路挡住，他牙齿下意识地咬着下唇，刚才被留在唇上的感觉好像还残留着。
　　不过……好像，也不是很讨厌。
　　但是，他没有兴趣。他想要开口令他们让开。
　　空着的一只手却被肖泽芷抓住，紧紧握着，力气大得让谢灵乔都有点疼，肖泽芷的目光攫着谢灵乔的表情，好像要将一丝一毫细微的变化都看得清清楚楚:
　　“乔乔，你别跟他走，他就是个变态。”
　　肖泽芷胸膛剧烈起伏着，怒火在胸中翻滚，眼尾赤红，几乎要压抑不住，但面对谢灵乔的时候，又勉力将那些情绪往下压了一压。
　　他刚才，真是差点就要一拳往叶长安脸上招呼。天知道他是怎么忍住的。
　　谢灵乔的手被两人一人一边握住，顿觉无比荒谬，他往后抽了抽，抽不掉，反而被握得更紧。
　　叶长安也凝视着他，像是在看他究竟跟谁走。
　“你们先放开我，有话好好说。”
　　谢灵乔抿着唇。他没想到挣脱不开两人的手，这样一来三个人杵在这里，怎么看怎么奇怪，可他记忆里未曾有过面对此类场面的经验，不知道怎么说。
　　――如今的他连男女之情都未体验过，更别说理解眼前两个男人了。
　　尤其叶长安刚才的举动，他还是有点……惊奇……
　　“乔乔，我带你去吃饭，附近有家川菜……”肖泽芷按捺着自己的情绪，语气小心翼翼地哄着谢灵乔――他鸡飞狗跳二世祖当惯了，从未想过自己有天也会对一个人说起话来还要如此斟酌。
　　竟又浑然不排斥地甘之如饴。
　　他现在只想把谢灵乔带走。
　　叶长安低头看了看谢灵乔与他交握的手，眸中若有所思。一只大一只略小，都白皙如斯。
　　两人都不肯放手。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
　　“什么是搞基？”
　　寝室里，谢灵乔坐在借的隔壁床同学的电脑前，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键盘，输入对某个网友的回复。
　　十分钟前，他用这台电脑登上班里一个很热情友好的男生给他推荐的某ACG宅男论坛地址，发了一个标题名为“男的，学长为什么把我按在墙上亲？”的匿名帖子，瞬间引来一群吃瓜宅男。
　　――搞基实况，学长是想搞你啊弟弟，菊花灵买好了吗？/动画表情
　　诸如此类回复有十来条，还有更多八卦蹲楼的。
　　谢灵乔看得一头雾水。
　　他之前知道原身喜欢叶长安，其实不大明白这个“喜欢”的概念……有记忆以来也就半个月，看见的情侣少得可怜，且都是男女，对男男这种妙不可言的东西接触几乎为0，因而当叶长安把他按在后台墙上，除了一开始的排斥，他之后……探头探脑的滋生了好奇。
　　比如，为什么，那样对他？
　　他只偶然撞见过一次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接吻，在学校冰球馆。
　　――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是搞基？纯情小弟弟，我笑到全小区停电
　　屏幕上，某网友的回复弹出来。
　　楼里插科打诨抖机灵吃瓜的一堆，没一个正经科普的。
　　谢灵乔首次感到难言的郁闷，关了电脑，坐直身子，干脆不问了――真是无聊，他想，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大概已然将自己被山洞里的那名男子发布的任务之二忘了:任务一，保护女主；任务二，睡深爱自己的人一次。
　　或者说，因为觉得奇怪，一开始便将二抛之脑后，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想起。
　　电脑先放在这里。他起身，走到自己床前――寝室一共5个人，他的床在靠窗的下铺。
　　准备去洗澡，寝室有单独卫浴，他拿好了换洗衣物就直接抬手掀自己上衣，边走边脱。
　　“我的天你住手乔乔――”
　　旁边正杵着玩手机的室友恰好抬眼撞见这一幕，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冲上来按住谢灵乔的手，并将对方快拉到胸口的衬衣火速扯下，重新遮住雪白的小肚子以及那一截细细的腰肢。
　　“乔乔啊，你不是小孩子了，还有别人在，以后不可以这样了，影响不好……”比谢灵乔高一个头的室友红着脸，语气仿佛老父亲，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劝道。
　　谢灵乔疑惑地抬手一指靠门边把上衣脱光了，只穿大裤衩的另一名室友:“那他呢？”
　　他不知道室友为什么会脸红……难道是热的？
　　室友一噎，瞪了那门边的兄弟一眼，立马又对谢灵乔温柔无限，愈发疑似老父亲道:“乔乔和他不一样，他是个憨批，我们乔乔最乖了，对不对？”
　　仿佛哄小朋友。
　　谢灵乔:？？？
论学习的快乐在哪里。
　　班级里，已经是下课时间，谢灵乔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动不动，沉迷在学习里，仿佛雕像。
　　一个刚醒过来的时候连生活常识都在吸收的人，谁能想到他后天就要面对月考。
　　但是谢灵乔没有放弃。好在他一目十行，且对于学习理论知识这种东西好似生来格外有天赋，前几天他从初中教科书开始流水似的刷，消化速度惊人，现在已经刷到高一内容。
　　若是叫旁人知道他这速度……一定会把他当怪胎……打起精神自学的谢灵乔自己倒浑然无感。
　　而他身旁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吸收知识的速度，包括将画出来的东西具现化的能力，不然，他很可能会被抓去实验室做研究。
　　英语课本最后几页，密密麻麻的单词。谢灵乔翻到这里，快速扫下来，一次扫一页，然后在笔记本上默出来――正确率无限接近百分百。他同桌申夏还在打游戏，一瞥他本子上的许多单词，随口一问:“默了多久啊，还挺用心的。”这得有至少两百个单词吧。
　　“是挺久的。”谢灵乔答道。三分钟。谢灵乔刚才跑神想到姐姐，慢了。
　　“加油加油啊！”申夏继续投入进游戏厮杀里，没有细想谢灵乔的话――申夏在原剧情里每次考试都牢牢守卫年级倒数前三的位置，对学习毫无兴趣。
　　谢灵乔继续以两三分钟记完一页单词的速度翻书。
　　教室前排，叶白和他的小跟班同样没出去，就坐在座位上聊天。
　　只是，叶白今儿皮肤状态似乎不怎么好，不仅有黑眼圈，皮肤还显疲态，带点黄，难得的没有平时那么水光润滑。
　　小跟班忍不住把目光瞟向后排正襟危坐学习、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模样的谢灵乔，感叹道:
　　“昨天汇演舞台上谢灵乔可真漂亮……我头一次觉得说一个男孩漂亮也没多难接受，啊，这大概就是那群女生说的接受多样化的美吧？小白你和他一比，长得就实在是差了些……”
　　他光顾着口嗨感叹谢灵乔的好看，一时没收住嘴，把对叶白与谢灵乔颜值对比的真实看法也给说了出来。
　　叶白本就因昨夜失眠没睡好而愈发郁躁，压着一股火，这下怒火直接掀了房子顶，冷冷地翻了跟班一眼:“你跟谁一边的？”
　　跟班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咽了口唾沫，赔笑道:“我、我当然和你是朋友了！不过谢灵乔他真的漂亮，你怎么不承认呢？”
　　他思维走直线，平时叶白吩咐做事，但其实不能理解叶白真正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开口将对方怒气值再点燃至高峰。
　　叶白胸都气疼了，脖子一扭，冷笑一声:“谢灵乔他眼睛刻薄又呆板，白得像刷了三层漆，夜里往你门前一放能把你从十八楼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到一楼；表面正经，实际上勾搭有钱人家公子哥小手段层出不穷，这就叫丑人多作怪，给他颁个刷白脸丑逼国内最佳□□花终身荣誉奖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呢，嘻嘻！”
　　他头一次把在网上跟人开小号狂撕的状态在生活中表现出来。不仅跟班，坐在后桌的两名同学也都吓了一跳。
　　――叶白平时挺正常的，长得也不错，没想到骂起人来这么……而且竟然这么骂人谢灵乔，明明人家就是长得比他好啊。
　　真是人不可貌相。后桌俩人面面相觑，什么话都没说，默默低下头，决定以后尽量疏远叶白。
　　不然说不定哪天在背后也这么骂他们。
　　而跟班被这么劈头盖脸骂一通，不仅面子上挂不住，心里也很不舒服，叶白这简直是把他也一起撕。跟班抽搐着面皮，忍气吞声安抚叶白，跟叶白道歉，说是自己眼光不好。
　　叶白不看他，扭头，剜了教室后排并没注意到这边的谢灵乔一眼，咬着牙。
　　都是这个谢灵乔。绿茶女主不仅没出丑，反而还让他被这俩姐弟艳压，别人根本不记得他在汇演上表演了什么。
　　真是太讨厌了、太讨厌了！
　　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
　　天空湛蓝，好似个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盖子倒扣于大地上。因为学校建在城郊，空气也清新。
　　操场的围栏矗立在比夏季柔和得多的日光下，光斑从参差摇晃树影中穿过，印在划了线的跑道上，像是沙画里的模样。
　　发白的围墙墙角，一株细细的矮灌木的树影投在上边，那影儿随了日头慢慢的移，风一吹，树和影都慢慢晃起来。时间被偷走了。
　　谢灵乔坐在有树荫遮挡的草地上，左手边放着一瓶没开盖的矿泉水。跑操已跑了三圈，现在是解散后的自由活动时间。
　　他记忆里没有接触过任何运动项目，索性便不去与其他人凑作一堆。他长得太出众，又不怎么说话，班里的人一般都以为他很高冷，许多人不敢来接近，就比如此刻。
　　三中的体育设施很完善丰富，场地亦大，大家分散到操场上各个角落，谢灵乔倒也并不显眼。
　　打球的、三五成群说笑的、躲到后面超市的都有。而且，今天这节体育课，他们班和叶长安所在的三年级一班正好是同时上，一班的那群学长学姐也大多分散在操场上。
　　篮球场上，叶长安正同他们班的一群男生打篮球。
　　谢灵乔往无意间瞥到，视线便在叶长安身上定了一定。他是第一次见到叶长安打篮球的模样――十七八岁的男生，将白衬衣的袖子挽至手肘，浅栗色的头发，额上溢出汗珠，运球跑动、起跳间身形灵活矫健，力量感与爆发感宛如一头年轻的狼，荷尔蒙泛滥。
　　这样的他，同平时实在大相径庭，但却只会令人更惊艳。不少女生推推搡搡地围在球场边上，目不转睛地看他，激动地喊他的名字，为他加油。
　　“叶学长加油！！！！！！”
　　谢灵乔却联想到对方昨天在后台将他按在墙上的画面，那个时候的叶长安……其实比这时篮球场上的叶长安攻击性要更强。
　　谢灵乔那一刻甚至觉得，对方的眼神，要将他吞下去……和平时总是优雅自持的学长反差实在太大。
　　他摇摇头，不让自己再回忆下去，再想到那个画面，他手臂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他匆匆收回视线，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很熟悉的声音。“乔乔，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
　　――他室友的声音。
　　谢灵乔扭过头，一片阴影落下来，又晃了过去。室友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一个人多无聊啊，我来陪你玩！”室友挨着他坐，咧开嘴就对他笑得灿烂，跟随着太阳的向日葵似的。这个室友叫毕君亭，人高马大，自从跟谢灵乔一个寝室后，看待谢灵乔的眼神愈发老父亲化，不仅总是给谢灵乔带饭，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谢灵乔，甚至还关心起谢灵乔的心理健康。
　　譬如此刻，他看谢灵乔一个人在这儿，也不到群体中去，一腔怜爱心疼涌上心头，立马就过来找对方。
　　“那你也会无聊的吧？”谢灵乔抱着自己一条腿的膝盖，眨眨眼，对毕君亭道。树影在身侧摇晃，阳光绵软。
　　“当然不会了！我就是一辈子看着你也不会无聊……”毕君亭立刻摇头，摇得笃定异常。
　　谢灵乔听到“一辈子”三个字，脑海里倏然浮现一个男生和另一个男生相对而坐，木雕一般一动不动，从黑发坐到白发苍苍的模样，不知怎么，笑点被戳中，扑哧笑了出来。
　　他眉眼弯弯，好似新月。唇红齿白。
　　毕君亭极是专注地望着他的笑颜，目光呆呆的，魂儿都丢了似的，脖子也悄悄红了，“乔乔……”他眼神颤动，喃喃道。
　　“嗯？”谢灵乔微微歪了歪头，等待听对方想说什么。
　　虚空中突地传来一阵破空之声，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谢灵乔反应得快，眼角余光瞥到什么，一个侧扑，把毕君廷扑倒在地，连带着两个人的身体都离开了原本的位置。
　　嘭。
　　一只篮球砸在草地上，复又弹起，正砸在谢灵乔方才坐的位置。如果不是躲得快，现在这球便可能砸在他身上。远处有吵嚷响起，夹杂着惊恐的尖叫。
　　“呼……”心有余悸，谢灵乔轻轻呼出一口气来。恰喷在毕君廷耳廓附近。
　　有脚步声朝此而来。
　　“需要帮助吗？”一道曾很近距离地响在谢灵乔耳畔、很好听很清朗的男声。
　　谢灵乔手臂撑在身体不知为何僵硬异常的毕君廷身侧，转过头，就看见一只朝他伸过来的，骨节分明、修长温润却有力的手。
　　手的主人就站在这里，半蹲下身，看他。
　　逆着光，谢灵乔眯了眼，才看清对方的脸――对方正对他微笑，却又目露担忧，汗渍从白皙的侧脸上淌下，划进解开一个扣子，整个人显得多了两分随性的衬衣领口里。
　　阳光下，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王子。
　　或者，漫画主人公。
　　朝他伸过来的这只手，近在咫尺，汗珠在日光下晶莹如许，青春荷尔蒙气息袭来。
谢灵乔将一只手给对方，借力从地上……不，从毕君廷身上起来。
　　叶长安的手很有力，谢灵乔觉得自己眼一花、身子一轻，整个人便站直了身子，重新站稳在地上。
　　毕君廷的脸红得像猴屁股，在谢灵乔起身后，愣了一下，才从地上爬起来，而后眼睛紧紧黏在谢灵乔身上。
　　将篮球不小心砸过来的人是叶长安他们班一男生，他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已经跑到谢灵乔面前来，一个劲道歉，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既然只是意外，那便没什么好多在意的。谢灵乔表示没关系。那男生更加不好意思，还问他想要什么补偿，这就太夸张了，谢灵乔婉拒了。
　　――――――――――――
　　操场和学校超市中间植着一片小树林。
　　叶白跑完操因为口渴去买了饮料，顺便偷懒，并没注意谢灵乔，自然也没看到谢灵乔差点被篮球砸的情景。
　　他正路过树林。地上落了稀疏的枯黄叶子，秋色缠绵。
　　他背上汗还未干，不舒服，因为常年不怎么运动，稍微运动运动便易累得慌。他撑着自己后腰，正好四下无人，手握成拳往发酸的腰上锤了两下。
　　恰恰正是此时，他视线范围里，有两个人影，如针倏然刺进他眼里――是谢灵乔与叶长安。他们两人正站在一棵树旁，面对面站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叶白眸色沉沉，立刻转身，脚步尽量放轻地躲在离自己最近的树后边，小心地观察两人，并仔细听他们的对话。
　　谢灵乔和叶长安距离叶白五六米远，两人也是刚到这里。谢灵乔是被叶长安拉过来的，也有点懵，不知对方是想说什么。
　　“学长有什么事吗？”谢灵乔背靠着树皮斑驳却无脱落的树干，先问出口。
　　周边的地上落了一片淡淡的金黄颜色，银杏叶与其他树的落叶混在了一处。无风，天晴，无怪异气象，时静，四周人烟稀少，有些像是一个私密空间。
　　谢灵乔与叶长安中间隔了约半米的距离，一个并不算太戒备，亦不会过分亲密的距离。
　　叶长安对他微笑道:“三天后是我的生日，家里举行宴会，你会来吗？”他瓷白的脸庞上，一派柔和神色。统一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愣是穿出一种高级感来。
　　这是在邀请谢灵乔去参加他十八岁生日宴会，见证他的成人礼。
　　谢灵乔被他身材吸去注意力，低头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又看了第二眼。应该是身材比例很好的缘故，再加上，个子也高。谢灵乔出神地想，没关系，自己也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将来不一定比对方矮。
　　因为出了神，谢灵乔答得便慢了一拍，他想了想，回答:“好。”
　　男女主剧情里也会有个重要情节就在叶长安的生日宴会，他必须得去。
　　叶长安欣然。
　　“等等，上、上次的事……”他回想起校庆汇演后台，那个画面……沉吟了下，遵从本心，很认真地道:“我不喜欢那样，学长，希望你下次不要再那样做。”
　　少年的声音，不掺半分虚假或欲拒还迎。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
　　他是真的不喜欢。被按着亲……让他觉得不舒服。但他并不是很讨厌叶长安――因为亲吻的概念，在他的印象里并不清晰。
　　他不知道，那是爱人之间的特殊语言。
　　叶长安眉目如画，将谢灵乔说话时的所有表情都收在眼里，对对方道:
　　“好。以后如果未经你的同意……我不会再，那样做。”他顿了顿，又道，“现在，你能把右手举起吗？”
　　因为身高有差别，他是稍稍低头看谢灵乔的。
　　嗯？举右手？
　　谢灵乔眨眨眼，依言将右手举起，微微张开五指。下午回暖的光线是淡金色，洒在两人脸上、身上。
　　谢灵乔稚气未脱的脸蛋上，有极细小绒毛也被染上一层温暖的光泽。他好奇地望着叶长安。
　　他白皙的掌心正对着叶长安。
　　叶长安将左手抬起，五指轻轻从他指缝中传过，一瞬间，十指相扣。
　　光线朦胧温暖。掌心亦然，温度从相贴的掌心传递。
　　谢灵乔目瞪口呆，愣愣地看着这个操作。
　　好像还……挺有趣的。
　　叶长安的脸庞近在咫尺，他极是专注地凝望着谢灵乔，笑眼微弯。
　　眸中却藏着浓浓的、黑色的控制欲。
　　谢灵乔浑然未觉，低头好奇地玩起叶长安的手指来。他的排斥散得这样的快，昨天还只想跑掉，这会儿就觉得有趣了。
　　而最初觉得谢灵乔麻烦的叶长安也未曾想过，他现在，只想将这个少年锁起来、控制起来，只做他一个人的少年。
　　三天后的生日宴会，便是他实施计划的时候。
　谢嫣妍脸上起的红点的确是食物中毒引起的，不适感不重，且在几天后已经消得差不多。
　　谢灵乔怀疑和叶白有关，因而第二天在肖泽芷的帮助下查看了礼堂的监控――却一无所获。叶白那晚虽找了谢嫣妍，行为却无异常。
　　两周以前，叶白就曾提到过叶长安的生日，还说给谢灵乔钥匙，令他躺进叶长安房里去，谢灵乔当时并未当真。
　　然而在叶长安将谢灵乔喊到小树林里的体育课过后，叶白真的坐到谢灵乔身旁，同他说，明天他会将钥匙带给他，让他抓住机会。
　　什么机会？――自然是如他叶白一般用身体抓住男人的机会。
　　谢灵乔想着多把钥匙说不定在重要剧情节点会有用，便对叶白点头，不过没说一定会躺进去。
　　学校的日子，若是不做些鸡飞狗跳猫憎狗嫌的事，平平淡淡地学习学习学习，日子便过得乏味而缓慢。第二天，谢灵乔终于和其他人一样等到夜自习结束。
　　至此，今天所有的课程结束。已是深夜。
　　谢灵乔为感谢肖泽芷在汇演当晚及之后对他的帮助，答应他接下来一周每晚自习后有半小时时间借给他――相当于约会一周了，可惜谢灵乔并没有察觉到这个意思，只以为是正常的一起玩。
　　今晚，自习过后，谢灵乔依言前去见肖泽芷。
　　他们约在学校琴房。
　　到琴房时，周边空荡如斯，夜色静静。惟有一轮被狗咬了缺了个口似的黄色的月亮挂在夜幕上，陪着谢灵乔。
　　谢灵乔站在琴房门口。铝门半掩，透出一束白色的灯光。他就踩着这束光，犹豫了一下，手按在把手上，推开门。
　　咿呀――
　　门被他轻轻推开。他踱步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架钢琴……以及，坐在钢琴上的少年人。
　　肖泽芷整整齐齐地穿着校服，坐在黑白键钢琴上，一条腿翘起，并没有坐在琴凳上，非常不规矩不老实的样子，偏过头来看他，神情带着股从小优渥生活养出来的散漫气，可是在见到谢灵乔身影到来的一瞬间――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一下子收拢在对方身上，而后，弯起一边唇角，欣然气息从他眼角眉梢间溢出:“乔乔，快过来。”
　　他坐得居高临下，神色却没了居高临下的成分，宛如看见童年时期最喜欢、最漂亮的玩具。
　　谢灵乔如果是玩具，也确然应是拔尖儿漂亮精致的那一类。
　　谢灵乔没说话，但听话地朝坐在钢琴上的男生走过去。他走到钢琴旁，站着。
　　“乖，再走近点。”肖泽芷说。
　　谢灵乔就又往前走了半步。被肖泽芷顺势按在琴凳上，坐下。屁股底下的凳子有点凉，大抵与季节有关。
　　谢灵乔是被按着肩膀坐下的，正按在肩窝处了，虽然没有用力，但莫名有点痒，更何况肖泽芷的手没有收回去……谢灵乔便下意识地扭动了两下。
　　肖泽芷这才将手收回去。他托着下巴，打量谢灵乔的脸蛋。很惬意的模样，好像就这么一直看下去也不会累。
　　谢灵乔微蹙眉尖，“我们是要互看半小时吗？”
　　其实肖泽芷刚静止似的看了他三秒钟而已，不过架势是挺像要看个半小时。“当然不了，”肖泽芷从钢琴上很轻松地跳下来，又拉过一张椅子，与少年并肩坐在一处，清了清嗓子，道:“我给你弹首曲子。”
　　曲子……
　　“好。”谢灵乔打起了点精神，点点头。
　　他未曾接触过包括钢琴在内的这些现代社会的乐器，让他演奏他必定不可，不过，他对乐器，还是有兴趣的，就像对唱歌。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原来肖泽芷也会乐器。
　　肖泽芷的十指按在黑白琴键上。
　　一段舒缓的旋律在琴房中飘起来，踩了轻飘飘的云似的。
　　透明玻璃窗外，月光周围的云雾渐散，洒在校园里的光辉明亮起来。
　　肖泽芷的家庭背景是很多生市井中的孩子够不到的，从小接受的教养自然也是他们够不到的――哪怕他长歪了，不听长辈的话，像乐器这种东西他仍是从小便有专人教，弹钢琴于他而言实在不在话下。
　　谢灵乔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感到一阵舒适。这种感觉，是愉悦。待一曲已毕，肖泽芷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过头来看谢灵乔的表情。
　　谢灵乔恰好也扭过脸去看他，不过眼神澄澈，没有半分日爱昧，只有淡淡的肯定与愉悦，是在肯定他弹奏的曲子。
　　因为两人都转头，谢灵乔的眉眼更近地落在肖泽芷眸中――少年全然不必说话，就已经是肖泽芷非常喜欢的漂亮模样。
　　喜欢得，想要收藏起来。最好，能藏在城堡里，穿上最精致的衣裳，只对他笑，只对他一个人笑……那样的少年，一定可爱极了。
　　肖泽芷屏息，想到那画面，蓦地心脏都感到一种热血沸腾的冲动。他并不犹豫，趁此夜阑人静、二人琴房独处的时刻，对谢灵乔温声道:“乔乔，你和我在一起吧。”
　　一字一句，说的慢，但清晰、郑重。
　　谢灵乔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其实是不太理解这个“在一起”的意思。在一起……好像不是朋友和朋友一起玩的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不明所以的少年不耻下问，眼神无辜中带点探究，简直正直得不能再正直。
　　“……”肖泽芷被谢灵乔明显不是在撒谎的表情打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艹，为什么有种在拐带小孩的罪恶感？
　　可乔乔都上高中了啊，又不是五六岁的小孩子了，应该还有两三年就成年了吧？
　　也许，乔乔是因为第一次听到两个男的在一起这件事，觉得无法理解吧，毕竟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一对男女……因为据他观察，谢灵乔喜欢叶长安的消息实则为谣传。
　　苟住。肖泽芷对自己说，不可自乱阵脚。
　　“嗯……在一起就是……”肖泽芷暗暗磨了磨牙，只觉牙根莫名发酸，他斟酌一下，对少年解释:“就比如如果你和我在一起，那你就是我的人，我会保护你、带你吃很多好吃的东西带你玩、你想要什么礼物我都送给你……”
　　他也没有多少恋爱经验，而且之前也没真的喜欢过谁，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道:“就像哪怕不逢过节，我的卡也给你随便刷！大概就是这样吧。”
　　自从看见叶长安亲了谢灵乔，他嫉妒得要命，过后越想越气，谢灵乔那吸引他的模样也在他脑海中更加鲜明，一颦一笑，哪怕是对他翻白眼的小模样都好像在闪闪发光。
　　因而他说的他的卡随便谢灵乔刷，倒并非假话，他是真的想给对方花钱，花再多都没关系，不过前提是谢灵乔要一直漂漂亮亮乖乖巧巧地陪在他身边。
　　谢灵乔眨眨眼，认真地考虑了一瞬，说:“可是我不需要。”
　　他已经很认真地想过了――他觉得他自己就能保护自己、对吃食向来没什么兴趣、也可以自己玩、想要礼物可以自己争取、对钱没什么概念……所以，对方说的，他真的都不需要。
　　“你……”肖泽芷猝不及防地噎住，他惊道:“你连钱都不喜欢吗？”
　　他父亲说，这世上没有不喜欢钱的人，如果有，那一定是在说谎。他从小锦衣玉食长大，也对这句话坚信不疑。
　　但，他看谢灵乔的神情，并不像在说谎。他一时手足无措起来，若是叫他带头打架闹事，那他二话不说能闹个沸沸扬扬且全身而退，但面对着少年，他首次感受到一种没了办法的挫败感。
　　谢灵乔看着他，轻声说“不知道。”
　　其实是的确没概念。
　　肖泽芷叹了一口气，想了想，一咬牙，凑近谢灵乔，“那你让我亲一口。”
　　他对谢灵乔被叶长安亲了的事实在耿耿于怀，又想着说不定他亲谢灵乔一下，能让对方感觉到一点谈恋爱的快乐――不然，他看谢灵乔这一点都不懂情情爱爱的事的模样，何年何月才能将他带上正轨？
　　“不要。”谢灵乔皱眉，抬起手，捂住对方的嘴，解释道，“我会不舒服。”
　　肖泽芷被二杀。好不容易告白，结果被拒得如此彻底。
　　不过，他可不打算就此放弃――剩者为赢。
　　从琴房出来，谢灵乔迈着比来时轻快的步子向男生公寓的方向走去。等会儿回去就能洗洗澡睡觉啦。
　　这段路已经没有其他学生，路灯也熄灭得只剩一盏，发着冷白的光，大部分地方都黑漆漆的。
　　“唔。”谢灵乔不小心撞到一个人，反倒是自己下意识地打嗓子眼里发出一声闷哼，且差点跌倒。
　　“没事吧？”对方绅士地扶住他，关心他的情况。应该是个青年男子，比他高得多的样子。
　　“没事，只是脚扭了。”谢灵乔如实答道，其实并不在意，疼痛这种东西，他好像很久以前就习惯了。
　　对方却在道歉后坚持将他扶着走了一段路，应该是担心他一个人走这段乌漆嘛黑的路会出意外。谢灵乔并不扭捏，大家都是男的，扶就扶吧。
　　等到路灯明亮处，男子看向他的脸，本想就此道别，要说出口的道别忽然顿住。
　　谢灵乔并不急，不过看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叫什么名字？”男子语气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原先的语气只是礼貌。灯光下，他的脸也已能看清楚，很挺俊的五官，同叶长安有三分像。
　　他是叶长安的哥哥，叶霖。
　　“谢灵乔。”
　　“好，我记住了。”叶霖将这个名字在舌尖过了一遍，在慢慢品味似的，“谢灵乔。”他笑道，“要不留个联系方式吧？不小心撞了你我很抱歉，如果之后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
　　谢灵乔脚扭的程度根本不严重。叶霖是在搭讪。
　　月色下，他被谢灵乔的脸吸引，觉得很可爱，起了兴趣。尽管在今夜之前，他从未见过这个男孩。
两天后，叶长安的生日当天。宴会在晚上七点半开始。
　　叶家小公子的生日宴，又是十八岁生辰，自然办得格外隆重，大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川市名流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能在这数到人头。一场华丽且高调的宴会。
　　谢灵乔递了请柬进来后，默默坐在了角落里的沙发上。他手撑着下巴，低着头发呆，人安静，没多少人注意到他。
　　等叶长安忙完，从人群中穿过，找到这男孩时，一眼望见的便是男孩独自呆在角落里的模样，人小，瞧着孤单的一只，一下子就击中了他心里柔软的部分。
　　真是个漂亮的小可怜。
　　他唇角微微扬起，朝谢灵乔走去。
　　实际上谢灵乔可没他眼里这么什么小可怜的，谢灵乔只是有点无聊而已，因为大厅里绝大多数人他都不认识――然而原本就对他有某种好感的人，一见着他这落单的小模样，滤镜瞬间能厚穿墙壁。
　　在叶长安的滤镜下，那他就是个小可怜，还是个漂漂亮亮孤孤单单等人抱抱的小可怜，一碰就容易碎，水晶娃娃似的。
　　“乔乔。”叶长安走到谢灵乔身前，轻声唤他，目光先不动声色地将今天的谢灵乔打量了一圈。
　　少年身上穿的正装是他送的，很适合他，衬得少年气色愈发的好，腰细腿长。
　　“嗯？”谢灵乔抬起头，目光平静，顿了顿，道:“学长，生日快乐。”他一边说，一边从沙发上站起来，与叶长安面对面站着。
　　“谢谢。”叶长安弯了弯眉眼，“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么？等会散场可能比较晚。”他示意桌上摆的蛋糕与水果。其实谢灵乔在这儿坐了有一会了，哪能没看见桌上这些，只是他实在对吃的东西兴趣不大，但被叶长安这样一劝，也不好直接说不吃，他犹豫了下。
　　叶长安已经将一小碟蛋糕端在他面前。蛋糕很精致，颜色看起来叫人很有食欲。
　　谢灵乔便将其接过，拿起勺挖了其中一小块，约自己大拇指的三分之一那么大，放进口中，慢慢咀嚼。他吃东西的样子并不算愉悦，但微垂了眼的模样，睫毛很长很翘，像个睫毛精。
　　且有种，说不上来的乖巧感。
　　叶长安是今天的主角，寿星，要应酬的部分实在忙碌，他在谢灵乔这里只呆这么短暂的一会，人便又被他父亲手底下的人请回去。
　　“慢慢吃。”他临走前，浅笑着对谢灵乔道。
　　谢灵乔便又是一个人留在这里。周围或站或坐着些男男女女，原本都未怎么注意谢灵乔，因叶长安对谢灵乔亲昵的态度，多多少少对这男孩生了点好奇――
　　男孩是谁？谁家的？
　　有的人看清了谢灵乔的脸，神色便是一怔――好水灵的男孩子。
　　叶家前厅热热闹闹，宾客尽集中于此，后院则显得清静许多。
　　谢灵乔在厅上坐了好一会儿，实在不想吃，便一口也没再吃蛋糕包括其他东西。又过了一会儿，屁股有点麻，干脆不坐了，偷偷往后院溜。没多少人注意到他，也没人没眼色的上来拦。
　　院子里建了喷泉池，人工草坪沿墙而铺展，在柔和的灯光下，看起来踩上去会很舒服。夜色如水。
　　谢灵乔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散步，走得很慢，恰好走到草坪上。
　　“乔乔――”身后，一个音色较亮的声音传来。
　　谢灵乔转头，就看见李金锦身着正装，朝他走来。李金锦今天这一身显瘦，上衣肩膀处的设计恰好是廓形，使他的臂膀瞧着没那么圆润……或者说松松的肥了。
　　李金锦走到谢灵乔身旁，一拍他的肩，很热情地打招呼:“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这语气是真心实意的热情，不似最初，恶意的调侃居多。
　　谢灵乔道:“只是走走。”声音不大，散在偶然拂过的夜风里。
　　他刚才没看到李金锦，因为李金锦被他妈妈按着去跟这个叔叔那个伯伯打了一圈招呼，完了还埋怨他平时小嘴叭叭挺能说，怎么今儿不活跃了。
　　――李金锦是想着去找谢灵乔，结果一句话还没跟对方说上，有点烦。
　　此刻，他倒是找到了谢灵乔，心下一松。
　　“那一起走走吧。”李金锦提议。谢灵乔说好。于是变成两个人在偌大的庭院里慢慢的走。
　　李金锦的嘴的确能说，鼓捣起来也不冷场，还能不时讲点笑话，虽然幽默感没多足，至少令谢灵乔没那般无聊了。
　　但走着走着，谢灵乔听到李金锦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而后低低地、诚恳地说道:“对不起啊，乔乔。”他道歉时没敢看谢灵乔的眼睛。
　　谢灵乔突然间听到这声道歉，尚有点没反应过来，但脚下下意识地随之停了下来。脚下是茸茸草地。
　　李金锦继续道歉，为刚认识谢灵乔的时候只想着捉弄对方的自己:“咱俩刚认识的时候，我不是、带人欺负你来着……那时候我真是眼瞎心盲……”
　　他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想寻个机会同谢灵乔诚心道个歉，不过总是有些犹疑，到今夜，两人好不容易有个独处机会，他一咬牙一跺脚，就把这歉给道了。
　　他不知谢灵乔会是什么反应，忐忑地等待着。
　　“嗯……都过去了。”谢灵乔听完后说。他既没生气也没激动，声音好似要轻飘飘地随了风去似的，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因为……李金锦这个人，并不在他在意的范围内。更何况最初对方想欺负他时，不是没有成功么？那时候，被叶长安挡了下来。
　　李金锦听谢灵乔这么说，觉得自己被原谅了，心下一喜。他神情舒展开来，可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复微微绷紧，对谢灵乔道:“乔乔你最近跟长安是不是走得近？”
　　谢灵乔虽不明白对方为何这样问，还是点了点头。大概算近吧，学长最近找他比较多，还帮他解了题。
　　“他……”李金锦欲言又止，吞吞吐吐，“长安的性格并不像表面上这样，你最好……不要与他……”
　　“金锦！快过来！干嘛呢？”有人在不远处喊李金锦。许是他的朋友。
　　李金锦一句话没说完，被这么一打断，不好再继续，有点恼，但按捺了下来，同谢灵乔略带歉意地说:“我先走啦。”
　　谢灵乔点头。李金锦便朝喊他的人那儿快步走去，也许是有要紧的事。
　　庭院里又多了两三个人，是喝多了酒出来吹风的客人，不过都散得离谢灵乔较远，他们此前也不曾见过他。
　　天边一轮圆月静悬，哥特式建筑的白色尖顶上，疑似有玫瑰花绽放。――实则是没有的，惟有月光而已，是谢灵乔看错了。
　　再在外面呆下去便真有些冷了，他无意识地搓搓手臂，转身准备回去。
　　经过通往大厅的走廊时，不远不近地，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朝他的方向而来。是肖泽芷，肖泽芷今晚迟到，刚被罚完酒，正四处找谢灵乔，没想到会在这正碰到谢灵乔。
　　他加快脚步朝谢灵乔走来。
　　两人在悬挂着欧式画作的走廊上相遇。
　　“你好像迟到了。”谢灵乔站定，打量已走到他面前来的肖泽芷，对方额头上正溢出汗珠，脖子上也有汗。
　　“是啊，谁想到路上会遇到那种破事？我刚被罚完酒过来的……”肖泽芷想到路上遇到的那个忒没素质的人，眉一横，显是憋着股怒气，不过……看看谢灵乔的小脸蛋，哪怕再生气，那怒意亦顷刻便消，他想了想，把眉头耷拉下来，眼巴巴地对少年装可怜，嘟囔道:
　　“他们那几个滚蛋灌我好了好多酒，我头好晕啊，乔乔……”
　　说着，将脸凑得离谢灵乔更近。其实他只被灌了两杯酒，且他酒量不错。
　　谢灵乔:“？”
　　肖泽芷不要脸起来劲头很足，他继续装可怜，并试着去拉谢灵乔的手，央道:“你帮我揉揉吧。”
　　他明明是个剑眉星目的成年边缘的男生，偏偏固执地对谢灵乔……大概是撒娇，且一点儿也不觉得不好意思，看向谢灵乔的眼神中满满的渴望，亮晶晶的。
　　谢灵乔站在这里，有点懵:揉……揉脑袋？
　　他左手被肖泽芷顺势握在手掌中，拉起来，慢慢贴在自己额角。谢灵乔白嫩的掌心便按在了肖泽芷脑袋上，少年的手滑滑的、有点软，温度恰恰好，不会很热，也并不凉。
　　谢灵乔鬼使神差地依言揉了两下肖泽芷的头。
　　而后他便听见对方自喉咙中溢出的一声低沉的、满足的喟叹:“嗯……”
　　谢灵乔睁大眼睛，一个激灵收回了手。
　　这一声听起来怎么、怎么怪怪的……他吓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不知道肖泽芷发出的这声音其实与做某种生命大和谐运动时的声音相似，很色气。如果他听过，便能很容易分辨出来――肖泽芷这是在对他无意识耍流氓呢！
　　“乔乔，别躲。”肖泽芷忍住笑意，勉强装作正经的模样，伸手欲拉回谢灵乔。
　　――“原来你们在这里。”
　　不远处，传来一个青年的声音，较之少年人的声音多了几分成熟。
　　谢灵乔匆匆回头，便看见叶长安的哥哥，叶霖从一人合抱粗的大理石柱后走出来。
谢灵乔认得对方，他刚才在宴会上就认出了他，不过当时两人相距甚远。
　　他觉得只是萍水相逢，也没多想，更并不认为叶霖是专门来找他的。
　　叶霖西装革履，神色温文，走到两人面前来。肖泽芷就站在这里，应该是来找肖泽芷的吧……谢灵乔想，也就并未将多少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
　　“霖哥，”肖泽芷在看见叶霖时便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认识好多年了，还穿着开裆裤的小时候肖泽芷便被父母领着喊过叶霖哥哥，他对叶霖的熟悉程度可不下于对叶长安。
　　肖泽芷收起了那副逗谢灵乔玩的表情，人一下子看起来正经了不少。
　　叶霖走上前来同肖泽芷说话，又转过头来，对谢灵乔微微一笑，道:“又见面了，谢灵乔。”
　　他果然未曾食言，记住了谢灵乔的名字。
　　谢灵乔微怔，答道:“嗯，又见面了。”除此之外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三个人站在一起，三个人颜值皆出挑，尤以谢灵乔最为亮眼。
　　“霖哥认识乔乔？”“偶然见过一面，很可爱的小朋友。”
　　谢灵乔默默地站着听他们聊，不过也没能聊多久，叶霖还得回去帮忙，便匆匆道别后先行离开。于是长廊上又只剩下谢灵乔与肖泽芷。
　　两人并肩往回走。肖泽芷这家伙没别的，一有钱，二长得帅，三就是脸皮忒厚，他对谢灵乔的热情劲儿可不会因为少年并不热烈的反应而消退。
　　有叶长安这个竞争对手在，他反而被激得对攻下少年愈发兴致昂扬――从小到大，无论哪个方面，他总是被叶长安压一头，那么现在……他们两人都看上同一个男孩，而男孩本人会喜欢谁，那可是说不准的。
　　争夺，可是雄性本能。
　　肖泽芷看着谢灵乔沐浴在灯光下光洁的侧脸，眸色深深，那其中更多的，是势在必得。
　　然肖泽芷咋咋呼呼有余，看模样好像会来事儿，在人堆里因良好的家庭及不错的相貌也挺能滚，实则心思不深，没什么城府――他如果想用歪门邪道玩一个游戏，或者得到一个人、一样东西，也许行动力强，却没有足够的谋略与变通能力。
　　他想拿下谢灵乔，实际上结果怕难如意。
　　但若他能恰恰好让谢灵乔产生奇妙的来电反应，自然是不必费多少心思，可惜，少年至今对任何人都没有那种感觉。
　　他并未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件注定看不到结果的事，此时的他依然热情饱满，仿佛再加把火明天就能抱得美人归。
　　二楼，会客厅。
　　谢灵乔被一名保姆引来此处，保姆说是叶长安请他先到会客厅，稍等片刻叶长安便会来。
　　他便独自坐下来，面前的茶几上摆着未动的茶水点心，也没有别的什么玩，他颇感无聊。但若下楼去，入目尽是陌生人，还不如留在此间。
　　“……”谢灵乔鼓起腮帮子，无聊到吹了一口气，如果他头顶能浮现自己的想法，那此刻上面一定是六个黑色的点点。
　　……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谢灵乔盘起腿，掏出了平时不怎么用的手机――玩起了贪吃蛇大作战。他神色认真如斯，仿佛在做一件极其正经且伟大的事情，坐姿都很端正。
　　他从来都体态良好，就像受过专门教养，哪怕是吃东西的时候，吃相亦优雅端庄，似是古代世家出来的。这同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实际上是矛盾的。
　　玩着玩着，有点口渴，他顺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喝完便一阵晕眩，人不知不觉地倒在沙发上，昏过去。
　　少年昏睡过去时，还未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快。”两个保镖模样、戴了墨镜的高大男人快步走进来，其中一人对另一人使了个眼色。两人将谢灵乔从沙发上架起来，架在臂间，拖一只猫儿似的轻轻松松地将人从会客厅里带走。
　　步伐整齐，训练有素。
　　三楼走廊，灯光晦暗。
　　少年被两名面无表情的高大男子半拖至一间房房门前，开门后，少年被带进去，扔到床上。
　　房门再次关闭。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昏睡过去的少年一人。按照总裁文的步骤，颜值赛高的少年将会在睡梦中被闯进来的总裁大人施展一番博大精深妙不可言的中华武术，而少年醒来后将逃跑，总裁则抹着唇用大提琴般悦耳的声音低声咒骂:该死的小妖精。
　　但这是校园文。
　　五分钟后，床上的昏睡少年谢灵乔睁开了眼睛。他醒了。
　　他知道这个时间点有下药情节――在原剧情里，女主将会被男主带到宴会上，被重生的炮灰下药，昏倒后被送到叶长安的哥哥叶霖房间里，而那下的药则是很常用的用过了点剂量便会使人昏睡的药，因而谢灵乔提前两天便将其买回来研究，解药放在睡前牛奶里让女主喝了，――这一次女主虽因决定远离男主而并不前去宴会，以防万一，还是提前喝点解药的好。
　　而女主非让他先喝两口。
　　她小时候便习惯性地和家人分吃喝的东西。
　　谁知道，这次被下药的人竟变成了谢灵乔。而谢灵乔，因为解药，机缘巧合地又仰卧起坐醒了过来。
　　“……”谢灵乔独自坐在床上，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心中掠过一串问号。
　　？？？？？？？
　　他不知道这是谁的房间，但看起来整洁得过分――这并不算褒义，因为这房间它甚至整洁到给人一种死气，一切布置都简洁与绝对规律到极点，一切颜色只有孝布似的白。
　　但不管这是谁的房间，此地不宜久留是真。
　　谢灵乔摇摇头，将最后一丝眩晕感从脑袋里驱逐，他感觉稍好了点儿。
　　他跳下床，一边观察周围一边走到门边，尝试开门，失败。门被从外面锁住，他打不开。
　　这道门，阻碍了他出去的路。
　　“呼……”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来，放下手。少年的刘海微乱，额前不知何时也溢出了汗水。汗珠晶莹。
　　四下死寂。
　　二楼，会客室。肖泽芷并其他几人到得这儿来，几人说说笑笑，肖泽芷却难得的安静。他身在人群中，人却在出神。
　　怎么不见乔乔？
　　肖泽芷手托着下巴，扫一圈、再扫一圈，仍是没发现他想找的谢灵乔的身影。人不在。
　　刚才在下面，他明明听见，谢灵乔被带来这里，结果他明明已来此，却没看见对方人影。
　　能去哪儿呢？
　　当是时，尚坐着出神的肖泽芷一转头，便看见叶长安打门口进来。叶长安还是耀眼一如以往，他长腿迈进来时，所有人的视线都朝他集中而去。
　　肖泽芷的目光也随了众人。礼物在下面已送过，但人们仍是朝叶长安围拢过去，犹如众星捧月。唯有肖泽芷疑问未消。
　　叶长安在人群中向来八面玲珑，他在人群中央，身姿挺拔，如松如柏，微笑起来招呼人们的模样，妥帖、优雅，挑不出毛病来。气场既教人不由地亲近，又不敢造次。
　　等叶长安坐到肖泽芷身边来，肖泽芷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乔乔去哪儿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人是叶长安派人请过来这边来，肖泽芷以为谢灵乔会乖乖呆在此间，不会出什么事，却不曾想到，等他来了，却见不到对方身影。
　　别说人影，连一片衣角都未摸着。谁知道少年去了何处。
　　叶长安听到这声发问，面上神色不变，嘴角仍是淡淡的笑，没答话。
　　“乔乔在哪？”肖泽芷心里却咯噔一声，没来由的不大妙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压低了声音，又问了一遍。他声音里已然多了两分焦急，尽管他自己猜不好这焦急来源于哪里。
　　不知为何，不见谢灵乔的身影，使他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心来。
　　谢灵乔是回家了、躲在什么地方玩还是……他不知道。
　　“他说有些困，我叫人带他去客房先睡会。”叶长安语气很稳，笑得轻松。肖泽芷听他这么说，仍有些犹疑不定。
　　“不必担心他，他很好。”叶长安又道。
　　话音落下，肖泽芷将对方回答的每一个字都听得分明，也都在脑中过了一过……叶长安是一个人很容易教人相信他信任他的人，有时候甚至都不必多说什么，旁人便已被洗脑。
　　大抵和气场有关。
　　肖泽芷第一反应亦是相信对方。他沉默了一下。但他毕竟同叶长安打小穿开裆裤时就认识，熟得不能再熟，于是沉默过后，疑窦又起，他眸中犹带怀疑，盯着叶长安的表情:“你说真的？”
　　肖泽芷又问了一遍。他极少这般带了少许质问意味问叶长安。
　　边上的三中几个男生不明情况，有的虽听清了谢灵乔三个字，也知道谢灵乔是谁，却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更不认为他们讨论的是什么重要的事。
　　但……叶长安和肖泽芷他们对谢灵乔态度的变化，他们这段时间以来也都能看到。似乎以叶长安、肖泽芷为主的几人，还挺喜欢谢灵乔的，并不似传闻中的那般排斥。
　　而三中的学生们自从上次看过谢灵乔帮助谢嫣妍的演出，被美貌狠狠震撼了一把，对谢灵乔示好或表示善意的人愈来愈多，已经没什么人会闲着没事干找他麻烦。也因此，听到叶长安、肖泽芷说到谢灵乔，在场的人，有的也竖起耳朵来听。
　　更有人踌躇要不要过来问，满目八卦二字。
　　肖泽芷坐直了身子，面色始终未放松，等一个答案。
　　却又被叶长安三言两语敷衍过去。叶长安站起身，转身离开，步子从容不迫。
　　肖泽芷眉一掀，心仍不能放下，紧随其后离开。
　　三分钟后。角落里。
　　艹。
　　被一群花枝招展的年轻女生围住走也走不开的肖泽芷差点脱口而出一声国骂，生生忍住了。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脸色亦有点绿。
　　他刚才准备跟着叶长安，谁知道这小子长腿迈得瞧着不快，结果不知道从哪儿冲过来一群女生，嘴里叫着“肖少”“肖少”乌央乌央地就来围着他，他再一抬头，叶长安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三楼。
　　属于……叶长安的房间。门口，身材高挑的少年迈着悠然的步子刚刚抵达。
　　是的，关着谢灵乔的，正是叶长安的房间。
　　叶长安将门打开，走进去，目光落在房间里。他嘴角原本是惬意地微微扬起，但在进去的一瞬间，扬起的弧度变得微微僵硬。
　　房里，没人。就连床上的被子都掀开在一边，揉做一团，别说人了，连根多余的毛都无。
　　叶长安视线巡视四周。
　　“你在找我吗？”一道略带稚气的、平静的少年音突兀响起。与此同时，谢灵乔从门后站了出来。他身上衣裳丝毫未乱，神情亦然。
　　谢灵乔站在叶长安的视线范围内。
　　就像成功定住猎物的位置，叶长安的视线瞬间锁定在男孩身上。他的眸光，因为男孩的出现而起了细微变化。
　　男孩身后，有短短的影子，那影子被踩在脚下，没有一丝一毫斑驳杂质的黑色，与光明割接开来――男孩的肤色却白如雪，眸子澄澈，岚雾似的干净。
　　男孩就这般望着叶长安，问他，是在找他吗？
　　不得不说，叶长安没想到谢灵乔这么快就已经醒来，且已丝毫不见晕眩迹象。见状，叶长安从一点讶然后反而像是见到了什么更加有趣的事情，眸光微亮，含笑肯定道:
　　“嗯。”与此同时，骨节分明且修长的右手轻轻将门锁上。室内再度形成一个封闭空间。
　　更静了。空气不那么流通。
　　从谢灵乔的角度，余光里恰好能看见这一切。他没有动，他张了张口，问叶长安:“是你将我关在这里。”
　　出口的却是陈述句。显然在他心里，这也是毋庸置疑的。他相信，将他关起来的，正是眼前这位不久尚温柔绅士地将险些被球砸的他从草地上拉起来的学长。
　　亦是在汇演后台将他按在墙上的学长。
　　“是啊。”叶长安嘴角弯起的弧度更明显了些，饶有兴味的模样。
　　他慢慢踱步，朝谢灵乔走去。他瞳孔中映着谢灵乔瘦削的身形，好似全然不在意对方是否发现主使者是他。
　　在走动间，叶长安的气场也终于在谢灵乔面前完全展现。是一种，极能给人压力的气场。
　　压迫感如在封闭空间内无形地蔓延开来，铺天盖地的藤蔓一般，而孤身一人在此的谢灵乔便在这压迫感的笼罩范围内。叶长安完全不像一名普通的高中生。
　　“为什么这么做？”谢灵乔负手于身后，问。他唇角微微抿紧了，似是因空间内此时气氛而感到轻微不适，又或者……
　　是因为对面的，叶长安的行为。
　　他要么是吃了叶长安端来的蛋糕、要么就是喝了叶长安准备的水，不然不会达成昏迷效果，而解药在过一会儿后才发挥药效，使他清醒过来。
　　――非常明显了，叶长安将他弄昏，然后关在这个压抑的房间里。
　　“因为……”
　　叶长安已经不紧不慢地走到谢灵乔面前，此时两人相隔不过半臂距离，他盯着谢灵乔漂亮的眼睛，语气舒缓，柔情如水，好似情人间的呢喃低语:“我很喜欢你呀。”
　　――我很喜欢你。
　　谢灵乔微微垂下眸子，呼吸微沉。
　　叶长安抬手欲抚摸谢灵乔的脸颊，神色好似也柔和万分。就是因为喜欢，才要藏起来，控制起来，让你失去理智、失去自由、失去家人。
　　那样的你，一定美妙极了。正如内里零件全部坏掉、叮叮当当掉落一地的洋娃娃……多么可爱又有趣啊。
　　一道白光兀的凭空划过――
　　谢灵乔将藏在身后的匕首架在了叶长安颈侧。
　　谢灵乔动作尚有两分生疏，但出手已是很快，他抬头，看向此刻性命掌握在他手里的俊美学长，冷冷道，“可是你看我的眼神里没有善意。”
　　他虽不能充分理解喜欢，却也并不觉得喜欢他就该用这种眼神看他……好像要将他拆剥开来吃掉一般。
　　是真的拆开吃掉，鲜血淋漓那种。
　　而他现在，手中锐利的刀锋贴着眼前这个人颈侧的皮肤，约手掌长的小刀，只要轻轻一划，便能割破对方的颈动脉。
　　“真可惜……”
　　叶长安眯起狭长的眼，口中溢出一抹叹息，紧接着手肘一击打掉贴在他颈侧的匕首，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而他已经将愕然的谢灵乔双手皆控制住，将对方干脆利落地按在了墙上。
　　他动作太快太猛，转瞬间已将谢灵乔困在自己胸腹与冰冷的墙壁之间，他膝盖挤进谢灵乔腿间，唇瓣贴近对方耳畔，笑得游刃有余，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处细嫩皮肤之上:
　　“游戏结束了，小可爱。”
游戏结束……
还没有结束！谢灵乔被这么困着，力量完全施展不开, 却反而凭生反骨, 他无意识咬着下唇, 几乎咬出血迹来, 仍在继续挣动。
他很少有这样大的表情，这样激烈的情绪。
而这一切, 俱是因为眼前的人。谢灵乔一言不发, 无声与对方对峙, 实则是在悄悄集中注意力寻找对方动作间的破绽。
打斗这种事, 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不过，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接触过……
他被叶长安这么按着，敌我力量悬殊,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及对力量的渴望涌上心头——如果, 能有更大的、更强的力量就好了……就像那天在街道上、斑驳的阳光下，他会想, 如果能有一种将自然也掌控的力量……
他在神思恍惚间, 下巴被对方捏住。对方看似温润的手指就掐在他白皙得过分的皮肤上, 皮肤太细太嫩, 仿佛轻轻一碰即会留下红痕或印记。
这合该是柔弱无骨的美人儿的皮肤。
“撕碎漂亮的东西会很有趣，杀掉无力的羔羊也是……不过, 我不想伤害你。”叶长安贴着他耳际，含了温柔的笑意呢喃时，似有若有若无的风吹进谢灵乔耳朵里, 麻麻的酥痒。
要是有……更强的力量就好了！
谢灵乔咬着牙，不服输地一拳击向叶长安丹田位置，带起一阵拳风。
叶长安挨了这一拳，倒退半步——他似乎也没想到男孩还真能打，叶长安不怒反笑，眸子里愉悦感满溢，像是遇到什么很值得开心的事，他活动两下手腕，终于认真起来。
两人在房间里近战肉搏，拳拳到肉，花瓶跌落在地上，碎片哗啦溅一地。
须臾，地毯上，叶长安修长的身形被压着，压倒在地，谢灵乔跨坐在他身上，面无表情地掐着他脖子。
谢灵乔的手放在他脖颈上，说是掐，也不太准确，因为并未下死手，但若他想用力掐，随时都可以。
谢灵乔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面庞上也沾着晶莹汗珠，经过方才的剧烈打斗，呼吸不匀，眼尾泛红，抑制不住地喘息出声:“哈……”
但他的表情仍不肯有半分示弱。
真好听。叶长安半眯了眼，听着少年的喘声，如是想着，唇角微微掀起。
“你笑什么？”谢灵乔见这人居然还在笑，怒从心中起，向前倾，手下多用了些力。
但因他这一用力，他的腿也跟着下意识地略微收紧。叶长安闷哼一声，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了点甜蜜的宠溺，又略略沙哑，对他道:“小可爱，别乱动。”
谢灵乔才不管什么乱动不乱动，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制服这个恶意满满的家伙。
然而下一瞬，天旋地转，他被反过来压倒在地，仰躺着，手脚再度被制住。
砰的一声，他后脑磕在地上，还好磕得不算重，没出血，也没晕过去，只是眼前景象有些模糊，而叶长安压着他，阴影落下来，笼罩了他半张脸。
“呼……呼……”谢灵乔大口大口喘息起来，手脚想要用力，却一阵酸软乏力，他被碾压般的力量压制，这本就非公平搏斗。
他瘫如一摊烂泥。
“疼吗？”叶长安轻笑道，呼吸喷洒在谢灵乔光洁的下巴上，羽毛在挠一般。
谢灵乔瞪着对方。他从未有哪一刻如此刻一般渴望绝对的力量。
这世间大凡芸芸众生，多如蝼蚁一般，世道上屠狗负贩、引车卖浆之徒泛泛，蝇营狗苟艰难求生为蝇头小利斤斤计较大打出手，而真正的力量，却永远在云端之上。
得到绝对力量，方可脱离苦难，求得一线生机。
也许谢灵乔目下所遇到的事情并不算真正的苦难，但他实在不喜欢在战斗中输掉、被压制的感觉。
他不喜欢！
而叶长安，俯视着他，瞧着他眸中燃起的两簇小火苗，愉悦之情简直顷刻间要从胸腔中跳跃出来。
他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男孩了。
真是太可爱了啊。羽翼被折断碾碎的话，一定会更加可爱吧……
叶长安眸色深深，右手轻轻抚上谢灵乔额际一缕散乱的鬓发，将其撩到耳后。而谢灵乔被他这么压在身上，动弹不得，只能僵硬地任他撩。
“……”谢灵乔下意识地皱着小脸，眼看白嫩嫩的脸蛋都快皱成小包子。
叶长安没忍住，笑出了声，眸子里揉碎了星光似的，“你未免也太纯情……”
“我教你，做件有趣的事。”
他附在谢灵乔耳畔，低声道。这声音好似带了无限蛊惑意味，似乎在告诉你，前方是美味的果实，却又似恶魔低语，使得谢灵乔耳际都几乎要起了鸡皮疙瘩，谢灵乔一个激灵。
“喂你……”紧接着，谢灵乔便感到腰间一凉，他手足无措，又完全被压制着使不上力气。
他两只手被对方一只手捉住、抬起，抬到他自己头顶，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得几乎发亮的手腕。
这是干什么……
谢灵乔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茫然又困惑。
直到……
叶长安抱着他，做起一件帮助他的事情。——青春期男孩子都该经历的事，只不过谢灵乔还没有经历过。
越到后来，谢灵乔喘得便愈厉害，眼前都迷蒙一片，笼了一层烟雾似的，他弓着腰，身子绷得紧紧的。
叶长安却好似感觉还不够刺激，将他抱起，抱娃娃似的抱到落地窗边，甚至将窗帘也给拉开。
外边是如墨深夜，这扇窗正对着的是叶家庭院。此时，庭院寂静，无人走动，宾客都在大厅——但随时都可能有人经过此处，包括家里的佣人。
谢灵乔脑子尚混沌着，浑身无力，任由他折腾。
但，谢灵乔没有想到，叶长安将他抱在腿上，把窗帘拉得大开，而后，要继续刚才的帮助……
“……！”
谢灵乔此时的模样实在算不得齐整，一看这场面，惊得猛摇头，叶长安却将他强硬地按在怀里。
他想挣扎着起来，无奈受制于人。
“乖一点。”叶长安轻抚着他的脖颈，按着他的另一只手力气却大得惊人。
……
过了一会儿，谢灵乔额上布满汗水，手紧紧抓着叶长安的手臂，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如何。
他眼尾泛红，把所有声音压在嗓子眼里。
窗外，庭院中已经有两三人走过，不过还好都未朝他们这儿看。
叶长安神色惬意，将少年揽在怀里，长臂终于肯拉上窗帘。将外面的景象尽阻挡住，也将房间内男孩此刻与平日大不相同的模样与外面隔绝开来。
宴会已至尾声。
宾客大多已散去。
肖泽芷刚从他爸那儿回来，听了一肚子教训，有火没处发——先是被一群女的拦住，后又被他爸逮住，他只是想找个谢灵乔，怎么运气就这么差呢？
“呵……”肖泽芷一脚踏上楼梯，忍住烦躁得想打人的冲动，眉头却仍皱得快能夹死橘猫，他脚步声也格外的重。
正当此时，叶长安带着步子不太对劲的谢灵乔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肖泽芷一喜，几步越到谢灵乔面前，道:“乔乔。”他强行忽略了叶长安。
“怎么，身体不太舒服？”肖泽芷见谢灵乔耷拉着脑袋，状态不太对的模样，当即问道。
谢灵乔第一次体验到他不曾接触过的生理教育内容，还是亲身体验，还沉浸在那种复杂感受里，并非身体不舒服，是以被这样问，诚实答道:“不是。”
叶长安的手就揽在他肩上，仿佛好心大哥哥怕他走路不稳似的。
肖泽芷哪怕不想看也能看到这只扎他眼的手，他眸子微眯，——他真想把这只手从谢灵乔身上扯下来，然而当下可不好这样做。
“我送你回家。”肖泽芷伸出一只手，朝向谢灵乔，下巴微扬。
他身形修长，肩宽而腰窄，站在低一点的台阶下，如此将手递过来，画面是悦人的，如果谢灵乔现在不是被另一个男生揽着，那这一幕该如偶像剧翻拍。
可惜不仅他身边有叶长安，他本人也是个男生。
不过谢灵乔也的确想回家了，折腾这一晚上，累是真累。至于肖泽芷的手……回家就回家，为什么还要牵手，谢灵乔说好，但并没将手交给肖泽芷，而是自己往台阶下走。
这一走，刚好从叶长安的臂弯间滑出，让叶长安的臂弯里也只能留下空荡荡的风。
肖泽芷没两步就追上谢灵乔，与他并肩朝门口走去，竟是招呼也不同叶长安打了，不久前两人还是一块玩的好朋友来着——他俩近期关系也紧张得迷了起来。
回家后，谢灵乔跟在厨房里煎草鱼的妈妈打完招呼后就将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他得写作业，不仅要写作业，还得为即将到来的月考做准备，他此前从未接触过这个世界的教育，哪怕吸收知识速度再快，也还是得多费精力才妥当点。
他坐在书桌旁，屋里的节能灯开着，桌上的台灯也照旧开着，练习册、卷子、书、笔都在他面前摆着，规规矩矩乖乖巧巧等他临幸，结果……
他竟是两行字都看不下去，脑海里不时闯入方才在叶家，叶长安房间里，对方先按着后抱着他做的那件事……在那种时刻，他第一次体会到某种他非常难以形容的、晦涩朦胧的，挑动身体深处某些神经的感觉。
那是热意，是未成熟的果子，亦是禁/忌的开关。
但他并不懂，他在那种时刻的茫然慌乱以后……现在叶长安并不在他身边，他却控制不住地回想起对方在他耳畔的低语、手上的动作、潮湿的也不知是对方还是自己身上的汗水……
谢灵乔握着一支笔，握了半晌，捏了捏笔帽，鬼使神差地用力转了转笔帽，将之扔掉，又趴下来，趴在桌上，两条细长的嫩藕般的手臂交叠垫在脑袋下，苦恼地发起呆来。
他头朝向左边，看见一面木制衣柜旁竖着的长方形镜子，镜子家里用了很多年，他前几天将它用洗洁精和抹布擦拭得焕然一新。
此刻，干干净净的镜面映出他趴在桌上的模样，也将他盛了雾气似的眼神、纠结的眉头照得清清楚楚。
所以……为什么他这会，总是会回忆起那种感觉呢？
谢灵乔叹了口气，强迫自己重新坐好，继续投入学习中去。
他不知道，他这个年纪，正是初初躁动的时候，很容易冲动，也很容易为那样的东西所好奇、吸引。
叶长安用那灵活且色气的手法、配合着声音，与他完成第一次超越正常距离的接触，也令他首次直面那样的事情，他会胡思乱想一会儿，再正常不过。
但这种胡思乱想，关于叶长安本人的方面，却并不多。
叶长安的这次生日过后，就像是开启了新阶段，他在谢灵乔身上所花费的心思与时间都变得更多，也不再是单刀直入地欲将谢灵乔困起来控制起来。
他开始温水煮青蛙。他提出帮谢灵乔补习。
对于生日那晚将男孩弄昏然后送到自己房间的事，他选择将其遗忘，令他省力的是，男孩似乎并不怎么在意那晚的事——看起来，这个男孩，还不懂什么叫食色。
这天，又是周末，谢灵乔被他以补习为由邀请到他独自居住的别墅里。
谢灵乔站在门口，按了门铃后被他微笑着带进来，穿过玄关，又上楼梯，带到他自己的房间里。
和他在叶家的房间不同，在这里，他的房间装潢摆设要有人气儿得多，还养了许多绿植，并不绝对规整，从拉开的窗户朝外看去，能看到一株高大的至少有十米的古树，枝繁叶茂，绿藤缠绕着树干，叶片如鸟类的羽毛，纤长，某些叶子上还盛着昨夜细雨后未干的水珠，在阳光下晶莹透亮，欲落不落。
天气好，光线适宜，不冷，透进来的空气也清新舒适。
“坐在地毯上怎么样？”叶长安问。
谢灵乔是背了书包过来的，他一手搭在书包的黑色系带上，点点头，说:“嗯。”一个简单的单音节，并没有刻意装嗲或矫揉造作，声音稍微冷了点，但他巴掌大的雪白小脸看起来有种莫名的、不扰人的乖巧。
叶长安表情是很具有信服力的温雅学长模样，实际上手有点痒，还不止一点痒……他想摸一摸男孩的脸，不过忍住了，他稍稍垂了眸，将眼底神色掩去，带着男孩坐在地毯上。
一旁的小几上摆着准备好的瓜果与饮料。
谢灵乔打开书包，将他带来的书册一一掏出来。
生日那晚的事他并非不介意，只是他对于一个男的把另一个男的锁在房里会做什么没什么概念……之后几天他没理叶长安，但也并不特别排斥对方。叶长安好像做什么都优秀，包括成绩，而谢灵乔正好为应付考试而有点焦头烂额，因而当叶长安说帮他补习，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谢灵乔来了。
但其实也没抱多大希望。且他还下意识地防备着叶长安，更不用说对对方态度多么热情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叶长安说帮他补习，接下来还真的很认真地在帮助他理弱项、抓重点、通疑难，且讲起题型来简洁而且针对性很强，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还帮谢灵乔为这次月考押了几道题。
不知不觉，时间就这么过去，谢灵乔一看手机屏幕上的时分，原来他已经在叶长安这里过了两个多小时，其中一小半时间是叶长安在给他讲，大半时间是他自己在写周末卷子，但不管怎么说，他承认叶长安对他的辅导很有用，很有帮助。
“谢谢学长。”谢灵乔准备收拾东西了，今日一行属实受益匪浅，他一只手合上一本书，对叶长安诚恳道谢。少年道谢的声音正正经经，坐姿也端正，仿佛小学生。
叶长安因为要给他讲题，戴上了一副低度数的眼镜，坐在他身旁，侧过头来，透过镜片看他，普通的黑框眼镜也遮不住他精致的眉眼，“现在就要走么？”他笑起来，好像自唇边有溢出轻轻的笑声，这个笑容很温柔且亲和力强。
“……学长还有其他事？”谢灵乔惑然发问。
“不如玩游戏吧。”
“什么游戏？”
“继续，上次的游戏。”叶长安慢悠悠吐出这几个字。
上次的游戏……
谢灵乔被这样一提醒，脑海里自动联想到上次跟叶长安在叶家……的画面来。
谢灵乔的身体也自发自觉地回忆起了那种感受，他立时便有点不自在起来，再开口时就有点结巴，“我、我还是先回……”
他不知道那种感觉究竟是什么，但隐约间觉得是一种危险的、很容易使他变得奇怪的东西，于是下意识地抗拒。
但他一句拒绝的话还未说完，叶长安已经将他抱了过去，因为离得近，所以更轻易地将他抱到自己腿上。谢灵乔立马就要爬下去，却被对方双臂揽着腰按住。
叶长安坐在地毯上，谢灵乔被揽着侧坐在他腿上，一截细腰被锢着，整个人看起来不自在极了，身子也在乱动。叶长安低头，唇附在在他耳际，热气便若有若无地吹拂在他耳垂处，“别乱动，只是玩让你愉快的游戏，我保证，不会发生什么坏事——你相信学长的，对吧？”
他用这样的语气，离得这样近对谢灵乔说话，声音听起来很性感，且蛊惑，甚至是华丽的，但并不下作，漫不经心的，但就是很容易令他联想到某种带颜色的东西。
谢灵乔耳垂很痒，想挠，想躲，但被叶长安这样对待，又觉得热热的，室内温度都升了好几度似的，他睫毛微颤，仍是想要拒绝，“可……”
这是叶长安带着他第二次玩这个游戏，
叶长安同谢灵乔相比，懂得可要多得多，没一会儿，谢灵乔便软乎乎地将手搭在他脖子上，再也说不出什么要回家的话来，也可能是因为没力气。
叶长安用两根手指捏住他下巴，将他流了汗的巴掌小脸抬起，深深地观摩着，呼吸沉沉，忍不住将一个吻落在男孩眉心。
谢灵乔就感到对方从眉心开始，慢慢地、耐心十足地亲了下来。
房间的门却在这时突然被推开。
谢灵乔听到声音睁开眼，便看到叶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谢灵乔怔住……他潜意识里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右手也条件反射地攥住了叶长安的上衣衣角，睁着一双迷茫的、湿漉漉的眼睛。
叶霖站在那里，刚撞见里头景象的一瞬间他尚有点讶然——他从没见过叶长安这个样子，且对象还恰好是叶霖感兴趣的男孩，不过叶霖情绪转换很快，也擅隐藏，他对谢灵乔礼貌地笑了一下，又对叶长安道:“小安，出来一下，我们聊聊。”
叶长安神色不悦，搂着明明就快要得手的男孩，一只手流连的缓缓摩挲着对方腰窝处的软肉，“嗯。”
他感到烦躁。这种事情被打断，他的情绪瞬间就被剥离了出来——本来，他诱哄着带领着谢灵乔感受某种乐趣，这是多么令他兴奋的事情……
他将谢灵乔放开，但起身前亲了一下谢灵乔一边脸颊，亲在腮帮子上，应是用了力的，只听吧唧一声轻响。
谢灵乔用手背擦着腮帮子，目送叶长安走出去，脑袋里乱成了稻草。很乱很乱。
游戏被打断了……
他眨眨眼，跪坐在地毯上，屁股压在脚跟上，平复呼吸。
从没有人教过他那样的事情，他醒过来后面对的即是陌生的世界。
现在，叶长安告诉他，这种接触便是很正常的游戏，是朋友间会玩的游戏。叶长安没有做得很过分，因而他并未感受到痛苦。
原来这也是游戏啊……谢灵乔将信将疑地想着。似乎，也算是好玩的。
门被关上。门外。
叶霖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长相与他三分相似的弟弟，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事物。
叶长安在对面坐了下来，大大方方，模样无所畏惧，不过面庞上不悦感未尽数散去。
“你很喜欢里面那个小朋友？”叶霖开口问道，这也的确是他很想问的。他不仅从未见过叶长安对哪个女孩或者男孩做这种事，甚至恋爱都没见叶长安谈过。
他一度以为这个弟弟要么是要求太高，要么是无性恋。
可刚才，他开门的瞬间……
叶长安听到“喜欢”二字，挑了挑眉，“玩玩而已。”
若说喜欢，倒也算是喜欢……
不过，是想把对方拆了吃掉，或者，锁起来，用常人难以想象的手段摧残折磨……
用来满足某些黑色的想法。如果这是喜欢，那么，也挺美妙的。
“看来你还是清醒的。”叶霖点了点下巴，如同一个有担当的兄长，“玩玩可以，家里不会允许你娶一个男孩。”
他眉眼温文，出口的话却无情又冷静。
“放心，”叶长安不以为然，视线转向他的房间——刚才坐在他怀里被他耐心诱哄着的谢灵乔依然在里面，他很清楚自己对谢灵乔只是出于兴趣罢了，当然不会异想天开荷尔蒙上脑跟白痴似的闹着娶他，“我脑子没坏。”
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原本所拥有的一切的人，那所谓的奉献，不是伟大，而是愚蠢。
叶长安不会做一个蠢人。
他长到十八岁，一直以来所秉承的原则，都是利己。
他并不觉得，一个谢灵乔能让他破天荒地改变什么……那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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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泽芷在酒吧里买醉。
——这可称之为奇谈，跟他一起玩的兄弟压根就不觉得他能跟买醉俩字搭上关系，他让别人买醉还差不多。
但今晚肖泽芷的确在酒吧里，还要了浓度很高的酒。
跟他一起来的是申夏，申夏跟发现新大陆似的上下打量着此刻正坐在吧台边，喝得烂醉如泥、脸色酡红的肖泽芷，随口开嘲讽:“怎么，失恋啦？”
他就去个厕所的功夫，回来就看见这家伙醉成了这幅德行——干嘛呢这是，属实令人费解。
肖泽芷原本俊朗的眉眼都仿佛黯淡了几分，趴着没说话，过了几秒钟，仰头，又一杯酒灌下肚。
他们来的是清吧，不吵，申夏说的话肖泽芷是听的清的，他不回答而已。
失恋……
这两个字还是戳中了肖泽芷的心脏，跟拿钢笔笔尖倏然扎了一下似的。
其实压根算不上失恋，因为严格来说恋都没恋过。
他想，他不就是喜欢个男孩吗，最多出格了点，但也不是什么大罪吧……
谁想到他不过是稍微跟他爸试探下，他爸透出来的口风便是绝对不行，他们家媳妇就是个丑的瞎的也不能是男的；
而谢灵乔本人呢，今天又气到他了……
怎么谢灵乔，就这么难搞呢？
但他还是不愿意放弃。
深夜，十点刚过。
三中体育馆里大半灯已熄灭，五层楼都空荡荡的，许多角落漆黑一片，脚步声落在里头，回响清晰。
申夏从楼梯上走下来，晃悠着手里的钥匙，准备去关体育馆大门——今天负责锁门的便是他。但……当他刚走到体育馆大门旁，一只脚还未迈出去，耳中便落入了细微的奇怪的声音。
是……水声。很缠绵、热意满满的水声……因为是在夜晚，听来便如同被放大了。
申夏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感觉这声音未免也太像……他攥着手里的钥匙，停下脚步，默不作声地往周围扫去——
然后，角落里相贴的一对人影便猛地撞入他眼中。
那分明是叶长安与谢灵乔，叶长安正把谢灵乔按在墙上激吻。申夏视力不错，借着体育馆外未灭掉的灯光刚好能看清谢灵乔被按得小动物似的呜呜乱动的模样，以及叶长安一掌拍向男孩屁股，再掐着男孩下巴继续亲的动作，看起来真是激烈非常。
申夏瞪大了眼，简直如同被刷新了三观，他忍不住揉了下眼睛，再看一眼——还真是叶长安跟谢灵乔。
叶长安……
申夏知道圈子里玩得嗨的人海了去了，但他从没见过叶长安跟那些人一起玩，有一说一，申夏哪见过叶长安这么如狼似虎的模样啊，还死按着人家白白嫩嫩的小男孩。
那么刚才的水声，自然是那边两人制造出来的……
申夏咽了口唾沫，内心一阵无语，不过这时候也不想就这么走出去，不然那场面，怎么说都有点……尴尬。他选择往旁边再退一点儿，躲在门后，但也许是出去好奇，他躲则躲矣，视线却止不住地往两人那儿飘。
如此过了大约半分钟，他看见叶长安终于停了下来，好像是在平复呼吸，谢灵乔在喘气，快要站不稳似的，被叶长安用手握着腰扶着。应该是结束了吧……申夏想。
但震惊申夏的是，也就过了两秒钟吧，叶长安他又低下头亲了上去，亲得愈发起劲，气氛愈发……
！！！！
不会是要现场直播露天什么什么吧？？？
申夏感觉叶长安好像下一秒就要把男孩按地上让人怀孕似的，不怪他乱想，实则是叶长安这状态太……太、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大概就是太激动了吧，着了魔似的。
卧槽。卧槽。
申夏腹中翻涌着千言万语，最后只能苍白无力地无声叹息卧槽二字，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叹的是什么。
但是到底有完没完？他还想赶紧锁完门回家呢，最近他发现了一款世界观很有趣的新游戏，申夏躲在门后，撇撇嘴，秀气的脸庞带上两分不耐烦来。
然而几秒后，事情竟在他眼前又一突转——
从他的视角，能看见突然攥着拳头冲上去的肖泽芷，肖泽芷看起来怒气冲冲，浑身写满“莫挨老子”四个大字。
申夏刚一眯眼，想着怎么还有肖泽芷，结果下一瞬就看见肖泽芷用手转过谢灵乔的脸，一低头也猛地亲了上去，不过好像没亲准，也许是亲在了嘴角，而叶长安就在谢灵乔身侧站着。
“？！”
一句卧槽已经概括不了申夏的内心变化。
他瞳孔紧缩，手扶着墙:这他妈？？
肖泽芷之前不是说骗谢灵乔玩么，结果好像当真了……但是叶长安那么稳的一个人怎么……现在他们两个在这里……
这个谢灵乔，何方神圣？
世界真魔幻。
“……”谢灵乔紧紧贴着墙而站，唇瓣湿润微肿，眸中透出少许迷茫，被两个学长堵着，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肖泽芷刚碰完他嘴角，暗恨自己没亲准，正要趁势继续，人已经被叶长安一把推开，推得一个踉跄。
“要脸吗？”叶长安冷冷道，瞳孔颜色淡淡，原本天生的笑眼竟也似冷了下来，亲和力无形间尽皆散去，精致的下颌线与拉直的唇角在灯光下显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
“……是谁先不要脸的？！你把乔乔大半夜的堵在这儿是想干什么！”
肖泽芷站稳身体，一扬手用手指指着叶长安鼻尖质问道，他简直要气笑了，这姓叶的贼喊捉贼的功夫倒是厉害！
他要是晚来一步，说不定叶长安能在这黑灯瞎火露天席地的把乔乔都给剥了吃了！
叶长安对肖泽芷的质问不为所动，神情丝毫不变，只是转回头，拉起谢灵乔左手，将男孩的手捏在掌心里，道:“多关心关心家人。”
话是对肖泽芷说的。
悠悠的。
“你什么意……”肖泽芷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对方话题为什么这么跳跃，就在这时，他手机铃声响了，他一愣，一看来电人备注是他家保姆张嫂，他接起电话:“喂？什么事……什么？什么？！……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搞这种破事啊他脑子进水了是吧？我马上去！”
肖泽芷接了这通电话，不到一分钟，脸色变化很是精彩，挂完已是全黑，他瞥着叶长安拉着谢灵乔手的模样，一时心绪翻涌、醋缸被打得稀巴烂，但还是急匆匆地离开了，离开前只来得及留下一句“姓叶的你要是敢真对乔乔做什么，我跟你没完！”
——原来李嫂在电话里跟他说，他爸养的第四个小情人被他妈发现了，他妈逮住他爸跟小情人在一起，破门而入，抄起一花盆往衣衫不整的小情人头上砸，小情人一躲，把他爸头给砸中了，砸得头破血流，现在被送医院ICU抢救着。他妈和小情人都哭天抢地，怎叫一个兵荒马乱。
于是得赶去医院看他爸的肖泽芷今晚就这么中途被迫退场。
从申夏的角度，看见的便是肖泽芷接了个电话，脸色变得更加不好，对叶长安甩了句警告就走掉了。申夏作为围观者，清清楚楚地见着叶、肖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不禁抬手摸摸下巴，沉吟道:还真是两人争一个谢灵乔……
谢灵乔跟他同桌两三个月，怎么他没发现，对方有这么大魅力呢？
他兴味甚浓，干脆藏在暗处继续围观先。天大地大也碍不了吃瓜群众。
紧接着，申夏看见这场混乱的中心人物谢灵乔终于开口说话，是对叶长安说的，也不知是说了什么，只见叶长安似乎无奈地笑了笑，欲将谢灵乔牵走，结果谢灵乔就是不肯跟他走。
两人僵持不下，叶长安最后揉了揉谢灵乔脑袋，说了句什么，申夏没听清，但他看到叶长安将外套脱了下来，裹在墙角的谢灵乔身上，而后抬脚离开。
叶长安也走了……
方才三个人的贵乱场面，只剩下谢灵乔一人，裹着明显大了的外套，站在墙角里，耷拉着脑袋，似乎不太开心的样子
白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身侧，少年的影子投在地上，小小的一团。
申夏远远地瞧着谢灵乔这模样，犹豫了下，也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地从门后走出，踱步到谢灵乔面前，站定。
“……”谢灵乔听到声音，抬起眸来，看向来人，白皙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尾泛红、嘴唇红肿，眸子里还含着朦朦胧胧的水光，明显一副被狠狠疼爱了的样子。
他看到是申夏，他同桌，但是不想说话。他们俩同桌原本就可能三天也不会说一句话，实在算不上熟。
“你……”申夏摸站在谢灵乔跟前，近距离打量这少年此时的模样，忍不住眯起眼，道:“你还挺厉害，广撒网、重点捕捞……”
他以为谢灵乔是在撒网，专门网他们这种有钱人家的男生，比如叶长安跟肖泽芷……说不定还网了更多人，然后再重点筛选。
不过……申夏目光停留在对方此刻泛红的眼尾上，觉得桃花一般艳丽，而此刻对方这被亲吻完的样子，又纯而又诱，是挺小妖精的……申夏看着看着，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果然有资本啊，他想。
谢灵乔并不知道所谓的撒网捕捞是什么意思，他一瞬间联想到的只是语文课本上海边渔民打渔，他半疑惑半茫然，道:“我没撒过网。”
他的确不打渔，家里也没有渔具。
呵呵，否认得挺快，申夏心想像这种小妖精果然还是要面子的，当然不会直接承认自己是海王，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对方心理，不禁唇角翘了翘。
谢灵乔:？
申夏依然觉得谢灵乔在假模假样，不过……也不知是夜晚与灯光的气氛烘托，亦或是见色起意，再或者因了方才两个人为谢灵乔争风吃醋的场面刺激，申夏注视着谢灵乔的脸，眸光波动——他，有点想知道，这个谢灵乔，究竟有什么魅力……
他可能突然昏了脑子，抬手，捏住对方洁白的下巴，在对方惊讶的眼神中对着对方肿起的唇瓣就吻下去——
“！”谢灵乔头往旁边一偏，堪堪躲了点，但没躲全，只觉脸颊上一热，仍是被亲在了脸颊上。
谢灵乔愣住了，他感受着脸颊皮肤上的湿热触感，看看申夏，忽然一股委屈涌上心头，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溢了出来，晶莹剔透，“……你们为什么……”
他小声抽噎着，一顿一顿，因为年纪缘故，哭出的都是小奶音。
为什么都要这么亲他？这有什么好玩的……他说过了，他不喜欢。
哭、哭了？
申夏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反思自己的冲动便见这男孩哭了起来，一时间懵了，手足无措。
“你别哭了，好丑的……”
申夏僵着手, 一面给谢灵乔抹着眼泪, 一面嘴里胡乱劝说——的确是瞎说, 谢灵乔哭的样子他第一次见, 但确实不丑，墙角梨花带雨小可怜, 哭得我见犹怜, 跟丑完全搭不上边。
得亏谢灵乔不怎么在意外貌的美丑, 没搭理他这句。
申夏给谢灵乔擦眼泪, 动作说好听点是不拘小节，说真实点便是粗鲁又笨拙，把少年嫩生生的脸蛋都擦疼了, 起了红印，谢灵乔忍住眼泪, 吸了吸鼻头，一把打开他的手:“不要你擦。”
他还在试图控制情绪, 手上也就没怎么使劲, 但仍能听见啪的一声。
申夏从小到大哪被人打过, 登时心里就噌的燃起一股小火苗, 但瞧着对面男孩强忍眼泪的嫩生模样，那股火又莫名其妙地偃旗息鼓了, 他不自在地干咳一声，默默等少年情绪平静下来。
申夏人生头一次站在一个男孩子身边，看着他哭, 又不知如何是好，如同呆滞的木头人。
谢灵乔哭得突然，结束得也快，也就一两分钟，他已然收拾好心情，眼泪也擦得差不多了，这就要转身回寝室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申夏看着谢灵乔单薄的身影从自己身旁走过，脑袋乱了一瞬，不管三七二十一，跟在对方身侧，“咳，我送你回寝室。”
“不用。”谢灵乔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过的沙哑。
“我说送就送，听我的。”
“……”
宿舍楼与操场临近，深夜里，那操场上只剩下也没了几个人，路灯的光零星的落在围栏上，光晕散开，与水银一般的月色融在一处。
两人穿过这条路，经过操场，又往前走了一截，便行至男生宿舍楼下。
锁门的时间在十一点，此时大门尚敞开着。谢灵乔往里进，申夏也跟着往里进。
上得楼梯去，一直爬上四楼，谢灵乔走到门牌号是406的一间前，停住脚步。
他沉默地看了申夏一眼，意思很明显:你还不回去么？
申夏抬手，那手在半空中顿了一顿，敲响房门，拽得二五八万似的说:“你先进去。”实则眼神中露出点尴尬来，不过掩饰得极快——因他同谢灵乔不熟是真不熟，刚才却鬼迷心窍差点强吻人家，现在又送人家回寝室。
房门既被敲响，很快便有人来开门。
“乔乔？你怎么才回来？”开门的是谢灵乔的室友毕君亭，他一看见谢灵乔，眼睛里就没了其他人，但谢灵乔红红的眼睛就这么撞入他眼帘中，他立刻急了，摸摸谢灵乔的头，“这是怎么了，哭了？”
谢灵乔一副哭过的模样，也的确是刚哭过。
“没有，”谢灵乔不太适应地微微偏过头，否认道:“眼睛进了砖头。”
进了砖头……还真是口不择言。砖头可比几粒沙子大了不知多少倍。
毕君亭又想笑，又立刻忍住，余光里这才注意到申夏的存在，不禁狐疑地瞟了申夏一眼。
申夏大概知道这人为什么瞟自己，他的确也有点心虚，便没多说什么。
毕君亭的老父亲心态再度激情上线，扶着谢灵乔手臂便要将人往里带，一边扶，一边还要轻声念叨着:“乔乔乖啊，咱们回来……”
颇有天底下多少老父亲×老母亲护崽时的风范。
“……”
申夏这时候感觉自己很像是个外人。虽然他的确也是个外人，不过这种排外感……他摸摸鼻子，“那我先走了。”
是对谢灵乔说的。
谢灵乔不理他。
少年半垂着眸，长长睫毛上尚沾了露珠似的泪痕，抿唇，瘦削的肩膀上搭着室友的手。
申夏倒也不介意，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抬步便走。不过走了几步，鬼使神差地转回头，又看了一眼谢灵乔方才站的位置。
——少年身影已不在原地，自当是已经进去。原地唯有楼道里洒下来的白炽灯灯光，一片茫茫的白。
就在不久前，——或许就不到十分钟前，那少年离申夏还极近，近得申夏一低头便几乎能数清对方的眼睫毛，当时那场景里，只剩他们两人，在那氛围奇异的环境下，那逼兀的角落里……
说起来，谢灵乔的睫毛，可真长啊，又翘又浓密，一双灵气的眼就藏在那下面，宝藏似的，待人挖掘。若流起泪来，便真叫一个梨花带雨，真是美。
那神态，比校花可动人得多。
申夏的脑海里莫名地再度浮现谢灵乔方才被他堵在角落里的模样，很清晰很清晰，却使他一阵恍惚。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回过神来，忍不住嘲笑自己:怎么，不就是一长得还算可以的男的么？他在这里想什么想。他又不是那神经病肖泽芷，五迷三道的为个贫民窟男孩。
不过，虽然这样想，谢灵乔的脸蛋、谢灵乔抹眼泪的模样，乃至于方才偏过脸不理他的样子，仍是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似的。
申夏闭了闭眼，只当自己如同那机器部件，一时出了点意外。没什么好纠结的，他想。
他继续朝楼梯口走去。
谢灵乔被室友揽着进入寝室，门被关上，
室友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急切又小心地问他:“乔乔，谁欺负你了？是不是申夏？”前面的询问引出后面的疑问，而这疑问虽然摆在后头，却比前面一句语气更肯定些。
看来毕君廷的确怀疑是申夏干了什么坏事，才惹得谢灵乔小兔子似的红了眼睛。
他猜得□□不离十，谢灵乔却不太想说，便只是摇摇头。毕君廷若是继续问下去，恐怕也得不到什么结果，他便不再揪着谢灵乔问下去，先匆忙去给对方扯了纸巾，耐心地给对方擦泪痕。
谢灵乔被毕君廷按在他的床铺上坐下——颇像个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娃娃，但他的眼神分明又并不柔弱。
周末，也并不补课，谢灵乔回到家里。姐姐谢嫣妍因为是高三，多上半天的课，第二天中午才回来。
周六中午，谢妈妈与谢嫣妍姐弟两个坐在一起吃饭，围着一张铺了天蓝色格子桌布的桌子，土豆炖牛腩是谢嫣妍喜欢吃的，清炖鱼则是从前那个谢灵乔喜欢的，做了满满，除了这些，还有其他荤荤素素的菜，做了满满一桌，是谢妈妈今天准备了很久，做出来的。
“爱吃什么自己夹。”谢妈妈不给他们夹菜，她知道年轻人不喜欢被夹菜。
“好！我饿死了，待会一定要吃很多！”谢嫣妍举起筷子，又笑嘻嘻地冲谢妈妈道:“妈辛苦啦！”
“油嘴滑舌。”谢妈妈撩起眼皮，夹了谢嫣妍一眼，唇边却带笑，那笑发自内心。她眼尾的鱼尾纹因这个笑容而更加明显，可是依稀可辨出年轻时娇颜明媚的模样。美人半老。
谢灵乔坐在那里，跟着说了一句:“妈辛苦了。”语气却并不敷衍。
大家开动起来。吃到一半时，谢妈妈提起外婆的六十五岁生日，说明天外婆生日，谁去乡下给外婆过生日。
就在这时，谢灵乔放在桌子一旁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铃声突兀，一声一声。
谢灵乔将手机拿起来，一看来电人姓名，是肖泽芷。
“……”谢灵乔不想接。那天晚上乱七八糟的一幕又自动自发地在他脑海中回放，回放电影似的，唇角也仿佛还沾留着他那晚在几分钟内连续被三个人碰触的感觉……那感觉，怪怪的。
他眨眨眼，将电话挂掉。铃声便如同被人掐住脖子的死鸭子，没了气。
谢妈妈继续同他们说:“外婆喜欢……”
来电铃声再度响起。
谢灵乔皱眉，拿起手机一看，这次是申夏打来的。不接，挂掉，他将手机又一次按灭，屏幕黑成一团。
但好死不死，仅仅过了五秒，铃声再一次响起，还是申夏打来的，屏幕上“申夏”两个中文字仿佛下一秒便要踩着节拍跳聒噪的舞，十分恼人，然而这通电话又被谢灵乔给挂了。
当谢妈妈停止说话，问谢灵乔：“乔乔，怎么不接同学电话？”时，谢灵乔正好要按关机键，一分心，手指一抖，按错了，指尖触在屏幕上绿色的一块，恰好接通了最新一通打来的电话。
谢灵乔低头，看着上面“叶长安”三个字，一面对妈妈说好，一面无可奈何地边站起来，边将手机放到耳边。
他避开餐桌，去接电话。
朝阳台走的过程中，叶长安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仍是那种华丽的、好听的声线：“乔乔。”
“嗯。”谢灵乔低低的、闷闷的应了一声。
阳台上打扫得很干净，摆了几盆多肉植物，晾衣架上挂着洗净的衣物。天空一直延伸到城市的边缘，那些一个一个盒子似的建筑物，好像要随时将灰色的天空戳个稀巴烂。
一个没有雨，太阳也躲在云层后的日子。传说中的蛇蝎美人躲藏在海域中，等待一个将傲慢自大的男人们的世界倾覆的机会。
谢灵乔的家，离海域有些远。
———————————————
外婆家在远离城市的农村。
谢妈妈提完外婆生日的事后，由于谢妈妈近期工作上的事焦头烂额，实在走不开，而谢嫣妍临近高考，来给外婆过生日的“重任”便交给了谢灵乔。
谢灵乔本来打算一个人乘长途汽车到村里，没想到周日一早，他将出发时，叶长安开了车，堂而皇之地在他们家楼下等着，还跟匆忙去上班的谢妈妈打招呼，说自己是谢灵乔同学，来送乔乔。
谢妈妈热情同叶长安打招呼，把谢灵乔亲手送进了叶长安的车里，还说要多笑笑，别跟同学拉着个脸。
谢灵乔：“……”
他被亲妈送来跟学长来次周末二人行，这一送，他就坐了叶长安的车成功抵达农村。
外婆所在的村子并非那种过分穷苦的小山村，现在政策好了，村子里网络覆盖完整、路修到家门口，还有各项补贴，放眼望去，倒是挺整齐干净的二三十栋房子聚在一处。村后便是树木葱郁的小山，还有垃圾都已清理干净、水波荡漾的小池塘。
谢灵乔跟叶长安见到外婆时，外婆满布皱纹的脸上溢出慈祥的微笑来，因为看见外孙回来，发自内心的开心，这一天仿佛年轻了十岁。
她拉着提了礼物的谢灵乔说，乔乔越长大越水灵了……又说叶长安是乔乔同学吧，长得真俊。谢灵乔与叶长安两个人长得也的确很出挑，村里好多路过的、或在家门口正好看见他们俩的，都不由地对他们多看好几眼。
吃饭、帮着洗碗干活、聊天晒太阳，谢灵乔和叶长安一整个中午都在陪着谢灵乔的外婆。谢灵乔始终不见厌烦，而叶长安表现得温文有礼。
下午近两点的时候，一天里最温暖的时刻，秋季里太阳光也在此时将大地映得最为明亮，空气干燥，谢灵乔被外婆派着带叶长安在村子里转一圈。两个人一前一后，踏出大门。
门口用瓷砖砌就的花圃中种了五颜六色的秋菊花，白的、红的、紫的、黄的，点缀在圃中，绿叶为衬。一种宁静而又灿烂的美。
谢灵乔驻足，俯身，去看这些花儿。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多彩的秋天的花的模样，一双手负在身后，少年的脸庞上是在多少人那里都很难找到的澄澈、鲜活气息，那一点淡淡的忧郁在此刻也仿佛被阳光消融。他注视着这些花，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弯起。
叶长安在他身侧，望着看花微笑的少年，说不上是怎样一种感觉，他的心跳，倏然露了半拍。
恍惚地，仿佛有电流在他手臂的皮肤上爬过，爬到肩膀、胸口，钻进血管里，然后延伸到心脏，激了一下。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可是又好像理所当然。
叶长安捻了捻手心，目光勉强重新平静下来，而后，有一种宿命感，在他内心里降临。
——他栽了。他想，爱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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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市三中附近有一座桥，桥下流水潺潺，天气好时白日里水面上会浮起一个一个太阳光折射的金色的点，近处远处的建筑、车辆、行人没有一刻是缓慢的或是静止的，哪怕是不是在市中心，大家也要蚂蚁般忙忙碌碌。
而这座桥，同其他许多城市中的桥没有什么不同。金色的阳光落在桥护栏上，辗转成了失了血的苍白。
已经是上次去到谢灵乔外婆家的半个月后，又是一个周末，叶长安拿着摄像机，带谢灵乔出来采风。
他带着谢灵乔沿着一条线慢慢开车、兜风，遇到有灵感的地方，就让谢灵乔下来，给对方拍照。谢灵乔没拍过照，不会摆姿势，叶长安就教他，他长得好看，叶长安摄影技术也不错，拍出来的成果都不失水准。
这会，车停在停车场，叶长安不拍照了，带着谢灵乔在路上晒着太阳随便走走，两个人就走到了这座桥上来。
桥下的流水与入目的建筑因为没有漂亮的变化而显得乏味可陈，谢灵乔站在桥上，长相精致的少年，恰好是漂亮的点缀。他单单站在这里，便好似连周边无聊的景物都活泛了起来——
至少在叶长安的眼里是这样。
叶长安过去十八年，很少很少有似如今这般打心底里感到愉悦的时刻，这种愉悦，怎么形容呢……只要谢灵乔在他眼里、在他身边，他的心情便能如气球般轻飘飘地飞到高高的天空中去。
这样的感觉，实在是难以想象的美妙，同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或溺死在黑暗里的微妙愉悦感更区别太大。叶长安很喜欢。
他也真的很喜欢身旁这个半眯起眼、沐浴在阳光下的少年。
谢灵乔两只手搭在被光线笼得微微发热的栏杆上，身子稍稍前倾，将目光投向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多远呢？也许像，庄公梦中的蝴蝶翻飞的地方那样远。
他身上裹着的是一深棕色的外套，二百块一件，款式一言难尽，若是往普通人身上套，非得又怪又丑，偏偏他一穿，就好似在走时装秀。
叶长安不自觉地拿起摄像机，按下快门，将这一刻的光影与似乎要乘风而去的少年记录下来。
“还在拍吗？”谢灵乔转过眸子来。
“嗯。”叶长安嘴角扬着，好心情快要从那嘴角满溢出来。他看着谢灵乔，忽然鬼使神差地问道：
“我们就逃亡到一个小岛怎么样？”
谢灵乔不明所以：“嗯？”
叶长安的眸子里落进了细碎的光影，他嘴角勾起的，是那种罪恶般的、诱人深陷的弧度：“而我，就做起你的狱卒。”
他的眸中，装着的，唯有眼前的少年一人。
谢灵乔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诧异地多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要从桥上离开。
桥不长，此时行人并不多，谢灵乔的背影便能被身后的人看得很清晰。
谢灵乔身前，是即将抵达马路的半截直线的桥面。
叶长安看着谢灵乔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心尖上涌上一点儿不可捉摸的慌乱感。
他忽略这没来由的感觉，加快脚步，跟上谢灵乔，揽住少年的肩，与之同行。
阳光下，两人的影子几乎重叠在一处，一个略长，一个略短。
日子就好似坐了时光机，一眨眼，一个一个季节便挪移过去。树上的叶子由黄转绿，又转至浓绿时，蝉鸣噪得没完没了，第二年盛夏到了。
是暑假，七月。
电脑屏幕上，查询高考分数的官网上，赫然打着谢嫣妍的成绩——
701分。
谢嫣然原本就在紧张得发抖的手更抖了，不过这一次是高兴的，她激动地尖叫一声，一把拥抱住旁边陪同她查成绩的谢灵乔，喜极而泣：“乔乔！”
701分，在他们这个省，刚刚好能够考入清大。是的，与上辈子不同，这辈子她真的考上了理想大学。
谢灵乔也不禁为她微笑起来，他轻声恭喜她，“嗯，姐，恭喜。”
察觉到谢嫣妍的泪水，又默默扯了纸巾，递给她。
谢嫣妍又哭又笑，边拿纸巾抹眼泪。她此刻正在经历小半个人生中一个较大的喜悦，这喜悦是用她最近一年心无旁骛的努力换来的——今后的人生中，会有大大小小的更多的山头等待她跨越，也会有更多喜悦待她去收获。
就像今日的她所经历的一样，不论是烦恼还是困扰，只要沿着一个合适的方向前进，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那么，请继续去寻找重要的宝物吧。
谢灵乔轻轻拍着谢嫣妍的背，做个称职的免费抱枕，给姐姐抱着哭。
“我们去告诉妈妈这个好消息！”谢嫣妍顶着一张哭成花猫的脸，却由衷的、开心的高高举起手，咧开嘴笑道。
————————————
夜深，是万籁俱寂的时刻，万家灯火也已熄了大半。
谢灵乔洗完澡，穿着睡衣，盘腿坐在自己床上。是个不必为旁人相扰的时候。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回忆着这个世界的旅程——
姐姐谢嫣妍这辈子未同尤峥、叶白等人纠缠，投注在学习上的精力比上辈子多得多，成功考上了理想大学。
一年时间过去，她也早已放下尤峥——那时谢嫣妍才初初少女心动，并未深陷，转移注意力后放下得倒也快。谢灵乔对谢嫣妍的感情方面并不大理解，但也能看出如今她比从前开心轻松得多。
这就很好了。
尤峥这么长时间也没有来烦谢嫣妍，叶白盯着盯着，仿佛三个人的斗争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实在是累，便也不再关注谢嫣妍，只专心抓着尤峥。
不过，尤峥近日同他似乎在吵架。
但这些杂乱事同谢嫣妍已没有关系，同谢灵乔更没有关系。
今后的谢嫣妍，会更加勇敢、坚定地朝自己选定的路走下去。
谢灵乔这一次的任务之一是完成了，至于任务之二……他觉得还是太奇怪了，不打算做，等他回到山洞中再同那个男人说吧。
嗯。
谢灵乔这样想着，下床，开灯。光明瞬间充盈了这个小小的房间——他住了差不多一年的房间。
窗台上，谢嫣然放在这里养的仙人掌生长得很好，在灯光映照下，莹绿又可爱，仿佛蕴含着无限生机。
谢灵乔最后看了左面的墙壁一眼，在这面墙后，就睡着谢嫣妍。
再见了，姐姐。
他在心底无声告别。大家，终究会踏上不同的列车的啊……虽然明知如此，他心里还是萦绕着一点模糊的、很轻很轻的怅然。
他摇摇头，将这小情绪挥去，
回到床上，躺下，平躺着，闭上双眼。
灵魂脱离。
那个男人同他说过，留下来的，将是一个自动补全的“谢灵乔”，大概相当于，这个世界认为的应该的“谢灵乔”的样子。
那么，真的再见啦。
——当谢灵乔的灵魂从躯体中脱离出去的一瞬间，他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亮了，来电铃声响起。
是叶长安，他打电话来，是要邀谢灵乔明天晚上到游乐场玩，他将在那里对谢灵乔正式告白。
第二天，夜晚八点。
夜幕已降临，被清场的游乐场中，灯光五彩斑斓，摩天轮静静升至最高点，等待一次顶端的喜悦，又或者，是坠落的叹息。
原本计划好的、期待的一切，倏然化成一片茫茫的空白，那空白刺痛了叶长安的脑袋，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
他注视着眼前这个用一双局促、尴尬、紧张的眼睛打量着他的少年，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
这个人，是“谢灵乔”。
——不，不是谢灵乔。
不是谢灵乔！这并不是那个吸引住他全部的心神，让他真正动了心的少年，叶长安相信自己的直觉。
因为眼前这个人，令他如此的陌生，甚至连一点点战栗的感觉都没有，更不要说怦然心动的喜悦。
叶长安的脸白了，接下来的告白步骤，那些计划好的行动，在这一刻突然成了一团皱巴巴的、不再有任何作用的废纸，他不再看面前这个“谢灵乔”一眼，转过身，表面镇定，实则跌跌撞撞地朝游乐场大门处走去。
——原本的谢灵乔呢，去哪里了？
叶长安从游乐场出来后，失魂落魄地行走在夜晚川市的街道上。此时远未至深夜，街上仍有三五成群的行人，叶长安独自一人行走，颜值又高，更是惹人注目。
但此时的叶长安全然无暇去顾旁人看不看他、目光如何，他心中只剩一个茫茫然的念头。
原本的谢灵乔，似乎已经消失了。
这大半年来，他一直在对谢灵乔采取攻势，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对一个人痴迷成这般模样，以至于，连对方的每一个细微的神态他都观察得清清楚楚。
他设想过今晚告白后谢灵乔的无数种反应，却完全没有料到过这一种。
他好像游魂一般飘在大街上。
心脏的地方，空空落落，好像失去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
在莫名地，隐隐作痛。
这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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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一家私人会所。
古色古香的装修，包厢内，茶香漂浮，雾气氤氲。
叶长安、肖泽芷、叶霖、申夏，四个人到齐，聚在此处。最后一个来的是叶霖，他因为公司最近忙的一个大单绊住了脚，刚刚到。
四个男人面面相觑。还是申夏最先开口，申夏皱着眉，思索着问:“你们有没有觉得，乔乔好像变了？”
“那哪是变了？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肖泽芷咬着牙接口道，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面色灰败，他眼底亦布着淡淡乌青，可见近日压根没睡好。
“你们是说，近日的谢灵乔给你们的感觉不同，甚至有些怪异，是吗？”叶霖一只手托着下巴，沉吟。他最近太忙，已经近一个月未见到谢灵乔一面，也就今天稍稍得了空。
申夏与肖泽芷两人一个称是，一个脸色不佳地点头。
谢灵乔的离开，在其他人眼里还未有什么异常，但这几个人已然察觉出不对味来，但又毫无办法。
三个人尚在讨论，唯有叶长安在窗边站着，看着窗外，一句话没说。
——“你他妈真是个活傻逼！”
没过多大会，那边几个人突然打了起来——也不知是说了什么，肖泽芷骂骂咧咧地一拳挥向申夏，直接把人鼻子打出了血，申夏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性格，撸起衬衣袖子就一拳还了回去。
两人扭打在一处，战况激烈，叶霖本来是拉架的，结果被误伤，一个怒上心头干脆也加入了混战。
“乔乔后腰上有个指甲盖大的胎记，我亲手摸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语气得意又讽刺，讽刺的自然是其他人。
战局愈发混乱起来，原本该清幽宁然的包厢俨然成了硝烟弥漫的战场，间或夹杂着些不堪入目的语言，也会提到谢灵乔的名字。
显然，明明谢灵乔已经离开，三个男人却疯了似的在这为他打起架来。
叶长安依然在窗边，独自站着，好像个独立于世外的人，沉默着。
窗外晴空朗朗。
他将手按在胸口的位置，那里，莫名其妙的，仍然在发痛，好像有伤口被揭开，洒上盐，反反复复地痛。
他倏然感到一丝荒谬的、无可奈何的好笑来。
谢灵乔的离开，只留下一个似乎是他，却并非真正的他的补全者。
叶长安、肖泽芷、申夏、叶霖这几个人，同其他未察觉出异常的人们不同，他们不论如何都无法在留下的“谢灵乔”身上感到与从前相似的那种吸引力，甚至心动。就好比做了一场梦，梦醒来后，那个在梦里如妖一般曼妙、绚烂、美好的男孩子，也随梦一同湮灭。
留下的，更像是男孩子的影子。
一个乏然无味的影子。令人提不起任何兴趣。他们不约而同地，在一两个月后，仿佛终于确认了什么，都未再打扰如今这个“谢灵乔”。
申夏在谢灵乔离开前，因为去年夜晚灯下的一个鬼迷心窍的吻，对谢灵乔印象深刻，因为是同桌的缘故，不由地平时对对方多了些关注，但申夏那时并不觉得自己喜欢谢灵乔。
直到谢灵乔离开，他心情很不好，最初的两个月都觉得无比别扭。两个月后，之前只沉迷游戏的他突然开始谈恋爱，一个一个的谈，每次只谈一两周，且谈的对象清一水的男孩，都长得同谢灵乔有几分相似。
如此，也不知换了多少任，高考过后他被家里人送去国外留学镀金，在那边倒是没再谈恋爱。大学毕业后，他被抓到他爸公司“历练”，从基层做起，开始当个朝九晚五的小职员。
有一天，一个同事发现他手机屏保是个非常精致好看的少年，且眼睛是一只桃花眼，一只丹凤眼，问他是谁。
申夏眸中浮现出雾一般的怅惘来，仿佛记忆被拉回好几年前那个最为幼稚冲动的暑假，半晌，摇摇头，道:“一个故人。”
肖泽芷在谢灵乔离开的那个暑假生了一场病，一场突如其来的病，缠缠绵绵，宛如一场潮湿的大雨，持续到开学。
他的家人隐约知道他对一个男孩子挺上心，但都想着不过是玩玩而已。
他们不知道，肖泽芷每天的梦境里，都是那个男孩子的样子。都是谢灵乔的样子。
病好以后，肖泽芷好像换了一个人，洗心革面，认真学习，连同他爸给他安排的商业管理课程也突然开始尽心钻研。
只是，大家并不知道，夜阑人静时，他会一遍一遍回忆着一个早已弃他们所有人而去的男孩子，而后失声痛哭。
情感有时候剥离得很快，有时候，又很漫长很漫长，每一寸的剥离，都带着不可得的遗憾与缓缓滴落的鲜血。
叶霖是他们几个里反应最平常的一个。他同谢灵乔的接触本就不多，最初的吸引也只是第一眼看见的脸的缘故，那天疯了似的跟他们打了一架，实在是意外，此后，他继续走他的道路，很少会想起谢灵乔。
偶尔，当他看见青春的、眼睛很漂亮的少年，脑海中会浮起当初谢灵乔的样子，而后一笑了之。
叶长安在遇到谢灵乔之前没谈过恋爱，谢灵乔离开之后，一直到二十五岁，也都没谈恋爱。
有时会有朋友怀疑他是不是无性恋，连介绍给他的“尖儿货”都全然不感兴趣。
二十五岁生日这天，他独自走在街上，陷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穿一身简单的休闲装，耳朵上挂着耳机。
转过一条街，前面是一家挂着牌子的咖啡店，店门口蹲着一只肥胖的白猫。一个少年从咖啡厅中走出来，弯腰，抱起这只猫，侧颜令叶长安有几分熟悉。
叶长安好像着了魔似的，一刹那冲了上去，抓住那少年的胳膊，却在看清少年正脸时，失望无以复加。
并不是，七年前那个男孩子。
耳机里单曲循环着一支七年前那个男孩子在草地上哼唱过的曲子，歌词叶长安早已烂熟于心，此刻，曲子正播放至结尾:
“……回头向着我微笑
这混杂的叹息
我允许，无聊的每天
理所当然的在度过
没有注意到的间隙中回想到了盛开的花
明年也会相见吧……”
叶长安轻声对这陌生少年道歉。一曲尽，他转过身，忽然莫名的、带点感伤地翘起一边嘴角。
明年，也会相见吧。
[ END]
武侠文 1
一处山洞，隔绝尘世，如有无形结界，里面的人走不出，外面的人进不去。
甚至，或许连山洞，都只存在于虚幻里。
谢灵乔灵魂回到此处，坐在光溜溜的地上，捂着脑袋等那股眩晕感消失。
他的面前，是一汪碧绿的潭水，而不远处，正是他醒来后最初的记忆里那颗结着朱红果子的歪脖子树，洞壁的岩石偶尔往下滴水，啪嗒一声。有回声。这个除谢灵乔以外没有任何人的地方，空旷一如当初。
白光闪过，一名男子的身影浮现在他眼前。
这身影太模糊，好似蒙在大雾里，面孔看不清晰，又似是那镜花水月的影儿，伸手一触，便会消失不见。
“你回来了。”男子同他说话。是年轻人的声线，男子虽看不清面容，身形看来却大致是修长的，不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嗯。”谢灵乔放下捂着脑袋的手，点点头，顺便站起身来，面朝男子，“我没完成主线任务。”
他诚实地将这事实说了出来。尽管哪怕他不说，这也已然是事实。
他上个世界的主线任务是睡深爱于他的人，支线任务才是帮助保护姐姐谢嫣妍。
男子沉默了一下，道:“那么下个世界，你必须将任务全部完成。”
“那么，还会是类似的主线任务吗？”
谢灵乔皱眉，心下略微抗拒。他在上个世界呆了近一年，从看着课本两眼一抹黑到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对于睡人这两个字，他也已经知道是什么意思。
男子道:“不会。下个世界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活下去。”
“……”谢灵乔沉吟了下，他并非看不起这个听起来似乎很简单的任务，他是在想，听起来越简单的东西，或许实际上做起来越难。
正当此时，只听面目模糊的男子继续道:
“下个世界，你将会到新的时空，一个动乱的时代，江湖上有人杀人，有人救人，有人既杀人也救人，身无武功之人只会更易成为刀下亡魂。”
是武侠文的背景，边寇动乱，朝廷统治岌岌可危，中原武林更卷入新的动荡之中。
“而你的身份，是山洞中壁画上化形的妖精，没有法力，虚弱不堪，只能附身于他人之身，且附身后七天内若不能得到特定之人的在意值，便会灰飞烟灭。”
“！”谢灵乔瞳孔微微紧缩，七天、灰飞烟灭，怎么这么容易死……他赶忙问:“在意值是指什么？特定之人又是谁？”
男子解释道:“你在对方心中愈重要，在意值便愈高；而特定之人不止一个，当你用手触摸对方胸口，有感应者便是。”
？？
谢灵乔更懵了，他表情管理失败，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啊？”胸口？
男子并未对他的“啊”做出反应，声音四平八稳，继续对他这次的任务做说明:
“你需要注意的是，每七天便需获一次新的在意值，否则也会灰飞烟灭——当某个特定对象对你在意值已满，你附身的身体则会死亡，可选择附身新的身体。”
没了。
谢灵乔听完对方讲的这规则，一屁股坐在了水潭边，盘着腿，轻哼了一声:“哼，这也太容易死了吧。”
因为在上一个世界生活了快一年，有了这一年的记忆，他比最初完全没记忆时过于冷淡的模样多了点变化，不过在面对不熟的人时仍然冷冷淡淡。
谢灵乔吐槽得没错，每七天都可能灰飞烟灭一次，需要一直获得那什么在意值……当一个特定对象在意值满后还得换一具身体，那不等于换一个身份……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男子的表情仍似笼在迷雾里看不清楚，他低头看向盘腿坐在地上的少年。
魂魄状态的少年，形容也甚模糊，因透明太高而看不清具体长相。
男子顿了一下，平静道:“若无疑问则出发吧。”
谢灵乔叹了一口气，重新站起来，像是做好了心理建设，答道:“好。”不过……在出发之前……少年眸光流转，望向男子，第二次问出心底的疑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
男子没有回答他，而是一扬手，道:“你以后就知道了。”
白光闪过，谢灵乔身影裹在那光晕里，顷刻间消失在原地。
“一直向北走，你会遇到第一位特定对象。”
——————————
荒山野岭，罕无人迹。
山洞中，黑漆漆一片。几颗星子点缀在外头沉沉的夜幕之上，偶有拨开云雾的月光洒进洞中，照亮一点影儿。洞中岩石斑驳，干草铺在地上，霉味儿与潮湿感凉凉的蔓延开来。
石壁之上，浮了一幅美人图。画上是一名坐在水边的春杉少年，少年形貌清丽绝伦，唇红齿白，美得雌雄莫辨，水静、石静，少年的模样却格外鲜活，好似有无限灵性。
一阵夜风拂进洞中来，美人图发出轻微响动。画上的少年飘了下来，衣袂飘飘，身着如画上一般无二的春衫，站在潮湿的铺了干草的地上，将一双好奇的眼环顾四周。
谢灵乔从画上飘了下来。他是这个世上最后一只妖精，没有法力，尚虚弱着。
不过……因为从画里出来的感觉实在新鲜，谢灵乔左看右看，在山洞里走了好几步，体会这种感觉，一时忽略了身体上的不适。
但没过几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饥饿感涌上来，谢灵乔身子一踉跄，往后靠在了岩壁之上。
“呼……”
好饿啊。好饿……
谢灵乔浑身无力，又感觉身上每一处无不在叫嚣着饥饿与虚弱。他眸光涣散，咽了口唾沫，抬手抚上自己光滑的小肚子。
揉了一揉。模样委屈巴巴的，尽管他什么都没说。
还是赶紧先去附身吧，不然得饿死了。他心中有个声音指引着他。
身为世上最后一只妖精，他太难了。
他撑着身体，走出山洞。
——等附身后还得赶紧找到特定之人，否则七天后他还得灰飞烟灭，到时候可就不只是饿的问题了。
出得山洞后, 放眼望去夜色深深, 谢灵乔独自前行, 正遇到一名卧在草丛里气息微弱的少年。
那少年十六七岁模样, 一动不动。林间光线晦暗，看不清他具体模样, 但这少年面庞确然笼着一股死气。也许是在饥荒动乱中与家人失散。
谢灵乔蹲下身来, 打算给对方做做心肺复苏, 看看能不能救人, 谁知他双手刚按在对方胸膛上，发觉这人心跳已经没了。
他再掀起对方眼皮，看见对方瞳孔也已经没了——两边都放大到极点。呼吸也已无。
谢灵乔愕然。人的确死了。
他沉默几息, 正要找人附身，便躺下来, 附身到对方身上。再起身时，因有他灵魂做驱动力, 起死回生。
如此一路往北走, 撑着饥饿又疲惫的身子也不知走了多久, 他从山上下来, 走到一座城城门前。
高高的城门顶上刻了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烨城。借着月光勉强看清。
城门紧闭，眼看是早已过了开城门的时间, 苦等下去也是无益，他便打算随便找个什么地方在野外睡了便是，于是返身沿了草地一路往前走出十数丈远。
谁知就在这时候, 打东南方的山坡上传来达达马蹄声响，紧跟着是兵刃相接的叮当之声，一名男子大叫一声:“毛头小子也敢阻拦你爷爷，速速受死吧！”
也不知是哪伙人起了争执，谢灵乔自知体弱且无武力，赶紧伏在草丛中，不语不动。
只见一群身骑高头大马的汉子冲将过来，围住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
那少年手持长剑，身形修长，在冷冷月辉下，神情坚毅，他开口道:“你们便打定主意要以多对一么？”
他叫沈令，崆峒派五长老之子，今年刚满十四岁。
打头一名面色紫红、鼻尖生一颗带毛长痣的中年男子骑在马上，桀桀笑道:“我们不仅以多对一，还要以大欺小，咱兄弟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休拿所谓名门正派那一套来叽叽歪歪！”说着横里一刀挥向少年，黑暗中银光一闪。
其余十数名男子更携各类兵器，一齐抢上，向少年围攻而去。
风声鹤唳。衣袖翻飞间，只见少年身形快如残影，瞬息之间，十几人已通通被他打倒在地，马匹嘶鸣阵阵。
那领头的长毛痣汉子肩头汨汨流血，从地上爬起来还欲继续抢上，被少年一剑削了脑袋，硕大一个脑袋咕咚落地。
其余人受伤或重或轻，仓促间俱拖着身子通通逃走，不敢再留于此地。夜色深深。
恰逢此时，笼罩着月亮的浓云渐渐往两边铺散开来，月的皎洁光辉洒向下边无垠大地，躲在草丛中趴伏着的谢灵乔借着月光朝外看去，正看到月色洒在刚结束一场战斗的少年身上。
苍穹下，少年持剑的侧影就落在谢灵乔眼里，清俊的面容，身姿挺拔，芝兰玉树。风吹草动，天地辽阔。
谢灵乔屏住呼吸，怕被对方发现，行止更是小心，干脆将自己当成木偶人继续藏着。
草地上血迹未干，少许断臂残肢，少年收剑回鞘，看样子不欲久留。谁知他刚走出数步，倏然跪倒在地，
沈令背上，一道黑色印记鼓动、膨胀成狰狞模样，如有无数嗜血的蚁在沿着那处不停爬动、翻搅，奇痒无比，他头疼欲裂、呼吸粗重，眼前天地仿佛尽成一片迷蒙血色。
他急促喘息，将剑鞘杵于地上，手臂上青筋暴起，用力到在地上扎出一个坑来。
朔风吹来，袭卷来更深露重的寒意。
又发作了……
沈令挣扎着试图重新站起来，他又艰难地往前行了十数步，终于跌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几近昏迷过去。
又过了几息。
离他两三丈远处，被朔风吹拂的草丛忽然被拨开，簌簌响动间，谢灵乔终于从那其间出来。此时这片草地上只剩下他与不知为何倒在地上的陌生少年二人。
一个年纪不大但拥有高武力的陌生人，刚以一人之力打倒一群骑马放狠话的汉子，又听那群人说到什么“崆峒派”“邪教”的……这陌生少年可谓麻烦至极。
谢灵乔站在原地，想了想，决定不管对方，抬步，继续向北方走去。
此时真是更深露重，兼有风凛冽吹来，也不知是秋季还是冬季，他没走几步，冷得手臂上都起了鸡皮疙瘩，一摸，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那鸡皮疙瘩。
他脑袋也有点发晕，又饿，亦十分不适。
四下寂静太过。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停下来，搓搓手臂，蹙着眉，一咬牙，还是转身回去看看那倒地的年纪看起来比他还小的少年。
他对自己说，只是看一眼而已。
荒郊野外，星光黯淡。
谢灵乔走回去，走到那人身畔，蹲下来，打算看看对方状况。他探手到对方鼻翼下——呼吸正常；又用手轻触对方胸口……
这一触，却是不得了。某种奇异感籍着指尖爬上来，很难形容，是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这……就是山洞中的那名男子所说的感应吧。看来，这就是那特定对象了。
既然已经确定对方身份，谢灵乔不再纠结，因他自己并不会医术，也看不出对方是受了什么伤，便打算带对方去找大夫——大夫总是比他可信。
谢灵乔折腾一番，好容易将少年沈令背到自己背上，被压得低咳一声，他抿抿唇，背好对方，一步一步往前走。
沈令在一片混沌中，艰难地有了片刻清醒，身下很温暖，是青春年月之人的体温，那温度透过衣衫，好像徐徐地，传到他心上去。
他于一片血色的朦胧之中，半睁开眼，望见近在咫尺的小半张侧脸——是少年人的侧脸，尚沾了泥污，五官清秀，眸光澄澈。睫毛很长。
月光洒下来，这容颜一时温柔无限。
沈令心脏砰砰直跳，恍惚间，他只觉，这是他小半生以来，见过的最美的人。
他意识难得有这片刻清醒，背上无边无际的痛苦折磨又汹涌而来，侵蚀神经，他脑袋胀痛极了，终于又昏迷过去。
————————————
谢灵乔背着沈令来到城门前，先将沈令放下来，将对方扶着，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气喘吁吁。
也不知此刻是什么时辰，城门若不开，也不知上哪里去找大夫。
谢灵乔感觉自己快要瘫倒了去。他这次的小身板感觉比正常的少年人要弱得多，可能一部分原因是这具身体本就遭逢流年不利，一部分来源于他这只所谓的妖精“虚弱不堪”，弱上加弱。
他等了有约一刻钟，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如何，城门竟往两边打开了，有守城士兵持长戟、着甲胄走出来，而此时天还远远未亮。
谢灵乔嘴角不禁扬起一个欣慰的微笑，长出一口气。他咬牙，继续将沈令背在背上，经过守城士兵的简单搜查进得城中去。
此时举目四望，城中仍一片漆黑，透不出光亮来，更休提黎明之光，但幸好走过半条街后，复又拨云见月，月光洒向城池中来，不仅酒肆茶坊的飞檐屋瓦能看清个大致轮廓，脚下的青石板路更观之较先前清晰得多，向前走也不再如之前那样麻烦。
应是近天亮而未亮之时，时辰太早，街上没几家开着的店铺，更遑论医馆。谢灵乔背着沈令在城中东奔西走，一连找了七八家挂着牌子的医馆，都是不开门的。
找到最后，谢灵乔两腿都在打战，而背上的重量原本就不轻——沈令今年十四，可已经比他还要高一点，相当于成年男子的重量一直压在他背上压到现在，只是在城门口休息了一时半刻，谢灵乔感觉很累了，头昏脑涨。
他几乎是一步一步挪到一家挂了“济和堂”的牌子的医馆门前，终于支撑不住，先将对方放下，放在屋檐下低矮的石阶上，自己也一屁股坐下来。
怕沈令掉下去，他小心地将他抱过来，让他仰面躺在自己膝上，用手护着他脑袋。
此时黎明仍未至，月光也已隐去，放眼望去，城中黑暗如浓墨，好像有不知名的怪兽潜伏着似的，阴森森的。
身处这完全陌生之地，累极饿极，拖着一个陌生人，找医馆都找不到，天还这样黑，谢灵乔毕竟自己年纪也不大，难免鼻尖发酸，有点难过害怕起来，加上天气又冷——他在城外便把外衫脱下来裹在沈令身上，因怕对方伤势重，毕竟他自己没有受伤。
可是这会儿，他冻得发抖、鼻尖通红，垂着头，有记忆以来首次生出一种叫做脆弱的情绪来。
失去意识的沈令躺在他腿上，半大的少年，身子冷得要命，谢灵乔别无他法，只有紧紧地抱着对方。
吱呀——
随着一声轻响，医馆的门被拉开，一名手上提了红纱灯笼的小僮打着哈欠将脑袋探出来。
谢灵乔听到这声响，立刻回头看去，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忙道:“你家先生今日看不看诊？”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每条评论都发红包，想知道大家对于这个新世界的看法，期待你的留言。
最近心情太差了，写文的时候也痛苦，不知道在写什么……
谢灵乔重新背起沈令，被小僮领进医馆中来。三进三出的规格, 大倒并不大, 布置简单, 处处浸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儿, 正是寻常医馆的模样。
小僮领他到得前厅。前厅无人，古朴的中药橱贴墙静静矗立, 戥秤摆在柜面上, 并几把椅子。
小僮说先生一会便出来, 而后掀开灰蓝帘布走进去, 让他先在厅上坐着等等。他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留着山羊胡、睡眼惺忪的大夫出来，大夫一只袖子尚斜斜耷拉着, 一只手正在穿这袖子。
“大夫。”谢灵乔腿上躺着沈令，不好直接站起来, 便仰头，唤蓄着山羊胡须的中年大夫。
“他受了什么伤？”大夫眯了眼, 一见沈令身上装束, 知晓是崆峒派的, 这类名门大派的弟子互相之间斗殴挑事、致伤致残者众, 临时就近送到他这里来救治的例子这些年也不少。
大夫察看沈令情况，先行望闻问切一番。恰逢此时, 一个□□岁的小女孩跑出来，躲在大夫身后，揪着他衣角, 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却直勾勾地望着谢灵乔。
“莫给爹捣乱。”大夫把小女孩赶了回去睡觉。这是他小女儿。
然而不到片刻，大夫神色躲闪，说这少年背上所中之毒奇诡非常，并非他所能解，请他们另请高明。谢灵乔还待再问，大夫却忙不迭地说自己在后院檐下瓦罐中尚煎有药，还需照看，匆匆走掉，让小僮带他们先去歇息。
谢灵乔只能跟随小僮去往平时给病人留的空厢房，先将沈令安置。
厢房很小，床榻也小，只能容得一成年人安睡，将沈令放在上头后，盖上被子，已无多少空余给谢灵乔，谢灵乔便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趴在床沿，挨着沈令睡了。
他疲累多于饥饿，且虽然饿，却一点吃东西的欲望都无，属实古怪。
这一睡是真叫一个腰酸背痛，中途沈令不知怎的，在半梦半醒间满面痛苦，汗流浃背，身体蜷缩，却又并不能清醒过来。
谢灵乔离他太近，脑袋趴在自己手臂上，原本好不容易睡过去，却极易被对方动静影响。
谢灵乔就是这么被弄醒的。醒来后又是一番兵荒马乱，他问大夫怎么才能让沈令舒适上一星半点，大夫给了他一张煎药药方，又提了热水与毛巾，谢灵乔便又去打了热水，把毛巾扔进去泡一泡，拧得差不多后敷在沈令额头上，又去给他煎药。
如此又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看沈令的模样好像没那么痛苦了——谢灵乔不是沈令，他无法清晰感知对方现在身上的痛苦程度，而两人在昨夜之前也只是陌生人，做到这个程度，谢灵乔也不知还能做些什么……
他太累了，于是趴在床沿，呼呼睡去。这一睡，睡得死熟，万事不知。
没过多久，天光大亮，旭日东升。贩夫走卒沿街叫卖声已顺了清晨的风远远地传来。
也不知睡了多久，最后一点朦胧未明中，谢灵乔堪堪醒过来。胳膊尚酸痛着，僵硬得不行。
他缓缓睁开眼，离他最近的沈令的模样就映入他眼中来。
十四岁的沈令，清俊轮廓已初现，不过面庞尚青涩未褪。沈令生得好看，剑眉，薄唇，安静躺着的模样，少年人的单薄感稍重，不过若睁开眼来时——正如昨夜月下一瞥，英气逼人。
谢灵乔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也不知是懒得还是怎么，没移开眼去。
他就趴在自己手臂上，半耷拉着眼皮，这么望着对方。
沈令睁开眼来时，第一眼见着的，正是谢灵乔这般模样。
谢灵乔猝不及防地就与对方的一双星眸对上，尚愣了一愣。
两人望着对方大眼瞪小眼。
谢灵乔的脑子终于转了过来，他不再趴着，坐直了经过几番折腾仍在僵硬的身子，顿了顿，启唇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尤其是也不知道对方是谁，第一句便照常理问候了下——而且他也的确想知道对方此时感觉怎么样，毕竟费了这么大劲儿将人背到这里来的。
“我……”沈令出声沙哑异常，好似沙漠中渴水已久的旅人，这声音也很嘶哑难听，好像拿铁片在刮听者耳膜。
谢灵乔一个激灵，皱眉，阻止对方道:“你先别说话。”紧跟着起身，到一旁桌上，匆匆倒了一碗茶壶中的茶水，又小心地端过来。
“隔夜的冷茶，不介意的话……”
沈令轻轻摇摇头，应该是不介意的意思。谢灵乔便把白瓷碗递给他。
沈令道谢，自己坐起来，艰难地将杯子里的冷茶喝下去，喝了大半杯。乡野粗茶，锦衣玉食长大的沈令平时绝不会接触到，这时却也管不了许多。
谢灵乔就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坐着，等他喝完。
“哥哥哥哥！”
就在这时，一道小女孩清脆宛若银铃的声音传来，谢灵乔回过头去，便望见大夫的小女儿手里拿了一串红澄澄圆溜溜的糖葫芦，从门槛处迈了小短腿跨进来，小跑着来找谢灵乔。
嗯？小女孩？
谢灵乔疑惑地看着小女孩，不知她来做什么，又不知喊的是哪个哥哥。
“哥哥！”用红绳扎辫子的小女孩已经跑到他身旁来，仰头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很是高兴的样子，她把一只糖葫芦递给他，“哥哥，给你吃。”
她是要把糖葫芦给长得好看的哥哥吃。
天还未亮时她见了这进来的哥哥一面，当时父亲在给哥哥带来的人看诊，因父亲平日管教，不敢随意打扰，只在一旁默默的看——但当时，她便觉得这位哥哥可真好看啊，反正一见就很喜欢。
实则谢灵乔当时，哪怕是现在，脸上也还沾了泥点子，而且他这副身体并不算生得多惊艳，五官也就清秀白净，身条呢，瘦、匀称而已，底子跟很多大美人是没法比的。
但谢灵乔身上的气息总是很特别的。因而小女孩一见着他，便眼巴巴瞅着他看——无他，好看啊。
人总归是视觉动物。
此刻，她刚上街玩了一圈，带回来的东西里就有糖葫芦，正好把她最喜欢的糖葫芦送给长得好看的哥哥吃。
谢灵乔却有点纠结。他本来就不喜欢吃东西，之所以吃饭，也不过是为维持生命，加上他饿感也并非因为食物……但……
他还是把糖葫芦接了过来，不过捏在手里，暂时没吃，只是对那小女孩说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乔乔:我不想吃【地铁老头看手机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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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试几天，可行的话就继续_(:з)∠)_
小女孩好似格外欢喜谢灵乔，仰着头, 缠着他说话。
谢灵乔手里拿了一串糖葫芦, 侧身, 微垂下头听小女孩说话, 少年身形瘦长，侧颜如玉, 一缕鸦色鬓发落在耳际, 幽谷中翠竹不外如是。
沈令喝完水, 将碗放在一旁时, 目光就不受控制地一直投在谢灵乔身上。
是……昨夜里月下惊鸿一瞥的那少年。
沈令昨夜背上的朱雀图腾发作，如有千万只蚁在吞噬血肉，痛得死去活来之际, 谢灵乔将他背到背上，沈令感觉到的身下的温暖便是谢灵乔的体温。
当他于识海的翻搅混沌中艰难地睁开眼, 所看见的小半张侧颜，温柔无限, 当时他心跳不止, 只觉这是他这小半生以来所见过的最美的人。
惊为天人。
如今他清醒过来, 认出了谢灵乔, 方才不好意思直盯着对方看，这会儿有小女孩闹着引走谢灵乔注意力, 他终于忍不住将视线投在谢灵乔身上。
很清秀的少年，虽然并不能算得绝艷的相貌。
不过……看起来很舒服。沈令坐在榻上，注视着谢灵乔, 这样想着。
“家乡是在很远的地方……”谢灵乔被问到难题，若是解释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一时稍稍苦恼，下意识的扭头往一边看，视线差一点便与呆呆看着他的沈令对上。
沈令反应过来自己在看什么，不知为何心中一慌，匆匆转过头，装作在闭目养神，若无其事的模样。
谢灵乔并没有看到沈令的动作，他并不知晓沈令一直在看他。
好不容易等小女孩自己先去别处玩，谢灵乔终于能转回来看看沈令情况。他走到床榻边，不再坐着，正要同对方说什么，
便听沈令睁开眼，道:“承蒙兄台相救，沈某不胜感激，日后家父定当重金酬谢。”
沈令说这话时是看着谢灵乔说的，尚在变声期的声线沙哑低沉，与他稚气未脱的脸反差甚大。
谢灵乔还没听过他说话，一听竟是这般，差点虎躯一震。不过他也知道十三四岁的男生处于变声期很正常，便默默按捺下这点惊讶，摆摆手道:“不用不用，虽然你背起来是挺沉的……”
这大实话……咳。
沈令不知为何面皮有点发紧，“抱歉。”
“没事没事，”谢灵乔也就随口一说，又问，“你接下来要去哪儿啊？”。
“回崆峒，”沈令耐心解释了一遍自己所处的门派及此次下山被昨夜那群邪教中人缠上的原因。
当今武林，以鸿月榜为准，榜上一圣二刀三老四邪五大门派六大山庄，此乃江湖中最负圣名的人物与派系。一圣二刀三老四邪皆是个人，五大门派与六大山庄则为如日中天的中坚力量，颇具声望。
沈令所在的崆峒派便在五大门派之列，不过百年来偏安一隅，崆峒五老年岁也已甚大，居于五大门派之末，沈令是五长老的老来子。
沈令此次下山是为历练，不料碰到邪教左护法朱野，误伤了他心上人，那朱野照料心上人分身乏术，便派邪教中人来追杀沈令。至昨夜已来了两拨人，沈令是崆峒这一代出类拔萃的少年英才，虽刚刚十四岁，以一人之力亦能抵挡住那伙武林好手。
但他背上朱雀图腾每到月中便会发作，昨夜便恰撞上月中，若无人照料，他昏倒在荒郊野外，也不知还会遭遇什么。
原本没有必要，沈令却同谢灵乔解释了清楚。
“原来如此。”谢灵乔两手负在身后，点点头，目露了然，大有种听了个带血腥味的八卦的感觉——亦是被科普了，他本来并不了解这个世界的背景，只是知道沈令大致人生——
沈令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崆峒小公子，少年天才，横空出世，不仅于剑道天赋异禀，于琴棋书画之上亦造诣颇深，十七岁战胜鸿月榜上二刀之一郑大侠扬名江湖；二十岁集百家之长开创新剑法率崆峒上下走向鼎盛；两年后长野之战，卧底敌寇于千军万马中取其将领首级，大义凛然……
他不仅一生于事业上精彩非凡，将来爱慕他的女子亦会如蜂花彩蝶，环绕于他身侧，其中不乏美若天仙者。大概是武侠版的龙傲天。
不过目下，他只是个十四岁孤身在外的少年。
“那你马上是要回家吧？”
谢灵乔问道，目光就平静地落在对方面上。对方是下山来历练的，但遇上这样的麻烦事，按理说应当是要早回家的。
沈令说是。
“那……”谢灵乔斟酌着措辞，启唇道:“不若我与你同行？正好顺路。”
千万别拆穿他。他顺什么路，他就是要跟着沈令。他必须得跟着对方，找找什么在意值增长方法，以防七日后灰飞烟灭……
于是谢灵乔随了沈令稍作休整后出医馆去，预备先找家客栈酒楼之类填填肚子，再踏上回崆峒的路途——当然，钱都是沈令付的。谢灵乔身无分文，穷光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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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来两斤熟牛肉，一坛烧刀子！”
客栈一楼。正值人流高峰的大中午，东北方向一桌传来一个大汉要酒菜的洪亮声音，其嗓门之大真如洪钟。
一楼坐满了人，有男有女，老老少少，热闹满当，其中不少是身携兵器的江湖中人。
“有消息称剑圣前辈将在三年后在年轻一辈中择传人，听说了吗？”
“怎么没听说，这种真正的大消息不早已传遍江湖？剑圣老前辈一生无子无女，亦不属任何门派，说三年后将不看门派、不看出身，请江湖中有意的年轻人齐聚某地，遴选出一名传人，将自己毕生所学传于此人……”
“也便是你我，都将有机会继承剑圣衣钵！”
“各大门派人才济济，更不乏少年英才，你怎知不会成为人家脚下踏脚石，何况剑圣神龙见首不见尾，还不知我们能不能找到三年后遴选之地……”
谢灵乔与沈令就坐在这三教九流齐聚的一楼大厅，周遭喝酒划拳声夹杂着跑江湖之人的议论声，有好几桌都在讨论剑圣择传人之事。
剑圣在鸿月榜上使剑者中排名第一，武功亦天下第一，“一圣”指的便是他，不过剑圣行踪难觅，世上见过他的人不多。
谢灵乔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食客们对于此事的议论，也是好奇心起——听起来是个很厉害的大人物，且还是使剑的，而沈令也是使剑。
“那三年后你会去竞选剑圣传人么？”
谢灵乔刚吃完一筷子菜，这会儿被传闻吸引了注意力，菜也不想吃了，坐直了身子，看向对面的沈令，发出听八卦后的疑问。
他想沈令将来是那样一个龙傲天式的人物，好像三年后并没有成为剑圣传人，也不知对方是去竞争了没选上，还是压根没去。
不论过程是哪一种，好像都挺有趣的。
沈令抬起眼来看谢灵乔，道:“会去。剑圣前辈于剑道之上成就震古烁今，家父也颇为赞同我去竞选剑圣传人。”
他并未诓骗谢灵乔，除他父亲支持，他自己也是想去的，哪怕只是得剑圣前辈指点一二也好。
他幼年时曾有幸见过一次前辈与人出招，当时便大为震撼，铭记至今。
“哦哦……”谢灵乔只是随便问问，问完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不尴不尬地如那些年qq尬聊功力十级者般来了两个哦字，便低下头去继续吃他的饭菜。他们俩未点酒，只点了几个菜与白米饭，两素两荤。
谢灵乔去夹油菜时，没注意，一不小心碰到沈令的筷子，俩人筷子撞在一起，啪的一声轻响。
“！”谢灵乔瞳孔微缩，不好意思地抬眸看向对方。
他这一抬眸，两人视线刚好撞在了一处。
谢灵乔在医馆出发前洗干净了脸，这会儿素净着一张脸，白皙、秀气，眸中还带了两分错愕。
一楼人声鼎沸，窗外是朗朗秋日，他就这般朝沈令看过来。
沈令不知怎的，心尖上涌上一点儿朦胧的热意，耳垂噌地红了，不过不甚明显，他匆忙移开视线，面无表情，乍一看好像还有点生气似的。
谢灵乔也以为对方生了气，他想龙傲天……不对，沈令出身有钱有名的崆峒派，说不好有洁癖什么的，于是赶紧把筷子收回来，诚恳道歉说:“抱歉啊，我……”
“不碍事。”沈令声音略不自然道。仍然不看谢灵乔。
谢灵乔的道歉就这么卡在嗓子眼里，他愣了愣，心想:这……恐怕是真生气了，都不肯听他道完歉。谢灵乔心里叹了口气，可能对方不太喜欢自己吧，他想，大概做朋友的概率不大。
他哪里知道沈令心中究竟想的是什么。
正当此时，打门口进来五六名新客，有男有女，三个中年人，两个年青人，俱是短打打扮，皆身负兵刃。其中手拿鞭子的女子眼神格外明亮，而打头的中年汉子面容冷峻，下盘极稳。
这般装束的人客栈里每日接待不少，并不起眼，然而这伙人进来以后目光先在一楼巡视一圈，立即锁定了沈令与谢灵乔那一桌。
当这五六人呼啦啦抢上围住他们时，刀光剑影，周遭惊呼声起，沈令已将谢灵乔一把拉至自己身后，拔出长剑:
“别怕。”他低声安抚谢灵乔，护崽子似的将他挡住。
从谢灵乔的视角，能看见的便是沈令白皙而犹带稚气的侧脸, 五官尚未完全长开, 但拔剑的动作利落有力, 将他挡在身后, 阻碍了一部分视线，也隔开了危险。
当那伙人看清沈令的脸后二话不说攻上来, 沈令护着不会武功的谢灵乔在桌椅乒乓声中挥剑与那些人打斗起来。
客栈一楼众人已四散躲开或奔出去, 有的干脆酒菜钱也浑水摸鱼地不付了, 怎一个混乱可言。
当！
沈令一剑挡住那眼神极为明亮的女子射来的暗器, 挑开反弹至一旁木柱上，入柱三分，是一枚针, 针尾银光闪烁。
“休要小看姑奶奶这七星针！”女子飞身跃起，带起一阵呼呼风声, 一脚踩在桌上，眨眼间已逼离沈令与谢灵乔甚近, 十数枚暗器飞射过来, 谢灵乔被沈令牵着手臂弯腰躲开, 其余暗器都被沈令用剑身挡住。
谢灵乔这时候手无缚鸡之力, 帮也帮不上忙，只有小心地保护好自己, 被沈令带着躲。
他就贴着沈令后背，手臂被对方牵着，耳听各类兵刃相接与桌椅倒塌的轰然声响, 看见周围景象有如镜头不停摇晃下的电影画面，头也晕，身子也不太舒服，但勉力撑着——帮不上忙便算了，总不能还给人家拖后腿。
没成想那女子着实是个高手，逼得沈令勉强招架住她，而她那边其余人当然也不是吃干饭的，刀枪棍棒一齐从各个方向朝他们袭来。
谢灵乔被晃得胃里正难受，眼前一花，就见一条鞭子凶猛地甩到他面前来，差一点就甩上他的脸，他抿紧嘴巴，只见鞭子打在一边墙上，啪的一声，竟将墙面打出一道深深的裂痕，碎屑哗啦坠地，足见其内力之深。
难以想象人若被这鞭子打中是个什么下场！
这女子是邪教堂主，正是以鞭法扬名，被称作凶煞柳三娘，乃江湖中远近闻名的使鞭高手，且出手向来狠辣。
若只有沈令一人，尚可拼力一战，可带着个从没习过武的谢灵乔，若于此硬拼下去，只怕两人都得葬身于此。
“跟着我。”谢灵乔在头昏脑涨间听到沈令的声音，沙哑低沉，然而奇异的在这个时候充满了一种令人不由去相信去信任的力量，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谢灵乔用力地点了下头。
两人在围攻间逃出客栈大门，身后一群人紧追猛赶。
日头高悬，街道上鸡飞狗跳人仰马翻，沈令带着谢灵乔一路边挡住各式飞来的暗器边使轻功带着谢灵乔飞身奔逃。
在大街小巷间东绕西绕，两人终于成功甩开那群人，躲在一处狭窄暗巷里。
巷深，砖缝里亦生了青苔，不小心碰到便会一手湿滑如摸到血。周遭静下来，难得的寂静。
谢灵乔手臂仍然被沈令握着，两人紧紧贴墙站立，身子也挨在一处，只能听见彼此的克制的呼吸声——或者说喘息。
主要是谢灵乔的喘息声，他这身体素质不行，何况又经历了一番方才那般理解的运动，他不仅喘，还止不住地咳嗽起来，但又不敢出声，只能用手掌捂住嘴，闷咳。
他睫毛都染得湿漉漉的，沾了水珠似的。
沈令原本在观察外边情况，因两人实在贴得太近，自然能听到谢灵乔的闷咳声，他转过头来，就看见对方眼睛湿湿的，用手捂着嘴巴连声也不敢出的模样。
沈令一怔，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朝向谢灵乔，抬到一半又放了下去，手指捻了捻手心，像在挣扎着什么。
恰在此时，谢灵乔也看向他，因手掌挡住，只露出一双如昨夜里月光下初见一般的清澈双眼——谢灵乔的眼神比刚从沉睡中醒来时少了一点淡淡的忧郁，多了点活泛，但还是很干净很美，牵引着人们随他一同躲进神秘的异度空间一般的美丽。
沈令无意识地稍稍屏住呼吸，做贼般匆匆移开视线去，但原本牵着谢灵乔手臂的手动了动，改为绕到他后背处，一下一下，从上到下轻抚，是在替他顺气，顺便安抚他的情绪。
谢灵乔就感到后背被这样抚着，好像小猫被顺毛似的，感觉挺有趣的，同时不适感好似也减轻了些。
沈令的手是没干过粗活的手，但打小便随父亲学武，日晒雨淋、摔打跌滚中练基本功，握兵器也握得久了，手心里已长了一层粗糙的茧，触在谢灵乔背上，因有衣衫罗布作阻隔，并不痛，反而有点麻麻的。
“可以了……”
过了一会儿，忍不住想要挠背的谢灵乔很小声很小声地同沈令道，“谢谢。”
因为声音太小，听起来便如同软乎乎小动物幼年时发出的叫声似的，又似蒙在一层纱雾里，模模糊糊的。
“……嗯。”沈令僵硬地收回手，还是没有看谢灵乔，浑身上下都快要写满“拘束”两个大字。
其实他本并不是个拘束的人，不知为何，从昨晚遇到谢灵乔开始，一与谢灵乔离得太近，他就浑身不太自在。
他想看谢灵乔的眼睛，但若是真对视上了，耳朵便会发热，就很奇怪。
若说他讨厌谢灵乔，那自然不是——他感激谢灵乔相救于他，且对于自己连累了对方感到愧疚，当遇到危险，他只是一股脑儿想要保护好对方，最好不要教对方因为他而再受一丁点伤。
这该是朋友吧。可是……就比如此刻，他听到谢灵乔轻轻的呼吸声，感到对方的温度近在咫尺，哪怕不看对方，他还是会觉得不自在又奇怪得很……他长这么大，爹娘都未曾对他说过人为什么会有这种……这种反应。
沈令呼出一口气，却也知此时不该胡思乱想。
两人躲过那群邪教中人的追杀，一路朝出城门的方向而去。此处位于中原，而崆峒距此路途甚为遥远，哪怕是出得烨城后也至少要花上两三月时间方可回到崆峒派。
到得城门处，竟又见到方才那女子手里握着鞭子与其余人在人群中穿梭，看来是不抓住他们——尤其是沈令，誓不罢休。
谢灵乔被沈令带着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跳到一辆装满稻草的牛车上，溜出城门，差一点儿就被发现，但还好两个少年将身子埋在稻草里藏着，堪堪躲过一劫。
邪教中人行事素来不讲章程、随心所欲，杀人不眨眼，折磨人的手段亦毒辣非常，毕竟沈令是与他们教中堂堂护法起了龃龉，他两个若是被逮住，怕是下场惨烈。在前世，这正是沈令少年时期的一道坎儿，在他还未成长成一流高手的幼苗时代。
如今，谢灵乔与这株幼苗扯上了关系。
牛车颠簸，驱使它的是个黑脸庄稼汉子，定然比不上银钱养着的熟手车夫所驾马车平稳舒适，庄稼汉始终目视前方，并未瞧见身后的大摞大摞低矮房屋似的金黄稻草被两个少年躲了进去。
谢灵乔就趴在满满当当的稻草里，吃了一嘴干草味儿，带着那种秋季暴晒的光线的味道与乡下的干燥气息，甚至隐隐约约有那么点皮毛味，可能是错觉，他无奈地吐出嘴里的草来，抿抿发干的唇瓣，嘴角略微抽搐，连眼神里都写满了无奈。
他这么一个瘦长的少年侧趴在稻草里，身上压的也都是草，倒没有什么大感觉，也没嚎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去看沈令如何了。
沈令自然也伏在稻草里，他原本一路逃过来时没注意，这会儿危机暂时解除，才发觉自己的手……就牵着谢灵乔的手，将对方白嫩的手握在手心里。
甚至握得很紧。紧得他能感觉对方的手的有多骨肉亭匀，有多滑腻白嫩。摸起来非常……舒服。
他眸光微暗，下意识地轻轻捏了捏那纤细指节。
然而他马上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一瞬间手就僵了，连同着小臂一起，触电般的僵了。
“你还好吧？他们应该不会追来了吧？”谢灵乔并未注意到沈令的异样，自然而然地将手抽回来，换了下姿势，一边从稻草间坐起来晃一晃，抖落一身的稻草与草屑，一边声音很轻很轻地问对方。
怕被前边赶牛车的人发现。
“……嗯，还好。一时半刻理当不会追来。”沈令也坐起来，理了理衣摆，同样压低声音道。
谢灵乔将手抽走后……沈令手心蓦地一空，竟有点莫名的失落。
“那个女人好厉害，鞭子能把墙都抽出那么深的裂缝……”谢灵乔坐在装满稻草的牛车上，忽然想起方才被那鞭子差点抽到脸上的心悸感，用发自内心的艳羡语气说道，他小脸上也写了“羡慕”两个大字，长长的眼睫毛扇动。
沈令听谢灵乔用这般语气说话，便知道谢灵乔是真羡慕，这时候又见谢灵乔转过头来，认真地望着他，道:
“你也很厉害，何况你年纪还这么小，不出五年一定比那个女人厉害得多！”
还是很轻的语气，几乎轻如一声叹息，不过也的确真心实感。
只要是人，不论多大年纪，是男人还是女人，都爱听人夸赞自己，又因千百年来社会环境对男人与女人的不同苛求与期望，男人往往更爱听到关于他的表现、保护这类能力的赞美，谢灵乔这一夸，语气还这么真诚，是个男的都乐意听，
而沈令虽然刚十四岁，但他也是个成长中的男人，又是被谢灵乔夸“厉害”，心下不禁有些飘飘然，沈令压了压嘴角，强行忽略耳垂微微发热之感，对谢灵乔道:“你若是想学武功，我可以教你。”
他天资聪颖，又出身武学世家，自然可以教谢灵乔。
谢灵乔睁大眼睛，冲他弯了嘴巴笑，“真的？那一言为定。”说着朝他这边挪了挪屁股，要与他拉钩——两人虽才认识不到两天，谢灵乔已经是又背着对方深夜里满城找医馆又被对方护在身后保护，还一起藏匿在稻草牛车里，算是共患难，谢灵乔自己年纪也不大，已经是将对方当做朋友。
是故举止都随意亲昵了些。
沈令从小勤学苦练武功，很少有和其他小孩一同玩耍的机会，没拉过钩，一看谢灵乔举过来的小拇指，一下子愣住。
谢灵乔便解释道:“是约定的意……”
恰在此时，牛车晃晃悠悠行驶到坎坷路面，卡在坑里，颠簸得狠了，颠得谢灵乔整个人都重心不稳直朝沈令扑去——
堪堪摔在沈令身上，顺势把沈令也给砸得猝不及防往稻草里一仰倒。
两人四肢都快要缠在一起, 又共患难地双双吃了一嘴稻草, 谢灵乔的脑袋还压在了沈令胸膛上, 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处传递来的属于年轻男孩的火热体温。
谢灵乔被这么贴得脸都有点热着了, 这才发现自己的腿也八爪鱼似的搭在对方身上，慌忙就整个人撤下来, 这时候前边赶车的庄稼汉察觉到牛车后面这动静, 停了牛车跑过来踮脚一看——好啊, 有两个小贼！两双腿还露在外面呢！
“干嘛呢干嘛呢！偷草是吧黑心肝的小贼？！！！！！！”
庄稼汉暴跳如雷, 谢灵乔与沈令惊得迅速泥鳅似的钻出来就往车下跳。
汉子挥舞着牛鞭在后边哼哧哼哧地追骂，谢灵乔与沈令两个小子跑得飞快，一会就没了影, 还不忘一边跑一边道歉:“对不住啊老伯！！！！”
一路跑了好远，庄稼汉和牛车都被远远甩在身后成了小黑点, 身上脸上皆沾着稻草的两人才反应过来:跑什么呢他们？他们又不真是真偷草的贼。
两脸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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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沈令所结仇的那邪教护法派来的人一拨比一拨强，沈令与谢灵乔这两个半大少年被逼得不得不钻进深山老林七拐十八绕走小道回崆峒。
如此一来, 路程难免更漫长, 且还得时时提防被寻仇的邪教中人逮住, 那叫一个提心吊胆。
两人身上所带干粮不足, 没过几日便见了底，沈令便打野兔野鸡烤来两人分着吃, 谢灵乔就负责摘果子，但深山之中又难以洗澡清理，两人都狼狈不堪。
这一日, 秋意甚浓，两少年刚穿过一座山头，入目是一片红枫林，火红枫叶，连绵至老远，就如同在天与地之间燃着了艷丽的火，其上便是湛蓝的浮着几片白云的天空，枫林旁流淌着一条小河，不远处翻过一道埂便是成块的稻田。
是白天，日照下气温恰好，不冷不热，脚边沿山还爬着绿叶间金黄银白交织双子花，微风轻拂发稍，除他们俩外再无他人。
风景很有丘陵地带的特点，并不壮阔也无江南的婉约，但它宁静、灿烂，和天底下许多地方一般的美得平凡。不过……两少年的注意力可不在风景上，他们的注意力统统被看起来蛮清澈的河水给吸引了过去。
河水啊！洗澡……也可以的吧。
两人已好几天没洗澡，身上痒得可以，心理上也过不去。
谢灵乔无意识地吞了口唾沫，抬起脏兮兮的小脸，与沈令对视一眼——
两人很有默契地跑到风吹草动的河边，开始低头宽衣解带。谢灵乔可能是太着急，竟动作比沈令快得多，唰唰唰就扔了衣裳，扑通一声跳下河。
他白花花的身子就在河里扑腾，自由自在，正面扑腾不够还要翻过来仰泳扑腾。
沈令衣裳脱到一大半，一抬眼，眼帘里就猝不及防地撞入了谢灵乔雪白修长的腿与柔韧的身形，——皮肤上还沾着水珠，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而谢灵乔如快活的鱼儿一般在水里游来钻去，白花花的一片晃来晃去……
沈令愕然，脸莫名其妙的涨得通红，脱衣裳的手都顿住。
心跳加速，脑门发热，就茫然又复杂地注视着水里撒欢的谢灵乔。
谢灵乔浑然不觉，游得开心极了，抬手对沈令大力的挥，阳光下笑得唇红齿白:“快过来啊！”
沈令慌乱地移开视线，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热意涌上来，他脑袋也乱糟糟的，在这一刻，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枫林仍绚丽热烈，天仍是那样蓝，水仍是那样清，微风仍在天地间悠悠然地转来转去，而谢灵乔笑得那般开心，似乎只有沈令一个人不对劲。
沈令于是更不自在了……可不管他往哪里看，谢灵乔在水里赤条条的模样总是不依不饶地往他脑海里烟笼雾绕的妖精一般的游来飘去，叫他没来由的口干舌燥，脑袋也晕乎乎的，而就在这当口，谢灵乔又喊了他一声:“阿令，过来一起玩！”
声音清脆。
沈令一咬牙，把衣衫除尽，随了谢灵乔跳下河去，溅起大片水花。
他游到谢灵乔身边去，看见少年在撩水玩儿，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一瞧见他过来，扭头就对他笑，笑得甜丝丝的。
沈令胸口就暖融融的，盯着少年移不开眼去。不过怕吓到谢灵乔，他又微垂了眼，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开始清洗自己。
不过洗着洗着，沈令如遭雷击的一僵。
——因为谢灵乔将手伸了过来，按在他腹部上……准确来说是腹肌上。按就算了，还要摸，不仅摸，还惊叹:“你居然有腹肌，你才几岁啊？”
“我十四了。”沈令声音硬邦邦的，瞥了谢灵乔一眼，补充道:“不小了。”
“比我小两岁，难道还不小么？”谢灵乔随口搭话，低头认真地数起对方腹肌块数来，“一二三……竟然有六块！”他惊了，他只有一块……
“弟弟你太厉害了……”谢灵乔发出又羡慕又酸的声音。
沈令听着这声“弟弟”，不知怎的，心里不太舒服，但听谢灵乔夸他厉害，心情又复杂起来。
他重新看向谢灵乔，将对方在日光下、泡在河里皮肤白得发亮的模样完完整整地摄入眼中来。
从第一眼看见谢灵乔起，这些时日以来二人相处时的一幕幕浮在眼前……
这一刻，就好似打通了什么穴道，沈令隐约间明白了自己对对方是怎样一种……想法。
沈令喉结上下滚动，心尖发烫，痴痴地望着谢灵乔——
他想，抱他。
然后，让他为他融化掉。
许是上天让他们历过这一遭……那么，最好岁岁年年如今日，永不分离。
谢灵乔对沈令的视线浑然不觉。
他眯起眼睛，月牙似的，转身就继续在河水里游来游去。
他对沈令的腹肌又没有兴趣了——他觉得自己只有一块腹肌也挺好的嘛，没必要非跟人家沈令比。
“螓首蛾眉，巧笑倩兮, 美目盼兮……”
衣袍发丝翻飞间、叮当打斗声此伏彼起, 谢灵乔被沈令打横抱起, 惊慌间耳中便落入这样一个含了三分笑意两分打趣的声音, 一个年青男子的声音。
谢灵乔扭过头去，还未看清那男子神色, 便感头皮一疼, 疼得他小声地“啊”了一声。
那出声的身披紫裘的俊俏男子一手扯走了他一缕长长乌发, 把玩在手心, 另一只手握一支判官笔，一挥笔挡住来自背后一名偷袭者的攻击，内力袭去, 偷袭者满脸惊恐，口吐鲜血, 后仰倒地。
谢灵乔两只手抱住沈令的脖子，害怕掉下去而抱得很紧, 颠簸间腿上的伤口尚在流血, 年幼的沈令穿过他膝弯紧紧揽着他, 呼吸不匀, 但始终不愿放下他，一面挽了个剑花抵挡身后流星般乱飞箭矢。
谢灵乔回头, 气鼓鼓地瞪了那紫裘男子一眼:什么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可是《硕人》里用来赞女子美貌的诗句，用来夸姑娘的, 他是男的！
当然此刻并不是揪着这个的时候，他与沈令卷入的这场争杀实在混乱，两个半大少年又无依傍，沈令还得拖着不会武功的他，还是赶紧抵达安全地带为好。
谢灵乔瞪了一下便打算转回头去，谁紫裘男子似乎感知到他的视线，抬起眸来，于身侧鲜血淋漓厮杀叫喊震天声中对他勾起一边唇角，微微一笑，邪恶又妖娆。那笑意怎么看怎么都想像是在调戏谢灵乔。
“……！！”
谢灵乔沉默地回过头，抱紧沈令，强行忽略那陌生男子的古怪行为。
在谢灵乔没看见的角度，沈令突然一掌向后拍去，掌风带起，正中那紫裘男子左肩，沈令这一掌甚是劲猛，男子因分了神生生挨了掌风，闷哼一声，是受了内伤。
沈令与谢灵乔半掩半退地从血腥战场中冲杀出来，飞跃到山坳深处，将那混斗的众人远远甩在身后。
周遭终于宁静下来时，谢灵乔脸色已白了不少，虚弱无力的模样，此时距他与沈令初遇时过了一月有余，已是初冬，前几天山里便下了一场雪，谢灵乔此时更冷得牙齿直打战。
“还好吗？”沈令担忧地看着他。
谢灵乔摇摇头，声音低低的，答道:“不太好……”他腿上还在流血，天气又冷。
沈令抿唇，抱着谢灵乔找到一处山洞，暂且将人放进去，多少抵挡些寒意，也好包扎伤口。
野外的山洞，里面自是一片荒凉，好在洞不算狭窄，四面也能挡风。
谢灵乔被放在一处稍软的土地上，口中呼出一口白气来，这时外面的山林中又下起了雪，鹅毛大雪自天幕飘飘落下，纷纷扬扬，于是寒意更重。
沈令撕下自己袖口的布料作布条，半跪在谢灵乔面前，撩起他裤腿，给他上药并包扎伤口，手法熟练。“伤口无毒。”
沈令说。
谢灵乔的左小腿被布条包扎好，沈令又说他去捡些树枝来生火，谢灵乔忙拉住他的手，“可是他们那伙人还在外面……”被发现了怎么办？
他们俩这一路本就不平静，到今日竟又撞上琼英岛的人与寇贼官兵、邪教中人混战至此，几帮人杀红了眼，而那紫裘男子正是邪教中人，原也是带人来追杀沈令与谢灵乔的，叫什么堂主。
“你不要去。”
谢灵乔仰头看沈令，溅了几滴血珠的白皙脸庞，鸦羽般的发丝凌乱，黑亮的眼眸则干干净净，透出对朋友不作伪的关心之意。
他小手柔软无骨，拉着沈令的手，那一点温热便就这么传递过来。
沈令呼吸微促，望着谢灵乔的眼睛，软了声音道:“好。”
沈令在谢灵乔身旁坐下来，两人背靠着凹凸不平的洞壁。外边的雪仍在下，雪花飘进洞口一小块地方来，但离他二人所坐位置尚有距离。
沈令刚一坐下，怀里便钻进一具少年人的身子，带着点凉意，更多的是绵软——谢灵乔毫不见外地趴在他胸前，手臂环着他的腰，闷声闷气道:“阿令，我好冷……”
谢灵乔简直是把整个人都贴在了沈令身上，微眯着眼睛，将对方当火炉取暖——沈令体温比他高，每次抱起来都很舒服。
沈令低头看去，就看见一个乌黑的小脑袋埋在他胸膛上，茸茸的。
他习惯了对方亲昵的举动，而且内心深处很享受，便圈住谢灵后背，收紧手臂，将人抱好。沈令感受着对方的温度，眸光颤动，漆黑的瞳孔中似有星子的光芒在闪烁。
可……他想到谢灵乔腿上的伤……
“疼得厉害吗？”沈令轻轻抚摸着谢灵乔背脊，问。
“……嗯？”谢灵乔在热源上趴着，都快睡着了，迷迷糊糊的，反应也变迟钝了，顿了一瞬才理清对方问的话的意思，“我……我没事……”困意连天，声音快软成了水。
受伤这种事，他似乎早已习惯，他毕竟肉/体凡胎，对伤痛自然会有反应，不过对疼痛的反应不如旁人激烈，且很能忍，沈令不提，他甚至心大得这会就快要睡着了去。
沈令便不再问。不过尽职尽责地做谢灵乔的暖炉，他动作尽量轻地调整姿势，以便令对方趴得更舒服。
深山老林的山洞中，两人一边躲着外边的争杀鲜血，一边互相依偎。雪越下越大，林间渐渐染上一层白，偶有有鸟雀低矮地飞过，又在远处掠成小小黑点，群山的影成了淡淡的墨迹，成了苍穹与雪地之间相连的线。
因为有彼此的存在，寒意似乎也不再那般难挨。
谢灵乔迷迷糊糊混混沌沌，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过了一会儿，他慢慢睁开眼睛来，又觉得不困了，便拉着沈令说话。
他仍是趴在沈令身上，被对方手臂圈着，开口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弟弟，讲个故事吧……”
沈令原本抱着他抱得很是满足，几乎是心神荡漾，怎叫一个柔情满怀，一入耳这声“弟弟”，便如被针扎了耳朵，登时嘴角便拉直了。
弟弟……
他一点也不喜欢听谢灵乔叫他弟弟。
他想对谢灵乔说，他是个男人，不是弟弟，是可以做他的依靠的男人；哪怕他现在还不够强，今后他定会付出十倍百倍努力去变强，成为为他遮风挡雨，使他有枝可依的男人，届时他便可做他的避风港弯。
而谢灵乔这声弟弟……沈令不觉得，自己只能做对方的弟弟。
许是一个多月来他俩因这段特殊经历彼此熟悉得太快，谢灵乔把沈令当成好朋友，沈令却已然将谢灵乔划为自己的所有物，他对对方充满了伴随朦胧情愫而生的占有欲。
“乔乔，”沈令抚摸着谢灵乔的头，一点也不像对年长者的动作，反而缱绻又缓慢，他柔声道:“你该叫我什么？”
语气虽然柔和，但占有欲十足，而且这语气总是哪里怪怪的……或者如同哄小孩，但又不太像。
“嗯……”谢灵乔竟也没觉得奇怪，眨眨眼，下意识接道:“阿、阿令？”声音软软，征询地望向对方。
“对。”沈令满意了，他点点头，一字一顿，说得格外认真，“阿令是乔乔一个人的阿令。”
乔乔也是阿令一个人的乔乔。
只属于阿令的乔乔。
尚不到十五岁的沈令如是想。
谢灵乔可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下意识地就怼，“不是啊，你还有父母亲人，师父师兄弟师姐妹，还有其他朋友，怎么会是我一个人的？”
他觉得他只做沈令朋友里的一个就好了。不过最好能长长久久地做朋友，因为他还挺喜欢沈令的——沈令毕竟是一个可爱的弟弟嘛。
“乔乔……”沈令从不叫谢灵乔谢兄或哥哥之类，只连着叫对方名字最后一个字的叠字，如称小名一般亲密，他沉默了一下，避开这个问题，道:“那回崆峒后，你会一直陪着我吗？”他表面问的自然，实则自己想了好几天，藏在随口问问之下的则是小心翼翼。
一直？
谢灵乔咂摸着两个字，认真地想了想，说:“不一定，可能会有别的事。
那个男人跟他说每七天都要获得特定之人新的在意值，满了以后就得去找下一个人，那跟沈令一路翻山越岭这段时间他都没事，说明沈令对他的在意值在持续增长……这应该就是关注度吧，等满了以后不就得……
嗯……
他话音未落，便感到自己的腰身被一双手揽紧了，他整个人也被揽着往移了移，他眨眨眼，“哎？”
紧接着就感到沈令将脑袋埋在他肩窝处，小声地道:“那到时在崆峒多陪我住些时日吧……”尾音微颤，能听出隐约的小心与点点委屈。
这……这是在撒娇吧……
谢灵乔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被沈令用如此软的态度说话, 又想到对方的年纪……还是个弟弟呢, 唉, 舍不得朋友也很正常吧……犹豫了下, 便答应道:“那好啊。”
只是住一阵子，想来也不会耽搁很长时间。
沈令闻言, 唇角立时翘了翘, 又道:“我们崆峒的云海很美, 后厨的郭大娘有一手好手艺, 她爷爷是宫里的御厨。”
“嗯嗯！”
“我娘喜欢收集珍宝，也喜欢奇花异草，你若感兴趣可以随意看……”
“嗯嗯！”
“我爹精研剑术, 认识筑剑山庄的林花夫人，她筑的剑削铁如泥……”
“哇, 那我好想去筑剑山庄看看。”
“到时候我带你去……”
两人躲在山洞里，躲了半天。外边一开始还会传来远远的打斗声, 随着时间流逝, 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呼呼风声与隐约鸟鸣。
那些人应当是离开了这里……或者, 死了。
沈令出去察看情况，顺便捡树枝回来生火, 已经离开有一会儿，山洞中只剩下谢灵乔一个人。
有雪花被风吹拂进洞口中来，霜白一片, 但不及少年脚边。
谢灵乔抱着自己，一边跺脚试图取暖，一边等沈令回来，他呼出的白气都快要被冻住。
冬天啊……
还是要尽快学武功才好，再不济防身的招数总得学一学，不然什么事总是要沈令冲上去、沈令保护他……谢灵乔轻轻叹了口气，又开始搓泛红的小手，摩擦生热。
轰隆轰隆——
洞外倏然传来震天巨响，气势磅礴。这声音瞬间几乎要穿破谢灵乔耳膜。
好疼！
谢灵乔紧蹙眉心，双手立时抬起捂住耳朵。他耳朵被震得好疼，头也晕。
地面都好似在震颤。
这巨响持续时间不长，但威力甚大，大约几息后，外边的山林诡异地重新平静下来，平静的极快，而谢灵乔感觉自己好像耳鸣了。
好难受。他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他并不知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沈令，沈令他还在外面，他会不会有危险？
他带着伤腿朝洞外走去。
山林已是漫山遍野的银装素裹，寒风凛冽，刺骨生寒，他刚走到外面便止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冻得直哆嗦，抱着自己的手臂。
恰在这时，沈令在雪地里穿梭，因身负轻功，转眼便在不远处出现，他见到谢灵乔竟自己跑了出来，立刻飞身上前，牵住谢灵乔的手，又心疼又急:“你怎么出来了？”
“刚才好大的响声，我出来看看你……”
谢灵乔一句话未说完，便被沈令穿过膝弯打横抱起往回走，沈令实在是担心谢灵乔这小身板受不住风寒，他垂眸对谢灵乔道:“回去再说。”
“哦。”谢灵乔点点头，也不挣脱对方的手，看起来有种莫名的乖巧。
他俩这模样，倒像是沈令才是谢灵乔哥哥。
雪地里留下几串凌乱的脚印。
两人回到山洞中。刚一进入洞中，谢灵乔被放下来后，立马又无尾熊似的张开双臂把沈令给抱住，不仅抱，还埋胸……虽然沈令没有胸这个东西。
“暖和了……”谢灵乔感叹又满足的声音，手臂环着对方的腰。
两人相对而站，刚分开不到一瞬，又贴到了一起。
由于天冷，谢灵乔简直像要将自己一直粘在沈令身上，最好能连在一起才好。
沈令忍笑，就着这个姿势带着谢灵乔坐下来，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地上，给谢灵乔看腿上的伤有没有牵扯到。
谢灵乔白皙的脚丫搭在对方肩上，调皮地晃了晃，忽然想起刚才外面的声响，疑惑地问道:“外边怎么了？”
沈令的手扶在谢灵乔除去鞋袜的脚踝处，默了一下，道:“雪崩。堵住了下山的路。”
“啊？”谢灵乔万万没想到会如此，他下意识地视线飘向洞外，有点担忧道:“那……还有其他路可离开这座山么？”
他们来时便是从前人踩出的道上得山来的，这一片的群山海拔可比他们初初上路时经过的丘陵地带高得多，是真正的高山，本来就险峻，如今又下了大雪，他们还躲到了山林深处。
“我四处察看，发现能走的路都已被堵住，另几面却是悬崖峭壁。”沈令沉声道。
“……”谢灵乔吞了吞口水。
所以……
他们是被雪崩堵在了深山里。
谢灵乔顿时心情有点乱，这时沈令握住他的手，星眸望着他，对他道:“乔乔，你若信我，最多来年开春，我们便可离开此地……只是，连累你与我一同受难……”
“没事没事，是我自己要跟着你的。”谢灵乔摇摇头，想沈令都这么镇定，他更不能慌，便道:“我不怕。”
“嗯。”沈令望着少年低垂的睫羽，一时胸腔中充盈的既有柔情又有愧疚，着实复杂，这时，却见谢灵乔抬起眸，对他安抚地一笑，月牙一般弯弯的眉眼，仿佛在说真的不怕。
沈令胸中如融暖流阵阵，且又是火热，眸色深深，另一只手置于对方细白脚踝处，无意识地摩挲。
两个少年怎么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自然灾害。起初几天他们除了生火、捉雪里少见的飞禽走兽来烧制食物，还在盼望堵住路的雪快快化掉，后来他们都换了用野兽皮毛做的衣裳，烧东西吃的手法也愈发熟练，而洞中围着火，清静不必问世事，两少年竟也觉出些乐趣来。
横竖都能回到崆峒，这连日来的艰险都已一同度过，如今不过是被困在深山里，待天暖时雪慢慢化掉自然便可离开——再不济，等到来年春天，冰雪必会消融，他们总能下得山去。
只不过可能得等上一个冬天。
两少年每日里在山洞中陪伴着彼此，谢灵乔养腿伤，捡柴、打飞禽、查勘地形等事务由沈令负责，生火及用野兽骨头做针来缝制衣服的事便由谢灵乔主动承担——谢灵乔学起东西来向来聪明，学的速度快，跟幼年时有过野外生存经验的沈令没几下便学会了用磨细的兽骨缝兽皮衣裳，他们俩的新衣服都是谢灵乔做的，在严寒天气里甚为保暖。
除了吃饭睡觉以及为生存而必须做的那些事，他们每日里会用一会儿时间说说话，然后用很长时间来坐在一起发呆，两个人就静静地坐着，听风、看雪或看山洞外的星光——谢灵乔唱歌好听，嗓子好，有时候他也会给沈令唱歌，从国歌唱到民谣再唱到摇滚，都是他上个世界学的；腿伤好了大半后，有时唱着唱着他还会拉着沈令起来围着篝火蹦跶，跳没有章法的舞，而沈令开始教他基本的内功修炼方法。
谢灵乔也会问沈令:阿令，你家人不担心你吗？
沈令说等我们回家，他们见到我就不会担心了。
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如此一日一日过去，他们被困约一个月后，这天夜里，生着火，两人背靠背在兽皮毯子上睡觉，谢灵乔睡熟了，中途却感到背后一片诡异的冰凉，如贴在寒冰上。
他一个激灵醒来，便听到压抑至极的、痛苦的闷哼声。
他意识到了什么，马上坐起来转过身，借着未尽的火光，瞳孔一缩……他看见沈令整个人已经蜷缩在一起，脸庞已呈一片灰败颜色，甚至隐隐发黑，额角青筋暴起，在止不住地颤抖。
看起来意识都已经混沌不清，仿佛在忍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沈令背上的朱雀图腾又发作了，而这一次，似乎比前两次都严重得多。
“阿令、阿令……”
沈令这模样，着实将谢灵乔吓了一跳。但因有前两次经验, 也不至于手足无措到完全不敢动, 他赶紧跪伏在沈令身侧, 一只手拍拍他的脸, 轻声唤他:“阿令，听得到我说话吗？……我是谁？”
他自然没用力拍, 只是意在唤醒沈令而已。沈令昏昏沉沉、浑身剧痛, 如坠深渊, 但听到这个声音, 于一片无光亮的混沌中，一把抓住谢灵乔覆于他脸上的手，急促喘息着, “乔乔……”
沈令眉心紧蹙，喊着谢灵乔的名字。
他将谢灵乔的手紧紧抓住, 死也不放开一般。他声音已嘶哑得可怕，无限隐忍。
谢灵乔知道他现在很痛苦——他的图腾在背上, 自八岁起, 每月都要历一晚这等撕裂的、万蚁吞噬血肉一般的痛苦, 普通人若身负此图腾怕早已给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或承受不住而自我了断, 沈令却一直撑下来撑了六年……但这并不代表他的痛苦有被减轻一星半点。
图腾发作时，每每总似濒死, 而今晚似乎犹甚。
谢灵乔一听他开口，顿时更是慌乱，手指颤了颤, 干脆整个人重新躺下来，面向沈令，张开双臂环抱住对方，两人贴在一起，隔着布料，温度却传递过去。
沈令浑身都在抖，且僵冷非常，但仍不肯放开谢灵乔的手，而当谢灵乔将他拥住，他顿了顿，身躯好似有一点点放松。
！可能有用……
谢灵乔吸了吸鼻子，忍着这股子寒冷，更认真地将对方抱着。
没关系、没关系，会好的……
沈令背上，沿着黑色纹路，那一圈的皮已膨胀诡异非常，不过他即便是痛极，也并不叫喊，但正因如此，才叫谢灵乔更害怕。
怕他无声无息地出事。
谢灵乔于是细细碎碎地喊他的名字、同他说话，沈令十句里能勉强应上一两句，但也能证明他仍是清醒着的。
山洞中，篝火燃如红叶，凑做一小堆，映亮两个少年小半身子，更多的地方却是沉沉黑暗。
谢灵乔呼出一口白气，道:“阿令我给你唱歌好不好？”
不等沈令回答，他兀自在沈令耳畔缓慢地、温柔地唱了起来:
“在彩虹之上，有个高高的地方，有一处我曾听说的乐土，在摇篮曲中……”
在彩虹之上，天空湛蓝
只要你敢于梦想，这儿美梦都会成真
有天我对着星星许愿，并在高高的云端醒来
一个烦恼都像柠檬糖般融化的地方，在烟囱顶上高高之处
就在那里，你将会找到我
……
“在彩虹之上，青鸟飞翔之处，鸟儿们飞跃彩虹……”
他唱的是中译版的歌词，降了几个调唱的，他嗓子是这样的好，唱起来纯净极了，很能打动人。
“青鸟，是什么……”
等他唱完后，黑暗中，沈令声音断断续续地问道。
真好听啊，沈令想。谢灵乔的容颜在眼前的血色中朦胧一片，乌黑的发，清澈如溪的眼，恍惚间，他以为是天上落下来的仙子。
可是，他的身体，难受得像快要死掉了……灵魂与身子快要分裂开来。
“青鸟是幸福、安宁的象征。”谢灵乔一手揽着沈令的腰，一手轻抚着对方的背，“一个没有任何烦恼的地方，就在彩虹之上。”
他怕沈令就这么睡过去，便同他解释:“等到了你们崆峒山，我跟你好好学轻功，我们去找到彩虹之上好不好？我们飞上去。”
谢灵乔想要安慰沈令，便临时许下一个约定，带给他希望，其实他之前并未想过飞到彩虹之上什么的。
“好……”
沈令紧闭双眼，用力反抱住谢灵乔。寒夜与痛楚，因为有谢灵乔的存在，似乎也不再那么难熬了。
要是走累了的话，就稍稍休息下吧。但请相信……
青鸟在彩虹之上飞翔。
遥远的彩虹之上，一个烦恼会像柠檬糖一样融化的地方。
会找到的吧，一定会找到的。
第二日，清晨第一缕晨曦折射进山洞中，映亮地面上的枯树枝，沈令从昏睡慢慢清醒过来。
山洞中的景象很快地亮起，沈令看见一个黑色的小脑袋就埋在自己胸膛上，而其主人的手臂正揽着他的腰，两条手臂都环着他，怕他会跑掉似的。
痛感已经尽数消散，昨夜已过。
沈令极专注地低头望着谢灵乔的发顶，如获珍宝般，朝那发旋之上印下一个小心翼翼的吻。
又是一个朝阳升起的日子。
而他，已经收获了属于自己的小太阳。
————————————
经过那图腾发作的一晚，谢灵乔觉得沈令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可又说不好究竟哪里不一样……
非要说的话……大概是，沈令似乎，越来越喜欢与他呆在一处，有时候看向他的眼神，很亮很亮。谢灵乔没多想，反正他也喜欢粘着沈令。
冬天过去了，大地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堵住下山道路的雪也随之化去，融在春光里。
两人在山上一起呆了一整个冬天，这天，终于可以下山，两人在山上没多少东西必须要带，简单收拾一下，便一同下山去。
沿途已有柳树冒新芽，灌木丛中也点亮了少许黄色的小花。
谢灵乔很开心，拉着沈令的手不住地往这儿看看、哪儿看看，像要将春景一股脑儿地全收进自己眼里才好。
沈令反握住谢灵乔的手，看向谢灵乔时，嘴角也带淡淡的笑，但眼神又有点复杂。
下山以后，他们大抵便不再有这般，被困在一个地方，身边只有彼此的时光……
在深山山洞中虽然清苦，全世界却只有他们两人，无任何人相扰，乔乔眼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待重新入世，便不再有这样的机会……
沈令觉得自己很奇怪，竟会想他们再在山上被多困些时日更好，明明谢灵乔如此期待下山。
不过也无碍，沈令想，他会牢牢守住乔乔，等过几年到了可娶妻的年纪，他便禀明爹娘、师父，将乔乔名门正娶娶回家做他的妻子。
乔乔是男娃又有什么关系？
若能娶到乔乔，他一定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丈夫。
“我们离崆峒还有多远？”
下山后又赶了几里路后，两人翻过一座山头，谢灵乔倒不觉得累，但还是很想知道如今与崆峒的距离，于是扭头问沈令。
沈令道:“我们早已行至西北，原本若不为雪崩所困，至多半月便能抵达崆峒山。”
也即是说，很快就能回家了。谢灵乔点点头。
接下来，穿过一片树林时，两少年竟撞见一头老虎在追逐一名十五六岁的异族少年，那少年跌倒在地，惊恐万状，白斑老虎自林中腾空一跃，吼声震天，眼看便要将少年撕成碎片。
彼时沈令看着谢灵乔的侧脸，似乎在出神，被发现前面险情的谢灵乔急急地一晃手臂方回过神来，立即拔剑出鞘，远远飞出一剑，正刺中白斑老虎脖颈，鲜血迸溅，老虎吃痛，身子往一旁歪去。
沈令飞身上前，与老虎缠斗半晌，刺瞎它一只眼，同时拖着地上瘫软的少年凌空跃回，再带着谢灵乔一块离开此处。
那老虎受了重伤又瞎了一直眼，一时半会尚不会追上来。
沈令与谢灵乔都没想到，原来临时从虎口救下的这少年是笙黎族族长之子，今日与族中青壮年男子外出打猎，不幸走散，又遇猛虎，幸得他俩相救。
少年热情邀请他们去族中做客，说要郑重款待他们。可沈令眼角余光注意到，谢灵乔不过是对这所谓的族长之子礼貌地笑了一笑，这人便从脖子到脸都红了，不住地对谢灵乔看。
哼，什么款待什么答谢，分明是看上了他的乔乔。
沈令醋意大发，默默忍着，但左手光明正大地牵住谢灵乔一只柔柔的小手。
谢灵乔与沈令两个未负笙黎族少年的热情相邀，跟随那少年到族中做客。
笙黎族是个散落在大山里的民族, 地处偏僻、风景秀美, 人少, 勾心斗角或是为着欲利发疯的疯子便更少, 他们常年放养驯鹿、打猎、熟皮子、染布，也爱唱歌。
唱歌是每个笙黎族人从几岁起便耳濡目染的事, 他们的歌曲有大歌有小歌, 唱感恩自然也唱人情礼俗, 唱男女之爱又唱孩童欢戏, 多姿多彩，且往往很是动听。
谢灵乔刚一进入他们聚居之地，耳中便传入正在屋檐前蹲做一圈忙活手中活计的妇女合唱的曲子, 婉转悠扬，她们面上亦少浮躁、眼神淳朴。
“唱得好好听……”谢灵乔轻轻晃了晃沈令的手, 侧耳聆听无伴奏无指挥却音高都很准的族人们的音乐，唇畔不自觉地带了浅浅的笑。
“你唱得最好听, 像仙子。”
沈令看着谢灵乔的眉眼, 脱口而出。
这便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为什么是仙子？”谢灵乔微讶。唱歌与仙子有什么关系？
“就是仙子。”沈令认真地强调道, 握住谢灵乔乱晃的手, 握在自己手心里。
他不管，他就觉得乔乔唱歌像仙子——大约乔乔前世就是个小仙子, 踩了星星落下来，降落到他身边，注定了给他当媳妇的。
即便不是, 他说乔乔是仙子，那乔乔在他心里就是仙子，是要用一生去守护、珍惜的，就像乔乔屡次护着守着他那样。
“好吧。”谢灵乔不置可否，不过还是顺着对方点点头，乖乖的感觉。
被他们救下的少年叫希达，希达带领他们去见族长父亲及其余族人。
希达的父母一见到希达回来，便赶紧迎了上来，想来是心中担忧的石头落了地，在听说是沈令与谢灵乔两人于虎口救下希达后，立即将两个少年奉为上宾，以贵宾礼迎至宽敞明亮的待客主屋，希达的母亲亲自领着十来个族中姑娘带他们去漱洗换衣，待会以隆重宴席为他们接风洗尘。
一个时辰后，露天宴席开始，沈令与谢灵乔被迎到上位，与族长坐在一处。谢灵乔不大懂接触人情世故，让他坐他便坐；沈令从小在崆峒为原本读书人出身的父亲教养，婉拒推辞一番，族人的热情实在推辞不过，便与谢灵乔一同坐了。
于这个山里的民族而言，这场宴席的确隆重又丰盛，食材俱是他们这里能拿得出来的最好的，虽然比不得京城扬州之类繁华之地精细名贵，却也别有一番民间滋味。
背靠大山，花香鸟语，席上热热闹闹，长桌上除谢、沈两少年外还坐了二三十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许多人脸上俱洋溢着朴实又灿烂的笑容。
奈何谢灵乔对吃东西实在兴趣不大，吃下去的食物在他嘴里通常也没甚味道，于是只象征性地吃着菜，不时跟他熟悉的沈令悄悄咬耳朵说小话。沈令在附和谢灵的时候，就一直看着少年未涂口脂也红红的的小嘴巴一张一合，很想……咬上去，尝尝是什么味道。
会像他们路上摘的红果子那样清甜可口吗？
自然，当族长、希达或其他人朝他二人敬酒致谢时，沈令会一概将酒都替谢灵乔挡了，他替谢灵乔喝。大家看他还是个半大小孩，又是于虎口救下族长之子的英雄，亦不为难他，后面便心照不宣的敬的少了。
当宴饮过半，希达说明天大家都会在月场踏歌跳舞，也即“跳月”，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谢灵乔，邀请他也去。
“我们会去的。”沈令替谢灵乔回复道，俨然替极亲近的人回复外人的架势，神态甚至像是……护食的雏狼。
“……那好，那好。”希达一噎，还想继续同谢灵乔搭话，又苦于找不到话题。
谢灵乔正端正地坐在席上，慢慢嚼下一小口菜，腮帮子微微鼓起，听着两人说话，但没怎么注意。
过了一会儿，一名颧骨高高、发上缀着鲜花的女子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条孔雀羽编制的裙，走到谢灵乔身侧来，弓腰，对他笑得傻而烂漫，眸中又满溢痴迷欣赏:“最漂亮的姑娘！穿裙！”
这女子有三十出头，神态言行皆与寻常中年人有所不同，带着股痴傻气，——但她手中所捧的羽毛裙实在好看极了:
是渐变的颜色，孔雀羽鲜亮斑斓，缀在一块以鲜花汁与河水染得极妙的粉白的布上，那布就如同天边的云彩落了下来；而孔雀羽呢，就似璀璨星子点缀其上。
“是阿扎依编制了整整一个月的那条裙啊！阿扎依不是说要送给最漂亮的姑娘么？”一个女人惊讶地叫了起来。
女子叫阿扎依，早年摔下山谷摔坏了脑子，但染布、做衣裳的手艺一绝，笙黎族其他部落的女人都要排队求她为她们做美丽的衣裙。
“的确是这条裙子，多好看啊，我向阿扎依要了整整三个月她都不肯给我……”一个俏丽的年轻女孩眼巴巴地瞅着女子手中所捧的羽毛裙，又羡又叹。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裙子以及谢灵乔身上。
谢灵乔看看裙子，又看看女人，白皙的小脸上略带茫然，红红的嘴巴抿着，一头乌发在脑后松松以木簪束起，随意散漫。
许多人忍不住恍了神。
大家不约而同地想着:阿扎依虽然脑子不大灵光，眼光却一如既往地好，这男孩虽然不是姑娘，却比族里最娇媚的姑娘还要漂亮水灵。
叫人看了，便忍不住去亲近。
“我——我……”谢灵乔是真被吓到了，他十分不解，不好意思地冲捧裙裳献给他的女子摆摆手，“我不是姑娘啊，我是个男的……”
他不知为何有点慌，面对这场面——这不是给最漂亮的姑娘的裙子么……为什么，会给他？
他真的是个男的，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男的！没关系！”被众人称作热依扎的女子固执地又将孔雀羽裙双手捧着，往谢灵乔面前递得更近，“漂亮！最漂亮！”
她指的是谢灵乔，而不是裙子。在场的众人也都听出了这个意思。
谢灵乔更懵了，甚至想原地劈个叉。
“收下吧，尊贵的客人！”族中笑呵呵地劝道，其他人也起哄着劝了起来，席上气氛推至高潮，欢乐非常。
就在这当口，谢灵乔听到耳畔传来一声轻笑。
是沈令忍不住地笑了。
谢灵乔一下子红了脸，白净的小脸如染了鲜花花汁一般，多了几分媚，他默不作声地掐了下沈令的腰。
不帮他解围就算了，还要笑他。
沈令被他这么不痛不痒的一掐，却是享受，默默将手揽住谢灵乔的肩，笑得嘴巴也弯起，他也随众人劝他，小声道:“收下吧，人家也是好意，何况这么多人看着，再不收，你舍得叫人长辈下不来台么？”
谢灵乔一顿，想想也是，便听了沈令的话，收下孔雀羽裙，对热依扎道谢。
热依扎开心地露出大大的笑容，众人亦善意地笑了起来。宾主尽欢。
等吃完饭，谢灵乔到外边散散步，沈令也跟了上来。
孔雀羽裙被放到行囊里收起，谢灵乔不打算穿，沈令问为什么。
“我是男孩子啊，那是女孩子穿的裙子！”
谢灵乔气鼓鼓地瞪了沈令一眼。他觉得沈令是来取笑他的——明明性别为男，却被认错成是姑娘，还被送裙子，这是多么古怪又尴尬的事情啊！
“对，乔乔是男孩子，货真价实的男孩子，我作证。”沈令看谢灵乔有点生气了，忙哄人起来，努力憋着笑，语气温柔地快要掐出水来，他张开手臂，把谢灵乔给抱住，轻轻拍拍对方的背，“乔乔乖，不生气，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你太可爱了，我刚才脑子坏掉了，都是我的错……”
哄小孩一样的语气，把谢灵乔抱在怀里。
谢灵乔被这么抱抱拍拍，的确有被安抚到，何况本来也不是多么生气，那气儿顷刻便消了大半，他习惯性地将脑袋埋在沈令肩上，“我没生气。”声音轻轻小小的。
沈令倒是不亏，顺带还又抱了抱谢灵乔，占便宜占得如鱼得水，尽管安慰谢灵乔的心也是真的。
两人沿着林间小径继续慢慢走，春光烂漫。
但没走出多远，沈令驻足，将两只手搭在对方肩上，眨眨眼，眸中希冀无限地道:“乔乔，能满足我一个小小的愿望吗？”
“什么愿望？”谢灵乔有点郁闷地微微仰头看着对方，——只不过过了一个冬天，沈令就已经明显比他高了，怎么长得这么快。
“明天穿上那条裙子和我一起去月场跳舞。”沈令说。
“……不要。”
“乔乔，我好想看……”
“我是男的，我不穿裙子！”
“乔乔乔乔，就穿明天一晚上，看不到的话我会很难受的，答应我吧……”
“……”
沈令一番软磨硬泡，终于磨得谢灵乔点点头，勉强表示同意。
可是等到第二天，日落西山，皎洁月光渐渐洒向林间田野，族中年轻男女们都会去参加的月场舞蹈即将开始时，谢灵乔发起愁来。
他站在房间里，已经换上孔雀羽裙，裙子下还没来得及穿裤子，空荡荡的，白白嫩嫩的一双腿就掩在下边。他不自在地捏着裙边，低着头，开始纠结:
要不要临时反悔，脱下来，不穿过去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乔乔试图挣扎女装（1/1?）
今天更新晚了QWQ没有在傍晚六点更，希望明天稳住
每年春二三月，桃李花开的时候, 当天朗无云、月光明媚的夜晚, 笙黎族的人们便预先在田间地畔选择一块平坦的空地, 作为“月场”, 穿着节日盛装的少年男女们，都到月场上来, 吹着悠扬悦耳的芦笙, 绕着圈子, 踏歌跳舞, 叫做“跳月”。
或是两人对舞，男的吹着芦笙在前面作引导，女的摇着响铃在后面跟随着, 盘旋舞蹈，终宵都不疲倦。若是双方都跳得情意相投了, 就可以手牵着手，离开人群, 到秘密的地方去。
今晚便正是“跳月”的时候。少年男女们已然换好节日盛装, 来到田间地畔, 有芦笙悠悠响在夜空中, 他们绕着圈踏歌跳舞。
这同古时青年男女们在高禖神庙前的唱歌跳舞多么的相像。
正是热闹的时候，却不见两个异族少年的身影。
越过小山头, 仅隔了几条垄，一片宁静得多的田野，长满嫩草的田埂上并肩躺了一对小小的人儿。
——是沈令与谢灵乔。他们俩也都穿了笙黎族的节日盛装, 却远远躲过了众人，到这个“秘密”小地方来。
谢灵乔身上就穿着沈令想看的裙子，身下是软软的草地，躺起来不扎人，亦有草轻轻抚在他露在外的皮肤上，是那种蛮舒适的感觉。
不过……他手下不自觉地捏着裙子上的羽毛，仍然是不自在。这条裙子原本是给姑娘做的，但谢灵乔身量未完全长开，又瘦，腰间略微收几针改动改动即可。裙子长至脚踝，收完腰后衬得谢灵乔的腰愈发的细，愈发盈盈一握，他穿得太晚，裤子都没套上便被沈令拉了过来——
此刻便光着一双细细白白的腿，被裙摆给遮着。他两条腿不自在地并拢着。
沈令今晚一见到他穿裙子、发上只简单束了簪子的模样，眼睛便直了——不怪那阿依扎将谢灵乔认做女孩，谢灵乔身穿女孩的裙裳，唇红齿白，腰细如柳，还真像位顾盼生姿的妙龄少女。
谢灵乔以为沈令是想和他在月场同大家一起跳舞，没想到并非如此，对方拉着他避开众人，到这僻静处的田埂上来，有小山头挡住人们视线，此处唯有他二人，而后便与他携手躺了下来，躺在草地上看头顶的星空夜幕，听不远处的笙乐、欢笑、歌声。
谢灵乔略松了口气。幸好不是让他在众人面前穿这裙子——那不是等于当众穿女装，只在沈令一个人面前穿倒也还好。
“阿令，我腿有点痒……”
谢灵乔皱眉，说着，将手伸向自己裙摆，要将它撩起来，挠一挠——这宽敞的田埂上不知是草生长的使人发痒，还是爬过了蚂蚁，他腿窝处忽然有点痒。
沈令原本嗅着他长发的淡淡香气，在同他慢慢地说崆峒山上的事，闻言一顿，鬼使神差地未阻止谢灵乔，反而视线默默朝身侧谢灵乔的双腿飘去。
粉白为底的裙摆被一点点卷起，先是露出一截莹润白皙的细直小腿，而后慢慢移到膝盖上，在膝盖上方一点的位置停住，再看不到上面的内容，月光洒下，这双小腿笼上一层朦胧光晕，双腿是分开的，中间的空隙则是阴影与青草地。
而这双腿的主人呢，躺在他身侧，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任何不妥，还将一只小手按在自己膝窝处，是真要就这么挠。
沈令的视线仿佛钉在了那里。
悄无声息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乔乔的腿真漂亮，又白，又细……
但，好热啊……沈令脑袋有点晕乎乎地这么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　　沈令:我想……
笑笑:你在想peach。你个未成年，不可能的。
沈令:那成年后……
笑笑:大概也许不一定……你会对乔乔永远情深不悔呵护备至吗？
沈令（猛点头）:完全可以！
笑笑（回头看看默默排队的神医、堂主）:咳，这个事情还是要继续看你的诚意啊少年，男孩子热情消磨特别容易的……（敷衍摆手，踩滑板离开）
沈令:喂你等等！（慌）
神医/堂主:我可以出场了吗？
笑笑:（滑板溜得飞快）
*本章月场跳月内容部分摘自袁珂《中国神话传说》。
他忍不住抬手，按住谢灵乔的手。
“嗯？”谢灵乔扭头看他, 眼神意外而略带茫然。
星光落在田野边缘, 不远处的林间漂浮着浅浅的蓝色雾气, 卢笙吹奏、笑语与歌声连绵, 时光柔软静谧。
少年的手搭在微微曲起的膝盖下方，膝窝处, 裙摆掀得不高, 然露出的雪白皮肤与墨色的夜相对比, 纯而具某种原始的张力。
叫人看一眼, 便觉口渴。
沈令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开，移到谢灵乔脸上，而不是停留在那双腿之上, “以后不要这般在外边……撩衣裳。”他说着，一边将对方撩起的裙摆重新扯回去, 盖住那双小腿，盖得严严实实。
“为什么？”谢灵乔不解。
“影响不好。”沈令一本正经。实际上其实是——若是谢灵乔撩衣裳被他看到, 他可能会有, 嗯, 不太好的反应；若是给旁人看到, 他便很难高兴得起来。
“哦……”谢灵乔点点头，眨眨眼, 虽然仍是不理解，却依言没再掀裙。尽管还是有点痒……
他便悄悄隔着裙子挠一挠吧。
谢灵乔的小手隔着裙子动作时，沈令就将头转向另一边——他不看。
愈看便容易……
谢灵乔同他同舟共济这数月时间, 危急之时，两人更亲密的模样也不是没有，单论那洗澡时……该看到的自然都已看到，可此时，沈令莫名地不敢将目光停留在谢灵乔身上。
是的，他不敢。
等谢灵乔默默地折腾完，躺在这草地上便舒服得多，他眉目舒展开，一双手交叠于平坦的小腹上。草地在他们身下延展，星空下几乎一眼望不到边，稻田里秋季落下的桔杆，镰刀割过的伤口，平整、色深，花的清香浮在星光耀耀的野外的夜里。
谢灵乔随便想想，忽然问道:“阿令，你将来的愿望是什么？”
好像小学的时候老师问学生将来的理想，是科学家、老师，还是宇航员？
谢灵乔当然没有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问这个问题也不过是随口一问。
沈令的视线原本是强迫着落在稍远处，听到谢灵乔的问题，下意识转回头。他这一回头，鼻尖差点挨上谢灵乔一缕垂下来而散开的乌发，发丝柔软，沈令分了分神，又重新集中注意力，眺望远方:
“天下太平、振兴崆峒。”
乱世吃人，谢灵乔同他这数月风餐露宿兽皮做衣，苦是苦了些，谢灵乔却还未见到真正的乱世——真正的乱世，与这偏安一隅的笙黎族的欢声笑语是万万不同的。
扶危济困是他爹从小教他的道理，他儿时流落在外，见过人间地狱的模样，因而从小立志为太平盛世而添一把绵薄之力；至于崆峒派，他出身崆峒，对原生门派感情颇深，又身为男儿，自当立志振兴崆峒，好与那声名显赫的武当、少林拼上一拼。
少年人意气风发，以沈令的天赋性格，志愿如此，倒也并不令人意外。
谢灵乔听他说道这八个字，脑海中自动自发浮现他将来心愿达成，且站在武林巅峰，为万人敬仰憧憬的画面，心知剧情顺利发展下去必然能够实现，便扭头对沈令抿唇一笑，眸中满满的鼓励:“你定能实现。”
沈令一怔，眉稍亦弯起，也冲谢灵乔笑，自信而坚定，犹带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气:“嗯。”
其实，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愿望未同谢灵乔言说。
他想娶谢灵乔，娶回崆峒。
当然，目下还不是同对方说的时候。再等等吧……等等。
沈令眸色略沉下来，心中如此告知自己，可目光仍是抑制不住地落在谢灵乔的眉眼、琼鼻、红红的嘴唇上。
“乔乔你的愿望是什么？”沈令问道。
谢灵乔沉吟，脑中却一片茫茫空白——愿望么……他似乎，没有这种东西。
他也没有非常迫切地去达成的事。最多最多……譬如在这个世界，最多活下来而已。
“好好活着吧。”谢灵乔唔了一下，说，语气也是不确定的。
两人便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谈天。沈令也同谢灵乔说起自己儿时的事——包括糗事。时而将谢灵乔逗笑，逗得笑出声来。
每当谢灵乔笑，沈令胸中便涌起一种莫大的成就感。而且别说是谢灵乔的笑声，便算是谢灵乔打他，他也觉得可爱极了。
如此又过了一会儿。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谢灵乔已经闭着眼睛听起轻缓的风声来，他闭着闭着眼，却感到沈令拉了一下他的手。
并未硬拉，准确来说，是握住，握在手心里。诸如此类动作两人之间做过的不要太多，谢灵乔自然并不在意，可下一瞬，他听到沈令的声音再次响起，沈令说——“乔乔，我能……亲你一下吗？”
谢灵乔睁开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你要亲我？”他未经细想，脱口便道。
谢灵乔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睁得溜溜圆，
十分不可置信的模样，轻声迟疑道:“不会吧……”
不像最初从沉睡中醒来时，那时候他尚不知亲吻是什么意思，便由着叶长安咬他的嘴巴，只是觉得不太舒服，却也没太过反抗——他如今不仅知道了亲吻通常是情人间所做的事，还懂了关上灯以后，两个人嘿咻嘿咻是做什么……
因而此刻，他懵了。他很难理解沈令为什么要提出这个请求，因为他们只是朋友而已啊。
他哪里知道，自己已屡次在不经意间将人家沈令撩起火来，又不给灭；今晚两人躺在这幽暗处，目之所及唯彼此而已，他还什么也没想的把裙子撩起来，沈令偏开视线后，已是在默默忍耐。
天知道沈令有多么想……沈令虽年纪不大，却也到了订亲的年纪，哪能什么都不懂。
沈令这下是真的不想再完全忍着了。他想，他总得至少亲一下对方先。
但他了解谢灵乔，是以不可硬来，他要哄着……
沈令握着谢灵乔的手，眼巴巴地望着对方，眸中似融了无限希冀:“乔乔，我白天看到树林里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在做这件事，我爹娘都未曾同我说过是为什么……可我实在好奇，那是什么感觉……”
他愈说，声音愈低，小心翼翼，“乔乔，我只亲你一下，保证只轻轻碰一下……好不好？”
哈？
谢灵乔被这么握着手，听沈令语气这样诚恳而柔软……不禁犹豫起来。只是好奇而已么……
只是轻轻碰一下的话……
“可是我……”谢灵乔微蹙眉心，眸中略露纠结，原本想说“可是我姐告诉过我，亲嘴巴是情人间做的事”，又想到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姐姐谢嫣妍，便将这称呼吞回肚子里，“可是我觉得怪怪的。”
他解释道。
是真的怪，他从没想过他和沈令会……这样子？
沈令仍是眼巴巴地望着他。
“嗯……你，亲一下自己的手背吧。”谢灵乔纠结过后，不自在的转过身躺着，背对对方，声音都有点闷闷的。
“我的好乔乔……”沈令张开双臂，抱着谢灵乔的腰，将脸埋在对方好看的肩窝处，继续默默撒娇。
反正，在谢灵乔心里，他只是个弟弟，而且很吃他对他撒娇这一套。沈令不甘而又庆幸地如是想着。
谢灵乔被他这样抱着磨，又被磨了一会儿，终于松口，谢灵乔勉强转过脸来，道:“那，只给你亲一口。”
他这说得像是把零食分给朋友，然后固执地警告对方只能吃一口。
沈令眸子亮起，立即认真地眨眨眼:“嗯！”
而后便扑上来。
谢灵乔感到唇瓣上一热，身上也多了属于另一个人的重量。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沈令身上的气息清冽、干净，带着点不油的稚嫩感。谢灵乔等着对方撤离，可是——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贴了这一下以后，不仅没有撤离，反而抓住他两只手，分开按在身侧，牢牢按着，趁他愕然间无师自通地撬开他牙关……
呼吸粗重，气息滚烫。
谢灵乔被压在草地上，身上是突然爆发的幼狼般的少年，
他在惊讶之后，竟不觉得很难受……
沈令察觉到谢灵乔不挣扎，立刻更加激动起来。
“阿令……”谢灵乔睫毛颤着，艰难地唤他。
夜空中星子闪烁，浓云早已驱散开来，有月光洒向大地来，皎洁美好。可是，天上的星星，都在看着他们呢。
不远处亦有踏歌跳舞的笙黎族少年男女，他们俩却躲在这里……
谢灵乔在恍惚间，觉得这是不大对的，可沈令又坚持说只是想满足一下好奇心，说好兄弟之间举止亲密些再正常不过——沈令说他们俩便是好兄弟，是患难之交，于是谢灵乔又觉得好像是这样没错，亲密一些罢了……
亲嘴巴，不一定只能情人做吧。
可是可是，谢灵乔喘息着想，阿令会不会，亲得太久了一点……
正当此时，他的脑海中，一个略熟悉的男人的声音响起:
“沈令在意值已满，你需要在一天内脱离这具身体，出发寻找下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重逢被抓到的话乔乔就得小心小黑屋强制♂爱了_(:з)∠)_
鬼畜神医还有一章抵达战场。
当夜。
星光暗淡下来。一个少年身影从榻上小心地、缓慢地爬下，踩在地上, 几乎未发出任何声响。
他走到桌前, 以指尖做笔, 凭空画了一会儿, 变出一张宣纸、一支狼毫笔来，他握笔熟练, 刷刷刷在纸上写出几行字。
是给沈令写的信, 开头便是:“阿令亲启……”
是的, 他在给沈令写离别信。
谢灵乔低头写了一会, 忍不住回头，向正躺在榻上睡着，未被弄醒的沈令看去。
光线昏暗, 他看不清沈令此刻的状态，连写信也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薄月光。
他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甚至等不到他随对方回到崆峒的那天。
他这次的破体质实在是坑人，身为壁画上的妖精, 仿佛很厉害似的, 可是又身负每七天便得攒足特定的那个人的在意, 攒不足便必死的设定, 一旦满了便得去找下一个人……便似得靠旁人的肯定与珍惜才能活下去。
他不懂这次的身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既定条件……但既是如此，如今的确需快快离去才是。若是等到天亮, 当面告别，谢灵乔又不知该如何同沈令解释，又怕编个理由的话, 沈令不信，那必将更加麻烦……
谢灵乔无声叹了口气，那气息逸在深夜里，有一点不可言说的怅惘涌上心头——只能再见了，阿令。
此一去山长水远，怕是再难相见。
谢灵乔写完这封信，墨迹未干，他将它抖一抖，放在桌案上，只带了装着点他在深山里挖的草药的包裹，轻轻推开门，又合上，连夜从此间离开。
门被小心地打开时，夜风吹拂进来，那点打在皮肤上的凉意马上又在门被重新合上时被阻挡在外。
沈令尚在榻上睡着，万事不知。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沈令朦朦胧胧间有点醒过来的意思，但还未到意识完全清醒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去抱身侧的谢灵乔，但手臂一伸，什么都没摸到。
摸到的最多只是空气。
沈令心中一悸，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猛地睁开双眼，坐起身，被子滑落，他身体绷紧如一根拉直的弦。——身侧没有人，唯有空气。
沈令面色发白，立刻下得榻去，点燃一支蜡烛，蜡烛发出的光亮将整间屋子照亮，尽管光线仍非非常明亮，拿了它察看整间屋子的情况已是足够。
沈令秉烛环顾，发觉此间唯剩他一个，休说是床榻，便是小小角落里都无谢灵乔的身影。
沈令如坠深渊，通身冰凉，寒意宛如从每个毛孔中浸入。
不见了、乔乔不见了……会不会是去上茅厕了？他胸中涌起微弱渺茫的一点希望，侧目，却注意到靠墙的桌案上那摊开的一张墨迹未干透的纸。
他三步并两步快速走到桌前，抓起纸张，籍着烛光看上面的字。
谢灵乔的字写得好看，毛笔字，并不算太工整，一眼望去却飘逸落拓，观赏性强。他在信上说谢谢沈令连月来对他的照顾，说这几个月是一段难忘的旅程，还说沈令很勇敢且意气风发……
最后说，他有一件必须完成的事，须即刻动身，耽搁不得，约好的一起回崆峒，及让沈令教他武功，却是要失约了，他感到很抱歉……还让沈令不要找他。
沈令捏着这张纸，盯着纸上的字迹，眼睛发红，犹似要将其盯出窟窿来。
离开了……
只留一下一封信，寥寥几语便丢下他离开了。
那他是什么呢，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又是什么呢？
不是约定好一起回崆峒看奇花异草、去筑剑山庄拜访林花夫人么？
不是答应他会在崆峒多住些日子么？
如今倒好，甚至还未回到崆峒，人都跑了，还叫他不要找他……
沈令捏着信，用力将之揉成一团，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眼尾已成赤红，努力平复着不均匀的呼吸。
今夜，谢灵乔唇上的清甜味道犹在，沈令只要一闭眼便能回忆得清清楚楚。
失约是吗……
丢下他，离开是吗……
“乔乔，如果让我找到你……”沈令眸中，某种黑色的东西涌现，逐渐浓郁起来，他压抑地轻声道:
“那你可就，再也跑不掉了。”
————————————
柳灯镇上的福满客栈来了一名十分清秀可人的小伙计，十五六岁模样，白白嫩嫩，比镇上林员外家的千金小姐还要好看讨喜，水灵灵的大眼睛瞟谁一眼，谁便得酥了半边身子。也因此，福满客栈近日客似云来——镇上的大姑娘小媳妇，甚或某些好断袖之风的，都为着来瞅一瞅这白嫩小伙计。
客栈老板娘乐得牙不见眼，然而不到半个月，小伙计要辞工，老板娘急忙挽留，无果，只得放人，不过又多给了一倍工钱，顺便笑眯眯地捏了捏小伙计的屁股，把人吓得一退三步远。
春寒料峭，山冈上小道坎坷不平，兼有降温后的风吹来，一个白白净净的少年行走在道上，不禁以袖掩面，打了个喷嚏。
这便是辞工后的谢灵乔。
他连夜离开笙黎族后，用带的草药卖了做盘缠，运气好，草药较为珍稀，于是接下来一整个月他用这盘缠向西行，然而一个月过完，盘缠花光，他便又在客栈里打了近半个月工。
可如今都辞工了，他也仍是没找到那所谓的特定对象，走啊走，此刻便一个人走到了这山间小道上。
人到底在哪呢……
谢灵乔忍不住长叹口气，忍着腹中饥饿与身上疲惫感。从三日前起，他便感到身子很不舒服，他有预感，若是再不找到那人，他怕是真有可能就在这几天灰飞烟灭。
尽管，他原本以为，一个月前他就会死掉的。不过，不论如何，还是得找新身份啊……
谢灵乔继续往前走，大约走了一刻钟，瞧见一条波光粼粼的河，岸边躺倒着一名布衣少年，一动不动，他走近一看，发觉少年已经死去，额角鲜血淋漓，似乎是钝器所伤，似因死去时辰不多，尸体同活人并无多大区别。
谢灵乔便从原本身躯中脱出，进入这步衣少年身体中去，借尸还魂。原本的身躯无知无觉地倒在地上，换了副壳子的谢灵乔瞥着它，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古怪的感觉——就像脱身体外的自己看死后的自己一样。
他收拾收拾心情，沿河继续走。然而还未走出半刻钟，身后突然脚步声凌乱，四名布衣男子从山坡上跑下，一道粗砺的男声爆起，直震耳膜:“站住！我看这次你还往哪儿跑！”
谢灵乔下意识地拔腿便跑，无奈细胳膊细腿瘦弱无力，没跑出三丈远便被四人逮住，架着胳膊给捉住就往回拖。
谢灵乔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料想也是这具身体生前惹了什么事，他于是忙问其中架着他左边胳膊的一壮汉:“哥哥，我犯了什么错？”
他在福满客栈当快半个月小伙计，镇日里给客人们端茶倒水，每日接触的人多了，老板娘就教他甜甜地喊客人哥哥姐姐大娘大叔之类，他每次一喊，客人都会很高兴，这时便也喊壮汉作哥哥。
这声哥哥由他口中喊出，明明不刻意，却莫名甜丝丝的，壮汉耳根一软，心想这小九今儿倒是学了乖，可明明才犯的事竟就忘了，脑子真糊涂，便好心告诉他:
“你偷了先生的医书，等回去见到先生至少要断条腿。”又忍不住补充道，“才偷就忘？你是装傻还是真傻？”
谢灵乔尴尬地抿唇笑笑，被几人架着跟被摆弄的破烂娃娃似的，额头还有血迹未干的伤口，惨兮兮的。阳光落在他身上。
壮汉也不知怎的，心里一软，钳着他胳膊的手劲儿松了点，倒让谢灵乔稍稍没那么难受了。
转过半座山头，前方花香弥漫，绿草成荫，是一处秀美幽静的山谷，谷中矗立着一座古色古香的庭院。
谢灵乔便被几名壮汉押进谷中，又押着从庭院正门进去。
穿过两进厅堂，似是到了后院，谢灵乔远远地就看见院子里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群身负刀刃兵器的人，有的断了胳膊腿，有的面庞黑紫可怖，有的身上插着箭矢流着血……唯有两三个尚站立着的。
这些人俱堵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谢灵乔被押过去，双膝着地，跪在这扇门前，仍有两名壮汉按着他，不叫他起身。
谢灵乔额头上疑似被钝器弄伤的伤口尚在隐隐作痛，他对疼痛的忍耐力向来超乎常人，但还是有些不适，勉力忍耐着，一声不吭，观察情况。
“待先生午睡起来再发落你，莫要乱动。”方才被谢灵乔喊哥哥的壮汉压低声音道，实则也是在提醒他。
谢灵乔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这时，他旁边那群瞧着伤势惨重的人中却有人不满地叫了起来，冲着禁闭的房门:“风神医，我们一行人已生生等了三个时辰，你便是华佗再世架子也不能这样大吧？我昆仑派弟子立足武林，却也不是什么好招惹的阿猫阿狗！”
又有几人也跟着叫骂起来。这几人并非都是昆仑派的，但的确也都出身大门派。
便在此时，
房门发出一声轻响。
一群人登时提起精神，死盯着房门，瞧模样也确然是等了许久，等得耐心早已磨光。
押着谢灵乔回来的几名壮汉听到这开门声响却缩了缩脖子，勾着头，一副恐惧莫名的模样。
谢灵乔惑然地也将目光随众人一块投在那房门处。
门被打开，出来的却是一名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圆圆的脸, 面色红润, 双手交叠于腹部, 仪态大方，她站在错愕的众人面前, 冷声道:“吵什么吵, 扰了先生休息, 你们便更等着病死见阎王吧。”
她这话实在嚣张, 丝毫不给人留情面，外边等着的这些大门派出来的弟子平日里受吹捧惯了，哪里能忍得了, 当即群情激愤，怒骂起来。
“银月。”屋中倏然传出一道青年男子的声音, 语气淡漠，但明明隔了这些距离, 却犹如响在众人耳畔, 足见内力之浑厚。
圆脸小姑娘神色霎时恭敬起来, 应一声“是！”, 不做耽搁，转身回房, 并重新将门砰的一声关上，将众人继续阻拦在外。
众人以为此次终于能见到风神医，虽然仍愤懑难平, 还是勉力压抑着怒气。
没成想，过了不大会，小姑娘再次出来，却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而是对地上跪着的谢灵乔道:“你同我进去见先生。”
小姑娘说完，转身便回，谢灵乔被两名壮汉按着胳膊随她朝前走。
“那我们怎么办？！”
受伤的一群人中有人急急地忙问道。
“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房门再次关上。
谢灵乔被带进房中来，一进来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药草香气，他没有乱看，低着头，穿过一进隔间，又走了数步，被按着重新跪下。
膝盖微凉，也略微发酸。
“先生，小九抓回来了。”圆脸小姑娘的声音响起，毕恭毕敬。
谢灵乔听她态度转变如此快，不禁也好奇起他们口中的“先生”“风神医”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听方才的声音，自然是个男子，也并不老。
神医……等等，似乎也是以沈令为主角的世界里的一个重要角色？但其人立场不明，也不知究竟是正是邪。
谢灵乔回忆着剧情，发现风神医占剧情比例并不大，而且实难揣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也不知会如何处理自己……
他出神也不过一瞬，刚回神，便听方才那道漠然的男声再次响起，又好像很缥缈似的，抓不住影儿:
“小九，书是你偷的么？”
谢灵乔抬起头，循声望去——便见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坐在一张圈椅中，青年身着月白中衣，外边披了一件鹤氅，半垂了眸朝他看过来。
这是个生得格外丰神俊秀的青年，一眼望去可称得上君子如玉。他身后是一张悬挂的山水画，身侧立着对他似乎十分恭敬的圆脸小姑娘，当是他的丫鬟。
谢灵乔不卑不亢，答道:“不是我偷的。”先否认了再说。
圆脸小姑娘就站在风先生身侧，一听谢灵乔如此否认，下意识地便想训斥谢灵乔，将眼儿移过去一瞥谢灵乔，看到少年额角布着血迹，眼神却清澈如岚雾的模样，呵斥的话莫名地顿了顿，但仍是冲少年道:
“谁教你顶撞先生的？”语气却已并不多尖锐。
谢灵乔不语。
圆脸小姑娘被风先生称作银月，这谷中人也的确都叫她银月。
风先生瞥了银月一眼。银月明白先生这是示意让她盘问，便点头道是。
她快步走到谢灵乔面前，伸出手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的扇了他一个耳光。
——这并非风先生授意，她自己想先替他教训教训不知尊敬的小子。
谢灵乔本跪在地上跪得好好的，没料到突然被扇耳光，没躲过去，他微微睁大了眸子，右边脸颊已泛起红红的指印。
这一掌下去响是响，疼也是真疼。
好在谢灵乔不怎么怕疼，便没叫出声，只是沉默地捂住自己被扇的脸。他这副身体头发蓬乱、本来额上伤口染血，这会又多了红红指印，一张小脸可谓狼狈不堪。
但他这般不声不响地跪着，竟也不难看，睫毛微颤着，叫人看了不禁心疼起来——若是有些人看了，反而会热血沸腾，激动不已。
银月原本打起人来绝不是一个耳光便止，但今儿不知怎的，捻了捻手心，没再继续打下去，而是直接盘问起谢灵乔。
但不论如何，谢灵乔都说自己不曾偷医书。
风先生坐在上首，眉眼平静无波，忽而开口道:“带去柴房。”
银月微讶，她还以为先生见这死小九油盐不进的模样会直接命她挑断他手筋脚筋，不过想想，先生也许是欲待过几天行再处置，“是，先生。”她脑中转了这几转，嘴上却毫不耽搁。
“你、你，押着他，跟我走。”银月下巴扬了扬，指的是让两名壮汉继续押着谢灵乔，而后自己率先抬步，走到木门前，打开门。
谢灵乔被按着转移到柴房，而那群大门派受伤的弟子仍等在庭院里，像是不等到风先生见他们便誓不罢休。
柴房的门被从外锁上，外边的光线也被阻隔了去。
柴房空间不大，又堆满了柴禾稻草，空间便更小，更有种潮湿的霉味，空气湿冷。谢灵乔被独自留在此处，他坐在一处稍干净的空地上，背后便是成捆的木柴。
身旁的地上还摆放了一只空碗，常见的陶瓷碗，烧制得粗劣，碗中尚余剩菜剩饭，也不知是给人吃的还是给别的什么。
谢灵乔抬起手，揉揉自己被打的半张脸，略郁闷——自打有了新的记忆以来，他还没被谁打过脸呢；自然，也未被认作小偷过，更不用说是偷医书的小偷。
想到这里，不禁感叹下自己的运气。没想到换了新身体，却马上被抓起来当做盗贼。
就在这时，有开锁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柴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谢灵乔屏息望去，见是方才押了他回来的四名壮汉里的一个，是体格最为健壮的那个，古铜色的皮肤，一身腱子肉。
他应当也是这里的护院，受命于那风先生。
“我便是负责来看管你的，小心点，不要生歪心思。”男人说道。
“嗯。”谢灵乔默默应道，背靠着堆积成小山的木材，脚边是一截弯曲的、尚余一点未剥干净的穗的稻草。
“你说你，伺候先生伺候得好好的，怎的想着去偷东西？若是偷旁的还好，竟偷的是先生亲自撰写的医书，自求多福吧。”男人一边絮叨着，一面转身出去，应只是为进来同谢灵乔说一声。
谢灵乔这具新身体叫小九，往常是负责伺候风先生的仆役，同男人这种护院皆是为风先生做活，这才同他多说了几句。
毕竟他们谁也没想到小九会做出这种事。
门被再次关上，这逼兀的空间里便又只剩谢灵乔一人。
他抱着自己双膝，靠在背后的木头上，打算先行休息一会儿，略缓一缓。
得想办法逃出去——
那个人之前同他说一天之内需脱离原先那身体，然而因未等到合适身体，他足足拖了一月有余，没想到并没有什么事……也是这几日始生强烈不适感，才找到如今这身体。
这找是找到了新身体，该找的人却仍是没能找到。
没关系，没关系，还是有机会的。谢灵乔闭着眸，对自己打气道。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他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朦胧间，却有古怪的窸窣声响起，犹如贴在耳畔。
他感到身上一凉，蹙着眉心睁开眼来，一张黝黑的大脸撞入他眸中来，这张脸上透着火热的、沉沉的光——竟正是负责看管他的那名护院。
而谢灵乔身上，衣襟已撕裂开，男人正压着他。
谢灵乔肤色雪白，男人的躯体则是那种古铜色，碰撞对比强烈。
“你做什么？”谢灵乔呼吸一滞，抬手便推，试图推开这人。
“谁让你长得这么像个小娘们儿，以前倒没发现你这么勾人……”男人按着他，犹如大石压于他身，视线就在他身上一寸寸慢悠悠地环来绕去，“看来小九是到了年纪，长开了。”
他刚才进来给谢灵乔送饭，原本没有旁的什么心思，谁知一抬眼，见着对方蜷缩在地上，发丝凌乱，仅露出小半张白皙侧脸的模样，不知怎的，就叫他一瞬间脑袋里掠过许多跟勾栏院里风花雪月红莲泣露等等相似的画面。
就连身体也热了起来。
男人么，尤其是年轻的男人，剥了那层欲盖弥彰的皮，没几个不是狗的，不是狗也是其他的兽——更何况，喜欢的人就得尽快去日，不然就给别人日了，护院对谢灵乔喜欢还算不上，喜欢他这副可可怜怜的小模样倒是真的。
那就更得抓紧。
但谢灵乔可万万没想到会有这种事发生，他也并不想躺平，便努力试图从对方压制下逃脱，他眸光颤动，抿唇道:“我也是男的。”
他是个男的啊，和这个护院身体构造一样的男的。
可为什么，沈令想亲他，把他按在草地上亲得快喘不过气来；这个护院的举动，更不像是仅仅想亲他……
“男娃子又有什么？前朝皇帝老子跟侍读还是一对断袖呢，何况你这男娃比姑娘还软！”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将对方压得更狠，一张大嘴就朝对方细白的脖子落了下去。
谢灵乔怒火被挑起，一巴掌扇在男人脸上，危难之际他也顾不得什么了，拼力将男人推开，又在震怒的男人重新压回来时与对方扭打起来，拳脚相向。
“救命啊！”
这时候面子什么的没用，体力明显不敌对方的谢灵乔一边使劲打架一边冲外边大喊起来。
他这叫的一声也的确有用，很快便有人被柴房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房门被撞开, 一个高大男子见了这幅场景时愣了一刹, 紧接着马上冲过来帮谢灵乔对付突然发了狂般的这名护院。
——这新进来的男子便是白日里被谢灵乔喊过哥哥的那位。
而发狂的护院一时热血上脑就想把谢灵乔给拆了剥了吞了好生教训一次, 没想到这一茬, 被突起一脚踹到一旁，膝盖着地, 疼得哀叫起来。
谢灵乔被救他的男子搭着手腕扶起, 在打斗挣扎间浑身更加凌乱, 一双眸子却仍是清明的。男子扶着他, 先是问他可还好，得到谢灵乔摇摇头的回答，扭头唾骂那疼得在地上脸部扭曲、起不来的护院。
“跟我去见先生对质！”
男子搀着谢灵乔, 又踹了地上的人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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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昏黄，厅堂上首, 柳木圈椅上，身披鹤氅的青年坐于其间, 手中托了一天青瓷茶盏, 将茶盖轻击。
谢灵乔已是第二次跪在这名青年面前。
不同的是, 上次他是单单自己一个人, 这回却是同另一个人一同跪着——对他图谋不轨的另一个人。
救了谢灵乔的男子也是此间护院，叫张响, 他此刻便站在谢灵乔身旁，寸步不离，似乎要守护着少年不叫他再被人欺负。
谢灵乔头发衣裳都乱糟糟的, 额角尚有血迹，就这般跪着，活脱脱一小可怜。
风先生自然并非就叫风先生——他姓风，单名一个熠，字隐桥，江湖中人皆称他为风神医，谷中人则称作风先生。
此时刚刚入夜，风隐桥今夜原本不欲见其他人的，他本坐在这厅堂中品茶看书，外头却吵嚷了起来——张响在外头恳求道有要事必得请他定夺，又有另一人大呼冤枉。
倒也好笑。风隐桥便允了他们进来。
这会儿三个人都到了他面前。其中一个犹为狼狈，便是白日里拒不承认偷医书的小仆役。
风隐桥轻飘飘地瞥了张响一眼。
张响明白这是要他说明情况，立时便站出来，朝上首的风隐桥一拱手，忍着怒意道:“先生，这李一丧心病狂，负责看管小九，却对小九……对小九欲行那不轨之事！”
他说着，手指一指那与谢灵乔同跪于地上的护院。
“冤枉啊！先生我冤枉！都是小九他不要脸，脱了衣裳就扑到我身上，想勾了我给他开门钥匙助他逃跑！”护院李一立时不住地哀呼冤枉，并在地上朝风隐桥砰砰叩了好几个响头，显是要将全部责任都推到谢灵乔身上。
他原本与谢灵乔有两分共效命于先生的情谊，下午刚开门时还带点惋惜唠叨了谢灵乔两句，入夜后狂性大发欲将少年推倒在地蹂躏一番，此时东窗事发，是全然不顾少年死活，先将自己摘了个干净。
此人黑白颠倒、倒打一耙，浑身上下乱兮兮的谢灵乔一听，顶着一张额角染血、嘴角又磕出淤青的小脸朝他怒目而视，不过他没骂过人，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厉害的骂人的话，噎了一下，骂道:“混蛋！”
他这一声骂，威力谈不上，反而带了两分奶气，属实奶气怒音。
这声音钻入风隐桥耳中，风隐桥眸中有极淡极淡的笑意掠过，转瞬又如风过无痕，分明神色如常。
他坐在上首，好似个最终审判者，又好似漫不经心，月白里衣斜襟一尘不染，雕玉似的脸庞——衬得底下一场闹剧愈发滑稽，尤其是那欲行不轨不成后胡乱推卸责任的李一，更若蹦的猛高的跳梁小丑。
李一添油加醋地将谢灵乔说得愈发不堪:“……先生您别看这小子人小，既能做出偷盗这等事，品行却比盗窃更卑劣得多！贱得要命，还惯会勾人，敞开一双腿就往小的腰上骑，还要抱着小的脖子磨蹭，软软叫着“好哥哥，我寂寞极了”，直比那勾栏院里的下等婆娘还要贱，若不然小的也不会被勾得丢了魂儿！”
他这描述得有声有色，好似谢灵乔真对他做过这般动作一般，听得谢灵乔面红耳赤，手都气得发抖，真想冲过去一拳打在他嘴上、打落他门牙，叫他再张嘴乱说！
然而人在屋檐下，正是对质的时候，若是他先动了手，场上势必乱做一团，那才是有理也不说不清，谢灵乔便握紧拳头，先忍着，他清了清嗓子，道:“事情究竟如何，怎可听你一面之词？除你我之外，另有这位哥哥作为第三人在场，不如听听他的证言。”
他抬头望向一直站在他这边的张响，鼓励道:“哥哥，你说当时你看见的究竟是不是他、他……他犯的错？”
张响感觉到谢灵乔的信任，本就心疼谢灵乔的遭遇，此时被少年这一双憋着委屈的眼儿一瞧，胸中激荡，但还未等他详细说明当时情况，那边的李一便抢白道:
“张响早被这小子勾得野合过不知多少回！自是为他神魂颠倒，不论是非黑白都要将错推在小的身上！”
一盆脏水倏而向张响与谢灵乔身上泼来。
张响满面通红、目眦欲裂，便要冲过去同信口胡说的李一动起手来；那李一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都出去。”正在混乱间，坐在上首的风隐桥开口道。
“小九留下。”
张响、李一不明就里，但既是风隐桥所言，不敢不听，便都立即往门外退，李一更偷偷觑了风隐桥面色一眼，担心自己一阵吵闹惹了先生厌烦——他这时候想起害怕来了。
两名立场不同的护院皆退了出去，又重新将门掩上。
只剩下谢灵乔跪在下首。
谢灵乔不大明白只让自己留下是做什么，但也没乱动乱问，只是安安静静地跪着。
“过来些。”风隐桥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谢灵乔便起身，朝对方走了几步，又重新双膝落地，跪着——他毕竟如今身份是对方仆役。
“再过来些。”
哈？
谢灵乔心里有点懵，但仍是依言起身朝对方又走近些, 这下直走到了对方膝前, 复跪下, 垂眸, 视线范围里是对方一尘不染的衣摆，与其下雕花青砖铺就的地面。
“抬起头来。”风隐桥又道, 其人音色沁凉, 语气漠然。
谢灵乔慢慢把头抬起来, 凌乱发丝垂在身前, 一张小脸也又是血迹又是淤青，乱七八糟，连本来模样都看不分明, 唯有一双眼眸清亮清亮，其中又含了压到一半的困惑。
就是这个少年, 方才明明不会骂人还偏要去骂，结果只会奶声奶气地骂一句混蛋。
风隐桥将手中茶盏置于案角, 慢悠悠道:“再斟一杯茶。”茶壶就摆在一旁。
“……是。”谢灵乔第三次起身, 反反复复也是心累, 但还是听对方的话, 拎起长嘴茶壶。
他在福满客栈端茶倒水每日重复许多遍，跟老伙计也都有学, 精深算不上，基本的斟茶法还是懂点皮毛，此时也就未露馅。
他给风隐桥斟了一杯茶。
杯口犹冒白气, 氤氲飘忽。
他重回到对方膝前，继续跪着，腰板挺得笔直，林间细细翠竹似的，然而通身仍乱七八糟，一看便知是个被人欺负了的小可怜。
谢灵垂着头默默等了半晌，风隐桥都没开口，只听得见茶盖轻击的声响，似是在品茶。
谢灵乔实在忍不住了，不由地轻声道:“先生，李一黑白颠倒，分明是他……”
“你勾着他欺负你，对么？”
“不是！”谢灵乔急了，刷地抬眸，辩解道，手指都在发颤，“我没有……我才不曾如他所说那般敞开腿……总之事实绝非他信口胡诌那般……我……”李一口中那些污言秽语实在不堪，他想反驳，但有些说不下去。
风隐桥默了默，神色不变，将少年焦急的模样尽收在眼底，继续道:“那么，是他禽兽不如，强迫于你？”
“的确如此！”谢灵乔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你如何证明？”
“我……”谢灵乔犯了难，他噎了噎，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位风先生像是不会信刚才那哥哥的证言，但他还是要说，“方才那位哥哥可以证明，的确是那李一不知为何扑上来欲对我做、做不好的事，见我反抗，还要打晕我，而今却一口咬定是我勾着他。”
“李一说你们早已私通……可还有其他证据？”风隐桥慢慢道。
谢灵乔身侧手指微蜷。他抬手，小手拉住对方手臂，“先生……”
他浑身狼狈，跪在地上，低着头。
也就没能看见，风隐桥在他身上快速地盘旋了一圈的目光，尤其是他拉住对方的小手。风隐桥的眸中，如掠过一丝涟漪，波动了一下，可是再出口的话，语气仍一本正经，甚至有些淡漠:
“再叫一声‘先生’。”
嗯？谢灵乔抬眸，迷惑迟疑道:“……先生。”
“再软一点。”男人的语气很难令人多想什么，宛如在给少年上课。
“哦……”谢灵乔顿了下，更压低压轻了声音，软软糯糯地叫了一声:“先生——”似那清甜香软的糖，咬一口能甜进心脏。
更兼少年拿一双干干净净、又夹杂了少许迷茫的眼神这样看过来。
就如给人类拎着耳朵，丢进笼子里软垫上的兔子，白白小小的一团，一跌，尚在懵着，还不知道已然被坏蛋盯上。
风隐桥眸中便又掠过一点极浅极浅的笑意，但难以察觉。
谢灵乔一眨眼，只能看到对方还是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
谢灵乔下意识地屏息，有点忐忑。不知为何，他有一点紧张。“起来吧。我相信你。”风隐桥说。
呼……被相信了吗？
谢灵乔心里一轻，当即便从地上站起，结果因跪的时间实在有些久，又是突然站起，膝盖一软，整个人便突兀地朝前跌。
一下子跌到了对方腿上，脑袋恰挨着对方胸膛，倒似投怀送抱。他立刻要退开，可就在这一霎——
奇妙的反应。对，就是那种酥酥麻麻的反应，又来了……
这个风先生是特定对象！谢灵乔眼前一亮。
也就过了短短的几息时间，谢灵乔感到自己被扶起，离开对方的腿，而后他的手腕被蓦地抓住。
——风隐桥两指并拢，置于他手腕处，似在给他把脉。
谢灵乔看不到对方表情，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怀疑他突然跌下的举动是刻意为之，僵着手腕，只听对方稍起波澜的声音响起:“空阴之体……”
空阴之体……？是什么？
谢灵乔回忆一番，却不记得自己是这什么空阴之体，下一瞬，他身子便又被转了个方向，成了重新面朝风隐桥的模样。
他跪在地上，风隐桥好整以暇地坐于椅上，看向他的目光却隐隐有激动之意。
风隐桥握着他的手腕，对他笑道:“小九，看来是上天派你来助我。”
风隐桥本就是俊秀绝伦的长相，这样一笑，便如冰雪消融，春日乍暖。
谢灵乔微蹙了眉，琢磨着空阴之体的意思，对他的这一笑并无反应。
“李一这不长眼的东西敢轻薄于你，便扔去喂狗罢。”风隐桥仍是看着谢灵乔笑，轻描淡写地说。
李一在这天夜里，天未亮之前果然被喂了狗——且喂狗之前，被受了吩咐的另一名护院剁掉了下体，且全身莫名其妙溃烂不止、一个个黑点遍布皮肤，腥臭难闻，神志不清，扔到野狗面前时，狗都嫌弃不吃。
而谢灵乔似乎为风隐桥所信任，毫发无损。然而他还身负偷盗风隐桥亲手撰写的医书的嫌疑，风隐桥说，若帮他一个忙，便不追究于他。
这个忙便是——做风隐桥的药人。
风隐桥这几年一直想找到空阴之体，做他的药人试验，惟有真正的空阴之体，方能承受吸他所进行的改造试验；而这空阴之体，听来似乎玄之又玄，解释起来亦难解释，然借尸还魂后的谢灵乔便恰恰好符合这一条件。
也恰是他跌在对方身上的一瞬，让对方察觉到他身体的特殊。
谢灵乔并无反抗武力，便先答应了他。
——想着若是到时所谓药人试验太过分，大不了寻时机逃跑；若并不太过分，毕竟风隐桥是那个特定之人，留在对方身旁，刚好能保住他的命。
谢灵乔被扔给银月先照料三日，三日后则是风隐桥在他身上第一次尝试的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　　风先生是个很会装的老狗比，面对乔乔——
表面:淡定如风
内心:太可爱，好想太阳他
不过马上这个老狗比就淡定不起来了（环胸）
这三日里，那群大门派的弟子起初苦守院中, 之后退一步, 到大门外, 用木头、破布搭了个露天小棚, 日夜就在那小棚里等着，一副决计要风隐桥救他们, 否则便赖着不走的架势——他们数日前与一伙神秘人动上手, 被折磨得伤势奇诡惨重, 寻常医者治不了, 只有来求这闻名江湖的神医风隐桥。然而风隐桥实在脾气古怪，这两年求上门来的病人没见他出手救过几个，此一群人怒骂无果, 只有继续赖在大门口。
三日后。
一盆清水被端进来，盆沿上搭着一条雪白的巾子, 铜镜竖在案上，映出披散着长发的少年轮廓。
坐在铜镜前的, 便是谢灵乔了。
银月刚刚将一盆清水端进来, 搁在一旁, 正要带谢灵乔去屏风后先行沐浴, 一见了铜镜中映着的模糊的少年唇红齿白的模样，抬手去摸齿梳的动作缓了半拍, 待她摸到齿梳，又想起此时尚不是给少年梳发的时候，一时暗恼。
“走吧小九, 去沐浴。”银月提醒道。
谢灵乔正对着铜镜看自己，——实则他昨天白日里已对着水缸中的清水将自己如今这副模样看了一清二楚:洗干净脸、梳好头发后，他发现这具身体同先前那具年龄相仿、长相也有两分相似，不过一看便知不是同一个人；而这具身体，下巴上有一颗小痣，很浅、不明显，在左嘴角靠下一点，并不难看，反而犹添稚气可爱，而这张脸也比之前那张五官更精致，粉雕玉琢似娃娃。
他这身体原身本来就长得很不错，银月原来还开玩笑说可以去当个小白脸，那便不用做仆役了。
“好。”谢灵乔应道，从镜前起身。
此时已是日落西山，余晖洒在庭院中，夜幕即将降临。待他沐浴完，便要送去风隐桥房中。
谢灵乔转到屏风后，银月将手探进去，试了试水温，刚刚好，又将花瓣给洒了些进去，让它们在上边漂浮着，而后退出去，守在屏风外。
里面渐渐有窸窣声、水声响起。
银月两手交叠于腹部，自动脑补起画面来……突然一抬手，捂住鼻子，没流鼻血吧……咳，还好没有。
银月今年十三岁，已经初具少女体态，遇事比寻常同龄人成熟，有些时候心性却还介于孩子与少年之间。
她脑补的画面么……嗯，不可说，不可说。
也不知为何，小九经历完这一波事，她觉得这个小九看起来愈发的、愈发的好看，比如方才那散着发的模样，又纯又欲……她瞧着瞧着便忍不住失神。
唉，对方此刻正在木桶里沐浴呢，听听这水声……
啧啧。
她好恨自己不是个男人。她如果是个男人，一定立刻谢灵乔推倒在地，好生疼爱一番，叫他要哭不哭地眼角挂着泪珠求她——还有其他男人什么事！
但她不是个男的，没有办法……可惜啊！
谢灵乔可不知银月在外头脑补什么，他将自己清洗一遍后，只泡了一会儿便出来了。花瓣什么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银月见他出来，表面一本正经，举止大方，在前面领路，带他去见风隐桥。
从被当做盗贼的那天起，至今整整三天，谢灵乔都未再见到风隐桥。听说对方是去赴了一友人之约。
到得风隐桥房门前时，天刚刚擦黑，换了衣裳的谢灵乔站在门口。
“待会进去不要多话、不要乱看，只听先生吩咐，他要你怎样你便怎样就好。”银月轻声对谢灵乔提醒道，见谢灵乔点了头，方转身离去。
便就只剩谢灵乔一人留在这里。
院中植了一片竹，被木栅栏围着，竹拔节而高，叶细长，当晚风悠然拂过，簌簌而响。夜空中，星子稀疏，一点两点五六点，在深蓝近墨的夜幕上欲落不落。
谢灵乔的衣角被风稍稍吹起，春日夜里的凉意袭来。
草药香经久不散，这时亦萦绕于鼻尖。窗纸上透出房内淡淡的光亮，而仅站在门前，却什么也看不见。
他并未停顿许久，只是踌躇了大概两眨眼的时间，便曲起手指，轻轻敲响房门。
笃笃。
须臾，门被从里面打开，风隐桥仅着中衣的颀长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风隐桥的视线在星夜前来的少年身上盘旋了一圈，那种锐利、惹人探究的光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沉静漠然，仿佛世事与他无关。
“先生。”谢灵乔学着其他人，乖乖地叫对方。他身上衣衫为了方便，穿得并不多，长发亦未束起，像是即将入睡的打扮，因刚沐浴过，身上还染了淡淡的花香，皮肤愈显白皙。
脸庞只有巴掌那般大，在夜里，犹如一朵初绽的白色小花。不是女孩，却比女孩要更撩人心弦。
风隐桥是第一次见谢灵乔洗净脸、换好衣裳、打理了头发的模样，原先那个小九，却并非谢灵乔。谢灵乔额头上的伤痕、脸上的淤青与红痕皆用了他开的药，好的很快，已几乎看不见狼狈模样。
风隐桥侧身，道，“进来吧。”
谢灵乔便依言进入房中来。
房中烛火通明，床榻一侧的小几上摆了一副收囊，是已打开了的，其间排列着二三十枚大小、粗细不一的金针。
谢灵乔站在房中，风隐桥坐在床榻之侧一张椅上，两人之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除去衣衫，躺下。”风隐桥一边语气淡淡道，一边抬手去拿针。
谢灵乔倒是没有多想，他来此之前，被银月带着又是沐浴又是换衣，潜意识里便有了心理准备——
“是。”他点了点头，一只手摸在腰间系带上。
烛火微微摇晃，又复平静。
谢灵乔已然躺在榻上，双腿并拢，手放在身侧，手指下意识地蜷起。
第一根金针已扎在他头顶天冲穴，疼却是不疼，只是麻麻的，而风隐桥坐在他身侧，面无表情，这令他产生一种自己便是任人摆布的小白鼠的恍惚感。
尽管，他的确正是风隐桥的小白鼠。
身上凉凉的，他略带僵硬地这么平躺着；反观风隐桥，衣衫齐整，神态自然，面对着这般的他并无特殊反应。
谢灵乔任由对方一根一根金针在自己身上落下，不知不觉闭起了眼。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他能感觉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是慢慢移的，金针便随着这视线刺进他皮肤里。
起初他并未感觉不适，直到刺到腹部的穴位，谢灵乔的手立刻紧紧握成拳，脸上汗珠迅速浸出，他紧蹙着眉头，沙哑出声:“嗯……”
疼。
他终于感觉到令自己也很难忍受的疼痛。这比寻常受伤可要剧烈得多。
风隐桥手中的针却仍继续往里刺，又慢慢进了半寸。
谢灵乔眼角浸出泪花，喉头充血感冲撞而来，他睁开眼，抬起一只手，抓住对方袖角，轻声呜咽:“先生，我疼……”
他一双眼已湿漉漉。小手柔软无骨，就这般扒拉着风隐桥的袖子，好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然而他抓住的并非救命稻草，而是施加给他疼痛的人。
他泪眼婆娑，圆润的脚趾止不住地蜷缩着，原本白皙的皮肤都因疼痛而泛起一层浅浅的粉。
风隐桥施针的手，稍顿了顿，他眸子飞快地掠过一抹深色，但又似乎只是平静无波，他捻着这根针，注视着谢灵乔惨兮兮的小脸，道:“再叫一声先生。”
谢灵乔不知对方为何要他如此，但情理之中，不过是叫一声而已，他便红着眼睛，叫道:“先生。”
声音又软又哑得不成样子，浑似被坏人给欺负惨了。
风隐桥面上分明没甚表情，却似乎透出一丝不知是不是错觉的愉悦来。然他手中的针却又继续往里进，缓慢地，疼痛持续，更不要说有半分减少。
谢灵乔生平第一次承受到这般痛楚，额际汗水密布，他立刻呜咽着又叫了一声:“先生……疼！”
风隐桥这才住手，金针停在那里，暂且未再继续深入。
谢灵乔默默喘着气，平复呼吸，手指攥着被角。喘着喘着，他才缓过来。
而当他闭上眼时，感到自己汗湿的长发，被一只大手按着，缓缓抚摸，又将遮住锁骨的发丝拨开，拨至一边。
似在安抚一般。
然而接下来，施针所带来的痛楚却并未因此而减少，只是每次都结束得快得多，几乎只是一瞬间便已了。
待此次试针全部完成，谢灵乔浑身汗水淋漓，已然如同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儿。他脸色泛白，好容易心里一松。
风隐桥将他先放在床榻这边晾着，离开榻边，走到桌旁，坐下看书。
烛火仍是明亮，坐着的风隐桥的剪影映在纱窗上，颇有几分戏文中所述的意境。
“先生……”谢灵乔无意识地咬了咬唇。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毕竟他就这般躺在这儿，身上还扎得跟刺猬似的。
“再等上一个时辰，之后沐浴一次即可。”风隐桥看着手中的书，说道。侧颜如玉。
也即是说，还要在此间一动也不能动地躺上一个时辰。
作者有话要说：　　这风先生有鬼畜倾向。
然而追乔乔火葬场不知他怕不怕?
崆峒派后山，忘忧亭旁, 沈令在练剑。
他五日前刚回到崆峒山。谢灵乔留信说不要找他, 但沈令仍是找了整整一个月, 然而就如同大海捞针, 不知具体方位，又只有他一人, 一个月后也只好先搁置, 先行回到崆峒再派人继续寻找。
崆峒山崖壁峭立, 林木葱郁, 湖光野岚，相映成趣，被誉为“西镇奇观”。沈令成长之处主要是这里, 他一直很想将谢灵乔带回来，看看他的家, 看看他儿时居住的房间，也看看崆峒景色——他想谢灵乔一定会喜欢的。
但他没能料到, 谢灵乔连同他回来都未能做到。
他一个人回来。
练功, 成了他回到崆峒后夜以继日、几乎不眠不休所做的事, 他凭着一股气在后山练剑、修炼内功, 勤勉程度远超以往，眼下亦生了因睡眠不足所致的淡淡乌青。
他爹近日在闭关, 母亲在外祖家做客，尚未归来，其他师兄弟师姐妹都管不了他, 哪怕来劝他亦注定无果。今日他表兄林翰来看他，刚一踏入后山，便远远地瞧见他在练剑。
林翰不知他已一连数日连睡觉都几乎没有过，见他出招利落、身法飘动，被感染得跃跃欲试，当下一拔手中长剑，大叫一声:“表弟，接我一招！”
是要给沈令喂招，陪他练功。
沈令目不斜视，听得林翰这一句，一点头，反身接下他这一剑，手臂一曲，一招崆峒派的“飞雾结”已拦胸朝对方攻去。
林翰迎面而上。
林翰比沈令大四岁，原本武功是在沈令之上的，却未料到沈令今日如同发了狂般招招凶狠、不留余地，最后竟是险些一剑将林翰封喉。
当真是万般凶险。
沈令最后一刻堪堪回神，立即收回剑，愧疚地冲林翰一抱拳，哑声道:“对不住，表哥。”
林翰也是虚惊一场，背上冷汗涔涔，这一剑若是收不住，恐怕他当下便得横尸就里。他走上前去，拍了一把沈令的肩:“无碍。不过，你……近日可是遇上事了？”
他看沈令这状态不对，以前沈令可不会这般失控。
“没有。”沈令否认道，垂眸掩去眼底涌动的挣扎神色。
见他如此，林翰便不再问，想了想，又同沈令提起:“舅舅有意撮合你与白陀山庄那位二小姐，待问过你的意见，便将先定下这门亲事，过几年你俩年龄合适再商量成亲……”
“我不要这门亲事。”沈令猛地抬眸，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那位二小姐与你年龄相仿，貌美如花，于武学上亦颇有天分，又门当户对，表弟你不如见过人家一面再考虑……”
“不必考虑！”沈令一口回绝，顿了顿，“我已有心上人。”
“啊？心上人？哪家姑娘？”林翰大为惊异，他可从未在沈令口中听过什么姑娘的名字，而且沈令年纪尚小，突然说自己有了心上人，他难免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后便忙追问。
自古男女结合方为正道，林翰是个从小到大都一点儿也未染上断袖之风的，脑子里第一反应自然是沈令有了喜欢的姑娘。
沈令不欲将谢灵乔扯出来多说什么，但被问到这个问题，脑海中难免再一次回忆起谢灵乔的一颦一笑，包括月夜初见、谢灵乔抱着他给他唱歌的模样、谢灵乔躺在草地上任他亲吻的样子……沈令一霎恍惚，胸口又是悸动又是发疼:
“很可爱……”顿了下，咬牙切齿道:“也很可恶。”
可是如今，谢灵乔人都不知去了哪里，茫茫人世间，连一个找的方向都没有。
沈令脑海中对方的模样却愈发清晰，这叫他如何忘掉。
他不会放弃寻找谢灵乔，更不要，同旁人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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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至盛春。
谢灵乔在风隐桥处住了约有十日，每隔三日的夜里他便得到风隐桥房里除尽衣衫，施针一次，而后泡药浴，不施针的日子则吃着对方开的药温养着，诸如雪莲、人参，这等名贵药材都不要钱似的给他吃，银月也会给他做各式药膳。
但每一次身体上的疼痛却也并非能轻易消除，第一次已经很是难挨，第二次和第三次却比第一次还要更剧烈，疼得谢灵乔胡乱抓着风隐桥的手一个劲地叫先生，两个人手上都是黏腻的汗水。
尤其是第三次，施完针后，谢灵乔蜷缩在榻上，一动不动，亦不言语，小脸惨白，就如已成木偶人，没了灵气似的——风隐桥将金针一个个快速拔下后，将谢灵乔抱在怀里，他坐在榻上，抱着他抱了有一刻钟，谢灵乔才恍然地、委屈地瞪了他一眼。
山谷里寂静，偏僻，最初那伙昆仑、华山等门派的弟子一连守了几日后丝毫不见风隐桥动摇，个个心中怒骂风隐桥见死不救愧为医者，但仍都赖着不肯走，可是伤势是愈发的恶化了。
这日，这山谷中终于有风隐桥的客人来，谢灵乔见风隐桥与客人去了书房谈话，心中的好奇犹如小猫爪在挠，想看看那客人长得什么模样、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只因在这谷中太过无聊，统共他与风隐桥两人，并一个丫鬟银月、四名护院，护院还死了一个，风隐桥又令他成日在房中养着，不许他出门，或与人多交谈……日子便愈发的乏味，不必施针的时候，只有睡觉、晒太阳或翻翻风隐桥的书。
谢灵乔在自己房里来回走动，两臂环胸，想着要不要去——不去吧，他又无聊；若是去吧，也不知风隐桥会不会骂他，虽然，他还未听过对方骂人。
谢灵乔挑起一边眉，终于决定还是去看看，小脸上难掩浅浅的兴奋神色，三步作两步地往外走，顺便带上了门。
他往书房方向而去。
书房在西北角，是整座庭院中最为僻静的角落, 从书房出去, 绕过一圈篱笆, 便是葱郁树林；若是起雾时, 打窗口朝外看，便似见着了青山辽远、云雾缭绕的仙境。
谢灵乔来过这里好几次, 很快熟门熟路地摸到书房门口。他站在半掩的房门口, 身子由门挡着, 听着里头的谈话声, 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剑圣他老人家……”
谢灵乔听到风隐桥同他的朋友似乎在谈论剑圣的事。剑圣是天下第一，且还将要在武林后辈中择传人，这消息数月前传出, 轰动至今，风隐桥的友人提及此事倒并不令谢灵乔意外。
“进来。”
一道总是带了点漠然气息的声音悠悠传来。
落在谢灵乔耳中, 叫他一瞬间便分辨出声音主人是谁。还能是谁？他如今的先生，亦是他的主人, 风隐桥。
被发现得也太快了……
谢灵乔抿抿唇, 一面告诉自己不慌, 一面抬起头, 转身，将半掩的门拉得更开, 少年便迈步走了进去。
他一走进书房，视野里便涌入风隐桥的朋友的模样——因此人所坐的位置正与他的视线正前方成一条直线，且恰好扭过头来看他, 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青人，头戴纶巾、身穿道袍，眉浓黑，眼睛黑亮，脸长得很具男性化的硬朗，一看见他，嘴角微微牵起，显出几分友善来。
是个长得周正的人，且能在妇人包括年长的男人们口中称得上一句“好俊的小伙子”。
谢灵乔站在那里，微垂了头，乖巧地叫了一声:“先生。”
自然是称风隐桥的。
“嗯。”风隐桥对谢灵乔说，“过来。”
眉目淡淡，可是声音有一丝丝的柔和了，与过去同旁人说话时不尽相同，虽然极难听出。
他不止一次对谢灵乔说让少年过去，到他身边去。谢灵乔点点头，走到坐在案边的风隐桥身旁，站着。
风隐桥的手边放了一盏武夷茶，茶杯如核桃那般小，茶壶则如香橼果一般大小。
谢灵乔没见过这样小的茶具，讶然而好奇地多瞥了那茶壶茶杯一眼。
“这是……”风隐桥的朋友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视线略带玩味地在风隐桥与谢灵乔之间转了一转。
谢灵乔没想到对方会问起自己，眨眨眼，这时便听到风隐桥答道:
“一个小朋友。”
声音听起来是一本正经的，但仔细听听便能听出浅浅的调侃意味。
？？？谢灵乔万万没想到风隐桥会这么介绍他，——小朋友是什么啊？他眯眼看向对方仍谦谦君子般没什么大表情的侧脸。
他可从没被谁叫过这种称呼。不过他不想吵架，只是默默地不说话。
“哈哈……”友人忍不住朗声大笑，看看谢灵乔郁闷的小脸蛋，说道:“分明是个小美人，虽然年纪是小了点儿，总也不是个小孩子！”
谢灵乔感激地朝对方点了下下巴，表示赞同，说得好。
“孩子气强的时候，你不曾看见。”风隐桥却又固执地补了一句。这一补刀可不得了，这一补刀，谢灵乔——谢灵乔袖中的小手握成拳头，开始默念“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我若生气谁如意，况且伤神又费力……”
友人看他俩这模样，不知为何，笑得莫名其妙，又由心说道:“是伺候你的小仆僮吧？嗯，的确是个小美人，粉雕玉琢、娇而不俗，虽是个男娃，比那许多美女都要惹人喜欢……日后必然出落得更漂亮。”
又摸摸下巴，玩笑道:“就怕将来抢小美人的人太多，那便成了祸水了。”
他本是无心开个玩笑，话音刚落，却见风隐桥眸中掠过一抹沉思。
“我是个男的，为什么要和美女比？”谢灵乔原本不打算多说什么话，听到此处，却是想起去年冬天那个紫裘男子拿《诗经·硕人》里赞女子容貌的句子来夸他长相，奇奇怪怪，这时又听眼前的人拿他同什么“许多美女”作比，不禁疑惑地反驳:
“我应当同美男比啊，譬如那些引得大姑娘小媳妇掷果盈车的俊俏儿郎……当然，我应是比不过他们的。”
友人听他这样说，一愣，转而打量着谢灵乔的模样，笑得愈发神秘，:“怕是大姑娘小媳妇来的少，俱是男人来……”
“好了。”风隐桥似不经意地打断他的话。
“哈哈，”友人了然地摇摇头，果然中止上句话，冲谢灵乔道:“我姓秦，秦崇明，你叫我秦哥哥就好。”他似乎十分和善，同小仆役刚一见面便能称兄道弟。
“秦哥哥。”谢灵乔从善如流，叫了他一声，声线稚气，清而微糯。秦崇明又问他叫什么名字，谢灵乔说叫小九，秦崇明便赞道小九真乖云云。
秦崇明与风隐桥两人继续聊起近日武林中诸般事宜，并未避着谢灵乔。
谢灵乔却对他们聊的内容并无多大兴趣，勉强听了一会，有点打瞌睡，干脆弯腰摆弄起案上的茶具，白嫩的小手将那核桃般大小的茶杯盘玩在手心，摸一摸看一看，而后又去斟茶试试——他虽是风隐桥的仆僮，却甚少被风隐桥喊去伺候，风隐桥每隔三日夜里让他在鬼门关打着转痛一遭，平素则好吃好喝好药材地养着，此时也未想到应当先给对方添茶。
他不知这是武夷茶，给自己倒了一杯后，抬手，直接抿一口，只觉其味浓苦如饮药，忍不住小脸皱起，不知道哪里好喝了，这时，秦崇明与风隐桥两人仍在谈话:
“……崆峒派五长老之子沈令已回到崆峒，那小子不可小觑，将来怕是要搅一搅风云；听闻他爹有意让他与白陀山庄的小姐定亲……”秦崇明面色冷静沉稳，说道。
咚。
茶杯落地，四分五裂，茶水奔逃，四溅而开，炸起一地水花。
是谢灵乔手里的杯子没拿稳，跌在了地上。谢灵乔连忙蹲在地上，收拾起碎片。
陡然从旁人口中听到沈令的名字，他脑袋尚空白了一瞬，手里的茶杯便没拿稳，杯子落下时，秦崇明恰好说到沈令将与白陀山庄的小姐定亲什么的。
定亲……他倒没多想，只是讶然:沈令才多大啊，怎么这么快就商量到成亲之事……
他在地上忙着捡碎片，忽然腰间多了一只男人的手，下一瞬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拉了起来，跌坐到一双腿上，背后就贴着男人的胸膛。
风隐桥一手握着他的腰，一手捉住他方才捡碎片的右手，一面察看，一面问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伤到了吗，疼吗？”
谢灵乔的手其实没被碎片割到，更不曾流血，可是被对方捉着手这样关心，他觉得好不自在，嘟囔道:“没事……前夜里才叫真疼，怎么不见先生停手？”
风隐桥顿了一下，唇畔荡开一个隐约的笑，“那并不同。”
“咳咳咳！！”秦崇明倏然剧烈咳嗽起来，他站起来，摆摆手，“你们先聊，你们先聊，我去看看你这儿苗圃中栽的花。”前天夜里……疼……看来他这位好友有些不懂怜香惜玉啊。
秦崇明还未等话说完便转身朝外边走，还贴心地替风隐桥将门给带上。
谢灵乔不知对方为何突然离开，但也不打算探究，他只是觉着坐在风隐桥腿上有点不大应当，于是小声地咳了一下，道:“我先下去了。”说着便要起身——
却被风隐桥按着，动弹不得，谢灵乔感到自己的腰上又多了一只大手，将他细细的腰圈着，好像禁锢住一只小鸟雀还是旁的什么。
即使风隐桥并未用力，谢灵乔也至少能察觉到这个男人不想让自己从他身上下去，谢灵乔于是转过眼来，望着对方，嘴唇动了动，可是并没有说出什么来，只是带了点茫然地望着对方。
因为谢灵乔在风隐桥这里感受到的身体上的痛苦要比以往剧烈得多，而风隐桥也并没有对他很关心照顾——如若喂猪般喂那些吃食药材给以便养他做药人算照顾的话……谢灵乔其实连日来都有考虑如何从这山谷中逃出去，不过他的性格并非苦大仇深型，面对男人时也就不怎么摆脸色。
但，让他这么被圈在对方大腿上坐着，他，真有一点不适。
“你认识沈令？”风隐桥问道，手仍放在谢灵乔腰上，并未放松。
谢灵乔一顿，回忆起离别那晚，心中稍起波澜，面上神色却不变:“从前认识……后来没再见过。”
“只是认识而已么？”
“……嗯。”
风隐桥默了默，没再问下去，转而道，“解开衣裳，先生看看生长情况。”
他说的情况是指在谢灵乔身上所做的试验，——他将给谢灵乔身子所做的改造，不止百毒不侵的躯体，还包括其他方面。
而这样的改造，每一次所带来的痛苦都是必然的。
“嗯。”谢灵乔答得有种莫名的乖巧感，他将腰间浅蓝系带拉松了，一只手扶在锁骨上，摸索着很快将该拉开的拉开，雪白的肤就呈现在男人眼前。
他好像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风隐桥握着他的腰的手却蓦地收紧了，顷刻又松开。他感到风隐桥的手有一点，太热了，明明并非夏天，可这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因为对方的手已然不在他腰上。
“先生，如何？”谢灵乔转了转身子，好教对方看得更清楚。
由于坐在风隐桥腿上，全貌是不太方便看清的。
他一缕乌发不小心缠在对方手臂上，说话时脸庞是正对着对方的，红红的嘴巴一张一合，彼此的呼吸在空中交融。
风隐桥眸色平静，目光在他身上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最终定在他圆润白皙的左肩肩头，一片花瓣形状似的白色印记上，很快，那里将会有第二片冒出来，“不错。”
他说。
谢灵乔便又将衣裳扯回来，重新弄好，又整整齐齐地覆在身上。
风隐桥却仍是不叫他起身。风隐桥分别捉住他两只小手，捏在手心里，轻嗅他脖子处过于淡，又带了点奶气的体香，终于眸子深处透出几分迷了乱了的热意来，轻轻咬住谢灵的耳垂。
谢灵乔的耳垂模样既精巧，皮肤又嫩，被这样一咬，轻微的陌生的奇异感蔓延开来。
“先生……”他声音微颤。
风隐桥内心一阵难言的满足与愉悦，头皮都发麻。他垂着眸，在那耳垂上缓缓摩挲了一下。
他不曾告诉谢灵乔——
从天夜里，差点被护院欺负了的谢灵乔披头散发地跪在榻面前时，他便想要将他吃掉。
完完整整地吃掉，让他趴在他面前，红着眼睛、抽噎着一声一声哀叫先生。
谢灵乔并不知道，他每一次叫他先生，他都会很兴奋，兴奋得会想到许多美妙的、不可言说的画面。
而那些画面里，都有一个谢灵乔。
两日后，入夜, 该是第四次施针的时候。
“呜……”
一声隐忍的、沙哑的痛呼声, 犹带稚气
, 从榻上传来。纱帐后, 隐约可见一名少年趴伏着的身影。
少年小脸惨白，面色恍惚, 泪水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淌下来, 淌到紧咬的唇畔。
风隐桥拔下最后一根金针, 躺到少年身旁, 两条手臂一伸，将少年抱在怀里，一只手圈着腰, 另一只手拍背，哄小孩似的, 一下一下，轻拍。
两个人贴在一起, 谢灵乔如同嵌在对方怀里, 汗水与泪水交织的小脸贴在人锁骨上。
“好了, 不痛了……”男人温声哄他。
可是谢灵乔已经痛得精神恍惚, 那痛劲儿虽这一刻过去了，余威却未褪, 他脸色仍白得吓人，呼吸都十分不均匀。他听到男人这样哄他安慰他，下意识地不想顺从于这个罪魁祸首, 转过身，背对对方。
但人仍在对方怀里，没有爬出去的力气。
他的衣裳挂在一旁，连同白色的里衣一起。每次施完针，他想去将它们取下来重新穿上，都要缓上好久。
“小九，”男人贴着他单薄的后背，唤了他一声，低低的，并不漠然，带了两分柔和。
他顿了一顿，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又虚弱，又不开心的声音，应了也像没应。
风隐桥仍是圈着他，将他抱着，垂眸，慢慢地，将一个一个雨点般的吻轻柔地留在他雪白的后颈上，安抚意味浓郁，可又并不像仅仅是安抚而已。
热热的，温温的，但亦……有点舒服。
谢灵乔正是脑袋里迷迷糊糊的时候，刚才才痛过，这时候被这般耐心地用亲密动作哄着，不适感亦没那般重了。
泡在温水里一般，有舒展开来的感觉。
他这时并不清醒，压根没想起反抗，只是沉溺于这种异样色彩的安抚。
他指尖颤了颤，微微眯起眼来，汗湿的额发垂下来，遮住泛起桃花一般红的眼尾。
但……
似乎，哪里，有点儿不对劲。
“先生……”谢灵乔低低喘息着，疑惑道:“你、带了、厨房里的烧火棍吗……”
他这时候脑子实在迷糊，不然总该能反应过来。
他出口的话亦未经思考，而这，哪里是什么……
风隐桥轻笑，春风化雪一般，可是眸色深深。
他右手抓着谢灵乔汗水黏腻的小手，五指从对方指缝穿过，十指相扣。
——————————————
山谷里，桃花开在桃树上，花瓣被风吹落，坠落在溪水里，随溪缓缓流走时，春日的痕迹已然很重。
又是一年春。
一转眼，谢灵乔在这处山谷里已同风隐桥住了整整三年。
他逃跑过一次——是第一年，他在谷中呆到第三个月的时候，终于给他等到风隐桥出远门的时机，他趁银月也下山采买，偷偷拿了钥匙，从后门跑掉。他是在一个月后被抓住的，彼时是个如墨深夜，风隐桥肩披一路白霜，出现在因魂魄虚弱，神志不清地蜷缩在客栈榻上的他眼前，将他打横抱起，一只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终于不重不轻地打了下他臀部，又将他抱得很紧，抱出客栈房门。
那次回来后，他听银月说:“先生为了找你，这几天都没合过眼。”
究竟有没有合过眼，他不知道，但从那以后，风隐桥再没有在他身上做过那种试验，一次都没有，那种疼痛仿佛也远去了。
但风隐桥开始将他看得很紧，生怕他再跑了似的，而且开始很仔细地照顾他——这几年，愈到后来，风隐桥对待他的方式便愈发温柔仔细得夸张，甚至包括早起帮他穿衣、吃饭时给他一口一口喂饭……真将谢灵乔当成了小孩似的。谢灵乔若是不开心，便换着法儿哄他关心。
以致于谢灵乔这几年，就如度假一般。他面对风隐桥时，防备也就并不那么重了。但要说喜欢上对方，那是远远没有。
“先生！”
一阵小跑的脚步声，夹着少年雀跃的声音，小太阳一般的气息跳动开来。
风隐桥正在院子里晒草药，听到这声音，嘴角无意识地弯起，眸中也似浸了似水柔情，他转过头，便望见身着嫩黄春杉的少年朝他跑过来，乌黑的长发用一根银色发带束起，阳光下，笑颜明媚。
作者有话要说：　　(●.●)
少年小跑着来到他身前，一阵风似的。
“怎么不慢点？”风隐桥含笑道。
“再慢天就黑啦！”谢灵差点一头栽进对方怀里, 堪堪止住步子, 答得理直气壮——理直气壮地说瞎话。毕竟此时大太阳在半空中明晃晃地挂着, 哪能同天黑扯得上关系。
三年后的谢灵乔, 身形如幼苗被拔高了一截，五官出落得愈发精致, 可是包括眼神在内的神态与三年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这三年, 他一直同风隐桥呆在这风景秀丽的山谷中, 与世隔绝, 被风隐桥圈在玻璃罩子里似的养着，好比那童话里被囚在华丽城堡中的小美人，没有长大的机会。
他在这些时日里所接触到的世界只有这片山谷这样大, 随着时间流逝，风隐桥对待他的方式又越来越像宠溺小孩子, 且比小孩子更甚……
“先生，你不知道, 方才银月抢走了我的纸鸢……”
谢灵乔两只小手背在身后。
风隐桥从袖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手帕来, 一边给少年擦拭额上跑出来的汗, 一边耐心听少年说话。手帕是丝绸的, 带有淡淡兰花香气，让谢灵乔能感觉到一点舒适。
谢灵乔稚气未褪的白皙小脸习惯性地微微抬起, 以便对方擦拭，弯起眼睛，新月一般, 笑道:“不过，她也挺倒霉的，纸鸢的线突然断了，纸鸢掉进了水里，她忙着去捡呢……”
虽然是在嘲笑银月，语气听起来却并不恶意，更像是纯粹的玩闹。
“要罚一罚她么？”风隐桥将少年额际包括脸庞上的汗都轻柔地擦了干净，将手绢收回袖中，温柔的目光依然留在少年脸上。
谢灵乔一听，连忙摇头:“不用。”只是抢一只纸鸢而已，何况抢了他纸鸢的银月得到的也并不是开心的结果。
风隐桥大手覆在他颈侧乌发上，将那多余的略凌乱的发丝撩到颈后，谢灵乔漂亮的锁骨便能看得更清楚，风隐桥的动作一点儿也不粗鲁，是情人似的缱绻。
“真乖。”
他夸赞道。像是老师在夸学生，或者大人在夸孩子，但语气比这两种要亲昵得多。
谢灵乔对乖不乖之类的感触不深，刚想同风隐桥说他继续去玩了，身子却一轻，下一瞬，人已然被对方一手穿过膝弯，一手揽着腰，打横抱起。
谢灵乔为防掉下去，两条细细的藕般的手臂忙圈住对方脖颈，袖口滑落到手肘，整个人稳稳地挂在对方身上。
他又穿了嫩黄衣衫，恰如一朵打春日枝头采撷下来的初绽小花儿。
“先生，我……”
“先休息会。”风隐桥一面横抱着他，一面转了个方向，迈步。至于草药，暂且不管。
他被软软糯糯的小美人迷了眼，哪还顾得上什么草药。
“嗯。”谢灵乔便也不争论，顺从地挂在对方身上，声音轻轻的，似从鼻尖哼出。半垂的睫毛长长，又卷又翘，细碎的阳光揉洒于其上。
谢灵乔被风隐桥抱到有躺椅处。躺椅后恰有一株梨树，一树繁花，洁白如雪，又能遮阴。
风隐桥坐在竹编的躺椅上，将谢灵乔放在他腿上，仍未放开少年——少年干脆就将男人当成坐垫，坐得舒舒服服。
风隐桥生得是一派如玉君子模样，身上却覆着恰到好处的肌肉，腿自然也并不干瘦，谢灵乔反正坐过许多次，都已习惯了。
谢灵乔侧坐着，一抬手，掌心里接下一朵飘落的梨花，小小的，清香扑鼻，如同接住落雪。
真好看啊。他想。
躺椅旁摆放了一张小几，其上的盘中装有洗净的莺桃，色泽鲜艳，红如玛瑙，风隐桥拿手捻，一颗一颗，慢慢喂给谢灵乔吃。
谢灵乔吞下第三个，舔舔嘴角，“嗯，好吃。”莺桃是红的，他的嘴巴也是红红的。
唇瓣上，似浸水光，润泽而晶莹。
风隐桥的手收到一半，盯着谢灵乔这模样，那手却顿住了，有火星隐隐在他黑黝黝的眸子深处，似欲燃着。
他嗓音又沙哑又低沉，“小九，我也想尝一尝。”
“可以啊。”谢灵乔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莺桃还是风隐桥买的呢，为什么不能吃？
但下一瞬——
他唇角有微湿的、陌生的触感传来。
那触感分明是印于其上的。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分。
他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睛。是风隐桥，碰了一下他的嘴角，很轻很轻的，且离开得很快。
“你……”谢灵乔纠结地皱起了眉头。是舔了一下吧……
“是很好吃。”风隐桥笑道。单就这样看，好似一派正人君子。
是吗？
“下次不要这样了，”谢灵乔无意识地扭了扭身子，调整姿势，“感觉不是很好。”不过也没有很难受。
风隐桥却呼吸略沉，缓了一缓，大手握住少年的腰，“小九，别乱动。”
谢灵乔一愣，悄悄坐直了，小小的僵着身子，果然没再扭。
风隐桥这几年自然并非全在虚度时光——他在这期间，有循序渐进地诱导着谢灵乔接触、理解大人会做的事，——爱人会做的事。不过最后一步始终未做到，他想再等等，等谢灵乔长大点。
谢灵乔从前被叶长安带着进行过几次“互帮互助”的事情，那时始生对于这样的事情的好奇，可是很快，还未真的弄懂，便已不感兴趣……风隐桥想引导他，又不想引他反感，过程便很慢很慢。
就譬如此刻，谢灵乔大约能感觉到一点儿对方是什么状态，也大概知道一点为何不叫他动，但……
“男人，都很容易这样吗？”
谢灵乔歪了歪头，看着风隐桥，表示疑惑。他大大的眼睛水灵灵，干干净净。
“……不一定。”风隐桥平复了下呼吸，答道。
“哦……”谢灵乔点点头，倏然玩心起，一探手，“这样呢，感觉怎么样？”他笑着问，露出一排小白牙。
“……”风隐桥真的快疯了，他呼吸一窒，抓住谢灵乔调皮的手。
竹篱外。
一名汉子提着一桶水，走到此处，却是浑身一僵，停住脚步。
隔着竹篱，从这个视角，刚好能看见一树梨花下，躺椅上相依偎的两个人，春光笼罩在他们身上，画面美好如一幅画，容不得第三个人相扰。
落花如飘雪，山清水秀，一对璧人，多么好。
张响胸口却闷闷的，如塞了块石头，时日愈久，愈钝痛，而此刻，更似要磨出血来。那血快要溢出来了。
阳光正好，他僵立于此，脚底却生凉，那凉意是无望的，似乎注定无法获得消解、解脱。但即便如此，他忍了忍，终仍是将目光痴痴地投在那坐在男人腿上的少年身上。
他——如若少年也能入他怀抱里……
“怎么不进去？”张响的肩膀被忽然一拍，他惶然回头，见是同为护院的小刘，神色一松。
“没什么。”他敷衍道。
小刘看看他，又看看那边梨树下的景象，冲他挤眉弄眼，“嫉妒吧？”
“……什么嫉妒。”
“嫉妒，先生呗……”小刘压低声音道，“别装了，我知道，你也想抱小九，可小九被先生抱了，你碰不了……”
“你胡说什么呢！”张响剜了他一眼，涨红了一张黝黑的脸，眼神却是躲闪的。
“别啊，装什么装，想要就去抢啊！”小刘朝他抬了抬下巴，语气郑重，实则是胡说八道唯恐天下不乱，鼓动张响，“咱们生而卑贱，但小九不也是同我们一样的人，又能高到哪里去？你想抱他，就把他抢过来，反正你不抢也会有别人抢，横竖不会比现在更糟！”
这番挑拨的话不得不说有几分道理，但小刘的一张嘴实在不可信。他自己不敢在先生头上动土，畏惧先生，便激着张响去试。
小刘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观摩着张响听完他的话变换的脸色，若是张响去试了，且谢灵乔回应尚可，那么，他也便去试一试……试一试，谢灵乔肯不肯偷偷同他好。
他早就看上谢灵乔的小模样了，也想尝尝，少年的滋味儿。
“你别胡说。”张响虽也脸色变个不停，似有心动，却没有立刻同意对方的提议，张响沉着一张脸，从小刘身旁越过去，高大健壮的背影却略显出两分惶乱。
一瓣梨花洁白的花瓣被捻在手心，百无聊赖地捏一捏，清香气也似给压扁了，困在手掌中。
花是姑娘，被谢灵乔这么摧残，早没了精气神，花瓣蔫蔫的。他向上摊开手掌，让它随了风被卷起、飘走，但它终究飘不远，终得困在这四方的院落的围墙里。
谢灵乔依然坐在风隐桥腿上，莺桃已不想吃，不过便是坐在这院中，也算有趣，他玩完花瓣，便开始将脑袋靠在对方宽肩上，睡觉。
困了。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听见头顶男人的声音，悠悠的，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九，想过成亲吗？”
谢灵乔耳朵微痒，打了半个哈欠，眼皮耷拉着，“成亲？……我没有喜欢的姑娘……”
春困夏乏秋打盹，又被暖烘烘的太阳晒着，他是真的困。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风隐桥的手放在谢灵乔后颈的软肉上，轻抚，似撸猫。
姑娘……
谢灵乔脑袋里浮现这两个字，却是混混沌沌的白，没什么概念，他只有几年的记忆，这些记忆里，姑娘这种生物，接触时间长的，只有一个谢嫣妍，一个银月，同他却都没什么男女向的关系。
至于成亲，便更是太过于遥远的事，缥缥缈缈，如在云端雾间。
“打架很厉害的。”
他胡乱一答，闭紧了眼，小手抓在风隐桥袖子上，靠在人胸膛上，继续睡觉。
——打架很厉害的姑娘。
风隐桥轻笑，捏捏少年后颈的软肉，眸中似隐了湖光山色，潋滟无比。
和姑娘成亲吗？
不若，不成亲，便永远陪着先生罢。
谢灵乔趴着快要睡着，自然没看到风隐桥的神情，即便看到了，大抵也并不怎么关心。
谢灵乔在朦胧间，听到风隐桥说，明日将出一趟远门，会带上他。
这是三年来，风隐桥第一次带谢灵乔出远门。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后天（周三）V，当天将掉落万字更新，从28章开始倒V，看过的小天使请勿重复购买，谢谢小天使们以往的支持，以后也请继续多多支持呀～
默默抱起乔乔：“乔乔，说两句_(:τ」∠)_”
乔乔（一愣，而后比两个剪刀手，甜笑）：“希望大家以后也常常来看我哦！谢谢支持！”
第二日，谢灵乔在辰时被风隐桥拨弄着醒来。
他醒时, 人便在熟悉的风隐桥的臂弯里——一如既往, 他同风隐桥夜间睡在一起, 对方抱着他, 抱一夜，并不做其他什么事, 只是抱着。
起来后, 风隐桥给他穿衣、梳发、洗漱, 几乎全程亦都是抱着他, 宛如照顾几岁的小娃娃。谢灵乔就由他抱着，并不反抗。
大部分时间，他都迷糊昏沉, 两条手臂圈在对方脖颈上，睡觉。
他已习惯了这般模式。
一切收拾完后, 谢灵乔抬手，拍拍人肩膀, 说自己要下去。风隐桥便托着他的腰, 放他下到地面上去。
还未到出发时间, 家中尚有事待风隐桥打点, 他便先到外面去，教谢灵乔先等在这儿, 等一会。
谢灵乔一开始倒是乖乖在等，趴在桌上，一面清醒自己, 等到起来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算是彻底清醒过来。
旭日初升，天空大亮，是很明亮美好的景象，他已经被穿戴整齐，乌发亦梳得利利落落漂漂亮亮，想了想，迈开步子，到靠墙的桌子上，空格处，抽拉开一格抽屉，拿出一个长度约摸他一根食指的小瓶子。
小瓶子被拿在手里，他朝向门外走去。
他走到庭院里，正遇到正在做洒扫的张响。身材挺壮硕的一汉子，做起洒扫工作来却细心，青石缝儿里都给弄得干干净净。
“哥哥，”谢灵乔走到张响身旁，一抬手，将瓶子递给对方，他眼儿微弯，“给你。”
瓶子里装的是玉露丸。张响前几日制服马匹时摔了一跤，又被疯马马蹄踩了，胳膊差点断掉，但还好只是脱臼。
谢灵乔今天想起这事，因马上要随风隐桥出远门，顺手先将玉露送给张响，以防再出什么伤筋动骨的意外——这玉露丸是他自己做的，对外伤恢复有奇效。
他这三年来除被风隐桥藏着，亦有跟随对方学习医术，且悟性极高。
张响一直都如大哥哥般照顾谢灵乔，尽管谢灵乔接触对方的时候不多，却是记得对方对他好。
张响看看谢灵乔，又看看谢灵乔手里装着玉露丸的瓶子，眸光颤动，一霎，未能说出话来，提着长扫帚的手，手背都绷紧了。
张响眸中情感实在复杂极了，感动、愧疚、压抑……凡此种种，俱在胸腹中翻搅着、滚动着。
谢灵乔眨眨眼，笑道；“怎么啦？”他一只手背在身后，抬眸，就这般看向对方，水嫩嫩的葱似的。
“没什么。”张响也笑，接过瓶子，小心翼翼地装进衣袖中，对谢灵乔珍而重之地道谢。
两辆马车停在庭院大门口。
春日灿烂，谷中鲜花竞相开放，由门口探了头往外看去，入目尽是春日热闹又活泛的景象。
谢灵乔跟随风隐桥走到门口，还未等将春天的模样收在眼底，好奇的目光先被这两辆陌生马车及马车旁所立着的此前并未见过的人给吸引了去——这未见过的人不止一个，足有十几名，都是青年或壮年男子，看架势，怕是都有武功底子。
他们一见谢灵乔与风隐桥出来，便面色一肃，一个个俱恭敬地朝风隐桥行礼，似乎还欲说什么，被风隐桥一个眼神制止。
风隐桥带着谢灵乔上马车去。
谢灵乔先上，跳进马车里，绿衫身影一晃而过，十足鲜活。
风隐桥也进入其间。
车厢里并不狭小，且铺了天鹅绒、燃了熏香，小几上又摆了糕点与茶水——“咦，这是……”谢灵乔指着桌上摆的十种五彩缤纷的点心，“陶方伯十景点心……”
这种点心，谢灵乔只在书中见过，书中曰:“……皆山东飞面所为。奇形诡状，五色纷披。食之皆甘，令人应接不暇。萨制军云:‘吃孔方伯薄饼，而天下之薄饼可废；吃陶方伯十景点心，而天下之点心可废。’……”
有文人叹，自陶方伯离世，此点心便已成《广陵散》一般，世间再无人能做得出。是以陡然于此见到，谢灵乔颇感惊讶。
君子远庖厨，至少谢灵乔从未见到风隐桥做饭，但尤其最近一年，对方日日给他投喂。
“是外面的人准备的吧？”谢灵乔理所当然地问道，还朝外边瞥了一眼。
“嗯。”风隐桥点点下巴，神色淡淡。
谢灵乔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不过，又略带好奇地打量了下风隐桥:外面的，不像是寻常打手护院；这些点心，也并非寻常厨子能做得出，风先生，除了神医以外，究竟还有什么身份呢……
不过他的好奇没能持续许久，甚至仅仅一眨眼的时间，风隐桥便叫谢灵乔过来。
谢灵乔便过去，自然而然地侧坐在风隐桥腿上，被揽住。
风隐桥用手揽着他的腰，他将脑袋靠在风隐桥脖子上。
少年已然习惯这般相处模式，并不觉得哪里不对，甚至眯起眼睛，略犯起困来。
又困了。蹭蹭，抱抱。好，睡觉。
马车缓缓向前驶去，骨碌声响。
青山绿水，十里人间。少年此生尚未意识到，此一去，便是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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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剑山庄。
山庄临湖而建，依山而傍水，湖边绿草如茵，春日里花开绚烂。这两日，湖边陆陆续续赶来许多身携兵刃的江湖儿女，其中不乏鸿月榜上赫赫有名的帮派山庄的弟子与少年英才。
此刻，一群穿着不凡的青年男女正围着一名十七八岁、眉目极是英气的少年。这少年身后背了一三尺多长剑囊，脚蹬一双涉云靴，直如那话本中的人物，又兼一身气场震慑力极强，一眼看过去，与其他人简直不是一个画风。
但围着他的这群人，有不少分明也长相出身俱佳。
“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见到沈少侠，久仰久仰。”
“沈兄也是为剑圣择传人一事而来吧？”
“沈少侠果真一表人才，玉树临风……”
嘘寒问暖与赞美的谀词雪片般朝少年飞来。人们看向他的眼神里，谄媚与热切居多。
这少年，便是沈令。
三年后的沈令被人们包围着。较之三年前，他长高了许多，已经是一个男人的身形，肩宽腰窄，双腿修长，一双星眸如淬寒星，他背上背的便是还未出鞘的青索剑。
他面庞能辨出三年前的模样，但轮廓长开了些，少年人的英气经时间淬炼得愈发锋利、耀眼，气场也比从前强了太多。他的人，就如他背上的青索剑。
沈令自从与谢灵乔分别后，武功进境比在原剧情中要更快，堪称一日千里，三个月前战败少林寺顶尖高手慧空和尚，扬名江湖，崆峒派声势更盛——人们说，这是个真正的天才，于是恭维与揣测、打量潮水般一浪一浪朝沈令涌来。
但不可否认，如今的他的确是耀眼的，锋芒毕露。
沈令被人们围着，神色不见不适，应对自如。
筑剑山庄矗立湖畔，一眼望去，最前方的是一栋四层小楼，轻纱漫漫，雅致秀丽，映着碧蓝的万里无云的天，更似闺阁楼房，与“筑剑山庄”这四个字很不相称。
剑圣不久前点出的第一个遴选之地便是在这筑剑山庄，因而江湖中年轻一辈的男男女女，不论有无门派、门派大小，凡对自己有些自信的，或在师门中本就资质颇佳的，俱匆忙赶来此地。筑剑山庄的主人乃林花夫人，这第一关考题便是她来出。
散落在湖畔楼前的众人正等候间，陆续又有人赶到，或骑马或驾车，或使轻功。
“沈令，”一名粉面桃腮，身着齐胸襦裙的少女拨开众人向这边走来，——实际上是大家看见了她，自发为她让开。
这少女十七八岁年纪，神态中带些娇纵气，但生得的确娇媚漂亮，有人向她打招呼，唤她:“欧阳小姐。”
白陀山庄二小姐，庄主与庄主夫人亲生。她母亲前些日子与沈令母亲再次提起这两个孩子的婚事，均认为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然而沈令始终是倔强地不要这门亲事，也不要什么二小姐，说什么早已有心上人，然而问他那心上人姓甚名谁，却又无论如何也问不出，是以便都以为所谓心上人，不过是个推辞谎话。
欧阳云便正是这般认为的，毕竟相识已久，她可从未见过沈令那心上人的一星半点影子。
沈令余光里瞥见欧阳云过来，却只是浅浅应了一声，面上不见热情，更不见激动。
欧阳云却是热情得很，凑到沈令身旁，语笑嫣然:“原来你在这儿。”
她两只手交叠起来，是个温婉仪态，然而不知为何，叫人看了有点隐约的勉强别扭。
沈令不答话，转身便要从此处离开。他身旁跟着一名本门师兄，见他又不搭理欧阳小姐，面色犹豫，想拦又不敢拦。
“喂——”欧阳云一见沈令转身从她身旁掠过，一阵风似的，柳眉倒竖，咬着牙，顷刻间那神色又恢复了下来，跟随着沈令离开。
沈令从湖畔走过，她便在后边加快脚步跟上来。
“沈令！”欧阳云绕到对方面前，光明正大的拦住对方，“你先别走，我有事找你！”
她从小习武，走这样一截路于她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脸不红气不喘。
作者有话要说：　　重逢修罗场加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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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τ」∠)_
“什么事？”沈令唇角抿着，果真站住, 没再继续往前走, 但神色并不见缓和。
“你看……”欧阳云从袖中掏出一卷尺幅画作, 打开, 正对着沈令，打量着沈令表情, 娇声问道:“这是谁啊？”
这画上画的是一个少年的像, 衣褶用“高古游丝描”绘出, 面部用淡彩晕染, 画上的少年着一袭蓝衫，面容清秀，正在伸手够一树上结的果子, 似察觉到观者目光，扭过头来, 朝这边微微地弯起唇角，笑意软而净, 正应春日融融。
沈令一看见这幅画, 眸子瞬时睁大, 立即一把抢过画来。
欧阳云还未反应过来, 手里便一空，画没了, 紧接着就见小心收好画的沈令朝她怒目而视，那珍而重之的架势，好似对待的是什么珍稀宝物:“你从哪里拿的？”
“从你家书房里拿过来的啊……”欧阳云也是错愕, 不知沈令为何反应这般大，与此同时，心中难免生了两分疑窦，她皱眉道:“我看画上有你的落款，画上的人又挺好看的，拿过来看看，再朝你要，怎么了？”
那画上的少年，便是谢灵乔。
沈令不答，亦不同她争论，画收在他袖中，他转身便离开此处。
背影可谓一万分无情。
“什么啊，一张破画，如此宝贝……”欧阳云气得一跺脚，低声骂道，口不择言——沈令于丹青一道天赋颇高，他的画实在同破画搭不上关系，方才那画中少年模样描绘得也甚为传神，她才起了收藏念头。
谁知沈令竟是看都不愿让她看一眼，更别提将画给她。
沈令回到本门弟子停留处，一共十余名弟子，有男有女，皆是青年或少年，都跟随沈令而来。方才那名跟在沈令身侧的师兄也在，他一见沈令回来，立时叫道:“师弟！”
沈令与他们站在一处。各大门派弟子与江湖游侠继续等待林花夫人出来。
正在此时，又有一阵骨碌马车声响起，有的人等候得不耐，视线便百无聊赖地朝那新赶来的马车投去——
马车停下，灰蓝布帘掀开，一名面如冠玉、气质淡漠的青年迈步走下来。这青年生得实在是好，是以他甫出现，在场许多人都不由地将目光圈住了他。
“是风神医——”有人认出青年，不禁失声叫道。
风神医，风隐桥。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早些年间便已闻名江湖的神医，在场诸人谁没听过他的名号？
的确是风隐桥。他一袭青衫，手无寸铁，似个儒雅书生，又十分年轻，单看外表，很难与神医二字联系得起来。
风隐桥立在马车前，长身玉立，伸出一只手，似欲扶车厢中后他一步下来的人。
后下来的却是个年纪更轻的少年，绸缎裹着的腰极细，似一手便可掌握；乌发如同缓缓流淌的七里河河水；脸颊的皮肤嫩生白滑，好比刚剥了壳的鸡蛋蛋白，侧过脸来，对风隐桥微笑时，眼眸灵动无限。
那气韵，是应季而开的花娘娘们都及不上的。
原本便注意到他们那边的人，更是眼睛都看直了。
风隐桥与谢灵乔。
谢灵乔搭了风隐桥的手腕，从车上跳下来，被对方扶着腰站稳。
从谷中出来后，一路乘马车走走停停，沿路赏赏风景亦或是在城镇中玩闹，两人花了两个多月时间才慢慢悠悠抵达此处，所幸并不着急。可从马车上下来以后——
谢灵乔双脚落在地面，环顾四周，见到这聚了这许多武林人士人、热热闹闹的场面，想到风隐桥所说的，来见一位朋友……
就在此时，他忽然察觉到一道波动的、锐利的视线，直直朝他射来。
——距他约五丈远处，沈令与同门派的众人就站在那里。当谢灵乔刚从马车上下来时，沈令本不欲多加关注，余光里瞥到谢灵乔的身形，鬼使神差地，侧眸，多看了对方一眼。
隔了这许多人的距离、漫漫光阴，沈令打量着这个与原先用的并非同一具身体的谢灵乔，眸中浮现出一丝雾一般的迷惘来。
沈令的胸口，一阵模糊的悸动。
他眸中那点迷惘散去，狐疑地隔了这五丈远的距离直盯着谢灵乔。
“！！！”
谢灵乔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沈令——虽然沈令长高了也长大了，轮廓比三年前要成熟几分，底子却仍是那个底子，谢灵乔曾与其朝夕相处数月，自然一眼便认出了沈令。
他不曾想过还会再遇见沈令，更未预料到重逢的场景竟是这般。那么，此处，应当便是剑圣遴选传人之地，沈令说过他会来——
谢灵乔默默垂下眸子，抓住风隐桥的衣袖，稍稍侧过身，对着沈令的方向只留一个更加难以辨认的侧脸。更何况他们中间隔了众人，那些人的身影亦在晃动。
“怎么了？”风隐桥在自己的袖子被谢灵乔抓住的一瞬间便反应过来，他温声问道。
谢灵乔轻声道:“累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带着一点日积月累自然而然流露的依赖。
虽然那依赖，仅仅是模糊的一点。
“那我们就去休息。”风隐桥掩在宽大袖子下的手握住谢灵乔的，将小手拢在手心里，因谢灵乔的反应而略起波澜的眸光不动声色地快速扫了一遍谢灵乔方才面对的方向。
这一扫，让他看见，一个视线如狼一般、直穿过人群，盯着谢灵乔的负剑少年。
崆峒五长老之子，沈令。
风隐桥认出了他。这两个男人的目光在这一瞬间在空中交接、碰撞上。
沈令好像一柄青辉于身、即将出鞘的剑，神色很不平静；风隐桥与之相比，则要沉稳宁然得多，正似幽潭，难以从他的眼神中猜测出他此刻的情绪。
风隐桥带着谢灵乔绕过人群，他们已身在筑剑山庄，不知是要去向何方。
沈令远远地这般盯着谢灵乔，突然脚尖一动，似要追过去。恰在此时，从飘着轻纱的小楼上，飞出三名身段窈窕、蒙着素色面纱的女子，她们踏了绸缎从楼上飘飘落下，使的轻功极为轻盈。
“诸位少侠，林花夫人身体微恙，派我等来公布此次考题——”
却是已要公布这第一关比选的考题。
“师弟，你要去哪？！”同门师兄看沈令竟似要在这个当口离去，急了，将他手臂抓住，便要拦住他。
沈令被这般拦着，视野中，谢灵乔与风隐桥并肩而行的身影已是消失不见，更兼周围许多不相干的人也要做他视线的阻碍，他瞪了一眼这师兄，一甩手，甩开对方，沿方才的方向紧追。
沈令的一颗心在此刻跳动得这样快、连声响似乎都很清晰。
砰、砰、砰——
如果他没看过话，刚才那个人，是乔乔吗？
筑剑山庄，四层。
风隐桥带了谢灵乔绕过人群，先是到了一层的一扇门旁，经一名侍女引着，带他们上楼去。
这名侍女对风隐桥的态度亦是毕恭毕敬，一见了他，先向他行礼，顺带着对谢灵乔的态度也多了几分恭敬。
沿着楼梯向上走，谢灵乔心中对风隐桥的好奇不由地又多了一分。他有点想知道，风隐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身份。
到了四层，侍女将他们带到一棋盘门扇的房门前，敲门后，屈膝，拘了一礼，便先行告退。
谢灵乔的手仍被风隐桥握在掩在衣袖下的手心里，并没有胡乱挣动。
门被打开后，一名风韵犹存的美妇身影出现在二人眼前。这妇人约摸只有二十来岁，梳着妇人髻，
肤极白皙细腻，额心贴了一个小小的印花，是梅花形状，艳丽而精巧。
她是从里面将门打开的，一见风隐桥与谢灵乔，她弯眉而笑：“怎么终于肯劳驾来我这里了？”
她侧过身来，让他们进去，环佩叮当。
“姨母。”风隐桥向美妇道，是在打招呼，语气十分熟稔。
姨母……
谢灵乔看这女子相貌，再看看风隐桥，女子分明看起来比风隐桥大不了几岁，果然是驻颜有术么……不出意外，这应当便是林花夫人，谢灵乔开口道：“夫人。”不论是不是林花夫人，称声夫人总是没错的。
美妇含笑颔首。
他被风隐桥带着进去。
谢灵乔进去后，发觉这间房布置得很是柔美雅致，但并非女子闺房，更像是待客之处。风隐桥轻声告诉谢灵乔，这便是林花夫人。谢灵乔点点头。
三人一一落座。
林花夫人的视线在谢灵乔脸上转了一转，对风隐桥说道：“这便是你那个小朋友？”
听语气，似乎早已知晓谢灵乔的存在。
“嗯。”风隐桥与谢灵乔坐得极近，听林花夫人这样问，倒也不意外，听到“你那个”三个字，嘴角更是极浅极浅地翘了一翘。
他的小朋友。
谢灵乔没听出话外之音，只是安安静静地听他们说话。
没聊几句，林花夫人忽然眸光波动，好似忆起了什么久远的人或事物，她打量谢灵乔的眉眼，道：“你这个小朋友，很像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个世界已经默默修完了，一键替换成功，结尾处有改动，增加了一万七千字剧情，补充了后续主要角色命运，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回去看（从28章开始修的）。
今天还有两更掉落，请注意查收。⊙▽⊙
很像一个人。
像谁呢？林花夫人并未立即说出，当谢灵乔与风隐桥皆看着她时, 她站起身来, 眉目流转, “你可愿随我观一幅画？”
问的是谢灵乔。目光看向的方向亦是谢灵乔。
谢灵乔被她这样看着, 发觉对方的脸的确生得很好，是美的, 但与风隐桥脸型、五官没有一丝一毫相似之处。
“嗯。”他点点头。
林花夫人便在前方引路, 引着谢灵乔与风隐桥两人去看她口中的画。
她领着两人穿过一层珠帘, 到了隔间里去。
谢灵乔便在这里一眼看到了正对着他的方向悬挂的一幅画——是一幅美人图。
画上是个女子, 一个高挑的、在雪中腊梅下身披白狐裘的女子，女子单单是站在那里，便真叫一个仪态万千。她美在风韵, 美在骨，哪怕只是一幅画, 也叫人们在看见她的一瞬便失了神去。
梅花在画上盛放，然而与她相比, 梅花也尽皆失了颜色。
谢灵乔怔然凝望这幅画, 不知不觉, 他竟是连眼睛都忘了眨。
“这位是……”他喃喃问道。
“二十年前的天下第一美人, ”林花夫人微笑起来，眸中浮现几丝渺远的、怀念、感伤、叹息夹杂的光芒, 这点光芒好似将人凭空拉过二十年的光阴，拉到曾经鲜衣怒马的岁月，一瞬便是半生, “花闲影。”
花闲影。二十年前，鸿月榜上的天下第一美人。
谢灵乔接收了这信息，来不及消化，忍不住又继续看了看画上的人。
“你颔首侧眸间有些像她。”林花夫人道。
“不敢。”谢灵乔心中颇觉诧异，也并不觉得自己同画上的人有哪里相似，嘴上便谦道。
何况画上的女子，若真人不输于画，甚至比画更甚，的确无愧为天下第一美人，他又如何能比得上——也不敢与之相比。
风隐桥陪谢灵乔来看画，这时开口道：“二十年前，花闲影倒也的确引来一场腥风血雨，只是时过境迁，当年的事也已为人们忘却。”
譬如如今，已没什么人在茶余饭后谈论曾经的天下第一美人。花闲影这三个字，遥远得像是几百年前的事物。
“若非知晓花闲影一生无子无女，险些要以为你这小子是她留下的孩子……”林花夫人玩笑道。也的确是随口一说的玩笑，毕竟谢灵乔五官同花闲影并不相似，只是神态有些像。
谢灵乔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便只是半垂了眸，听着，并未插什么话。
林花夫人却好似打开了话匣子，又或许，是有些事情积压在心底时日久了，便要发霉、腐烂，不吐不快，她提起关于曾经那位天下第一美人些许事来——
“花闲影啊，若非爱上一个男人，也不会栽得那般快，以至于青春芳华还未过完，便香消玉殒。”
这却是曾经的私密的事了，听闻对方连命也送了，谢灵乔并非对八卦兴致特浓厚的人，即便真是要八卦，也不会挑这个时候。
他便只听林花夫人说话，而没有接口。
“沈少侠，夫人吩咐过，不可乱闯——”
沈少侠！沈少侠——”
外面突然涌起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夹杂着“沈少侠”这三字称呼。
三个字，落进谢灵乔耳朵里，谢灵乔一惊，眸光也不由地朝外移去——
是沈令吧。今日重逢沈令，已是出乎他意料之外，而沈令会追到此处……如若真是连换了个模样都能认得出他，那么追到此处似乎也是理所应当。
他偏过头，恰感到指尖被另一人的手握住，这只手，带着旁人的体温，与他自己的不同，温度自指尖绵绵密密地传将过来，叫他一顿。
林花夫人听见吵闹声，眉心微微蹙起，又闻沈少侠三字，知晓是时近声名鹊起的后生，其父当年同自己亦有些交情，但这毛躁举动实在令她不喜，她明知故问，冲外头道：“何人喧哗？”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与侍女的劝阻声，珠帘被倏然掀开，一个负剑的少年身影从外间闯进来，身姿英挺，狼一般的攻击性直刺进空气里，他眸子向里巡视，一瞬间便攫住了里面的谢灵乔。
沈令果然来了。
耳听侍女对林花夫人的屈身道歉，谢灵乔见着这样的沈令，也不知为何，下意识地脚步往后退了小半步。那种攻击性实在太锋利。
“沈少侠……”
林花夫人一句话还未说完，沈令已经冲上来，一把抓住了谢灵乔的左胳膊，“是你。”
沈令声音沙哑，那其中又含了无限复杂的情绪。
怎能叫人不心惊。谢灵乔此刻心中已确定沈令十有八九是认出了自己，但奇异的，原本乍一重逢对方的不知所措，到这一刻，倏然消解了，好似原本并不安定的情绪也在这一刻抚平了。
他被握着的胳膊，挣了一下，便不打算再挣扎。
恰在此时，他的后背被拥入另一人的怀抱里——风隐桥揽过他，将手放在他腰上，如同在宣誓所有权，男人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话是对沈令说的：“沈公子素来喜欢对别人家的孩子动手动脚么？”
似乎带了一丝调侃之意，可男人的声音听起来绝算不上愉悦。
他对谢灵乔的这般动作自然也落进了沈令眼里。沈令目光一顿，审视着这个从方才起便站在谢灵乔身旁，此刻更如此圈住谢灵乔的男人，有什么东西，在他眸中压抑着，似要翻涌。
他仍握着谢灵乔的手腕，握得紧紧的，不肯放手，“他是……”有一种直觉，鼓荡在他心间，似要扎破什么。
谢灵乔被两人这么夹心似的围着，一种荒谬感侵袭着他，使他眉心微蹙，脸色也算不上好看，而他余光里，正好能看到林花夫人在一旁探究似的、或者说，看热闹似的杵在那里。
“……我们出去说。”谢灵乔轻声道，又扭头，对上风隐桥的眼睛，重复了一遍，“我同他出去说，一会就回来。”
他这种对风隐桥再熟悉不过的语气、自然而然的保证，使得沈令将更锐利的视线投在风隐桥脸上。
风隐桥半垂了眸，温柔无限地回望谢灵乔，“好。”以将谢灵乔圈在臂弯间的姿势——
谢灵乔还没来得及回应，人已然被沈令抓着手臂带了出去。
怎叫一个风风火火。谢灵乔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人已经被沈令抵在这门外的长廊上。
背后抵着墙，谢灵乔原本应该拥有的空间被对方挤压着，能自由呼吸的空间也被侵占，便似无处可逃。
他一抬头，入目便是沈令雕刻而出似的坚毅的下巴——三年多过去，对方已长得很高，比他要高得多，高出快一个头，身高的变化，使得谢灵乔第一次恍惚地意识到：沈令，已不是曾经那个被他叫弟弟就会不开心的男孩。
沈令长大了。
沈令一手撑在谢灵乔左侧，另一只手钳着谢灵乔的腰，：“你是乔乔。”他笃定道。
“……嗯，你怎么认出我的？”谢灵乔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唇。
“只要是你，我自然认得出！”
沈令盯着谢灵乔这般模样，答得斩钉截铁——谢灵乔如今同从前的模样大不相同，轮廓虽有三分像，却更像是两个人的长相，但神态、举止几乎同从前没有任何改变，凭着这股神韵，沈令第一眼便起了怀疑。
这才匆忙追过来——他这几年一直在派人或自己亲自寻找谢灵乔，如今疑似遇见本人，又如何能不激动？但他没想到，他追来以后，确定的确是谢灵乔本人，谢灵乔的身边，却多了个碍眼的男人。
沈令如鲠在喉，但他此刻心神全集中在谢灵乔身上，集中在谢灵承认自己便是乔乔这句话上，他胸中激荡不止，眼圈泛红，一时便只顾上上下下地看谢灵乔，那些个日夜里的辗转反侧，想好的若是再见到对方，要怎样怎样如何如何的事，似乎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空白。
他想不起来了。他在这一刻，眼前只有一个谢灵乔。
“……”谢灵乔虽然心情也颇不平静，但毕竟他与对方这般长的时间未见面，陡然一见到，多少有几分渺茫的生疏，他张了张口，“对不起，阿令……”
他为曾经只留下一封信便连夜离开沈令而抱歉，也为两个人曾经约好的许多事他却失了约感到抱歉——那约好的事情里，便有一件，是来筑剑山庄拜谒林花夫人，如今他们都见到了林花夫人，却并不是一起来的。
沈令耳听这声道歉，神色微变，他凝视着谢灵乔的脸，幽光在眸中变换，突然咬牙切齿道：“我不要你说对不起——”
紧接着，低下头，捏着谢灵乔的下巴，狠狠咬下去，如狼衔肉。
“唔！”谢灵乔唇上一痛，眼角泪花都闪出来，他下意识地要抬手将对方推开。
沈令却不肯放开他，将他困在墙壁与自己之间，捏着他下巴，改咬为亲吻，沈令眸中燃着惊人的热意。
似要将谢灵乔也给燃烧，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烧成赤红的颜色。
这般凶狠的眼神，令谢灵乔不由地一悸。
沈令的眸中, 又映着如此如此明亮的光, 与曾经他在山洞中与谢灵乔相依偎时相似, 但多了一些复杂的东西。
三年前, 沈令第一次亲吻谢灵乔，那时他哄着谢灵乔说, 他好奇, 想让谢灵乔陪他一同探究, 他说那是朋友间应该有的行为；
三年后, 他把谢灵乔压在墙上，一句话不说，如爆起的狼般带着思念、茫然、压抑的愤怒、占有欲与浮起的隐约嫉妒, 第二次吻上谢灵乔。
但这第二次，与其说是吻, 不如说是要将谢灵乔咬破、吞占，打上只属于他的印记。
谢灵乔呼吸困难, 差点腿一软, 推拒的手不知不觉地改为抓着沈令背后的衣料。
而沈令的手, 从按在墙上, 改为扶抱着，或者说, 禁锢着谢灵的腰。
“……”谢灵乔好不容易喘了口气，脸已经被热意熏得泛红，可是, 对方还是没有放开他。
阿令，又亲得这样久吗……
他的脑海中，茫茫然地浮现出这一句话来。
当。一声突如其来的脆响。
沈令与谢灵乔顿时都从混沌不明的状态中被拉回现实，他们朝那声源处看去——
一名侍女愣愣地站在那里，两只手还保持着端着什么东西的僵硬姿势，手中却空空荡荡，一只插了支海棠花的银瓶滚落在地。海棠花飞出半截，好在银瓶完好无损。
侍女正呆呆地看着他们，此时终于回过神来，迅速低头捡起瓶与花，匆匆从二人身旁绕过。
侍女走远。谢灵乔一把推开沈令，局促地理着被蹭乱的衣摆，而后立刻抬步，似是意欲离开此处。
“乔乔——”沈令急了，三步并两步到谢灵乔面前，拦住对方，“你要去哪？你这几年都去哪里了？”
沈令声音颤抖。
他好像一堵墙，将谢灵乔前行的路给挡住。他们身处长廊上，外面是画儿一般的蓝天白云，俯视楼下，则是近的远的或聚或散的门派子弟或江湖游侠。
天空那样高远，朗朗晴日，初夏初初的燥意在葱绿树梢跳跃，看起来多么好，好像完全不应该生气，也不该将一次久别重逢变成狼狈的不欢而散。
可是，谢灵乔垂着头，尚在平复不均匀的呼吸，他忍不住地想：沈令真的是拿他当朋友吗？从前他尚相信沈令是单纯好奇罢了，可方才呢，二话不说就把他往墙上抵着亲，还、还探到……
他想，终归是他对不住沈令——他不辞而别、食言而肥，如果沈令要打他骂他，他是不会反抗的，但为什么……
他心里乱糟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对方，便想先躲开一会，大家冷静一下再来说这些事。
“……我想先回去。”谢灵乔深呼吸一下，抬起头来，对沈令道，“阿令，等一下，我再同你说，好不好？”
好不好。这最后三个字，已经是商量与恳求语气，他声音本就软糯，用这般语气同人讲话，更是糯得叫人心尖禁不住发软，且并不矫揉造作。
沈令耳廓一麻，原本想要说的话，突然就顿住了。
阁内。林花夫人与风隐桥相对而坐，中间隔了一张紫檀木桌，桌上有两盏茶。一盏茶水浅了两分，一盏丝毫未动。
未动的那盏，是风隐桥面前的。
“你是动了真心？”林花夫人捻起茶盏，又抿了一口，道。
“是。”
林花夫人摇摇头，不赞同地道：“
动心会令人徒增烦恼，尤其是你这种人……更何况，你那个小朋友，瞧着乖是乖，却实在是个妖精一般的男孩子。”
妖精是什么呢？与凡人不同。
妖啊，很难为凡人停留。林花夫人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她说，风隐桥与这个妖精似的男孩子不合适。
“这世上，没有不变化的东西。”风隐桥看向门外——天空在这四方的框中，蔚蓝，辽阔，天空与这世界万物相同，是瞬息万变、没有定数的。
谁又能说，他与谢灵乔，注定不合适呢？
正当此时，门口脚步声渐近，一个少年身影在那门口重新出现，少年背后则是明朗的天空。
谢灵乔回来了。
“先生。”谢灵乔从门口跨进来，单薄的身影不知为何多了一丝掩饰的狼狈。
风隐桥等待着少年走到他面前来。
谢灵乔一步步走上前，还未走近，他红肿的、嫣红的唇瓣已同时映入风隐桥与林花夫人眼底，两人神情都微微一变。
“聊了什么？”风隐桥调整表情，温声问谢灵乔，实则不动声色地审视少年的唇——明显方才经历了什么的唇。
更兼少年一副勉强掩饰的、霜打了的小白菜似的模样，令人不疑心都难。
“没聊什么。”谢灵乔不欲多说，便答得敷衍。
风隐桥默了默，对林花夫人道：“姨母，小侄先行告退。”而后在林花夫人颔首时，起身，捏住谢灵乔的手，将那小手包在大掌里，带着人便离开此处，竟是一刻都不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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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谢灵乔坐在榻上，鲛纱帐在他身后向两边束起，他看着风隐桥关门的动作，不知怎的，心中一突。
有一点，莫名其妙的，不太好的预感。
大白天的，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关门。
风隐桥关上门以后，走到谢灵乔面前来，与他同坐在榻上。两个人几乎是并肩坐在一起的，好似即将要进行一场正式的谈话。
风隐桥将谢灵乔搂着腰抱过来，抱到自己腿上，如此，两个人便贴得很近，谢灵乔如同漂在水面上的浮萍忽然被捞到了停泊的船只上。
前路是安稳还是会遇见更多风浪，没法预计。
谢灵乔就这么坐着，胳膊无意识地抵着对方的胸膛，这时候，听见对方开口问道:“你同沈令是什么关系？”
崆峒沈令。他问谢灵乔，与那沈令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风隐桥曾问过一次。
“认识。”谢灵乔眸光波动一瞬，说道。
“只是认识而已？”
“以前是……朋友。”
谢灵乔默默答道。他同沈令从前两个人被困的岁月漫漫，因为共同患过难，在他心里，两人的确是朋友，只不过，当时以为会很漫长难挨的大雪与冬季，原来一眨眼便过去得那样快……而沈令，如今也这样快就长大了。
风隐桥听到他说“朋友”二字，大手抚上他后颈，好似在温存，眸色却微沉，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冰碴在那眸中搅动着。但他并没让谢灵乔看见，他的手搭在谢灵乔后颈上，如同慢慢撸一只小猫——而后，低头，额头与谢灵乔额头相抵，目光也与谢灵乔的相接，“小九，那么你告诉我，你的嘴巴，也是朋友咬的么？”
谢灵乔心想着果然被发现了，是啊，沈令那么用力，自当很明显才对……但要他承认，就是另一回事了。“不是，我自己咬的。”他睁眼说瞎话。
风隐桥自然是不信的。
“是吗……”风隐桥轻飘飘地道，“若让你去砍断沈令一条胳膊，你愿意么？”似是只随意一问。
他与谢灵乔的目光仍交接在一处。
谢灵乔一顿，立刻摇头，“不愿意。”他自然是不愿意的，不论风隐桥如何问——
也不知是不是谢灵乔的错觉，他竟听到一声轻笑，可这轻笑声并不愉悦，反而冷冷的，他一怔，迅速回过神来时，看见近在咫尺的风隐桥紧绷的脸色。
他刚想问怎么了，一个字还未出口，人已经被箍着腰推倒，被按在榻上。
半刻钟后。
山庄中，一个身材健壮的青年汉子从木质楼梯跨步上去，健步如飞。
——是张响。他已同银月办完风隐桥交代的事，银月还有其他事要做，他一个人先折返回来。此刻，他正待回禀风隐桥其结果。
咚咚咚。
他走得快，身子又壮，楼梯踏上去，难免声响大了些，鼓点似的一晃而过。
他想到谢灵乔的模样，心情就宛如画布上点染上一笔一笔明亮美丽的色彩，身子也好像变轻了许多，马上便能飞上云端似的。
一别两月，今日终于将重新见到谢灵乔，他心情怎能不好？
谢灵乔的一颦一笑，盘旋在他脑海中，叫他忍不住嘴角都翘了起来。
四层已至。他沿着侍女告诉他的方向，向左手边第三间房走去。他腿长步子大，很久便走到了这间房门口。
但走到此处后，他步子却是一顿。他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不太寻常的声响，这令他眸子紧了，瞳仁几乎竖起。
里面传来一声急促的、少年的叫声。
张响听出这是谢灵乔的声音，瞬间暴起，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朝门板撞去——他脚底发凉，冷汗在背后直冒，生怕是少年出了什么事。
“小九！小九！”
汉子如此粗鲁直接，动作又这般暴力，门板哪能承受得了，门板惨叫一声，被他撞开，屋子里的景象便突兀地呈现在眼前。
——唇红齿白的少年发丝凌乱，被按着手腕，俊美的男人控制着他。
张响足底如灌铅水，沉重冰凉至极，他立时便要不管不顾地过去将少年扯下来，带过来。
但他还未走出半步，冷冰冰的、漠然的男人的声音传来，是在下一道命令——
“出去。”
张响的顿住了，他僵住。
风隐桥是他们的主人，风隐桥的命令，他从未有一条敢不遵守。那是日积月累形成的习惯，亦是迫于对方威慑下自然形成的服从。
他咬了咬牙，腮帮子几乎要绷出血来，最后不禁用复杂的眼神瞥了一眼被按着的谢灵乔，终于还是迈着沉重的步子出去了。
谢灵乔趁这个被打乱的当口，已经从对方的钳制下挣脱，滑了出去，他拢着自己的衣襟，深呼吸，喘着气，当风隐桥要握着他的脚踝将他拉过来时，他狠狠踢出去一脚，正踢在对方手肘上。
这一脚踢得真是重，必将至少踢出乌青来。
“你别过来！”谢灵乔好像一只笼子里即将暴起的兽，赤红着眼角，如同下一瞬便要拿他尚未长成的牙去同敌人拼杀撕咬，他出声亦是沙哑非常。
这个模样的谢灵乔，与平日差距太大。
风隐桥的手顿在半空中，他脑中突然有一霎的混沌。谢灵乔的激烈反应，让他有一种，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改变了的心悸感。
但他并不能确定，那即将改变的是什么。
谢灵乔已经从榻上跳了下去，冲出门外，好像一道白色的残影，背影决绝非常。
屋内空荡如许。
风隐桥低着头，长长鬓发滑落，眸色沉沉。
果然，他太激动，也太着急了。
明明已细水温然养了几年，今日过后，那点信任，恐怕也已不复存在。
但，没关系。
谢灵乔冲出门后，穿过雕花长廊，跑下楼，找了个没人角落，一手扶墙，喘息着，慢慢蹲下来。
他一只手继续无意识地整理自己的衣衫和头发，紧抿着唇，脑袋仍然乱糟糟的，如塞了乱七八糟的稻草。
他左手边是株大树，右手边则是漆白了的墙，被太阳光照射得好似笼上一层淡淡的金光。蚂蚁在离树干两尺处打了个小洞，几只黑色的蚂蚁做贼似的在那洞口围着，好似在商议什么不见天日的勾当；他头顶上，除了遮人视线的屋檐、茂密的树冠，还有无边无际的蔚蓝天空。
谢灵乔的目光，无意间落在这些景象上。因为情绪还未平静下来，他的目光便又茫茫然地摇向其他地方——
这一瞥，让他撞见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与一名男子经过。
两人皆负剑，身穿白衣，似乎是师徒或者亲人。那男孩倒退着走路，活泼可爱，背着手对男子笑，男子揉了揉男孩脑袋，将男孩抱起来，很是疼宠。
谢灵乔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心脏处有隐隐约约的痛楚爬上来，可他分辨不出这痛楚的来源。
他怔怔地望着那男子与那男孩走远，等回过神来时，衣襟已被他的泪水沾湿，而树冠的阴影又移了数寸，使他的小半张脸暴露在阳光下，大部分则仍在阴影里。
——他最初醒来时，梦里，总是有一个白衣人，有时还会有一个男孩，每次醒来后，白衣人和男孩的面目早已模糊不清，梦的具体场景也似笼在大雾里。
他并不知那个白衣人是谁，但每次醒来，胸口都会隐隐作痛。
山洞里的那个坏人说，如果他愿意穿梭不同世界，完成任务，会带他找回原本的记忆。
他初时答应了，但潜意识里对找回记忆其实是矛盾的，甚至有一点，他自己并未意识到的，逃避。对于所谓的任务，他看似在做，实际上并不积极主动，甚至抱着完不成便罢了的心态。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一个没有过去、没有记忆、没有家人朋友、没有爱人的人，或者可能也根本不是人，他吃进去的食物是没有味道的，他没有多么喜欢的事、没有目标、没有愿望。
沈令问他，将来想做什么，他答:活下去。可其实，连活下去的渴望，都并不强烈。
上个世界的谢家人、这个世界的沈令，甚至风隐桥都对他并不差，譬如隐桥后来将他当小孩子一般事无巨细地照顾，时间久了，他以为自己是开心的，也不必思考考虑什么了，更不需要目标。
但此刻，他发觉，原来他的心是一片茫茫的空洞。归根结底，浮在表面上的开心，并非真的开心，并且，日子从来没有真正平静下来，平静的表面下，其实是危机四伏。
比如，原本照顾着他宠着他的风隐桥，可以倏然化身豺狼，将他按住欺负。
而他，便似浮萍，没有根，没有足够的力量，也从未真正拥有内心充实的快乐。
——他忽然间，有了一种很强烈的，找回从前的记忆的愿望。他想要知道，梦里的白衣人究竟是谁，他自己是谁。
除此以外，他也忽然很想要拥有，能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
谢灵乔抬起手，飞快擦干净眼泪，从地上站起来，鼻尖尚红着，眸子却如雨后的天空一般明净。
他想做一个有过去，也能抓住未知的人。
那么，从现在起，他要积极努力一些了。
前来竞选剑圣传人的一众武林后生皆聚在楼前，出的这第一关考题是文试。
谢灵乔原本并不打算来竞争这剑圣传人, 他在今日前就连风隐桥会带着他途径铸剑山庄都并不知晓, 然今日之生变, 使他心境有了变化……剑圣乃天下第一, 既然人人皆可来竞争其传人，那么, 他亦想试上一试。
目下不会武功又如何, 选不上正常, 若凑巧选上了则是莫大的运气——虽然, 此类运气出现的几率恐怕小得可怜。
就试试吧。谢灵乔对自己说。
他从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走出来后，到人们扎堆之地，随意找了一个独自站着的江湖游侠装束的人, 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肩，“兄台, 第一关考题是什么？”
那游侠装束的人本自凝神思索，被突然一拍, 惊得身子一突, 转过头来, 便要骂人, 看清谢灵乔的脸后，目露惊艳, 如同被什么堵住了嗓子，嘴巴张了张，一刹那没能说出话来。
此刻考题已公布完, 时间三天后截止，有的人仍留在此地思索答案，有的则已先行到山下客栈住宿。谢灵乔错过了考题公布，便只好来问旁人。
被他问到的人涨红了一张脸，挠挠头，但对于谢灵乔的问题立刻如实回答了，告诉了谢灵乔考题内容。
“谢谢你。”谢灵乔脸上泪水早已擦干，只余眼角并不明显的淡淡泪痕，他对对方抿唇笑笑，遂转身离开。
那游侠则在他身后一直呆呆地目送他走了好远，方回过神。
谢灵乔暂时不大想回去看到风隐桥，也不想闷在屋子里，便预备一面在这山庄里随便走走，一面琢磨答案。好在铸剑山庄风景很值得一看，哪怕只是随意逛逛，也不至于太过乏味沉闷。
谢灵乔不知不觉间，沿着树林走到距山庄有些远了的湖上游，周遭偶有鸟雀低低掠过，犹如残影，鸣声清脆，耳听流水潺潺，碧蓝的天幕一直延伸到模糊的水墨寥寥几笔勾勒出一般的山峦尽头。
明明已是入夏的时令，这湖边的温度倒还似春日一般，没什么燥意。
慢慢走着走着，他心情也不知不觉地平和了些。
他上个世界一目十行地浏览过不少书，此时想起其中一本书里的一句话来:上帝创造的每一样东西都可爱，只有一样东西最丑恶……人类。
因只要翻过一遍的书他都能背下来个七七八八的缘故，即便是这句他当时并未留心的话，亦被他给记忆住了。由于那些模糊的梦境，他没法确定自己是不是人类……
如若他不是人，而是什么怪物的话，那或许也是个丑恶的怪物吧。他用一根发带束起的长发被微风吹乱了，一缕头发挡在他眼前，他抬手，将这缕发撩到耳后，看向前方的野草生长、流水如衣带的湖畔——
恰好见了一个矮矮的老人，刚从树林里走出来，提着鱼竿，到湖畔坐下，看样子是要钓鱼。
因离得近，谢灵乔分明望见，这个发须皆白的老人手里拿的鱼竿，没有鱼饵，就这般将鱼竿放到水中，而后优哉游哉地等在一旁。
之所以说优哉游哉，是因老人的神情实在愉快，好似浑然不在意鱼竿上有没有鱼饵。
谢灵乔正是心境生变的节点，见老人如此，不由好奇地多看了对方一眼。眼见这得有至少六十岁的老人搬个小凳在湖边怡然自得的模样，不禁上去，站到对方身侧，打了声招呼:“老爷爷。”
老人眼角余光见个年轻人走过来，没扭头，但眯起眼笑得慈祥，乐呵呵的，白胡子一颤一颤，“哎，小伙子！”
老人身上穿着最普通的布衣，一双编制草鞋，是个再平凡不过的老人家模样，但双目炯炯，精神头极好。
谢灵乔两手背在身后，他本就生得粉雕玉琢，即便头发被风吹得微乱，也只会凭添可怜可爱之感，他也抿起嘴角回以老人一个笑，“老爷爷钓鱼怎么不放饵？”
老人手握鱼竿，仍然笑呵呵的，好像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开心:“自在。自在就好啊。”
也不知说的是他自在，还是鱼自在。
“原来如此。”谢灵乔点点头，虽仍是不大理解。
“小伙子……”老人回头，欲同谢灵乔说些什么，却在看见谢灵乔微垂了眸的神情时，一顿，眼神中流露出些恍惚。
他瞳孔微缩，盯着谢灵乔的脸庞看，握着竿的手，不自觉地手背绷紧，青筋条条铮起，甚而胸口亦一霎起伏不定。
从谢灵乔的角度，可以望见老人神情有异，于是出声问道:“怎么了？”
“……哈哈，老头子年纪大了，老眼昏花，脑子也不大好使了，小友莫要见怪！”老人似乎终于回过神来，摇头，自嘲一笑，然分外爽朗的模样，笑声亦洪亮，想来身子骨定然健朗。
谢灵乔想了想，答道:“您龙马精神，哪能同老眼昏花扯上关系？”这倒是实话，因老人家看起来精神头的确很好，至少比谢灵乔见过的老人都要好。
谢灵乔横竖不急着回去，便站在这里继续看老人钓鱼。
鱼钩垂在水下，片刻，仍一动不动，微风也已停，水面实可称风平浪静。老人原本独自钓无饵之鱼钓得十分悠哉，打谢灵乔来后——看清谢灵乔的模样后，神情从一刻的怔然后，似乎同之前变化不大，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其虽未再继续盯着谢灵乔看，余光却时不时落在少年脸上。
那余光里透着一种复杂的、常人难以看懂的情绪。好比一片枯叶坠落在流水之上，枯叶或许挣动空间不小，然而主动权始终是为流水所掌握。
谢灵乔准备抬脚离开时，老人喊住了他。老人看向谢灵乔，脸上经岁月流逝而形成的沟壑在这一时刻似乎变得温和释然起来，老人从左边窄袖中摸出一样什么物件，对谢灵乔道:“来，小友，这个送给你。”
谢灵乔下意识地把手掌摊开，紧接着手心里一凉，是金属般的凉意——他看向手掌，发觉其上静躺着一枚钥匙，这钥匙造型有些特别，顶端用铜铸了两根细细长长的鸟羽，而这钥匙上部，远远看着，倒像是一枚铜钱连着两根羽毛。
谢灵乔不知送他这个干什么，且大家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罢了，没道理收人家送的东西，便委婉推拒。老人把眉一挑，笑呵呵，只道:“小友，老头子瞧你十分投缘，你若不收，可是看不起老头子？”
谢灵乔就只好收下。他对对方道谢，而后将铜羽钥匙收到袖中，这才辞别对方，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时，老人深深地凝望着他的背影，而后溢出一道无声的叹息来。
白色的水面略起波澜，老人握着鱼竿，继续钓他的鱼。只是，观之背影，竟似恍然间又老了几岁。
谢灵乔一边踱步，一边考虑着自己当下的处境。——什么都不做是不行的，那个怪人一开始便同他说了，这是一个危险的江湖——而人类才是最危险的，因为有人才有江湖。
他默默地将当下自己所拥有的资源、能力，融在目标里先做一个计划……
回到铸剑山庄时，逗留在庄中的人已少了许多，大抵林花夫人并不提供住宿。
谢灵乔决定先去找林花夫人。他并不是要离开山庄或者从此弃风隐桥而去，因还得留在风隐桥身边先保命，而找与风隐桥相熟的林花夫人，说不定能取得些有用信息。
然而，当他刚刚走到一栋小筑前，迎面便遇上了一群崆峒弟子，其中便有沈令。沈令在这一群人中间，英姿挺拔，尤为显眼。
正好，谢灵乔今天同沈令说他们俩之间的事一会再说，没想到这么快两人便这样撞见了。
沈令一看到谢灵乔，眼前便是一亮，举步如风，到谢灵乔面前来，刚欲开口，想到了什么，回头冲其余崆峒弟子道:“你们先回山腰处客栈，不必等我。”
“是。”
“好，师弟多加小心。”
沈令虽然年纪轻，却已隐隐成为这一代崆峒的主心骨，师兄们不论大事小事都习惯听他安排，沈令说完，十数人便先行下山去。
“乔乔。”沈令早已不是变声期，叫谢灵乔的语气却同三年前没什么变化，他隔了这很近的距离，试探性地握住谢灵乔的一只手。
将这柔软无骨的小手握在手心里。
由于时间隔得远，好久没被对方碰触过，以至于在彼此皮肤相触的一瞬间，谢灵乔尚有一丝丝不适应，不过，他并未甩开这只手。
沈令已经从初初重逢谢灵乔时过于激动混乱的状态中清醒了许多，也反思了自己，他想——乔乔当年其实也有不得已的缘由，而他，上来便那般对待乔乔……但若说对于当年谢灵乔的不辞而别，沈令已经完全不生气，那自是不大可能。
沈令担心，因为他方才那冲动的举动，谢灵乔从此便对他退避三舍……虽然即使是那样，沈令依然可以把对方抓回来。
“……嗯。”谢灵乔低低的应了一声。
“对不起，我……太过冲动。”沈令声音微哑, 道。
“……嗯。”谢灵乔又应了一声。生气的是沈令, 道歉的也是沈令, 谢灵乔除了一个“嗯”字, 一时也不知如何回应。
沈令观察谢灵乔的表情，发觉并不很勉强, 也并没很厌恶抗拒他的迹象, 稍稍放下心来, 他牵着谢灵乔的手, 柔声道:“那我们，换个地方说？”
能够再一次见到谢灵乔，沈令其实还是惊喜居多, 仿佛小时候最爱的宝物多年后失而复得，此刻, 谢灵乔任由自己的手被他裹在手心里，这种莫大的满足感温水一般充盈了他胸腔,
指尖似乎都酥麻起来——此刻, 别说生气, 便是令他对谢灵乔说话语气重一点, 他都不舍得。
“好。”谢灵乔轻轻点了下下巴。
沈令便同从前动不动牵谢灵乔的手、抱着对方一般，牵着谢灵乔先从此处离开, 换个地方说话。
他们行至后山。路遇有一片足有膝高的花丛，沈令索性将谢灵乔牵到花丛里，两人一起坐下, 就坐在其间。
这些花儿五颜六色、鲜妍美丽，应了初夏时节在山间肆意开放，衬着不远处林木葱茏、苍穹高远之景，更显出几分力争绚烂的劲头。但闻花香阵阵。
谢灵乔手边就是一株淡蓝如群星坠落的花儿。越漂亮的花草越可能有毒，他同风隐桥耳濡目染几年医术乃至毒术，这时便下意识地凭嗅觉辨了一辨——花应当是无毒的。他刚刚辨完，沈令已经扭过头来看他，目光怎叫一个专注。
谢灵乔回望过去，忽然心间涌出一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三年前分离前的春夜里，两人便是一同坐在山间，只不过那时是坐在稻田旁的草地上，此时是在花间。
或许因为两人方才都已有一阵子的冷静的时间，这会都能心平气和地说起话来。
沈令与谢灵乔简要说了自己这几年的境遇，包括回门派后家人情况、遇到的重要的大事、武功进境等；谢灵乔说的就更简单了，谢灵乔说，自己几年一直在山谷中同风隐桥住在一起，但未提药人之事。
“你信中说要找的朋友，便是他？”沈令脸色沉了下来，如有飓风于眼底汇聚。
一想到谢灵乔这数百个日夜皆是同方才那个装模作样的男人住在一起，他便全然无法冷静下来。
那可是数百个日夜。沈令方才一眼就看出那人对谢灵乔定然有见不得光的心思，那么多个日日夜夜谢灵乔都与狼同穴，说不定……沈令不敢再想下去。
“对，是他。”谢灵乔如若说自己是个穿梭不同时空的人，定不会被相信，且潜意识里他觉得也不能说，于是顺口附和沈令的推测。
他这话刚出口，便觉身边空气莫名的一冷，紧接着他洁白的下巴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住，迫使他转过脸去，直视手的主人。
沈令就隔着这般近的距离狠狠盯着谢灵乔肤色柔腻的脸，沈令的眸中翻涌着浓浓的占有欲、压抑的怒意，“那，他有没有让你同他一起睡觉？”
宛如一名发现妻子可能同旁人有不可说的关系、胡思乱想且醋海翻涌的丈夫。
但谢灵乔分明不是他的妻子。
谢灵乔微蹙了眉，他被捏得下巴有点疼。他张了张口，道:“阿令，我疼。”
疼……
谢灵乔这样一说，沈令一怔，眸色立即浮现几分犹豫挣扎。下一瞬，他不再用力，改为细细检查谢灵乔下巴有没有被他没轻没重地捏出淤青。
——谢灵乔皮肤嫩，如此一用力，已然是青了一小块，尤为醒目，好似受了多大的摧残欺负。
沈令霎时悔意冲上心头，轻声问:“还疼吗？”
谢灵乔如实答:“嗯……不太疼。”本来就不太疼，他只是说一声而已。谢灵乔这一喊疼，恰打乱了沈令质问的节奏，沈令一时忘了问，只顾着安抚其实并不多难受的谢灵乔，过一会才想起来，犹豫了下，干脆先不问了，转向其他话题。
“阿令，你老实说……”谢灵乔抱着膝，微垂着脑袋，“你是不是，对我……”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对方，方继续道，“对我有别的想法？”
乍一重逢，沈令在阁楼上的举动令谢灵乔不可能不生疑，他既然怀疑，便干脆明明白白的问出来，也好过暗自瞎猜。
沈令一怔，眸色翻涌:“……什么想法？”
“你为什么亲我？”
谢灵乔已经不相信沈令对他完全没有奇怪的想法。
“我……”
“不用说了。”谢灵乔打断他，语气平静:“我会陪你回一趟崆峒的，也会陪你去找彩虹之上——这几日你想在铸剑山庄玩，我也会陪你。”
陪你完成曾经的约定，但更多的，是不可能了。
谢灵乔已经决定慢慢疏远沈令。最多以后还是朋友，但不会再像从前那么亲密。
“什么意思？”沈令心中倏然一突，他脸色微白，敏感地从谢灵乔的话中捕捉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那之后呢，你会再次离开我吗？”他问道。
谢灵乔沉默，而后站起身来，似要先行离开。沈令猛地也站起来，展开双臂将少年揽进怀里，紧紧抱住对方:“你不许走！”
声音沙哑。
谢灵乔的脸差点埋在沈令胸膛上，整个人都被圈住，他还未开口，却听见沈令一字一句，无比决绝坚定道:“乔乔，我喜欢你，我想娶你做媳妇。”
他好像要将谢灵乔嵌进他身体里似的，抱得这样近，又好似担心谢灵乔化了一阵烟雾，飘然远去。
谢灵乔猜出来了，他心中五味杂陈，抿了抿唇，闷闷道:“男媳妇？”
“不论是男是女，我只要你。”
少年的声音，郑重得令人啼笑皆非，但沈令此刻的确是下定了决心坦白。
“……”谢灵乔顿了一下，“我不做男媳妇。而且，沈令，我只当你是朋友。”
“那就做朋友，做朋友也好！”
沈令先应承着谢灵乔，他既已将自己的心思坦白，便绝不会就此放谢灵乔离开，更不会让谢灵乔疏远他。
至于方才那所谓的什么风神医，诱拐乔乔三年多……真想，马上杀了他。
沈令眼底幽光闪烁。
回到庄内，谢灵乔与需下山的沈令暂且分开，约好后天陪沈令过生辰——原来后天是沈令满十八岁的生辰。
谢灵乔经一侍女引路，到了林花夫人为他安排的东厢房。进房后，关门，谢灵乔在墙角的一个木箱里翻翻找找——来时的马车内装的木箱，应是被下人抬上来的。
谢灵乔从箱子里找出一本关于内功修炼的书籍来，叫《引尘诀》，他回到榻上，开始盘腿按照书籍上教的练习，这内功他三年来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练，今天才终于认真起来；两个时辰后，他又快速回忆了一遍从风隐桥那里学来的药理毒理，此时感到肚中饥饿，这才下了榻，打开房门，推门出去。
推开房门后，他才发觉原来已经日薄西山，再过不久天便要黑了。余晖笼罩了天地，走廊中绕着轻纱的木柱之上都蒙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谢灵乔本欲出来透透风，谁知他人不过刚刚走出门，还未在走廊上吹风吹上片刻，白天里有一面之缘的的一名侍女打拐角处转出来，到他面前，屈膝言道林花夫人请他前去手谈一局。
林花夫人请他去同她下棋。
谢灵乔答应了，随侍女穿过雕花回廊，又穿过两进院子，两人行走在月色下的庭院中，快要到林花夫人所住的阁楼时，迎面撞见三四个走得很快的人。
这几人身上衣裳用的衣料皆是名贵，且都年纪较轻。
其中一个人恰好同谢灵乔撞上，撞着了谢灵乔左胳膊，力度还不小，将谢灵乔撞得身子差点往一边倒，胳膊也闷痛，那撞人的反而劈头盖脸的怒骂起来:“眼睛瞎了么？！”
谢灵乔身子一晃，堪堪站稳，听了这声骂，转过脸去看这人究竟是谁——一个二十三四岁模样的年轻男子，长得倒还不错，浓眉挺鼻、肤白，但此时一脸戾气，显得凶狠又嚣张。谢灵乔不认识这个人。
这人原本骂得肆意，当看清谢灵乔的脸时，面色一顿，眯起眼来，惊艳的光在其中一掠而过，当是时，他左右两人已帮着他骂起谢灵乔来，且有一个还拔出了剑。
男子抬手示意，一个动作拦住了此二人。
“小公子是谁家的？真是可怜可爱。”男子一把抓住谢灵的手，将这白嫩嫩的小手揉一揉捏一捏，只觉舒服极了，嘴角更扬起热情笑意来，眼神则将谢灵乔的身段从上到下快速扫了一遍。
“……”谢灵乔皱眉，试图甩开对方的手，却被抓得更紧。
“世子殿下，这位小公子是我们夫人的客人……”侍女在一旁看不下去，开口阻拦。
——她听说过这位来自京城的世子的一些龌龊秘辛，诸如仗着自家嫡姐贵为太子妃，多次强抢民女，而后将人折磨至死，却没料到今夜竟对个少年也起了意。
这少年是林花夫人的客人，又是随风隐桥而来, 不论于公于私, 侍女都不能看他出事。
侍女此话一出, 男子眸中划过一抹思索, 眼珠转了一转，脸上的笑意亦淡了几分, 嘴上道:“本世子不过是看小公子可爱得紧, 心生欢喜, 又不是什么坏人……走吧。”
他这最后两个字是对自己身旁跟着的人说的, 但大手依然捏着谢灵乔的小手，又颇为恋恋不舍地摩挲了一把，才终于放开。
这名男子与似是他随从或护卫的两人离开此处, 继续快步向外行去。
横生这一枝节，谢灵乔抿抿唇, 忍着手上仿佛依然残留的不适感，问侍女何处有水, 侍女理解他的感受, 并未多言, 径自带他先到大厨房, 舀了水给他洗手。许是这一小茬儿使得两人拉近了些距离，侍女对谢灵乔的态度有些缓和亲近了。
被侍女领着去见林花夫人剩下的路上, 她还问了谢灵乔的名字，而后说自己叫流光，若是住在庄中这些日子里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她, 能帮上的会尽量帮。
流光眉目间带着英气，本人原是个爽朗的性子。
“好。多谢。”谢灵乔认真地点了下头，看着流光。
流光看看谢灵乔，忍俊不禁，眼睛弯起来，眼神中竟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丝慈爱的母性（？）的光辉，而她明明比谢灵乔大不了几岁。“真是可爱，若是我弟弟就好了。”
流光带着笑意的声音。
谢灵乔也不知如何回答，便默默笑了一下。他长得甜糯，笑起来亦甜。
须臾，至林花夫人处。
厅堂中，夜明珠绽放光明，一室亮如白昼，林花夫人便坐在方桌旁，仪态闲适，人美，单是这般随意的一个动作，无意间便流露出一种很吸引人的韵味来。
这种韵味，是许多年轻女子身上所未能拥有的。
谢灵乔到时，林花夫人抬起头来，微微一笑，用手示意了下自己对面，道:“坐罢。”
谢灵乔便坐下来。侍女流光躬身退出去。
桌上摆着一副棋，黑白双子，棋盘是玉制的，莹润生泽。谢灵乔跟风隐桥这几年下棋之类自然有接触过，因而才敢应约前来。林花夫人与他闲谈几句，衬着如斯光亮，两人便开始第一局。
谢灵乔对棋艺兴趣不高，没怎么研究过，但他胜在学起东西来极快，又灵活，也没有太多顾虑，最后险胜林花夫人一局。
“嗬，输了——”林花夫人把嘴角一撇，带些无奈地重新将谢灵乔打量了下，“小九啊，你莫不是个隐藏高手？”林花夫人不仅善铸剑，琴棋书画亦精通，
尤以棋艺出名，当年亦得过棋王指点，与人对弈，她几乎未有败迹。
她今儿虽有几分轻敌，然即便如此，常人使她落败亦非易事，她瞧着谢灵乔挺有灵气，虽技巧尚未多成熟，是故有此半是调侃半是感慨的一问。
“不敢当，侥幸而已。”谢灵乔谦逊道，微垂着眉眼，下巴上一颗小小的痣衬着雪白的肤色，真如画上飘下来的人儿。
林花夫人瞧着他这小模样，心中不禁叹一声，风隐桥那小子的眼光总是好的——若说眼前这少年美不美？自然是美的，非但美，还近如妖精。
但她看出来，这个妖精似的男孩子，对风隐桥的感情，与风隐桥对其的感情相比，淡得大抵并非一分两分，这才是问题所在。她将谢灵乔叫过来，便是作为姨母，再帮风隐桥观察观察。
林花夫人心中叹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正当此时，谢灵乔抬起眸来，问对方，道:“夫人，请问我家先生，是个怎样的人？”
少年落声犹带稚气，然而问得认真。他说起“我家先生”四字，自然而然，显是经年累月而成的习惯。
“嗯？”林花夫人一顿，想了想，答道:“一个固执、肆意妄为的人……问这个做什么？”
谢灵乔闻言，联想到风隐桥的模样——看起来是个文雅君子，实则行事极为随心所欲，林花夫人说得没错。
而谢灵乔之所以问这问题，是为了从旁人角度多了解一点风隐桥。因他如今不想再同从前一般逃避、任自飘零，那么对于这个世界的任务，自然也要积极起来——
他想要早日将风隐桥的在意值刷满。因为……风隐桥将他按在榻上，对他……虽然并未成功，他也不想继续留在对方身边了。他可以一边抓紧刷满对方的在意值，一边寻找下一个特定对象。
他既然是趁势来问林花夫人，除了任务不可交代，并不打算骗对方，他下意识地咬了下唇，答道:“我想知道，如何令先生更在意一个人。”
如何令先生，更在意一个人……
林花夫人将这句话在心中过了一遍，眼波流转，寻思着……哎哟，这个男孩子，不会是也看上风隐桥那小子了吧？
好好好。既能问出这问题，这男孩子十有七八九对那小子并非全然无意，看来先前是她误会了，那么，只要她再推波助澜……
她满意地眯起眼来，对谢灵乔笑得温柔至极:
“你既问我，便是问对了人。”
谢灵乔不知为何，感觉这位夫人忽然更热情了起来，虽然对方未有什么夸张举动。
林花夫人告诉谢灵乔风隐桥的一些喜好，尤其点明桃花羹最为风隐桥所喜爱，可亲手做一碗送给对方。
谢灵乔问如今春日已过，桃花落尽，恐怕无法寻得桃花，林花夫人说这山中气候特殊，恰有小片山丘尚余未落尽之桃花。
谢灵乔道谢后，将之铭记于心，决定明天先做一碗桃花羹给风隐桥，后天再给沈令过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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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清刚才那少年的身份背景，明日回禀本世子。”
山下，客栈最好的一间上房内，世子臧珂，也便是不到半个时辰前摸谢灵乔手的男子，站在窗前，对一名护卫下命令道。
“是——”护卫抱拳应是，而后告退。
臧珂一边嘴角掀起，笑得邪恶又志在必得，他回忆着少年白嫩嫩的小手摩挲起来的舒服之感，与少年漂亮的模样，心道:
不就是一个显然没有武功的少年，他既看上了，定是要不择手段弄过来，好生品尝一番的。
第二日。一早，谢灵乔起床后, 简单拾掇完自己, 随便吃了点东西, 便预备去进行他的“做桃花羹大业”。
因有侍女流光做引导, 材料倒并不难准备，他跟着流光将些许晚败的桃花摘下, 装在小竹篓里, 又将些林间熟了的小野果也趁兴采了扔在篓里, 两人很快便回来了。
谢灵乔此前从未做过饭, 但所幸有流光指点，他记下了步骤以后便同流光说自己一个人来即可，流光确认了一遍, 便依言先离开，去忙别的活计。
做饭这件事, 初学者常常手忙脚乱，哪怕是谢灵乔, 独自在灶台间添了柴火, 而后一步步摸索着来时, 亦是忙得蹭得一手的锅灰, 少年眸中划过一丝小小的无奈，捏了捏手心, 仍是继续。
做到一半时，已大致成了模样，隐隐有清香流溢而出, 散在空气中，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谢灵乔揭开锅盖，端详其状，心想着……似乎还好，不是太差的样子。便就在这时，门外，有脚步声渐近，谢灵乔还未扭过头去，一名少年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那是一名身姿英气的少年。是沈令。
沈令朝谢灵乔走来，第一眼便瞧见谢灵乔在煮饭的模样，对方俯着身，侧脸笼在蒙蒙烟气之中，显得温柔又缥缈。
可实际上——
“乔乔，你在、做饭？”沈令一边走到谢灵乔面前，一边问道，不过问的时候诡异地停顿了下，余光扫着这厨房内的状况……这烟，未免太大了吧？沈令按捺下险些抽搐的嘴角，并未将这话直接戳中口。
那难免会打击到明显是名新手的乔乔。
“嗯。”谢灵乔抬眼。
锅里的羹汤仍在进行制作中，温热的，冒着泡泡。烟火气很浓的时刻，谢灵乔白皙的侧脸亦笼在烟火间，一种年轻的、软的、澄澈的，会令人感到莫名的温水般的安慰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逸散出来。
很容易，令人为之动容。
沈令是此刻，在这近乎封闭的屋子里，离谢灵乔最近，亦是唯一一个将他此刻的模样收在眼底的人。就在这一刻，有什么朦朦胧胧的东西，笼住了他的心。
那是一种非常难言的、美妙的东西，会令一个懦弱的人勇敢、理智的人疯狂、傲慢的人低下头颅……叫做爱意。
沈令对于谢灵乔的感情，数年以前便早已超过友情，比喜欢还要强烈、冲动，带着男孩子气的莽撞——而一别经年，此时此刻，他凝望着谢灵乔，那些感情在心底聚得更加浓、更加疯，更加令他心跳不止……
于是成了爱。他之于谢灵乔的爱情，宛若一个在梦境中摘花的人，那花儿又美丽、又亲近，可是时而温暖治愈、时而遥远难觅，他好想，将这花揽在怀里，置于胸口之上，再也不放开。
就譬如此刻，谢灵乔抬起眼来，露出这个模样，沈令的心就砰砰直跳，眸色都深了些许，他慢慢地，眨了下眼。
谢灵乔并没怎么注意沈令的反应，他只是匆匆瞥了沈令一眼，而后便继续自己手下的动作。烟大便烟大，烟大任它去，新手谢灵乔无所畏惧。
“怎么想着做饭？”沈令敛去眼底波动神色，站在谢灵乔身旁，轻声问道。
谢灵乔忙着搞接下来的步骤，正是手忙脚乱的时候，只随便答了句:“想试一试。”
沈令并不打算给谢灵乔捣乱，站了这么片刻，看谢灵乔忙着，便问需不需要帮忙，谢灵乔想一个做，便对沈令说不用。沈令又看了看谢灵乔，说了一声，便先出去了。
——他哪里知道，谢灵乔这是在给风隐桥洗手做羹汤。
若是沈令知道，这会儿哪里会这般淡定。
沈令出去了，谢灵乔继续独自捣腾研究他的煮桃花羹大业。
第一次，做出来的味道很怪，润谈不上，反而过于的淡，且竟带着股腥味儿，谢灵乔便将之倒掉，重做；第二次，做出来的刚刚好，算不得人间美味，但味道还可以，谢灵乔尝了一点，点点头，觉得这次尝试算是成功了。
于是起锅、装碗、放汤匙，青花的花纹，点缀在瓷碗的边沿，羹汤尚冒着热气。
谢灵乔一双手就端着它，肤白鲜妍的少年，与人间食物相衬，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样子。
谢灵乔知道风隐桥所在的厢房的位置……昨日，他便是从那儿夺门而出的。
穿过回廊，他端着汤，走到其中一间房房门前，用一只手托了碗，另一只手敲门。
笃、笃。
敲门声响起后，门很快便被从里边打开，被一双手向两边拉开，青年长身玉立，出现在谢灵乔眼前——自是风隐桥。
风隐桥见竟是谢灵乔过来，怎能不吃惊，但他善掩饰情绪，当敲门声响起，其实他潜意识里觉得可能是谢灵乔才开门开得这样快，而当亲眼见到真的是谢灵乔，他眸中讶然之色只快速地一掠而过，而后对谢灵乔温柔地、好似与往常没什么区别地笑起来，如融了月的光晕一般:
“回来了。”似对久离家而归的旅人说话，又似耳畔呢喃，如此自然。
“……是。”谢灵乔对对方这反应觉得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当对方的视线从他面上挪移到碗中羹汤上时，谢灵乔一边抬步迈进去，一边解释道:“听说先生喜欢桃花羹，我学着做了一碗。”
他话音落时，人也已站在风隐桥身侧。两个人，一个青年，一个少年，气质不同，相貌无相似之处，可是这般站在一起，画面是如此的赏心悦目。
桃花羹色泽润而艷，落在风隐桥眼里，别有一番色彩暧然的吸引力，就好似眼前这少年。
“你亲手做的么？”风隐桥目光转回谢灵乔面庞上，与少年的目光交接在空中。
“嗯。我找流光学了一下，然后做的。”谢灵乔大大方方地说道。他既然是给风隐桥做的，自然不会遮遮掩掩。
听得少年如此承认，承认是亲手为他做的桃花羹，风隐桥的眸中，微起波澜，如风拂过平静的湖面，有什么东西，乱了一霎。
——少年，亲手为他做的。
他微微翘起唇角来，问道:“小九，你不怪我？”他问得自然，实则心中亦有少许忐忑，就如方才开门，他其实并不如表面这般镇定。
谢灵乔尚端着装桃花羹的瓷碗，那热气弯曲向上，雾一般的，将他眉眼模糊一半，这几年同对方的纠葛、相处，仿佛一幕幕浮现在他眼前，最终定格于昨日里，在这个房间里，对方按着他的手腕，让他红了眼睛，却无论如何也不放手，反而山一般地压着他控制着他的那画面。
就如同一本书翻到末尾，有时候书的主题才终于出来，让人恍然觉得“哦，原来如此”。
谢灵乔如今看风隐桥，便正是这般感受。于是，他也从风隐桥的身上，学到了一点伪装，他知道了风隐桥问的这个怪不怪他问的是什么，他睁着一双干净的眼，答道:“我相信您，无论如何，都相信您……”
他目光毫不闪躲，声线稚气未脱，语气却认真:“小九，也只是您的小九，离了您，是活不下去的。”
但他不叫小九，他叫谢灵乔。
谢灵乔这个真正的名字，他其实从未对对方说过。
少年红红的嘴巴一张一合，吐露出的这话语是如此动听，甜如蜜饯，又似甘泉，不经意间便动人心弦，且并不似作伪——就这般地闯入风隐桥心里。
多好听啊，风隐桥第一次听少年说这样的话，亦是第一次见到少年为他做羹汤，就连他，也不禁恍惚一瞬，下一瞬，他按捺着那悄然而起的悸动与跳跃的似要挣脱束缚而出的喜悦——
发觉按捺不住，干脆不管不顾了，接过谢灵乔手中的桃花羹，将之放到一侧的画案上，转回身来时，衣袖如盛风，将谢灵乔的腿与腰身一揽，便将人抱起来，少年脚尖离底，好似个布娃娃一般被他托住了——
而后，谢灵乔被放在画案上，令他坐在了上面的空白处，背后是木轩窗，手旁是合起来的画卷宣纸，身前则是个正值精力旺盛年纪的青年，一个男人。
一个表面上比谁都淡漠清雅，三年多以来却每每在面对着谢灵乔时，压抑着兴奋，与某种冲动狂热的男人。
那是一种会将人淹没，使人迷失方向的渴向与情感。
就如此刻，谢灵乔背靠着窗棱，微微仰头，望着眼前这个男人，男人幽深的眸中，隐隐闪烁着的火星一般的亮的东西，使谢灵乔的手臂皮肤上，不知怎的，竟迅速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麻麻的。
“……先生，我……”谢灵乔尾音不知不觉地颤了颤。
他想说，他先下去了，可是风隐桥已经俯下身来，两只手撑在他身侧，恰将他笼在中间。
风隐桥低头，轻轻地，吻上他肤色细腻的额头。
似雨点落下来。
——即便少年嘴里吐出的是谎话，那亦是甜蜜醉人至极的谎话。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宁月月、天真的肉肉、果、123、蝶殤、樛木、听说我很酷、嗯哼、春雨惊春清谷天、猫什酱，以上小天使投的雷～！
谢谢茶葉猫、蕾、佰安、猫什酱、久病成瘾，以上小可爱灌的营养液～！
谢灵乔真的在说谎吗？
他自然是在说谎。他信个鬼的风隐桥——对方昨天青天白日的差一点就将他推倒了。这会儿，谢灵乔的确只是个小骗子。
早点刷满那什么值方为正道。
天晴, 温度适宜。风吹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触感刚刚好, 既不令人难受, 也不会热得太夸张。
欧阳云在侍女陪同下行走在山庄中。她今日特意好好打扮了一番，从头到脚皆装点得精心, 目的自然是为了见沈令。
她同沈令的亲事数年前便开始提起, 只是还未正式商议过, 两家长辈原是乐见其成, 谁知沈令真叫一个倔强，也不知为何，仿佛她是洪水猛兽, 怎么问都是拒绝。
她欧阳云好歹也是白陀山庄的二小姐，又漂亮武功又好, 想娶她的人能从白陀山脚下一直排到姜城去，她会追着一个从来不给她好脸色的臭小子？
她还真会。
欧阳云她喜欢强者, 美人一定要配强者, 这是她从小就认定的事。她自己怎么说也是个小美人, 沈令恰恰是她看中的潜力股——如今的沈令已经是锋芒毕露, 将来必定更上一层楼，因而她是看中了对方的。
哪个姑娘不喜欢英雄呢？反正她喜欢。
若是正常情况, 欧阳云通常会得偿所愿，因她同沈令的确算得上一个门当户对，往黏糊点说便是郎才女貌,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流程走一遭，怎么着也该成了。
谁知，出了谢灵乔这个变数。
可是欧阳云在来铸剑山庄之前，根本连谢灵乔这个名字都未听过——倒是见过画像。
来了山庄以后，她亦没怎么见过谢灵乔，当天谢灵乔出场引起一阵目光洗礼时，她恰好有点事暂且离开了，没见着人。
这会儿，欧阳云在侍女陪同下，行走在山庄中的身影，显出一丝焦躁来。焦躁什么呢？焦躁的是……今日是沈令生辰，她一直记着，原本准备送送礼物顺便给沈令过过生日，谁知当她行至沈令所在的厢房，她根本连沈令的人影都没见到。
别说人影了，一丁点衣角都没，恰似人间蒸发。
她也不知沈令去了哪，转了一圈没找到，这会儿便打算回去了。可谁知，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高挑的人影出现在不远处——
便正在石砌台阶上，那是由山山脚下往上通的台阶，已分不清究竟为哪一年所修建的。而那自台阶处走上来的人，原并不只一个:
除了沈令以外，还有一个人，就跟在沈令身侧，或者说，沈令跟着对方。
而那另一人，是个少年，非为姑娘，可是比许多姑娘都要好看得多，他从下面走上来，模样便完完整整地闯进欧阳云的眼里。
的确是一名很好看的少年。欧阳云略略摸摸下巴，打量这少年模样。
但她还未看得多清楚，自家房子便塌了——只见沈令忽而蹲下身，将那少年给背了起来。
欧阳云眯了眼睛，第六感这东西很难说，欧阳云并不知自己有没有，但凭她预感，是真的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直男或许不会多想，欧阳云就不一样了。总之，沈令那体贴的动作……欧阳云可从未见过他对任何其他人这样过，也就眼前这个少年不大一般的样子。
虽然，少年也的确是长得好。
非但是好，还很有特点。
欧阳云鬼使神差地扯过侍女手臂，带着人转过身去，在他们发现自己之前，往回去的方向走。
若问她气么，气自然是气的，可是似乎并不是特别气，情绪波动并不大。按理说，她见了这场面，应该冲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跳个脚撕个人的，可是……
她心里竟然并没有这种冲动。
欧阳云大概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她叹了口气，想，她喜欢的是强者，不只是沈令——或者说，并非沈令。且，方才那个被沈令背起来的少年，真挺好看，恰恰好长得还是欧阳云喜欢的那种模样。
且欧阳云可能还没发现，她自己还是个颜狗，美人配英雄，她没发现，自己还很喜欢美人……尤其是软糯的、看起来柔软的美人，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是以，因长相缘故，她见了方才那一幕，对谢灵乔竟也讨厌不起来，甚至在心底感叹起美貌来。
所以说……难怪沈令不喜欢她，毕竟方才那少年的确是比她要好看啊。
隐藏颜狗欧阳云两只手背在身后，完全没有上去撕人吵闹的念头，她默默地往回走，情绪倒也不像低落，只好似在出神。
“小姐，你怎么了？”侍女小心翼翼的问道。侍女也觉得沈令刚才跟那个漂亮少年不太对劲。
“嗯……没什么。”欧阳云摇摇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她其实是在思考一件严肃的事。
“真没事么？”侍女从小陪她长大，呆在她身旁呆了至少有八年，因而对欧阳云的关心多了几分真心。兼之她从小也很喜欢这个从不打骂她的小姐，对方虽然名声娇纵些，却从未恶劣地对待过她，还给她多加月钱，是让她拿回家照顾家人，只是嘴上并没有说，直接加钱。
“真没事真没事，你小年年纪唠叨得像个老婆婆怎么行？”欧阳云摆摆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对于侍女的询问大抵是当成唠叨了，有点不耐烦。
侍女险些噗嗤一声笑出来，因为她家小姐也就二八年华，却说得好像自己年纪很大了一样。
侍女忍住了，忙点点头，不再多问。
欧阳云看看天、看看云，继续思考一件严肃的事。
谢灵乔给沈令过了个生日，在山下，两人一块在集市上过的，总之疯玩了一通。最后两人都累了，才终于肯回来。
谢灵乔准备回来继续搞他自己的事，临与沈令分别时，沈令在庭院里很认真地同他说，这是他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少年人的眼睛很亮，那是一种很能打动人的光彩。
谢灵乔当时有一瞬间的发怔，因为他似乎从未对沈令露出那种眼神过——回想起来，沈令同他在一起时，似乎绝大多时候都是很开心的，似乎也经常看着他会有那样的眼神。
“……”此刻的谢灵乔，关了门，在榻上盘腿打坐着，忍不住又回想起沈令的神情来。那并不是一种惹人厌的神情，反而，会令人看到正向的美好一类的东西。
雨后的晴天、装在匣子里的信、捏在手心里的花。
总之，并不会令人觉得不愉快。
沈令的神情，让谢灵乔不禁想着……想着，他想要以后慢慢远离对方的想法，是不是不太对，毕竟曾经他还大言不惭地同对方说过，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虽然，谁知道为什么这份友情变了质。谢灵乔将他当朋友，他却想太阳谢灵乔，这就令人有点不大好接受了……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谢灵乔闭了闭眼，遂结束今日份的打坐，熄灭了油灯，躺进被子里——他今日已经练了足够的时间，用来修炼内功，他想将自己的根骨底子激一下，先做好基本功再去学别的。毕竟生在江湖中，总不能真一直手无缚鸡之力，那不是谁都能捧，亦谁都能欺负么？
他再次闭上眼，回忆起这剑圣择传人第一关的试题来。其实他昨天就已经想到了答案，只不知究竟是对是错，他心里并没什么底。
剑圣，天下第一……
榜上的天下第一，亦是人们心中公认的天下第一，到底有多厉害呢，又，长什么样子呢？
谢灵乔也会觉得好奇。不过，好奇归好奇，也不至于太过纠结，只是希望着有一天也能见到这位剑圣，瞻仰瞻仰。
他躺着躺着，因为没什么很需要忧愁的事，今天又运动得多，很快便睡着了。
无梦。静谧的夜。
然而，正当他这般睡着，不知周围动静时，窗口，忽然悄无声息地掠进一个身影来。
一片黑暗中，很难看清楚这个人的模样，但，当月亮从乌云后钻出来，月光皎洁，透进窗来，这月光恰好映亮了此人一半的脸庞。
很俊美的一名男子，眼尾上挑，稍带妖娆。
这分明是，三年多以前，在谢灵乔与沈令还在大山里逃亡时，拿赞女子容貌的诗句调戏谢灵乔，还扯走谢灵乔一缕头发的紫裘男子。
谢灵乔只大概知道对方是邪教中人，具体身份职位却并不大清楚，如今已好几年，自然不曾想过还会再看到对方。
男子翻窗进来，身影鬼魅一般，一点声儿都未出，更为吵醒谢灵乔。他行至谢灵乔所睡的床榻旁，坐下来，动作慢条斯理地轻触谢灵乔熟睡的脸庞，轻轻抚摸。
谢灵乔的脸，摸起来自然是舒服的。因为还未醒来，少年更显乖巧，一动不动。
男子缓缓勾起唇角来，很惬意地模样。
“下次见。”须臾，他收回手，在半空中捻了下手心，无声启唇，道。
男子如来时一般，翻窗出去，依然未惊动任何人。
“世子，奴家喂你……”
娇声软语, 如萦花香, 一名雪肤女子身披薄纱, 依偎在臧珂臂弯间, 脂玉似的指尖捻起一小块糕点。
食物与美人，当真食也色也。
这本该是万分令人舒畅的画面, 若放在平时, 臧珂自然也不会讨厌, 但今日, 也不知怎的，耳闻这女子的娇语声，他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厌烦来。
他一把打开女子的手, 只听啪的一声，吓得那女子脸都白了, 抑制着身子的颤抖，小心翼翼询问道:“世子可是、今日心情不佳？”
这声音落在臧珂耳中, 使他不由地联想起前两日的晚上, 在林花夫人院落间遇见的那名少年说话时的声音——与之相比, 这女子的声音, 似乎少了点什么。
又太腻了些。
臧珂的心情便愉快不起来了，他把眼皮子一撩, 嘴一撇:“滚滚滚！”
女子白着一张芙蓉面，提了裙摆，毕恭毕敬地行礼告退, 背影都带着些瑟缩与彷徨。她并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亦不敢继续赖在此处。
臧珂一身锦缎长袍，摊得跟张大饼似的依然坐在圈椅里，手指曲起，摸摸还算得上挺的鼻子，又回忆了一遍谢灵乔的声音。
——谢灵乔那天并没说几个字，但每一个字都仿佛烙印在了臧珂的脑子里，便是此刻，回忆起来，仍如有余音在回响。
可怜可爱。臧珂那晚用来逗谢灵乔的四字形容，这时想想，真是再合适不过。
臧珂舌尖顶了顶上颚，忽地一阵口干舌燥，他真想……真想，将那少年拉过来，量一量那腰有多细。
他叫人去查了谢灵乔身份，已知谢灵乔也不过是个山间大夫的仆人——那大夫虽被些跑江湖的粗人叫做什么神医，在臧珂看来，却也只是个乡野村夫，无权无势，没甚可惧。
他原还想着并不着急，今儿把他带来的女人同那少年给他的感觉相比，总是哪哪都少了点什么，索然无味。
臧珂停止摸鼻子的手，站起身来，琢磨着，看来得尽快找个时机将少年给弄过来了。他朝门外走去。
“世子。”门外候着两名护卫，一见臧珂出来，立即抱拳行礼。
臧珂此刻便要回铸剑山庄一趟，既是有事同林花夫人商议，亦能顺便看一看谢灵乔。
贴身护卫自然是跟随着他的。
铸剑山庄。
臧珂行走在前，两名护卫走在后头。好巧不巧，一踏进铸剑山庄，他便远远地觅见了谢灵乔的身影。
一个嫩黄衣衫的少年，自铺了鹅卵石的一条小径上走出来，小径一侧是一丛簧竹，少年的模样，远远地看不大分明，可是周身气息仍是那样鲜活。
臧珂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谢灵乔，一阵冲动涌上心间，便要加快步子到那少年面前去，谁知，正在此时，另一名步伐矫健的少年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赶到谢灵乔身后，一抬手，捂住了少年眼睛。
两个人年纪相仿，似要打闹起来，气氛轻松和谐。天气亦好，天空湛蓝，白云绵软，风中漂浮着海棠花的香气，一只花狸猫晃着尾巴，趴在角落里，似在百无聊赖地将这两名少年当成话本故事看。
臧珂的步子不知不觉地就顿住了。他立在原地，将一双眼儿隔着这中间的距离在打闹的两名少年身上绕了一绕，一股古怪感在心间溢出。
他也说不好这是什么感觉……
直到下一刻，许是谢灵乔的脸上沾了什么灰还是旁的什么脏东西，原本同他打闹的少年抬起手，用指腹在他脸上擦了一擦，那动作轻柔得很，少年的目光也极为专注。
是一种会令人感觉到发麻的专注。
如有一道白光在脑中一闪而过，臧珂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打闹，分明是狼披着皮。
且这个人，臧珂认得——沈令，崆峒派的小子，近日有些名气，他多多少少有所耳闻。
臧珂眯起眼来，心想着小可怜身边狼还挺多……
臧珂所站的这个位置并不算多隐蔽，但恰恰好同谢灵乔他们呆的那处几乎行成一个死角，如若并非特意巡视四周，通常情况下并不会发现他。
“啧。”臧珂忍不住轻声啧了一下，琢磨着谢灵乔长成这个样子，本就不该相信对方能有多干净的，今儿给他撞见男人围着他，瞧两人那气氛……是睡过觉的关系吧？
也不知，背地里，男孩还有没有被其他人……臧珂心间上裹挟着一点他也说不好究竟是什么的微妙感。他倒并不打算到谢灵乔面前去插在那两人中间，横竖不急在这一时。
臧珂预备着再观察一会儿，正在此时，一道锐利的、如冰的视线直直地朝他这边射来，如一双铁手攫住他的咽喉，攻击性之强，令人心惊。
臧珂背上倏然冒出一层冷汗，他过了一霎才反应过来。是沈令，朝他这边扫了一眼，且对准的分明就是他。
被发现了？
臧珂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竟生了一股莫名的畏惧感——但那明明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小子，至少得比他小个六七岁，他有什么好怕的？更何况他嫡姐可在东宫贵为太子妃！
他腮帮子动了动，很快放松下来，恶狠狠地朝沈令瞪去——沈令却已经回过头，护食一般揽住谢灵乔的腰，带着人走远，只留给这边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臧珂头一次体会到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这叫他怎么舒服得了，憋屈炸了。从沈令方才那一眼里，他可没有体会到一丁点尊重。
这年头江湖草寇也敢如此嚣张？还是说初生牛犊便正是这般的狂妄大胆？
臧珂眸光幽幽，磨着后槽牙。
原本他尚并不太着急，如此一来，至多这几日，他便得将那叫谢灵乔的小仆人给抓过来，盘玩一番。
好叫那小仆人知晓，谁才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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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日头高悬空中，天地光明，山间花开灿烂。
谢灵乔陪着沈令在附近兜了一圈风，还采了花玩儿，这时才终于回来，两个人背上都溢出一层薄汗。
该到饭点了，两人是回来吃饭的，他们打算回到谢灵乔房中一起吃。
穿过雕花长廊，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谢灵乔的屋子走，就快要到了。
“昨天集市上那兔子灯一点也不好看……”谢灵乔一边迈步，一边说道。
“是吗？我以为你会喜欢。”
沈令本想说“我觉得很适合你”，临到出口，又改了，因为他觉得适合谢灵乔的理由是兔子灯和谢灵乔一样可爱……不，还是谢灵乔更可爱得多，但若这般说出来，他怕谢灵乔不适应。
如若是三年前，自然不会有什么，可如今，毕竟表面约定了只做朋友……
“我不大喜欢那个颜色。”谢灵乔想了想，说道。
此时，他的房间到了。房门就在眼前。
——谢灵乔却愣了一下。因为，风隐桥就坐在里面。
风隐桥坐在一张柳木圆桌旁，桌面上摆满了饭菜，摆盘精巧，热气腾腾。一桌饭菜，一个等他回来的人，按理说这该是无比温暖美好的画面，可谢灵乔……
他很诡异地，察觉到一丝紧绷的气氛，如弓拉满弦。
风隐桥抬眸，朝门口看过来，目光淡淡，似乎没什么波动情绪，在捕捉住谢灵乔的身影时，甚至弯起唇，笑了一笑，如春风和煦。
当然，也将谢灵乔与沈令肩并肩回来的画面尽收眼底。
谢灵乔眨眨眼，喊了一声:“先生！我不知道你来了……”
少年人嗓音并不哑亦不沉，又糯又好听，哪怕是把声儿喊出来，也并不尖锐。
沈令不动声色地用手重新揽住谢灵乔的腰，犹如宣示主权，并将审视的目光往里面坐着的风隐桥身上投去。
谢灵乔被沈令揽腰、趴肩甚至蹭脸在几年前便已习惯，此时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他与沈令朝门里走，听到风隐桥温然答他，道:
“又胡闹去了？没先生看着你，从不知好好吃饭。”明明是训斥的话，却并不严厉，语气里是淡淡的宠溺与亲昵。
沈令的眼神冷了下来，揽着谢灵乔腰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一点，使谢灵乔的身子几乎与自己相贴。
是一个圈住谢灵的姿势，好像霸占着什么。
“没有……”谢灵乔轻咳一声。
谢灵乔与沈令行至圆桌旁，两人都坐下来。
风隐桥像是这时才看见沈令这么大个人似的，一挑眉，对谢灵乔道:“你的朋友？”
“是……”
“很好的朋友。”谢灵乔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被沈令开口打断，沈令掷地有声，替谢灵乔回答了这个问题。
“嗯，吃饭吧。”风隐桥眉目平静，眸子深处却划过一丝不悦。
而沈令，情绪展现得更为外露，一张英气的脸上就差地明晃晃地写上“乔乔是我的”五个大字，对风隐桥的敌意如化实质。
“小九，过来。”
风隐桥忽然开口道。
——原来沈令一进来就同谢灵乔坐在一处，两个人挨着，坐在风隐桥对面。
作者有话要说：　　夹心乔乔:我太难了。
谢灵乔一怔，原本准备拿筷子的手顿住, 他看看风隐桥, 开口道:“我……”
一个“我”字刚出口, 还未来得及将下面的话说出来, 却忽听身侧沈令声音低低道:“乔乔，你看我的脸怎么了？”
这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可不知为何, 竟似带了一丝委屈似的。
叫谢灵乔一听, 心里便是一软, 马上扭回头去，检查沈令的脸的情况——沈令右边脸庞上，靠近脖子的地方, 不知为何浮起了指甲盖大小的红印，虽然面积不大, 看着却颇为奇怪，谢灵乔咦了一声, 忍不住上手去摸:“怎么会这样……”
谢灵乔的手搭上来了, 沈令顺势就将这只手握着手腕默默扣住, 心里享受着谢灵乔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脸上依旧在装，皱着眉:“我也不知。”
他不知才怪, 用内力逼穴道，在皮肤上呈现出点什么特别的状况，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谢灵乔最近才开始认真修习内力, 哪能比得上沈令十几年来对武学的了解，他还以为沈令磕着碰着了或是生病了，立刻关心起沈令来。
风隐桥独自坐在他们对面，神色不明。那是一个被冷落的位置。
三个人算是第一次正面对上，谢灵乔对风隐桥的话抛之脑后，反而对沈令嘘寒问暖。
窗外晴空万里，这窗内一室气氛，可并不若外头那般晴好。饭菜仍是那饭菜，原本两个人的一顿饭，却变成了三个人的。
却不知，究竟谁才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风隐桥与沈令对视一眼，如有火星在空中迸溅。
谢灵乔与他俩相比，虽然关心沈令，但并没有想太多，亦没怎么注意观察这两人的动静。他知道沈令喜欢自己，却并不觉得风隐桥也对自己有意——他总觉得对方那日是一时兴起想将他按起来欺负。
仅仅欺负而已。很叫他抗拒的那种欺负。
这一顿饭吃得气氛实在算不上好，谢灵乔本就不是个喜欢吃东西的人，今天这一顿就吃得更少。他吃完饭后，因这几年在风隐桥的照顾下养成的睡午觉的习惯，这时也到里间去休息了。
谢灵乔径自去睡午觉，盖上他的被子闭上眼睛，睡得安然；风隐桥与沈令留在外间，没了谢灵乔在中间，两人周身的气息俱是骤然一变。
明明两人什么话都没说，却莫名叫人觉得剑拔弩张。
因谢灵乔在睡觉，为避免打扰他，风隐桥与沈令心照不宣地俱选择不留在屋中，有什么话，到外面去说。
两人走到檐下长廊间，此时距谢灵乔的距离隔了一个外间，且隔了一扇门，若不将说话声音放得太重，并不至于吵着里头正睡着午觉的少年。
沈令后背靠着墙，两臂环胸，斜了风隐桥一眼——风隐桥立在这廊上，修长身形，面如冠玉，气质淡漠，一眼看去不似大夫，更似饮酒作诗的文士。
哼，老男人一个。
沈令看出来风隐桥比自己年纪大，且大了至少有七八岁，说不定能大了十岁……就这种人，居然诱拐乔乔，愤然之下，即便风隐桥并非老男人，沈令也得在心里骂上一句不要脸的老东西。
但不知出于何种想法，他又将风隐桥的长相同自己对比了一下，而后得出结论:没他长得好看。所以乔乔如果要喜欢，一定会喜欢他，而不是这个风神医。
他这就太主观了，实际上按皮相骨相、身材比例来看，他与风隐桥长相身材难分伯仲，只是气质相距甚远，若真要分出一个高下，那也得看谢灵乔更喜欢他们哪一个的相貌。
“沈令？”风隐桥开口道，直呼其名，语声如萦雾气。
通常情况下，风隐桥绝不会在谢灵乔面前如此，更不会如此刻一般，周遭气息如置冰雪之中，仿佛谁多看一眼便会被冷到。
“崆峒派沈令。”沈令答道，按捺着心下他不肯承认的某种酸溜溜的味道，故作镇定大方地看着风隐桥，看着这个将谢灵乔拐走了整整三年的家伙。
风隐桥的身后是朱红木柱，柱旁则一丛篱笆围绕着的翠竹，庭院里少有人来人往，正是清幽通自然的园林之景。风隐桥神情比沈令要稳得住得多，冷是冷，却不见急躁，他悠悠道:
“你同小九数年前相识？”
沈令不知这人为何叫乔乔小九，方才一进门他便生了疑，但想想如今谢灵乔连相貌都已变——许是易了容的缘故，那么改个名字什么的，倒也不是不可能，又或者，乔乔原本就叫小九也说不定。
“是，”沈令不禁回忆起三年前那个雪崩拦路的冬天，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三年前我在外受伤，他陪我餐风露宿、抵御外敌，在我神志不清时陪伴我身侧不离不弃，那场大雪过后，我这辈子便认定了他。”
那年大雪连绵，山洞中相拥御严霜。
冬天过后，春风送月江眉岸，谢灵乔从此便成了沈令镌刻心间之人，是明雪，亦是澄岚。
沈令是认定了谢灵乔的，当日一句鲁莽的“我想娶你”亦浑然发自内心。
但他这话虽是真话，在风隐桥面前这么直接说出来，难免有点肉麻，虽然的确有些炫耀与宣誓主权的意图在。
——只见风隐桥不慌不忙，点头，微笑道:“有你记得小九，想必他是开心的；放心罢，这三年以来，小九同我住一处，并不曾有伤心难过时候。”
沈令的嘴角立时便拉了下来。
三年……风隐桥强调了这个三年，强调沈令不在的三年，谢灵乔始终同风隐桥呆在一起，那么多个日日夜夜，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谁能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恰恰是沈令最为在意的，宛如一根刺扎在了他心间。
沈令面无表情，置于身侧的右手已握紧成拳，手背青筋凸起，他不想废话什么，但又顾忌着谢灵乔心情，没有立即动手。
然他周身不悦气息已经十分明显。
风隐桥自然亦不是将这场谈话当成什么狗屁闲聊，他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沈令。经此，他可以确定，沈令对谢灵乔的心思决计不只是小孩子家的玩笑，怕是深得很。
两个男人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因有谢灵乔在，打暂时是打不了，正常聊天当然也不可能，完全聊不下去，这便要分道扬镳。
“那便公平竞争罢。”风隐桥轻飘飘地吐出这一句，算是当做结束语。
谁跟你公平竞争？乔乔是我媳妇！
——沈令年轻气盛，浑身长满刺的刺猬似的，一听这话，心中恼火，下意识地便要将乔乔是他媳妇这六个字甩出来，但想了想，还是等等。
等日后谢灵乔真成了他媳妇再说。
“行，公平竞争。”沈令冷冷道。
两个人约定了对谢灵乔进行公平竞争，即，在竞争的这段时间内，他们谁都不能采取低劣手段逼迫谢灵乔，更不能碰谢灵乔——这个“碰”，指的是下三路之事，直到谢灵乔亲口说出愿意跟他们哪一方走。到那时，胜负自分。
谢灵乔的个人意愿，成了这场竞争最重要的也是唯一的评判标准。
该说的几句话已说完，沈令也不欲再多费口舌，但当他抬脚便预备离开时，风隐桥已先他一步，迈步，回房，顺便将房门给关上了。
霎时沈令便成了三个人里唯一一个被关在门外的人。
沈令扫了紧闭的房门一眼，见风隐桥进去，而谢灵乔就在里面，心中十分不舒服。但既已约好公平竞争，没道理他此刻便冲进去大吵大嚷，于是选择先行离开。
风隐桥关上房门后，由外间进去，掀一角珠帘，到了里间，看见少年在榻上安安静静地睡着。
纱帐垂下，雕刻着缠枝莲的香炉中燃着紫檀香，在淡淡香气中，谢灵乔睡着的模样恬静美好极了，落在爱慕他的人眼中，更如蜜糖一般，直能甜入心脏中去。
风隐桥一见了谢灵乔的样子，所有的复杂心情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直化到九霄云外去，他此刻心里眼里都只剩下眼前这少年。
他走上去，走到榻旁，将纱帐卷起一边，在睡着的人儿身侧，低头，欣赏他的少年的睡颜。
是的，他的少年。
养了三年多，一千余个日日夜夜，在那与世隔绝，鲜花环绕、彩蝶纷飞的世外山谷中，养娃娃一般事无巨细地照顾着疼宠着养大了，怎能不是他的少年呢？
至于……方才那个沈令。
风隐桥眸色微沉。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却也不可不视为对手。
风隐桥欣赏了一会儿谢灵乔的睡颜，预备起身时，谢灵乔恰好不安分地蹬了下被子，一只白嫩嫩的脚丫露出来，露在空气中，脚趾都是圆润的。
风隐桥无奈一笑，嘴角翘着，伸手，将少年的脚握在手心里，轻轻挪回被窝里，又将被角给掖好。
虽是初夏时分，天气却还远未至炎热时候，这山庄里温度又较外头更低些，谢灵乔基本没有武功，也不曾干过什么体力活，抵抗力并不强，春天时刚染过一次风寒。
是在两个多月前，乍暖还寒时候，谷中尚有积雪，谢灵乔穿得薄了，非要在外头玩，吹了一圈风回来就病了，趴在被窝里蔫蔫的不说话，当时喂完药风隐桥要抱他，谢灵乔也不知怎的，把被子蒙住头，闷闷道不要他抱。
风隐桥后来才知道，少年是嫌他煮的药又苦又涩。是以，如若少年再生病，风隐桥定是要在药中多放些蜜饯的……
但若能不生病，还是不生病的好，免得多受苦楚。
谢灵乔来铸剑山庄后，林花夫人的日子没从前那般无聊了。因为她瞧着谢灵乔合眼缘, 且这少年正好是她外甥风隐桥的心上人。
就跟看未来甥媳妇似的, 是越看越觉得乖巧好玩。谢灵乔睡完午觉起来, 人便又被林花夫人派来的侍女给喊走, 去陪她说说话。
谢灵乔就去了。
“是‘清’。”
“对，这第一关的答案正是‘清’, ”靠坐在院中竹椅上的林花夫人眼前一亮, 笑道:“你自己想出来的么？”
“嗯。”谢灵乔诚实地点点头, 答案的确是他花了些时间琢磨出来的, 大概半个时辰——虽然，以他如今这三脚猫功夫，即便到了第二关, 真打架时，怕是三招不到他便得被这些武林好手打趴下。
“孺子可教也。”林花夫人看谢灵乔的眼神愈发喜爱, 简直快要如同看待自家孩子，笑眯眯的。
“夫人, 剑圣他老人家是不是极为厉害？”谢灵乔好奇问道。
林花夫人一听, 撇撇嘴, 尾音不经意间拉得长长:“嗤, 那臭老头，他那点功夫也没什么好学的——”显然是在吐槽剑圣前辈。
林花夫人亦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前辈, 比选考题既是她来帮剑圣出，两人十有□□是相熟的，林花夫人带着感情色彩偏见批评剑圣, 似乎也并不难理解。只是令人不禁疑惑，他二人究竟是何关系，好友不似好友，敌人不似敌人。
谢灵乔对此并没什么八卦兴趣，只是默默听着。
二人所坐的这院落，清静雅致，花香怡人，天幕似铺陈开来的画卷。
“小九儿，”林花夫人稍稍偏过头来，眼睛里隐着一点奇异的色彩，笑着道:“你同你家先生，近日如何啦？”
“……”谢灵乔不知她怎的问起这个，想来许是想要知道上次她告知自己的桃花羹的试验效果，便答，“先生很喜欢我做的桃花羹，都喝完了。”
亲完他的额头，把他抱坐在腿上，而后一匙一匙喝完的。不过这两个前提条件，谢灵乔没同林花夫人说。
“嗯。”林花夫人已是满意，嘴角弧度更上扬了些，想了想，略压低了声音，又问:
“那，你们两个夜间，是睡在一处的么？”
林花夫人问完，竟有一丝丝小紧张，紧张之余又有期待。她也是日子太过安逸闲散到无聊，八卦起小辈的房中之事来。
谢灵乔说:“没有。我已经长大了。”
林花夫人失望地哦了一声，转而抿起一口茶。
真是可惜，风隐桥这小子，是不是不太行啊……
谢灵乔可不知林花夫人这般开放，连小辈喜欢的是个男娃都能接受，甚至高高兴兴地来当助攻，更没将她口中的“夜间睡在一处”往不单纯的方向想。
林花夫人又拉着谢灵乔东一扯西一扯地闲聊了一会儿，谢灵乔并不扫她的兴，不过大多时候不插口，默默听着，不然便笑笑。他人好看，笑得也甜，林花夫人哪里会不高兴。
不过，许是谢灵乔笑得太甜了，林花夫人注视着他，摸摸下巴，也不知在思索什么，忽而咳嗽了声。
“夫人怎么了？”谢灵乔不明所以，眸中亦带了点疑惑。
林花夫人一脸高深莫测，盯着他的脸庞，神秘一笑:“小九儿，夫人替你梳洗打扮，怎样？”
还未等谢灵乔拒绝，林花夫人已然抬手招人过来，准备衣衫与洗漱等用具，行动力之强，雷厉风行，使谢灵乔拒绝的话只得默默咽了回去。
谢灵乔被侍女扶进一间偏房中，里头有木浴桶，竟连热水香精都已准备好，只等他先进去沐浴。
谢灵乔哪有拒绝的份儿，虽冥冥之中觉得有哪里似乎怪怪的，人既已来此，仍先依了林花夫人之言，沐浴一番。
他换上中衣，走出来时，微湿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肤白而身形瘦长，眸子里也似蕴了水雾，林花夫人已准备好一应用具，亲自为他以皂角洗发、用木梳梳发……
而后……
“夫、夫人……”谢灵乔坐在铜镜前，难以置信地盯着镜中的少年——不，不是少年，分明是个梳着双环髻的少女。
林花夫人给他梳了个小姑娘的头型，还插了一支穿花流苏珠钗！
谢灵乔如遭雷击，原来方才林花夫人不让他看镜子，是在这里等着他，他立时便要同林花夫人告辞。
“不许走——”林花夫人清咳了一声，得意洋洋道:“小九儿，你答应了本夫人，今日由着夫人给你梳洗装扮，是也不是？人怎能言而无信？”
谢灵乔:“……”
“更何况，”林花夫人打量着梳了少女发髻的谢灵乔，只觉唇红齿白、软糯美丽，眼尾都似带了专勾人心的钩子似的，心下实在欢喜，“多俏啊。”
多俏的小姑娘啊，这么一扮。
谢灵乔浑身不适，然而逃脱不了林花夫人的魔爪，只能由着她捣腾装点一番——因谢灵乔皮肤白净又嫩，不需要敷粉，因此接下来只细细描了眉、在唇上涂了点胭脂，又在眉心贴了兰花形状的花钿，到选衣裳的时候，也并不麻烦。
林花夫人一看谢灵乔这小模样，在叫人拿来的十几套裙裳中选了一条水粉色齐胸襦裙、一件薄薄藕合色外衫，配一双缀了颗珠子的绣花鞋，待谢灵乔去里边一件一件换上后，林花夫人沉吟着，又将自己手上的和田玉镯子褪了——
亲自戴在谢灵乔左手上。玉质上等，色泽莹润纯粹，衬着谢灵乔纤细的、雪白柔腻的手腕，腕子便愈发的细，可可怜怜。
林花夫人满意了，手有点痒，忍不住揉揉谢灵乔的脑袋，“真好看。”见将对方乌发揉得些微凌乱，又拿起齿梳，将那发丝重打理抚顺。
谢灵乔穿着粉粉嫩嫩的襦裙坐在椅子上，局促又尴尬，但既然已经这般，索性也破罐子破摔，并不反抗。
……但，他可以走了吗？
谢灵乔抿着唇角，想同林花夫人再说一遍离开意图……最好能将这裙子珠钗的褪下，实在不行他自己回房再褪也可以。然而他还未开口，门外已有一个熟悉的、带了几分漠然的声音响起——
“姨母。”
是风隐桥！
谢灵乔瞳孔微缩，手指无意识地捏住了袖角，他也不知为何要如此，下一刻，他勉作镇定，大大方方地朝门口看过去。
风隐桥站在门口，一片粉首先飘入他眼帘，他以为是个姑娘，并不打算盯着人家看，但视线还未移开，“姑娘”的面孔便立刻被他认了出来。
那哪里是什么“姑娘”，分明是作了闺阁少女打扮的谢灵乔。饶是风隐桥亦不免一惊，回过神来，凝视着谢灵乔的模样，憋着笑意。
“来，看看，姨母的手笔，漂亮不漂亮？”林花夫人虽是浅笑，眸中却也是真的开心，将在谢灵乔身侧素手一扬，若是有特效，怕是这会儿谢灵乔就该一闪一闪的晃起来了。
没有特效，谢灵乔便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椅上，却也是很安静软糯、粉雕玉琢的小美人了，眉心花钿更是衬得他一张白皙小脸多了两分恰到好处的妩媚风情。
又是少女裙裳，除喉结暴露性别，不然若谁第一眼看见他，非得将他认成是个小姑娘。
风隐桥的视线就停留在他抹了胭脂的嘴巴上，又在喉结处盘旋了一圈，眸色微暗，道:“漂亮。”
林花夫人斜了风隐桥一眼。现在的小辈啊，这目光可真够明目张胆的。
她内心暗自摇头，转身，在妆匣中挑挑拣拣，觉得没什么好再往谢灵乔头上挑的了——她想着，这孩子天生丽质，今日套的裙裳又并不多隆重繁琐，还是不要画蛇添足了。
“你们回去罢。”林花夫人见风隐桥来了，也不打算再折腾谢灵乔，推波助澜的就让两小辈先回去。
谢灵乔便被风隐桥领了走。
——表面上看起来乖乖巧巧，实际上是不好意思，加上不欲久留于此，想赶紧脱掉这身打扮。
谢灵乔跟随着风隐桥行走在院落中，谢灵乔落后半步，跟在青年右后方。
“是姨母的主意？”
风隐桥的声音，听来语气寻常，并没奇怪的笑意或是旁的会令谢灵乔不适的反应。
谢灵乔悄悄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觉得自己这身打扮似乎也并没那么怪异了，他低声答道:“嗯。”
他声音虽然有些糯糯的，却可以听得出是个少年，而非少女。
风隐桥便未再多问。
但又穿过一进院子，到平时人流多一些的小径上时，迎面碰见一群江湖侠士打扮的人，有男有女，看见他们两人过来，俱是一怔。
他们一部分认出了风隐桥，可都未曾见过谢灵乔，此刻虽皆未说什么，却都心照不宣地多看了谢灵乔一眼。
其中有个十□□岁，动作带着点男孩子气的鲁莽的少年，尤为大胆，一看见谢灵乔，下一瞬便快步走了过来，对着谢灵乔露出一个灿烂的、热情的笑来，一颗虎牙亦露出来:
“妹妹，你这是去哪儿呀？”
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冲上来就搭讪了。
“……”妹妹，谢灵乔听到这个叠字称呼, 一时心情十分复杂。
不过好在有风隐桥在, 将上来搭讪的少年给挡了走。
那少年虽退走了, 临走临走亦是一步三回头, 分外不舍的模样，将知好色而慕少艾体现得淋漓尽致。与之同行的那群人亦无人笑他, 有人低声与身旁人道:“小姑娘可真好看。”
小姑娘指的自然是谢灵乔。
谢灵乔已经尴尬得很想将这身裙裳给脱下来, 不由地轻声对风隐桥道:“先生, 走吧。”
风隐桥点点头, 终是没忍住，抬手，揉了揉谢灵乔的脑袋。谢灵乔的发丝顺, 摸在手里，手感亦好。
谢灵乔稍感不自在, 但并没反抗。
两人便沿着小径继续往回走。因谢灵乔有医术上的问题想向风隐桥请教，索性跟着对方先回房——谢灵乔自己的衣裳有一部分在对方房里, 正好也能一起换了。
回到风隐桥所住的厢房, 将门推开, 谢灵乔跟着风隐桥进去。
“先生, 流絮花毒性如何？是否极为难解？”刚一进房，还未换衣裳, 谢灵乔先向风隐桥发问道。
少年微仰着头，一双手负在身后，却分明是个娇俏动人的少女模样。
风隐桥第一次见谢灵乔作了姑娘家打扮, 被这小模样逗弄得心间如有绒草在轻拂，酥痒酥痒，然而他绷得住。
即使心中痒得厉害，表面上，风隐桥仍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答道:“流絮花食之无毒，其香气会使人晕眩、乏力，久而损害脏腑，但并非不可解。”
秉承着好奇心，从医书上看到这一茬儿的谢灵乔又很快地问了一遍解法，从风隐桥口中得到答案亦快。
谢灵乔得了答案，便去里间，到屏风后换衣裳。自从上次……他已然不大愿意在某些方面相信风隐桥，自然不愿再在对方面前直接换衣。
裙裳脱掉、珠钗拆掉，长发披散下来、只着中衣的谢灵乔随便找了一件对襟长衫套上，预备等回房再打理头发。
但待他从里间出来后，风隐桥却先开口，让他留下，为他研磨，截住了他想要告辞的话头。
谢灵乔对风隐桥如今是个待上司一般的态度，便纠结着点了头，留了下来。
风隐桥开始练字，用的上好的狼毫笔，谢灵乔便站在一旁，对着徽墨来研磨。
风隐桥的手握着狼毫笔，落笔每一个字都写得洒脱落拓、遒劲有力，且隐隐有魏晋风骨，他原就写得一手好字，谢灵乔三年来见过不少次，此时并不意外。
风隐桥写字时，眉目轻敛，面庞沉静，他本来便是儒雅的谦谦君子、如珠似玉的模样，每到这时，便更有一种特别的魅力，是一种会令人不由地为之吸引而去的气场。
磨着墨的谢灵乔看看字，又看看风隐桥，明明已然看过不知多少遍，仍是发了一会呆，虽手下磨墨动作不停。
墨汁乌黑，谢灵乔长发披散到腰，如瀑，且亦为乌黑颜色，如莹光泽一般的柔顺漂亮，他望着风隐桥侧脸发呆的样子，因为出神，眸子透出一股子空灵气。
与山峦、水流、日月星辰相似的空灵气。
风隐桥停了笔，转过头来，回望谢灵乔。
两人的目光便在这一瞬相触上。谢灵乔堪堪回神。
窗外隐有鸟雀掠过，半开的窗棂前，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一株高高的木槿树，其上绽放着小巧的、美得平凡的木槿花，鸟鸣声隐约远去，是温度刚刚好的山林初夏时候。
谢灵乔感到风隐桥在静静地看自己，却不知自己对对方而言有什么好看的，他眨了下眼，低下头，继续专心进行他的磨墨大业。却就在此时——
他身体，倏然一阵仿佛前所未有的舒畅，像是什么被打通了的感觉，这是、这是……
他曾经似乎经历过一次……
是在意值满了、达成的感觉。
满了，风隐桥对他的在意值满了！
谢灵乔猛地抬眼，重新朝风隐桥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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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有一座小镇，镇子原本偏安一隅，因近日来往铸剑山庄的人颇多，镇上的客栈亦在这几日迎来了人流高峰，本就不大的几家客栈，几乎俱被武林人士给挤了满。
街上有总角小童在玩耍，吸着鼻涕，几个男孩女孩蹲在石阶上抛石子，石子落在扫得一干二净的台阶上，噼里啪啦一阵响。
有个小童慌忙去捡掉得远了的几枚磨好的石子，捡时，恰好一双男人的鞋映入眼帘。
一双湖云缎面布鞋，上好的料子，虽算不得多名贵，却也是穿着娘亲手织的布的小童万万不敢想的。
穿着湖云缎面布鞋的男人匆匆走过，压根没注意到小童，更没注意到石子，一不小心将其中一颗石子踢得更远。
男人走得快，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飘忽一瞬，他皮肤黝黑，相貌周正，赫然是张响的模样。
张响快步走到一家装潢明显区别于镇上其他店，显得富丽明亮得多的客栈，左右看看，右手抬起，摸了摸滚动的喉结，方迈步进去。
身后，街上行人三五成群，酒旗招子迎风飘摇，光景寻常。屋檐下的阴影，浓而深，笼罩了一个正趴在地上认真掷石子的孩子的半截小腿。
入夜后，铸剑山庄亦沉寂静谧下来。
风中传来悠悠花香阵阵，清而不腻。今夜星光漫天，又无烦心之事，实在是个很有趣的夜晚。
谢灵乔与沈令爬到了屋顶上，坐在瓦片之上，肩挨着肩，在这高高的地方上玩。
谢灵乔从前没有爬屋顶的机会，这次是沈令带着他来皮的，他一好奇，干脆就跟着对方溜了上来，此刻，坐在此处吹夜风，嗅着鼻尖花香，头顶星光灿烂，谢灵乔觉得，倒也的确挺好玩的。
他一只手放在额头上，望着夜空中一闪一闪的星星，好一会儿没说话。
沈令坐在他身旁，并不打扰他。两个人呼吸也轻，时光亦静谧。他看星星，沈令就看他，虽未盯着他看，也差不远了。
“你很喜欢看星星？”
等谢灵乔收回视线，将眸子半垂下，沈令方问道。
“嗯。”谢灵乔说，看向沈令，好似在回忆一般，语调缓缓，“有时候，会喜欢看星星，看很久。”
在山谷中的时候，时而入夜，谢灵乔会透过窗户，抬头凝望着外边的星空。那些星星渺远得像是来自上个世纪，谢灵乔的思绪便也茫茫地跟着飘远了。
且那种时候，无人相扰，谢灵乔会莫名的，有一种，很安定的感觉，好像在追逐着什么，尽管，似乎仍未追到。
沈令听了谢灵乔的话，抬头将夜幕中的星星环顾一圈，他觉得没什么好看的。古往今来，星空是最常见、最廉价的美景之一，司空见惯，自然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是很好看。”虽然如此，沈令仍附和谢灵乔，道。
“是啊。”谢灵乔就笑，露出一点小白牙，继续对着天上的星星们行注目礼。下一瞬，想到了什么，谢灵乔抱着自己的双膝，说道:“阿令，你何时回崆峒？我与你一同回去。”
一起回崆峒吧。反正，他在风隐桥那里的在意值已然刷满，路上也可以试试寻觅下一个对象。
沈令听谢灵乔如此一问，眉梢扬起，是开心的模样，“待此次比选过后便回。”他说。
他此次是来竞选的，但不论成功与否，崆峒是他的家，家他是必定要回去的。
谢灵乔若是同他回去，他自然更是高兴。
谢灵乔点点头。他已经计划得很好——回去以后，只是为履行约定，最多多呆一段时间，但也不会很久。
沈令可不知谢灵乔只是为完成一个曾经的约定而已，并不打算留在他身边多久。
可是，谢灵乔计划虽如此，有时候人生的意外仍是太多，设想好的轨迹，并不一定会依照原样走下去。
沈令将剑上的银色的穗子解下来，递到谢灵乔面前。
少年因为练功而生了厚厚茧子的手，皮肤虽白，掌心却是粗糙的，带着一股不平和的、血腥与剑影纠缠的气息。
月色好像水一般的，缓缓流淌在屋顶上这小一块地方，淡淡的月光也裹在沈令的手与剑穗上。头顶，繁星点点。
“这……”因为是沈令递过来，谢灵乔下意识地摊开了手掌。
沈令将青索剑的剑穗放在谢灵乔手心里，很认真很认真地望着他，眸子里盛的是未经恨苦年华、龌龊世事的真挚情愫:“送给你，乔乔。”
送给你，乔乔。
他娘从前同他说，他以后长大了，若是喜欢一个人，便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分享给对方。
除了乔乔以外，他最喜欢的是剑术，所以他将剑穗送给乔乔。
——若是有一日，叫他为了乔乔放弃剑，他亦心甘情愿。
谢灵乔并不知晓送他这穗子的含义，他只是懵懵懂懂地点点头，道好，收下剑穗。
第二日。
谢灵乔辰时起床，头发还未打理，便听见外面倏然传来砰砰的敲门声，伴随着银月焦急的喊声:
“乔乔！快起来，先生和沈令打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乔乔:？！
打起来？！
谢灵乔原本尚余两分迷糊的脑袋霎时清醒，他一头长发也顾不得如何梳理了, 匆匆将鞋套上便去开门。
风隐桥与沈令打斗？他们……
门被推开, 银月的脸出现在眼前。仍然是三年前那个脸圆圆的小姑娘, 只是身子拔长了一截, 她见谢灵乔出来，立刻一捞他的胳膊, 急急地跟要把谢灵乔抢去当压寨夫人似的:“快点快点！”
银月轻功了得, 几乎是捞了谢灵乔就往前飞掠, 周遭景物如浮光掠影, 被远远丢在他们身后。
谢灵乔想问银月具体情况，恰好银月也在此时开口，恨恨的声音裹挟着呼呼风声:
“先生这么喜欢你, 你却从没有一点表示，还要放任着其他男人纠缠你、气先生, 你是故意的吧！”
银月气急了，她知道沈令不是个好对付的, 口不择言, 骂道:“小刘说得没错, 你就是个惯会魅惑人却又装无辜的小娼.妇！”
谢灵乔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骂自己, 用这种称呼，却不知有的人背地里骂他骂得比这更狠更脏, 他眸中浮现出一丝雾一般的迷茫来，张了张口，“银月……”
声音很轻, 而且迟疑。因为他不知如何反驳，或者，该不该反驳——这样一个下流的词，他有记忆以来的几年人生里还是第一次听人当面同他提起，且直指他。
银月听了谢灵乔这样唤她，不知怎的，心上爬上一丝悔意，她看看谢灵乔白皙的、春初花儿一般的小脸，觉得自己骂得未免有点太狠，脚下不由地顿了一顿。
两人正好停在一面围墙后，再行不远便能抵达目的地。
“对不起，乔乔，不是你的错……”银月咬了咬下唇，选择道歉，可又忍不住直直地问谢灵乔:
“但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先生是真心喜欢你，好比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是想把最好的都给对方，与对方长相厮守的——我这般告诉你，你也同我说实话，你喜不喜欢先生？你想不想嫁给他？”
“你若是喜欢，若是想，日后就不要再招惹旁的男人！先生会伤心的！”
喜欢他……
谢灵乔今日已是第二次从银月口中听到风隐桥喜欢他这件事，可是仍难以理解——
他从前觉得，风隐桥是热衷于将他当成小孩子养着，自从上次……他以为对方其实是想要对他这样那样做那种奇怪的事情……风隐桥从未说过喜欢他，哪怕是此刻，他也未能感觉到银月口中所说的“喜欢”。他听银月这样苦口婆心地说话，却如同在听别人的事，或者，上辈子的事。
他于是诚实地回答银月:“我不想嫁给他。”
“……你！”银月气得简直要当场去世，这回答连个欲拒还迎都没有，这么直接的吗？！“算了算了，赶紧去拦他们吧，只能靠你了！”她在心里为风隐桥感慨一把，拉了谢灵乔胳膊便要继续往前飞掠。
谢灵乔努力稳住身子，但就在此时，他后颈一痛，眼前发黑，很快便觉天旋地转，失去意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一瞬，看见银月的身子亦向后倒去。
……
一片混沌的黑暗。仿若伸手不见五指。
安静。
谢灵乔从黑暗中慢慢挣脱，如同扎破一层茧，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察觉到自己正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
纱帐、屏风、桌椅……俱是他从未见过的。他后颈尚余痛感，不禁抬手，想要摸上一摸，但这一抬手，他察觉到自己手臂酸软无力。
不仅如此，浑身亦乏力不堪，竟似大病一场。他仰躺在这榻上，犹如一袋湿泥。
“呼……”竟连呼吸都有点诡异的累，他胸膛起伏，眯着眼睛，思考速度因身体拖累而有所减缓，但并没放弃找出逃离此地的方法。
这房间恐怕必不是个安全祥和的所在，不知是谁下手将他掳至此处，亦不知银月如何了……
谢灵乔勉强慢慢用手臂撑起身子，此时房门恰好被从外面推开——
两名男子一前一后的进来，打头的那人，锦衣华裳，赫然是世子臧珂！
谢灵乔登时牙关紧咬，心想着原来是这个人，这个讨厌的家伙，可他身子实在乏力，难以动弹，只能警惕地盯着对方。
“小公子，瞪我干什么呀？”臧珂眉宇间一股子逸纵气，又添三分得意，此刻可称神采飞扬，笑嘻嘻地朝谢灵乔走来。
也便是在这时候，臧珂身后的男子的脸亦露出来，这名男子沉默地望着谢灵乔，眼神复杂，他的脸却分明是……是张响。
张响。谢灵乔愣住了，怀疑自己眼睛看错了——怎么会是张响？要知道，张响在谷中为奴仆，三年以来一直很是照顾谢灵乔，就如同照顾自己弟弟一般。
“是你……”谢灵乔哑声开口，恍然发觉自己声音又哑又小，脱力非常。
臧珂与张响皆已行至谢灵乔身旁，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好似在俯视待宰的羔羊。
谢灵乔没法看到自己此时情状——他身形瘦削的一个少年，无力地倒在轻纱漫漫的榻上，青丝凌乱，露出来的皮肤素雪一般的洁净漂亮，实在是可怜极了。
可是叫人看了，同情称不上，心痒却是真的。
臧珂咽了口唾沫，张响欲言又止，终于什么都未说出口。
“真是个小可怜儿……”臧珂一撩衣摆，坐下来，一只大手便抚上了谢灵乔的脸，被谢灵乔偏头躲过，索性狠狠捏住他下巴，“躲什么躲？看不起本世子？看不起也没用！”
他冷哼一声，一低头，一张大嘴便朝谢灵乔脸上印了下来，吧唧一声，是实打实地亲了一口。
连口水都糊在少年白嫩嫩的脸上。
臧珂亲完这一口，只觉香甜可口，不虚此行，身心舒畅，的确是他梦里魂牵梦萦的男孩的味道，再看看谢灵乔这张漂亮小脸，是愈看愈欢喜。
哪管谢灵乔已皱紧了眉头，十分抗拒的模样。
张响勾着头站在一旁，既不上前帮谢灵乔，亦不离开，周遭气息阴沉压抑，也不知在想什么。
张响便是一记手刀从后颈打晕了谢灵乔的人。当然，银月亦在那一瞬间被打晕过去。
“你放心，银月没事。”张响忽然说道。是对谢灵乔说的。
谢灵乔蹙着眉，看了他一眼，仍无法理解这汉子为何突然反水，但没有多问。
这时臧珂不顾谢灵乔的微弱反抗，将少年的手捏在手心里，揉着捏着，一边感受着这手的滑腻舒适，一边估量物件似的将少年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目光灼灼，许是正值得意时，他也不那么着急，悠然道:“宝贝儿，你可知张响为何与我合作？”
谢灵乔沉默。
张响不自在地偏过头去。
“他也想亲近你，但你那姓风的主人忒无情，若他真对你做了什么，必死路一条……所以你看，我多么宅心仁厚，他帮我把你弄来，大家都能将你抱上一抱，多么快乐。”
大家都抱上一抱。
那么，一个男孩儿得分成多少份儿？
不分的话，得有多惊世骇俗。
咚咚咚。外边又有敲门声响起。
敲门声三长两短，不甚寻常。
臧珂眉中划过一丝无奈，将谢灵乔的手拿起来，捏捏葱白指节，又对着这指节亲了一下，“乖乖等着。”
他和张响先出去了，留浑身脱力的谢灵乔一个人在这房里，顺带着从外边将房门给锁了住。
等周遭重新安静下来，谢灵乔长出一口气，努力运起这些日子以来修炼出的一点内力，费了一炷香时间，方冲破被点中的穴道。
勉强起身后，嗅嗅空气中淡淡的香气，目光锁定在窗前一盆流絮花上。
——方才他沉默时，便在留心自己身体脱力难以动弹的原因，最终落在穴道与流絮花香气这两个方面。
穴道已用内力冲开，按照风隐桥同他说过的方法，他点了自己的池泉穴，顿觉神思一清，流絮花使人晕眩的香气已对他影响不大。他活动活动胳膊腿，下得榻来，寻找逃出此处的法子。
因怕外面有看守的人，他动作尽量放轻，在这屋子里轻手轻脚的摸索观察。
外边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谢灵乔立即屏息，停止动作，雕塑一般，有点紧张，怕被发现。
那说话声没一会儿便渐渐远去，看来只是寻常的路过的人。
谢灵乔松了一口气。实则他如今脑袋有些乱糟糟的:沈令同风隐桥竟打了起来，也不知此刻情况如何；张响竟背叛风隐桥，还要同臧珂一起对他行不轨之事；流月也被打晕了，不知现下身在何方。
今日没有一件事是不乱的。谢灵乔只能尽量冷静，先从此处逃出，再去看其他人的情况。
谢灵乔更加小心地在房中摸索。他走到一面墙旁，手放在上边，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只闻隐约的轰一声响——
他脚下一空，瞳孔一紧，直直朝下跌了下去。
他的脚下，青砖已朝两边推开，留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空隙，里头是深深的黑暗，他便掉进了这黑暗中。
谢灵乔费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试图寻找一个障碍物助他减缓下落速度, 但没用, 且下落速度太快！
他跌在一处坚硬的地上, 后背火辣辣的痛, 脚背都疼得微微痉挛起来，好在他似乎早已习惯疼痛, 很快坐起来, 游目环顾, 发觉此地竟似一截地道。
很狭窄的一条通道, 两旁皆是石壁，头顶应是地面。他站起身来，向前走时, 有轻微回声。
谢灵乔猜到这怕正是方才那间房地下的密道——那所谓的世子与张响应是不知此密道，否则恐怕不会放任他一人留于房中。
仿佛看到了一点希望, 谢灵乔一步步向前走，一边走一边注意着这通道周围动静, 且不忘继续摸索。
谢灵乔又向前行了一阵子, 始终不见光亮, 终于竟走到尽头, 一块巨大的石头堵住前路，昭示此路不通。
他咬咬下唇, 反身回去，又退回原点，再向相反的方向行去。他掉下来的地方, 那缺口已然闭上，且即便不闭，那高度他也爬不上去，只好在这地下寻出路。
又行了约十丈，竟看到一扇石门。那门后似乎是一间石室。
他停下来，上下巡视这扇门，忽然福至心灵，从自己腰间取下一枚造型奇特的钥匙——钥匙顶部是三根铜铸的羽毛，这钥匙，是数日前那名湖边钓鱼的老爷爷送给他的。
现在，钥匙就在他手中拿着。他并不确定这把莫名其妙得来的钥匙能否打开这扇门，虽能打开的可能性极小，但总得试一试。
谢灵乔将钥匙对准石门上一把废旧生锈的锁的锁孔，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一拧，石门竟轰隆隆向两边打开！
谢灵乔讶然地朝内看去，只见其内不过是最常见的石室景象，空空荡荡，光线晦暗，一盏旧油灯，一张草席，只是这草席上，多了一位正盘腿打坐的老人家。
老人家缓缓睁开眼来，在看清来人时，瞳孔剧烈地颤了一下，炯然的一双眼中挣扎又释然的光一闪而过，下一瞬，他笑出声来，“是你，小友。”
似在意料之中而又在意料之外。
谢灵乔也认出了这名老人——眼前这老人家，赫然便是数日前湖边那名貌似普通的老爷爷。
但此人既出现在此处，又如此不慌不忙，便绝计不会只是名普通老人。谢灵乔怔了一下，遂点点头，道:“老爷爷，又见面……”
“咳咳！”老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竟噗地口吐鲜血，倒似受了内伤。
谢灵乔忙赶至老人身旁，替他轻轻拍背顺气，迟疑道:“爷爷，你……”他本想问对方是如何受的伤，顾忌到对方此时正在咳血，干脆不再问下去。
老人咳了片刻，闭目运功调息，须臾，复睁开眼来，唇边尚挂血迹，对谢灵乔却笑得慈祥友善，他显然身受不轻的伤，声音却仍洪亮:“小友，你可愿帮老头子一个忙？”
谢灵乔顿了下，问道:“什么忙？”
老人笑着:“我传些功力给你，你尽力吸收即可。”
谢灵乔方才猜到这位老人恐怕不同寻常，这下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测，原来是位身负武功的老人家——但平白无故传他功力……他便要婉拒，老人却实在坚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竟将身份也袒露了出来。
——原来这名老人竟是剑圣前辈本人。
“前辈。”谢灵乔喃喃道，他居然有种果然如此之感，老人说的话，他已八分相信。
“二十年前，花梦影为我、为我而死……”老人苦笑了一下，眸中似有泪光闪过，“我消沉了这许多年，到如今，也该是薛晓东与我算一笔总账的时候了。”
薛晓东是如今邪教月教的教主。老人虽未明说他、薛晓东、花梦影这三人间纠葛如何，听者却能猜到几成……且老人的神情，分明是心存死志的。
谢灵乔观对方神色，亦有不祥预感。他抿抿唇，犹豫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老人不再多言，让谢灵乔盘腿坐在他身前，传功给谢灵乔。谢灵乔拗不过老人家，终于答应了，依照对方的话，盘腿，屏息。
剑圣之所以一开始在湖边便注意到他，便是因为他神态与二十年前的花梦影很是相似，给他钥匙，也是想赌一赌上天的缘分，如今谢灵乔竟果真因缘巧合抵达此处，拿钥匙开了石室的门，剑圣便应了这份缘分，决意将大半生功力传给谢灵乔。
谢灵乔盘腿坐在老人身前，老人的两只有力的手，掌心贴在他背部，谢灵乔只感到源源不断的热力传将过来。
一开始身心舒畅，然而愈到后来，压迫感便愈重，骨头都疼痛起来——剑圣乃天下第一，他的大半生功力哪能是多么好承受的。
谢灵乔额头冷汗溢出，身子一会冷一会热，又疼痛不堪，勉力撑着，直到一刻钟后，传功终于结束。
“回去吧，小友。”剑圣前辈脸色亦白了不少，但面对谢灵乔时，面色仍是勉力和缓的，只是目光宛如传透谢灵乔，看一个遥远的、已逝的人。
“那么，前辈你不走么？”谢灵乔手扶着墙，默默平复呼吸，只觉身子仍然很不舒服，又沉重不堪，是还未完全吸收功力的缘故。
亏得他近日有勤练内功，否则恐怕全然承受不了如此庞大的功力——又或许是他体质特殊，空阴之体，有助于他如此快的吸收剑圣的功力。
剑圣缓缓摇摇头。
谢灵乔沉默地回望了剑圣一眼，心知自己无法改变前辈意志，略休息了下，迈开步子，慢慢向外边走去，踏上回去的路。
他一边走，一边继续调息，片刻之后便觉身体蓦地一轻，四肢百骸无比舒爽曼妙的感觉朝他袭来，直觉身子真如脱胎换骨一般的轻盈。
这就是……力量么？
谢灵乔攥着手心，一种油然而生的愉悦包围了他——一种非常曼妙的、力量所带来的愉悦感，他浸泡在其间。
行至初初掉下来之地，眼看这黑洞般的空隙长且深，至少足有两丈高，若是原来的谢灵乔是决计上不去的，但如今却不一样了。
谢灵乔纵身一跃，手脚借力附在石壁之上，轻而易举地几下便攀了上去，灵活无比，眨眼间便已冲上地面，从青砖挪开的空隙中落在一旁安全的地上。
这里依然是他受困的房间。
谢灵乔抓紧时间摸索到机关，将地面恢复原样，地砖重新合上了。却在此时，房门恰被推开，原来谢灵乔冲上来的一瞬间，臧珂他们正好在开门——
“宝贝儿你怎么下来了？渴了？”
臧珂一看谢灵乔竟尚有力气打榻上下来，讶然地一挑眉，不过也没当回事，迈步，欲过来将谢灵乔抓回榻上，正好做些有趣的事。张响就跟在他身后。
谢灵乔安静地盯着此人，没说话。他刚刚吸收剑圣的功力，正在考虑用这将他抓过来的世子作为第一个试验对象。
正当臧珂走到半蹲着的、身形瘦削的谢灵乔面前，欲将手伸向对方时，谢灵乔蓦地一掌击出，掌风汹汹，正中臧珂胸口，臧珂登时胸口剧痛不已，身子向后飞出老远，砰地撞在墙上。
犹如一袋肉泥摔烂了。
臧珂惨叫一声，肋骨断裂，鲜血溢出，眸子又惊又怒地瞪得老大，全然不相信这是本该手无缚鸡之力的谢灵乔。他呼吸急促一刹，受不了痛楚，就这般昏了过去。
张响亦是蓦地一震，眸中诧异无比，冲过来欲将谢灵乔控制住，却在一招都还未使出时被少年衣袖一拂，摔将出去，身子撞在桌上，桌子被轰隆撞碎一角，他一根腿骨亦咔嚓断折。
他原本是个习武好手，却连招式都使不出便被谢灵乔顷刻间轻而易举地拂倒在地，站都站不起来。
此二人一个昏倒一个断腿，转瞬间便已对谢灵乔无任何威胁。谢灵乔问出银月下落后，不再管他们，径自搜出钥匙，到得门外去，反手从外边将门锁上，将两人关囚犯般关在其中。
他们方才这般关谢灵乔，如今轮到谢灵乔来关他们。
谢灵乔到外边后，发觉此处依然是在铸剑山庄中，因他这几日同沈令在庄中玩闹时有偶然经过此处，此时一眼便认了出来。臧珂肆意妄为惯了，胆大至此。
谢灵乔不作耽搁，先转回原地，果然见到倒在围墙后的银月，将人弄醒后，匆匆将方才所发生之事，包括张响的反水向她解释一遍，银月从眩晕中恢复过来，听了这些事情，嘴唇动了动，叹息一声，满脸复杂地带着谢灵乔继续去找风隐桥与沈令打斗之地。
只是不知此时已过了多久，而风隐桥与沈令又如何了。
两人快速赶至山门处时，人还未至，已闻厮杀声震天——这厮杀声绝非两个人制造出来的，而是庞大的一群人，两人面面相觑，定睛一看，上百名武林中各大门派的后辈弟子、江湖游侠与另一伙人正在争杀不止！
上锈龙飞凤舞的“月教”二字的旗帜在空中飘扬。
银月睁大了眼睛，喃喃道:“他们怎么来了……”像是没预料到，却又像是知情的样子。
前方山门处数百人混战厮杀，兵刃交接、惨叫声连成一片，银月摇了摇头，一把抓住谢灵乔的胳膊，抓着人转身便要回去，她忙道:“小九咱们回去！”
“先生还在那里。”谢灵乔脚步未动，没跟银月走，他刚才看见了，不止沈令在混战的人群中，风隐桥也在，只是人头攒动，鲜血淋漓，他只能看见沈令与风隐桥的脸一晃而过，再看时却看不清了。
银月一顿，还要继续拉谢灵乔，却听此时从空中遥遥传来一个阴鸷、沉郁的声音——“叫戚念臣滚出来。”
发声之人离他们虽远，这声音却如同响在耳畔，足见出声之人内力之深。
戚念臣，是剑圣的名字。
只是少有人敢直呼剑圣之名，二十年来剑圣亦行踪成谜，甚少出现，其本名便更少为人提起。
谢灵乔方才在密室中听过剑圣前辈亲口同他说自己姓名，此刻一听戚念臣三字自然立刻反应过来，他猛地转回头去，只见远远的一人端坐于步撵之上，八名蒙了面纱的女子围于其侧，明明周遭众人已是争杀打斗得混乱不堪，这步撵与旁边的数名女子却毫发无损，甚至衣衫一尘不染，仿佛与周围隔了一层无形结界；且风隐桥，忽然穿过众人，立于步撵上的人身侧！
谢灵乔沉默地拔出银月手持剑鞘中的剑，不顾身后银月的焦急喊声，转身便冲进混战的人群中去！
——剑圣前辈已然将毕生功力传给了他，他不可能叫如今的前辈一人面对这邪教众人，且沈令与风隐桥都尚身陷这场乱斗中，他总不能躲起来当缩头乌龟。
谢灵乔如今已是脱胎换骨，手持一柄长剑，身形快如残影流星，转瞬间脚踩一众月教中人头顶来到沈令面前，凡有朝他攻来者莫不被他剑气一拂便震退数丈，沈令一回首，见他竟闯入了这厮杀阵中来，又惊又担忧，迅速挡在他身前，喊道:“你来干什么？回去！”
他还以为谢灵乔仍然手无缚鸡之力，自然担心他身陷危险之中，却不知谢灵乔是眨眼间便击退了一众人来到他面前。
谢灵乔摇摇头，一言不发，瞳孔深处却在泛着隐隐亮光，他面无表情地持剑与沈令合力战斗。
沈令虽然年纪轻，武功却堪与当世一流高手相比；但谢灵乔竟丝毫不输于他，一开始沈令还为谢灵乔担心紧张，很快他便愕然发觉谢灵乔已根本不需要他保护——乔乔武功进境竟如此突飞猛进！须知原本的谢灵乔不过是三年前同他学过几招花拳绣腿。
沈令内心如何震惊，谢灵乔暂且没工夫去管，他一招一式浑然天成，不过片刻衣襟上便染了血，不过不是他的，尽是旁人的。
而那边，步撵前，风隐桥见谢灵乔竟也来了，惊悸不输沈令，他方才便欲什么也不管了上去帮谢灵乔，却被步撵上的人制止，好容易按捺了这片刻。
他亦全然没料到谢灵乔武功进境如此之大，可即便如此，他亦担心少年会受伤或是出别的什么意外。风隐桥牢牢盯着谢灵乔那边。
“薛晓东，老夫在此——”
恰在此时，似乎是听到了外头的这般动静，原本该处于地下密室中的剑圣倏然从山门阶梯处缓缓走下，老人家身材高大、精神烁烁，步伐极稳，他的喊声清晰地传至众人耳畔。
谢灵乔却心知他已失了大半功力，此时不过是外强中干，勉力作撑，更何况又身受重伤……
“停。”
年过四十的月教教主薛晓东狭长的眼一眯，抬起左手，所有月教人士皆整齐划一得可怕地停止打斗，向后退去，围成一个新阵法。
谢灵乔在剑圣传功给他之际便有此预感——预感剑圣似乎并无多少求生意志，此刻这种感觉更是强烈，他忙转头朝剑圣看去，却见老人家在朝他摇头。
风声鹤唳，这山门前遥遥可见众峰耸立，天空中浓云如倒泼墨，翻卷起来，似即将要下一场倾盆大雨。
山门前鲜血遍地。
月教众人已停止进攻，这边正道各大门派及众游侠亦不贸然动手，只警惕地与对面对峙、防守着。显是正道死伤的人更多，若是剑圣晚些出来，说不定已死伤过半。
这杀戮场中陷入一时诡异的、紧绷的寂静。
当剑圣一步步朝杀戮中心走来，谢灵乔感到一道陌生的、热意满满的视线落在了他侧脸上。
谢灵乔蹙眉，扭过头去，见到一名长得极为妖娆的男子，正收了判官笔，远远地将他望着，那目光如钩子一般的专注且灼热。谢灵乔一霎恍然——他见过这个人，三年前的冬天，拽走他一缕头发的紫裘男子！
男子乃月教的什么堂主，那么出现在此处倒也理所当然。
谢灵乔没兴趣去管这什么堂主，也不想管，他紧紧关注着当下剑圣的情况。沈令就站在他身侧。
然而，正当月教教主飞身而起，以摧枯拉朽之势攻向剑圣时，那面目妖娆的男子却趁所有人不注意，自袖中射出一枚暗器来，直朝沈令而来——
谢灵乔大脑一片空白，在这一瞬什么也没想，急忙一抬手腕挡住这暗器。
暗器却是淬了奇毒的。
当他接住它，毒性已迅速侵入他身体，直逼得他五脏六腑一同剧痛起来，他眼前一阵天昏地暗，向后摇摇晃晃地倒下时，听到几声急促的呼喊:
“乔乔——”
“小九！”
……
当他倒下时，身子跌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青春年少之人的温度隔着衣衫传递过来。
他已经，不需要沈令保护他了。
只是，他并不知晓，一时的耀眼消逝得是这样快，烟花一般灿烂短暂，在快速地划过黑暗后，便再次沉入暗夜中去。
他昏晕过去。
半年后。
崆峒山，奇峰耸立, 云海缥缈。
一场大雪过后, 漫山遍野的白。
一个少年坐在榻上, 拥着被子, 似乎很是畏寒，即使是在室内, 头上亦戴着绒帽。屋内有地暖, 本已温暖如春, 却又生了炭火, 窗前一只汝窑瓶中盛了支开得正好的腊梅。
梅花清冷艳丽，纸窗前映了这花儿的影，又是一年冬。
这少年便是谢灵乔。
谢灵乔近日昏睡的时候多, 清醒的时候少，现下已是未时, 他刚刚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坐起身子, 朦朦胧胧地揉着眼睛, 泼墨般的长发一缕垂散在肩头, 察觉到寒意, 下意识地便缩回了手，拥紧绣了金线的锦被。
他如今身在崆峒, 沈令的家。
“乔乔，”恰在此时，沈令清朗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
谢灵乔转过头去, 便见肩阔腿长的少年身影打绘了远山的屏风后转出来，的确是沈令。沈令见了谢灵乔乖乖坐在榻上，尚带了点迷糊的模样，弯唇笑着，笑意暖融融的，他行至榻旁，坐下，扶了扶谢灵乔肩膀，柔声道:“怎么不多睡会？”
谢灵乔轻轻摇摇头，“睡够了，累。”曾几何时，他竟连睡觉都会觉得乏累。
沈令听了这句话，眸子深处划过一抹哀伤，又快速掩去，仍然笑着，好似全然无事发生。
“那我给你念话本故事。”沈令语气轻快，“接着上次的。”
“嗯。”
谢灵乔点点头，看沈令对他笑着，便也回以一个笑容，面色微微苍白的少年，这样一笑，唇边似多了一丝艳丽，孱弱而美丽，较之梅花，要更惹人生怜。
沈令便翻出上次念到一半的民间话本，坐在谢灵乔身旁，一句一句、温柔缓慢地念起来。
念故事的节奏刚刚好，声音亦悦耳，谢灵乔听着，身心亦放松，并不觉得难受。
在这个时候，他的思绪飘远了，跑神间，回想起半年前，在铸剑山庄那短暂的一段时间所遇的纷乱事情来——
其时月教，也即是邪教教主薛晓东与剑圣决斗，其缘由还是林花夫人后来告知于他，无非是因二十年前花梦影的死而起，两个都深爱于她的男子，时隔二十年，终于要作一个了断。
花梦影为护剑圣而香消玉殒；剑圣从此消沉，月教教主更是难以释怀。月教近年来欲侵占蚕食中原势力，值决斗之际，趁机便可将前来竞选剑圣传人的各大门派后起之秀们扼杀个七七八八。
只是月教教主未曾想到，本以为是单方面屠杀，怎料多了谢灵乔这个变数。
谢灵乔不幸被淬毒暗器所伤，当场昏晕，风隐桥冲上前来替谢灵乔检查伤势，查出暗器所淬之毒根本无法可解，且极为阴毒，原本身为月教左护法的风隐桥惊怒悲痛之下当即不管不顾叛出月教，与几乎发狂的沈令合力对付起月教众人，而那误伤谢灵乔、面容妖娆的男子更是被打得伤势惨重。
那一战，月教节节败退，最终正道诸人险胜。
可是谢灵乔身中之毒，终究无法可解，注定是活不久了。至于能再活两月、半年亦或是一年，并无多大区别。
谢灵乔也懂医，他知晓自己身子骨是个什么样。在最后的这段日子，他想完成与沈令的约定，于是告别风隐桥，与沈令回了崆峒。
自打回到崆峒后，谢灵乔再也未同风隐桥联系过，哪怕书信的只言片语亦无，他本就欲离开风隐桥的，如今也算是随了愿。
思绪回笼，谢灵乔恰好听到沈令念到一段前朝野史里的故事，另附一句诗:
“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用沈令少年人的声音低缓地将诗句慢慢道出，每一个字都好似带了别样意味似的。
谢灵乔听了，眨眨眼，困惑道:“思念，真会那般漫长么？”
沈令的目光落在谢灵乔面庞上，他看得这样认真，好像要将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地方都给牢牢记住，他顿了顿，恍然轻声道:
“嗯，很漫长。”就像，谢灵乔离开的那几年，他每每回忆起对方时。
谢灵乔忽然被一阵困意击倒，眼皮子沉重起来，身子亦疲倦，他捏着被角，“我又困了……”
“睡吧。”沈令微笑了一下，似乎很自然地小心地扶着谢灵乔躺下，为对方掖好被角。
待谢灵乔躺进被窝里，困倦地阖上眼皮后，沈令眼眶却微红，他的手从被上缓缓离开，却又忍不住抚了抚谢灵乔散落在颈侧的一缕发。
谢灵乔的精神头，这时已是一天不如一天。
冬愈深，他便愈发畏寒，又半个月后，他已是大半时间都缩在榻上昏睡，即使地暖再旺亦手脚冰凉，沈令便想尽了法子为他取暖，夜间常紧紧抱着他不撒手。
崆峒有一个负责洒扫的老奴，脸丑，脸上生的全是麻子，像是千疮百孔的蛇皮袋子，但他待谢灵乔很好，时常来看望谢灵乔，也会在谢灵乔屋里的侍女忙不开时主动来顶替。
老奴照顾起谢灵乔来，比起侍女，甚至沈令都要更细心。因而半年下来，谢灵乔是记着了对方的。
有一日夜间，谢灵乔染了风寒，蜷在榻上颤抖不已，沈令被父亲派去山下办事尚未归来，谢灵乔意识模糊间，被一双温暖的大手覆在额上，待天亮时，他风寒奇异般的好了，而昨夜之事也已记不清。
这一日，天光大好，是个冬日里难得温暖的大晴天。
谢灵乔近日精神头亦好了些，沈令便将他自榻上打横抱起，抱到院子里晒太阳。
他被抱出来时，太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四肢都舒服得似要伸展开。云朵软软地飘在碧蓝的天空之上，崆峒的奇丽景色由远至近地映入眼帘。
沈令将他抱到竹榻上，榻上已铺了两层兽皮，但沈令仍是怕谢灵乔冷，于是自己坐下来，将谢灵乔放在自己腿上，将披了厚厚披风的谢灵乔抱着，两条手臂锢在对方腰上。
“乔乔。”沈令近来总爱喊谢灵乔名字，一声一声轻轻的喊，好像怎么也喊不够似的，此时亦然。
“嗯？”谢灵乔应道，微微抬起头来，对着沈令露出一个眼儿弯弯如新月的笑。因他这几日精神好了些，面庞亦神采焕发，红润又好看，笑容亦多了几分活力。
“待你身体好了，我们去琼英岛折桃花，好吗？”沈令凝望着谢灵乔的笑颜。
谢灵乔笑得这样活力的模样，沈令已有一两个月未曾见到，很是难得。而谢灵乔这个眼儿弯弯的样子，温柔而恍惚，一如初见，让沈令的心都软了一角。
“琼英岛……好啊。”谢灵乔点点下巴，虽然身上仍没什么力气，声音亦小，“那里的桃花应该很漂亮。”
“还要去扬州，扬州春时游人多，入夏后却也不失趣味。你若是嫌吵，我俩便夏天去。”
沈令轻抚着谢灵乔长发。即使是再孱弱的时候，谢灵乔亦有一头瀑布般的长发，乌黑而柔顺。
“那就夏天去。”谢灵乔微眯着眼，感受着日光暖暖晒于背脊。乌黑的长发衬着他漂亮得雌雄莫辨的脸庞。
沈令又说了些什么，大都是对未来的憧憬，那些一字一句描绘出的未来，好似一笔一笔点染出的美好画卷，烂漫又明丽。
温暖自由得叫人心慌。
谢灵乔听着听着，起先默默附和，后来，困意爬上来，趴在对方肩头，微阖了眼，任由自己慢慢睡去。
他觉得很困很困了，他想，就睡一会儿吧。
崆峒山冬季的朗朗晴日，云卷云舒，枝头皑皑白雪融化着、闪着晶莹亮光，一切都是松快的、安定的。
沈令再低头时，看见谢灵乔在他怀里，不动了。
“乔乔……”沈令声音打着颤，他握住谢灵乔的手时，感到对方的手亦已冰凉僵硬。
谢灵乔的呼吸是悄无声息地逝去的，在听着沈令诉说那些有趣的、明亮的未来时。
没有未来了。
沈令双手颤抖不止，紧紧抱着已没了呼吸的谢灵乔，面白如纸，瞳孔中满是惊惶与绝望。
谢灵乔的身体，活人的温度亦没了。
原来近几日谢灵乔面色红润，不过是回光返照。
“乔乔——！”
沈令抱着谢灵乔，低低地、沙哑至极地吼了一声，犹如黑夜里见不到光明的笼中困兽。
他泪如雨下。
有些人的爱情，就如青春一般好笑。
好比撕碎了的书籍，枯萎了的花儿，
死掉的猫，追不回来，也永远得不到。
沈令与谢灵乔所坐的竹榻后，不远处，一株粗壮的、不知已栽种于此多少年的老槐树下，立了一个佝偻着作奴仆打扮的老头。
槐树枝头落满积雪，老奴静静地望着两人，一言不发。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过身，僵着的手揭下脸上的一层皮，这皮却原来是人.皮面具，而面具下的脸，清俊而年轻，分明是，风隐桥。
他化作麻脸老奴守了谢灵乔半年，今日，倒是见了对方最后一面。
他的眸中一片空洞，空洞后，又透出一股孩童一般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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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
月教偏殿，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从殿外快速向内跑进，到得一人跟前，俯身行礼，礼刚行不到一半，便被打断，那人急道:
“快说！”
被禀报的人亦是个男子，男子长了一张妖娆而精致的脸，隐隐带着股邪气。他便是月教天胜堂堂主，殷凌。
“那少年在崆峒山上，昨日已逝世……”
“……你胡说什么，再探！”殷凌听了“逝世”二字，瞳孔紧缩，猛地瞪了手下一眼，大手一挥，遥指崆峒山方向。
手下嘴唇蠕动，但没敢反抗殷凌命令，即使心中疑惑不已也只得先行告退，继续去探。
可那貌美绮丽的少年，分明的确是死在了昨日的崆峒山上。
手下退出去后，殿中浸入一派压抑的寂静。殷凌面色少见地慌乱起来，紧皱着眉，心情怎一个复杂难言。
——逝世？
谢灵乔，死了？
殷凌曾经设想过许多种光明正大地重逢谢灵乔后的发展，譬如谋得少年的心之后再如何如何，却从未预料过这一种，这彻底断绝设想的后来的一种。
他在约四年前，那个冬季，奉命追杀沈令时，初次见到被沈令抱在怀里保护的谢灵乔。
彼时，惊慌间的少年，清秀眉眼衬在刀光剑影之下，一瞬间便俘获了他心神。
他觉得漂亮极了，一面恶劣地将少年的发丝扯下来玩，一面赞少年美丽。
那时候谢灵乔瞪了他一眼，他回到教中后，仍然记着这一眼。谢灵乔之于他的吸引，大约正是从那时起，他觉得好玩，便继续在暗地里观察谢灵乔。
殷凌最擅收集情报信息，也擅暗杀，他这几年里都在收集谢灵乔的信息与动向，每隔几月便会亲自去看一看少年，却从不光明正大，而是偷窥，时而翻窗。
而谢灵乔这几年的动向，他可谓了如指掌，包括对方与沈令、风隐桥的纠缠，甚至换身体。
殷凌觉得谢灵乔就是个妖精变的，因而怪力乱神的事他都在对方身上看见了，但他并不觉得可怕，反而觉着愈发好玩。
就是这一份好玩，叫他暗暗关注谢灵乔到如今。亦，愈来愈嫉妒沈令、风隐桥这二人……这嫉妒不知从何时而起，等察觉后他也并不打算收敛，风隐桥在教中位高权重，不好动，他便趁那天混战时偷袭沈令。
谁知，却误伤了谢灵乔。
可以说，谢灵乔，正是他杀死的。
“……谢灵乔。”殷凌无意识地念着这个名字，仍然全然无法相信叫着这个名字的、妖精一般的少年，已经在昨日死去。
他摇摇晃晃地向后跌倒，孤零零地坐在地上。
谢灵乔之于他，原本以为并不多么重要，只是想独占起来而已，而今时今日，当人逝去，他的心才痛起来。
仿佛被生生挖走一块，鲜血滴下来。
谢灵乔的离开，于沈令而言，是第二场弃他而去的别离。
第一次，是不告而别；这第二次，他在他怀里，他亲眼见着他离开。只是这一次，是真正的一去不回。
将谢灵乔亲手安葬后，最初那段时间沈令异常消沉，他把自己关在谢灵乔生前所住的屋子里关了整整一个月，关得人不人鬼不鬼。
那一个月，他不说话，也不笑，疯狂地画关于谢灵乔的画。他擅丹青，记忆里谢灵乔的样子又那样的鲜活，因此作起画来，灵气较之以往更盛。
可是再好的画又有什么用，画上的人已不会再出现。
“枫叶千枝复万枝，江桥掩映日西斜。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谢灵乔曾问他，思念真会有诗里的这般漫长么，沈令说会。
是真的会，思念本就如茧，如若解不开，便会将人缠得窒息而死。
沈令在一个月后，似乎将这茧解开了。他从昏暗的屋子中出来，重见天日，勤勉习武、协助打理门派事务、下山行侠仗义，完成这些所有的事情，节奏似乎都同从前别无二致。
他遇见更多的人、解决更多的事，武功进境更大，在江湖上的声名亦愈来愈盛。不过短短四年时间，值推选新任武林盟主之际，他众望所归，做了新一任的武林盟主。
又一年后，他蛰伏邪教月教，花了三个月时间，以一人之力将其大本营摧毁，将教主薛晓东头颅割下，近二十年来为非作歹、草菅人命的月教，就此分崩离析，树倒猢狲散，残余党羽逃窜不知所终。
两年后，边疆匈奴大举进犯，屠城示威，生灵涂炭，存亡危急之时，沈令率武林各大门派，助本国将军与敌寇血战阳城，沈令一人于千军万马中一箭力取敌帅首级，阳城之战大胜。
皇帝欲为沈令加官进爵，沈令未受，反而在数月后将武林盟主之位让给一名年轻剑客，从此退隐江湖。
人们不知，这位曾经传说一般的侠客隐去了何处，茶楼酒馆偶尔的闲谈间会忆起这个名字，忆起那时间长河中名叫沈令的天才剑客、武林盟主、侠义之士，而后归于一声叹息。
那是一个烟花般短暂绚烂的名字，十几岁成名，二十几岁退隐，好在，偶尔会有后人带着崇敬感慨地忆起。
沈令这一生未曾娶亲，身边更无蜂花彩蝶——他退隐后收养了一个小男孩，男孩的眉眼与谢灵乔有三分相似。
男孩长到二十岁时，与一个温柔似水的姑娘成亲，成亲前终于忍不住问了沈令一句:画上的人是谁？沈令屋中有太多画着谢灵乔的画，每一幅都那样传神，且素来珍而重之。男孩撞见过沈令在纸上一笔一笔描绘画上的人时的神情，宛如对待一个深爱的人。
沈令一霎恍然，几不可闻地、带着绵长的思念，低语道:“乔乔。”
叫乔乔，谢灵乔。
风隐桥扮作麻脸老奴在崆峒悄悄守着谢灵乔守了半年，扶夏至冬，在那个晴空朗朗的日子，谢灵乔在沈令怀中咽气，他在树后看着。
谢灵乔的墓前，他去敬了酒，而后在墓前枯坐了一日一夜。
第二日天光大亮，晨曦洒向林间松石时，他方起身，离开。
此后的风隐桥，开始游历天下，且一改从前行医上的怪脾气，积极治病救人，有时更会亲自到乡间为穷苦村民诊治而不收诊金。他救活救好的人愈来愈多，敬重感激他的人们真心奉他为神医，赞他华佗再世，没过多久，他的美名便扬于天下。
不同于以往那个高高在上、令人捉摸不透的风神医，后来的他，显得可亲可敬得多。
阳城之战，他为本国军队送去药效极佳的金创药，加速了沈令他们大胜敌寇的速度，减少了至少三成将士伤亡。
游历天下十年后，风隐桥终于重回曾经与谢灵乔共同居住的山谷。
彼时，又是一年春。谷中桃花飘零，顺水东流。
弃置了整整十年的庭院周遭已长满荒草，那些草足有成年男子膝高，风隐桥穿过荒草，推开积灰的木门，在废旧寂静的厅堂中静立，透过窗扉，遥遥看见又一个草长莺飞的春天。
十年前，有一个少年，乌黑的发用银色的发带束起，穿着嫩黄春衫，口中叫着先生先生朝他跑来，笑得无忧无虑，好似跳跃的小太阳。
时间的洪流将许多人与事都冲淡了，但，此时此刻，于意识的模糊前，光影流转，一切仿佛倒流回十年前……
他将少年抱起来，细细替他擦汗，在梨树下的竹椅上喂他吃莺桃。
一树梨花，洁白胜雪，花瓣纷纷扬扬落下。
风隐桥以为自己忘记了，却未想到，原来不是忘记，而是时隔多年，依然铭刻于心。
他那时开始尽心尽力地治病救人，也不过是因为，当初没能救回他最欢喜的少年。
蝉鸣绕了三圈，天空压得低低的、灰沉沉的, 是风雨欲来而还未来的样子, 又是一个恼人的夏季。
“……你说你, 年纪还这么小, 嫁给他图的什么？他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娶了你又不珍惜, 你孤零零地在这守着他, 值吗？”
房间里, 一名情绪激动的少年, 站在另一名坐在椅子上的少年身后，两臂环胸，恨铁不成钢道。
这是一个面积大、装修风格低调素雅但摆设俱价值不菲的房间, 靠东南角的书架上摆放了一只宁静空灵的月亮罐，纯白色的釉, 像湖水中月亮的涟漪，是南韩一位艺术家生前最后一件作品, 拍卖会上价格炒到天价。
而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身形纤瘦得仿佛一阵风儿便能吹走, 肤色白皙而泛着点不健康的苍白, 但他五官秀丽，仍然可辨出是个美人胚子。
这少年, 正是谢灵乔。
谢灵乔刚刚穿过来，还未将自己所处场景的具体模样看个明白，便听身后的人继续同他带了满满的怨愤, 将两只手分别按在他两边肩膀上，说道:
“而且，他那个什么心上白月光最近都回来了，你的处境恐怕比以往要更难得多！乔乔，听我的，别留在这跟那个不爱你的老男人浪费时间了，他再有钱也没用！你离开他我就养你！”
这是原来那个谢灵乔的好朋友，叫做杜鑫。
谢灵乔刚穿过来的眩晕感已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快速缓解，而杜鑫同他说的话，他都听得懂。
——他穿成了一个痴恋渣攻无怨无悔的主角受，这里是他的家，而他爱的渣攻结婚一年多以来只回了三趟家，距离对方上次回家，已经过了整整三个月。
而最近，渣攻恋恋不舍十年的曾经的恋人、心上白月光回国了。
谢灵乔听完杜鑫口中最后一句“你离开他我就养你”，转过头来，抿了抿唇角，轻声道:“我暂时不会与他离婚。”
少年穿着一件款式传统又保守的立领睡袍，纯白的领口下只露出一点清晰而精巧的锁骨，
他一双眸子干干净净，似那佛经中所指内外明澈的琉璃。
当他将目光专注地投向杜鑫，一字一句地说出这话，杜鑫的胸口忽地快速地一跳，他看着谢灵乔的模样，恍惚了一霎，没听清“暂时”二字，回过神来劝道:
“乔乔你傻不傻？你长得这么好看那男人都不喜欢你，不是瞎了眼是什么？他眼既瞎心又盲，你却乖乖当他老婆，有什么用呢？”
杜鑫是个话痨，且向来心直口快，他把谢灵乔当可以为之两肋插刀的好朋友，对他说话便更不拐弯抹角。
谢灵乔听了，心中并无什么波澜，因他并非原身，他不爱他如今这个……丈夫，自然不会悲伤难抑。
他微仰起头，向杜鑫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似春时草木生长，又似星辰点缀，生的气息满满，安抚对方:“放心吧，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生活的。”
——会好好生活的，既是对杜鑫的安抚，亦的确是谢灵乔内心真实的想法。毕竟，他还有目标与愿望未达成呢。
杜鑫怔了怔，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他笑了，而且还笑得这么好看。
这个笑容令他心中忽然一暖，忍不住揉揉谢灵乔的脑袋，竟蓦地生了一股相信对方的冲动。
今天是周末，杜鑫还有家教课赶着上，没法在谢灵乔这儿耗太久，又说了一会便背了来时的包匆匆告别谢灵乔，离开商家。
谢灵乔的丈夫叫商崇礼，主职是医生，娶了富家千金出身的第一任妻子后生了七个儿子一个女儿，十年前妻子病逝，她家里的产业也陆陆续续被商崇礼架空。
这是一个同性可婚的时代，商崇礼一年多以前因恩情不得不与谢灵乔结婚，心里却还惦记着白月光前男友，谢灵乔又还没成年，便至今没碰他。
“……”房间里重新空荡起来，只剩自己的谢灵乔手肘搁在梳妆台上，手心撑着下巴，默默理起思绪来——
他，结婚了……？
好奇怪啊……这个世界同性的法定婚龄是不是有点早了，好像是十六岁就能结婚。
谢灵乔苦恼地摸摸自己下巴，还是有点没适应这个已婚身份。算了，任务要紧。
他坐直身子，打起精神来，决定继续积极面对任务，他这次的任务依然分为主线与支线:
主线是睡一个深爱于他的人三次，支线是让渣攻商崇礼后悔莫及。山洞里的那个男人说，他此次必须完成主线任务。
……谢灵乔纠结过后，还是答应了。毕竟他是要直面任务的人了，实在觉得怪异也没关系，到时尽力克服吧。
可是，让渣攻商崇礼后悔莫及，该如何做呢？
谢灵乔自打苏醒后有记忆以来没恨过什么人，亦没做过什么打击报复的事，因此这个支线任务，令他心中有一点茫然。
他对着镜子眨眨眼，想着，不论这个任务如何展开，他都得先让自己看起来状态好一些吧——因为精气神这个东西好像还是蛮重要的。
原身两天前听说商崇礼去机场接了白月光后，这两天浑浑噩噩，脸都是胡乱洗的，更没护肤打扮，面色更加苍白，于是谢灵乔起身去浴室，认真地用洗面奶洗了脸，擦干后按从前谢嫣妍教他的方法涂护肤品，顺便把手也细细抹了——谢嫣妍那时说，男孩子也要精致一点的好。
耐心做完这些步骤后，谢灵乔从浴室里出来，本想换身衣服，可又觉得房间里好闷，临时决定先去开下窗，透透气。
窗帘拉起，伸手将窗户推开，推向两边，外边的新鲜空气与阳光透进来——夏季这样的恼人又多变，适才天空还是风雨欲来的阴沉样子，这会却又晴空万里。
但不论怎样，此时晴天的模样，明亮极了，光线映得这原本沉闷的房间都明快了许多。
谢灵乔站在窗前，眺望别墅区上方的天空，心情也好像随之明快了起来，他不禁微微翘起嘴角来。窗前的少年，身形纤细，穿着居家睡袍，眉目精致秀丽，浑身上下洋溢着满满的活力的气息。
商禹廷刚从家里大门口进来，路过草坪时，刚随手挂断最新一位前女友打来恳求他不要分手的电话，漫不经心地一抬眼，不远不近地，就撞见了少年站在窗前的这一幕。
商禹廷是商崇礼的第二个儿子，今年二十三岁，公认的花心渣男一个，重度颜控。
他多情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紧盯着窗前的少年，悄然咽了口唾沫，感到心脏砰砰直跳，手机滑落在草地上都没意识到，他喃喃道:“卧槽……”
真他妈神仙颜值。
这是谁……等等，好像是，他爸的老婆。
但是真他妈，是心动的感觉啊。商禹廷眯了眯眼。
谢灵乔注意到楼下草坪上一个长得挺好的年轻人的视线，因为有点太灼热了，他不认得对方，但想了想可能是这个家里的哪个儿子，正准备打个招呼，他的手机来电铃声却响了。
他从窗前转身，回到梳妆台前，拿起手机，接通后，是商崇礼沉稳的、磁性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是那么的冷漠无情，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收拾一下，明天把你的房间腾出来给方晋住。”
方晋，商崇礼念念不忘整整十年的白月光前男友，他回来了。
现在，商崇礼要为了方晋，把谢灵乔从原本的这房间里赶出去。
商崇礼似乎连同谢灵乔多说一句话的耐心都无，下了这道命令似的通知后便挂断了电话, 好似在丢开粘人的饭米粒。
“……”谢灵乔只听听筒里一阵忙音, 他一个字都还没说呢, 看来这事已经是他如今这个……丈夫单方面板上钉钉确认了。
谢灵乔轻轻摇摇头, 把手机重新扔到一旁。
……让他收拾行李，明天就给那个叫方晋的人腾出房间, 可明明, 他才是法律上男人的“妻子”吧, 这个大概就是, 出轨的丈夫为了小三打压妻子？
他还未适应已婚身份，对他和商崇礼的婚姻关系认同感亦并不强，但还是觉得商崇礼的做法有些过分。
——不过既然是明天才腾屋子, 应该没必要收拾得那么快。
谢灵乔重新坐下来，坐在床上, 打算先理一理这个家庭诸位成员的关系以及他目前境况。
——家里的掌控者是商崇礼，同时也身具丈夫与父亲角色。他与前妻的七个儿子, 最大的24岁, 最小的17岁, 儿子们年龄跨度不大, 大儿子大学期间创业做了风投公司，如今在商场上风生水起, 是商界新秀，城府深手段狠，在这个家里隐有与商崇礼分庭抗礼之势；其他儿子各有各的长处, 且无一例外都遗传得一副好相貌；唯一的小女儿与最小的儿子是龙凤胎，比谢灵乔大几个月。
也即是说，谢灵乔，比商崇礼最小的孩子年纪还要小上一点。
谢灵乔想到这里，不由地嘴角微抽:他的“孩子们”都比他大……也不知他们会如何面对他。
而谢灵乔原身呢，在这个家里地位算是最低的了，只比保姆和司机高上一点——一个非要嫁给商崇礼的少年，高中没读完就辍学跟对方结婚，以为全心全意对待对方能换来相应的爱，谁知新婚之夜对方碰都不碰他一下，婚后更是将他当空气。家里的儿子女儿们对这个“小妈”又能尊敬到哪里去。
谢灵乔暂时不打算与商崇礼离婚，但这家里这么多孩子，处理起关系来恐怕又是个缠绕的难题……
房间的摆钟指针指向上午10点10分，少年将电脑打开，琢磨着先投投简历试着找份工作，不然只靠着他这个“丈夫”养活的话，以后不论做什么好像都不是很有底气。
时间很快的的流走，没多大会便已至中午吃饭的时间，他抬起头，用手揉揉脖子，低头得有点久，脖子有些酸，恰好肚子饿了，他便决定下楼去吃饭。
但这个时候，他的手机来电铃声又一次响起，一看来电人姓名，竟又是商崇礼。
——“开门。”
商崇礼一如既往地命令的口气，语气好像在对软软的小兔子发号施令的狮子，冷冷的凶。
“嗯。”谢灵乔其实并不害怕对方，他听了这又冷又凶的语气，反应也并不大，平静地嗯了一声，虽然心中疑惑着对方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谢灵乔去开门，按着门把手将门拉开后，映入眼帘的却并不止一个人:
是两个人，一个面容沉稳的男人，一个穿搭入时的俊俏青年。男人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西装革履，身材高大健硕，长着一张即使历经岁月洗礼依然俊朗的脸，颧骨略高，唇薄，身上散发的气息压迫感很强；青年看着二十五岁上下，长得清爽好看，像是校园里代表高年级发言的学长，仪态优雅，仔细看能分辨出他是化了妆的，不过技术很好，化得很自然。
是商崇礼同他的白月光方晋，他们居然今天就来了。
商崇礼并没看谢灵乔，视线直接越过少年，扫向房间内的景象，像是连看都懒得看。
方晋的目光倒是快速地在谢灵乔面上盘旋了一圈，停顿了下，温和地对谢灵乔笑了一下:“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方晋。”
很有礼貌的样子，商崇礼却冷冷道:“没必要跟他废话。”
方晋抱歉地看了谢灵乔一眼，似乎很听商崇礼的话，安静地不再说话了。
商崇礼带着方晋问都不问一声直接走进房间里来，同时开始责怪谢灵乔，磁性而冷漠的声音同电话里别无二致，“收拾得这么慢，是打算继续赖在这儿赖多久？”
明明看起来是个沉稳的男人，对谢灵乔说话却如此刻薄而突兀。
男人身形高大，突然进入这原本空荡的房间中，不像是男主人，更似不速之客。
谢灵乔的房间就这么突然被人大摇大摆地闯进来，与此同时，还被这般责问，他感到一丝荒谬，还未开口，人却被倏然推了一把——
是商崇礼嫌他挡道，要将他往一边推开。谢灵乔被这么猝不及防的一推，重心不稳，向后仰去，迅速反应过来后试图站稳，手臂却仍不小心碰到了书架上那只釉色纯白的月亮罐。
噼里啪啦。月亮罐碎了一地，碎片不再莹润、和谐，而是闪着锋利的光。
而这只月亮罐，是谢灵乔原身很喜欢很珍惜的物件，不是因为它的价格，而是因为它是商崇礼结婚以来唯一一件买给他的礼物。唯一的象征与念想。
现在，它碎了，被商崇礼亲手打碎的。
谢灵乔被推得有点生气，努力站稳后，身子却被一只男人的大手揽过，与此同时，一个年轻的、带着点儿懒洋洋的桃花味道的男声于他头顶响起:
“爸，怎么这么凶小妈啊？”
谢灵乔的半个身子都被护在声音主人臂弯里，他不禁扭头朝对方看去，发觉这个人正是刚才在楼下仰头看他的青年，原来这果然是商崇礼的儿子之一。
商崇礼没想到他这个素来吊儿郎当的二儿子会突然过来护着谢灵乔，明明平时也不见对谢灵乔多热情，商崇礼眸中幽幽，不答反问:“你过来干什么？”
他素来不怎么看得惯这个胡天胡地的儿子。
“啊，就是过来看看。”商禹廷搂着谢灵乔的肩膀，好似关系很好一般，声音仍是懒懒的，但护着少年的手并没放松，将人护崽子似的护在羽翼下。
商禹廷今天在楼下草坪上一眼望见窗前的谢灵乔，为颜值惊艳，登时心跳不已，立刻便想进来找谢灵乔，谁知被他那群狐朋狗友的事给绊住了，拖到这会才回来，这不一上楼就来摸谢灵乔房间的门，哪料到会撞见谢灵乔被他爸推，不仅推，身旁还站着方晋。
商禹廷哪能见美人落难，一个热血上头，立时便冲上来将少年搂进自己臂弯里，仿佛那救美的英雄。
谢灵乔被突然这样一揽，倒是顺势站稳了，他略诧异地看了商禹廷一眼，不过没多说什么话。
也是这一揽，让主角攻商崇礼终于正眼好好地打量了下谢灵乔，他莫名觉得谢灵乔较之以往气色好了不少，也……总之，说不上来，似乎是更好看了些。
但好看又有什么用，僵硬的木头草包罢了，毫无趣味，连方晋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商崇礼内心是如此轻蔑地看待少年。
“爸，你们过来干嘛啊？”商禹廷趁机问道，先问个缘由再说，毕竟缘由还是很重要的。
“让他给方晋腾出房间。”
商崇礼说着，已是很不耐烦，便准备转身直接让家里的保姆来收拾房间，将谢灵乔的东西都清走。
方晋这时候适时开口道:“真是抱歉，我最近正愁着找房子。”
商禹廷一听，呦呵，正愁着找房子，以他爸这经济能力还能在外边找不到房子，非得把人家里领，在家里借住也就算了，还把自己正式结婚登记了的老婆赶出去腾房间，难道他们家这些空着的客房都是空气么？
——实际上他爸想的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商禹廷侧头，对谢灵乔挑了一下眉，勾着唇角，笑道:
“那正好我房间隔断空着，地儿也大，就让小妈，住我房间隔断吧。”
他说到“小妈”二字时，不知是不是错觉，似乎刻意放慢了速度，悠悠的，以致于带上了两分调侃意味。
“什么？”商崇礼皱眉。
方晋原本平静而谦和的面庞也倏然龟裂了一瞬，他愕然地瞥向商禹城，不知为何，他感到一丝隐隐的、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
最终这闹哄哄的时刻以谢灵乔搬进商禹城房间隔断作结，而他原本的房间腾出来留给了方晋。
原本商崇礼是不打算同意的，他想的可是将谢灵乔今天直接赶出家门，让对方自己租房子住，谁知道商禹城突然来这一出，——但商禹城的干妈、商禹城亲生母亲的好友宋总的公司最近正在与商崇礼的公司合作一个重要项目，宋总素来疼爱商禹城，商崇礼想了想，索性先由着商禹城去，怕他搅事。
左右房间是腾出来给他心心念念的方晋了。
商禹廷揽着谢灵乔的肩将人带走时，方晋回头，默不作声地瞥着这二人的背影，神色一刹那不太好看。
恰逢商崇礼叫他，他嗯了一声，走到对方身旁去。
被商禹廷带着走下楼梯时，谢灵乔脚步一顿, 他忽然想起, 那个月亮罐, 似乎是原身很喜欢很珍惜的物件。
是盛着满满的情感的, 哪怕这情感在有的人眼里一文不值。
“等等，我先回去一下。”谢灵乔想到这里, 抿了下唇, 同商禹廷说了一声, 转了身便返回去, 商禹廷还未来得及回答，便见人已然留给他一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谢灵乔的背影很瘦，但瘦得刚好, 腰细，匆匆走起路来时, 那腰明明没有故意的摆，人却很似一片纤细的叶, 飘在清澈透亮的水面上。
商禹廷盯着这背影看, 直到片刻后人消失在转角处, 他才回过神来, 深呼吸一下，感到一股强烈的兴奋充斥着他的神经, 这兴奋突如其来，但他觉得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真是该死的漂亮，他怎么今天才发现, 他老爸这个小老婆这么漂亮？
光是看看背影，就让人无限愉快啊，简直如同春天来临百花盛放，商禹廷的心里已经自动开启一场浪漫的音乐会了。
他眸中都杂糅了隐隐的亮光，感慨地又往谢灵乔身影消失的角落看了一眼——
可爱的小妈。
他决定先回自己房间等他。毕竟，人已经成功被他弄到自己房间隔断住，那么接下来一段时间，四舍五入也是共住一间房了。
谢灵乔爬楼梯回到他们刚才才离开的、原本属于他的房间门口，脚步停下，见门已从里边关上，抬手，敲了敲门。
笃、笃。
过了几秒钟，门被从里边拉开，一张清爽的、很容易令人有好感的脸露出来，是方晋来开的门，方晋看到谢灵乔，惊讶了一下，“是你啊……”
语气却是友善地对待陌生人的态度，或许因为他们之间关系有些复杂，又透着少许压制的尴尬。
“嗯，我来拿东西。”
谢灵乔点了下头，声音轻，因为年纪缘故，犹带两分未褪的稚气。他还没成年，声音自然不会成熟到哪里去。
方晋便让谢灵乔进去，举手投足间比谢灵乔多了一种比较稳的东西，是擅观察分析的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中炼出来的一种气质，有时候会很吸引特定受众。而谢灵乔身上的气息，与之相比还是青雉了些。
已婚身份，套在谢灵乔身上，怎么看都挺违和——说是商崇礼是他丈夫，实际上这丈夫年纪的确能当他爸。
他丈夫商崇礼正在阳台上打电话，并没注意这边，也就没看到谢灵乔回来。
谢灵乔是为了月亮罐回来的，他进来后，自然也并不多耽搁时间，在桌上找了一个较大的玻璃容器，拿着它蹲下来，将地上的月亮罐碎片一片一片往上边捡。还好罐子碎得都较为大块，并不难捡。
他蹲在地上捡这些碎片时，感到有道目光从他背上挪到脸上。谢灵乔没怎么在意，他很快将它们收好装好，正准备离开时，听到青年温和礼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接触过微整形吗？”方晋问他道。
微整形……
无论是谢灵乔本人，还是原身，都不曾整容过，微整形更是全然未接触过，谢灵乔不知对方为何忽然这么一问，他如实答道:“没有。”
“原来如此，”方晋又仔细地用目光描了描谢灵乔侧脸的五官、轮廓，点了下头，微笑道:“那欢迎你下次来玩。”
“嗯。”谢灵乔应了下，端着容器走出房门。那道视线又落在他背上了，但又收回得很快。
谢灵乔前脚刚走出房门，转向楼梯，商崇礼正好接完电话，从阳台上转回身来。
“刚才，嗯，你妻子来了。”方晋犹豫了下，仍是半阖了眸，如此对商崇礼说道。
这个世界的同性可婚背景，称呼本就拘束的规则，但有时隐性地称稍弱势的那一方为“妻子”。
“他来干什么？”商崇礼听到谢灵乔刚才来了，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好像谢灵乔能在一瞬间毁了他的心情似的。
“也许是留念吧，他将碎了的那件艺术品碎片都捡走了。”
“垃圾都捡，呵……”商崇礼嘲讽了一声，似乎懒得再多谈论关于谢灵乔的话题，他大马金刀地坐到床上，将方晋的腰搂过来，方晋顺势偎在对方怀里。
两人坐的姿势是这样的亲密。气氛瞬间不太一样了。
而谢灵乔带着月亮罐碎片回去后——回到方才返回的楼梯的位置，发现商禹廷竟很有耐心地仍在等他。
商禹廷瞥了一眼谢灵乔手里端的东西，看出来这就是方才打碎的东西的碎片，他大概知道这是他爸之前给谢灵乔买的东西。
没想到即便是碎了，谢灵乔也要将其捡回来，莫不是还要收藏起来……
啧，这么珍惜，看来真是很爱他爸啊……
他哪里知道，谢灵乔对于他老爹是实打实的一丁点爱意都无，完全只是当个陌生人罢了，捡碎片自然也不是为了他那个带着白月光回来的老爹。
商禹廷带着谢灵乔回去，回他的房间。
商禹廷的房间在二楼，靠近楼梯的位置，隔壁是这个家里最小的儿子、七个兄弟里的老七的房间，现在这时候老七还没放学。
进入商禹廷的房间后，两个人刚刚坐下，便有名中年女子低眉顺眼地端来了应是刚刚做好的饭菜，是中餐，热气腾腾。
端饭菜的女子是这个家里的保姆。
“你还没吃饭吧？刚让他们给你做的。”商禹廷扶过谢灵乔的肩，下巴指了指正被保姆细心摆放的饭菜，热情得有点过分。
但这份热情的劲头不知怎的，也不算多出格。
只是这态度变化实在是快，明明从前他根本未曾注意过原身。
饭菜倒是色香味俱全，不知是不是眼前这名保姆做的。谢灵乔虽然对吃东西兴趣不大，吃进嘴巴里的食物也常常没什么味道，但为补充体力、满足基本生存所需，吃饭当然还是会吃的。
“……谢谢。”谢灵乔正好饿了，于是向商禹廷道声谢，而后准备拿筷子吃饭，视线里却多了一只男人的手，白皙且修长的手，许是从小养尊处优的情况下养出来的。
商禹廷却已经将筷子递过来，递给谢灵乔。
“呐，小妈。”
“……”谢灵乔回忆了一下这家里的人对待原身的方式，好像并没有哪个对原身态度这么主动的，他眨眨眼，虽然略微疑惑，还是接过筷子，轻声道了谢，而后顿了下，忍不住问道:
“能不能，不要总叫我小妈？”
小妈什么的，总觉得不是在叫男的，可他明明性别为男，只是法律上同另一个男的，也就是眼前这名青年的父亲是婚姻关系而已。
谢灵乔实在不适应“小妈”“小妈”的这种叫法。
“哦？”商禹廷眯起眼笑了，看着谢灵乔，饶有兴味似的，“不叫小妈的话……我记得，你的名字……那么，就叫你乔乔？”
他还是回忆了一下才想起谢灵乔的名字，因着从前实在是不怎么关注。
“好。”谢灵乔一边答道，一边拿筷子夹菜。这个略带亲昵的叠字称呼他还是比较容易接受的。
“好的，乔乔。”
——————————————
谢灵乔所住的隔断虽然与商禹廷住的地方中间隔了一面墙，但实际上还是处于商禹廷的房间里，那面墙上开了扇小门，没有锁，方便进出。
而卧室真正的门在商禹廷那边，因此严格来说，谢灵乔若是想出去，必得经过商禹廷房间的门。
吃完午饭后，谢灵乔回到自己的隔断里去，他有之前在风隐桥那里日积月累养成的午睡习惯，这时候便习惯性地躺到床上去睡午觉。
没有人打扰他，这个隔开了的空间暂且是安静的，他躺在床上，很快意识便模糊了、睡着了。
他之前睡午觉时每次都时间不长，这次也不知是不是刚进入新世界新身体，又碰上方才那乱乱的场面，有些累了，以致于不知不觉睡得久了点，等他重新慢慢睁开眼，一看原身的手机屏幕，竟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
谢灵乔揉揉微乱的头发，从朦胧中清醒过来。本来就是夏天，身上没两件衣服，脱得快穿得也快，他穿好衣服后摸索着找到落地镜与梳子，将头发也给打理好，穿过中间的小门，去开真正的房门。
商禹廷早已不在这里，也不知去了哪。谢灵乔很顺利地把房门打开，穿着拖鞋走出去。
因为这个房间靠近楼梯口，谢灵乔刚一出来，正好碰见刚才那名中年保姆和一个打扮较为朴素的年轻女生站在那里聊天，大概是两个人正好碰到，便开小差闲聊起来。
“你说咱们是叫他太太啊，还是别的什么？”
“随便叫咯，商先生又不喜欢他，显然方先生才是商先生在意的人，那不管是张灵乔还是谢灵乔，叫太太还是先生，有什么关系……”
语气里，对谢灵乔分明是轻视的。
谁知，这两个在此谈到谢灵乔的人，恰好在此时看到谢灵乔出来，被谢灵乔本人撞见，两人面色同时一僵。
大约是觉得有点尴尬。
两人面面相觑，见谢灵乔没有责怪她们的意思, 便胡乱叫了声太太, 而后低头离开此处。
太太……
谢灵乔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 眨了下眼, 这一天下来，又是“小妈”又是“太太”的……可即便是叫他太太, 他也能感觉到, 他们不那么喜欢自己。
这个家里的人, 似乎都不怎么喜欢他。而季崇礼的二儿子, 未免热情得有点过了。
谢灵乔咬了咬下唇，眸中的一点茫然掩去，眸子重新明亮起来——还是先找工作吧, 先不要依附着主角攻为好，否则人都要缩在家里成发霉土豆了。
他回到自己的新房间里, 准备再继续找找工作看。
只是可惜，原身学历不行, 投的简历通通石沉大海。正当谢灵乔托腮琢磨着要不要靠才艺赚钱时, 杜鑫发微信来跟他聊天, 他低头回复一会, 顺口就说了找工作的事。
杜鑫动漫人物的头像沉默了几秒钟，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来, 仿佛透着文字都能感受到其人内心的振奋——
“我的小祖宗，你终于清醒了是吗！！！不管是不是要离开那老男人，至少你能分出心思在自己身上, 进步真的太大了！！！乔乔啊妈妈真实的落泪了！！！！！！！！[猛虎落泪gif.]”
谢灵乔:！
好多感叹号……他默默忽略对方诡异的“妈妈”自称，心想着可能这就是原身和朋友的相处模式吧，这时又见界面上立刻弹出新一条消息来:
“宝贝你有这颜值，工作有什么好愁的？！正好我堂姐开的一家某宝店，最近在招聘网拍模特，要求长相清新少年感，我跟你讲你去面试一准行！我堂姐店里待遇很不错的，之前她店里还出了一个小网红，靠颜值出圈的，你可以搜店名，叫深海日记，我把我堂姐电话号码给你……”
杜鑫巴拉巴拉地又说了一堆，直接刷屏，谢灵乔默默听完了，认真回复，然后同对方道谢，杜鑫表示这么客气做什么，而后迅速把地址给谢灵乔，说明天上午陪他去面试。
杜鑫话痨归话痨，其实人还是靠谱的。
谢灵乔又看了一眼地址，同杜鑫商量好明天去面试的时间，这才揉揉盯屏幕盯得久了盯得有点累的眼睛，坐回到床上，闭目养会神。
——不管怎么说，这次找的工作也许真的能成。他在心里对自己点了点头。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谢灵乔尚在房间里，正好商禹廷来敲门喊他，说一起过去吃饭，谢灵乔跟着对方走，以为只是两个人一起吃饭而已，没想到……
却是全家人坐在一楼一起吃晚饭。
一眼望去，两辈人围坐一张桌子，一水的帅哥美女，好不壮观。水晶吊灯于天花板泛着晶莹的光，桌上的食物琳琅满目，但围坐着的这么一圈人，没有一个动筷子的，连说话声都很少。
谢灵乔被商禹廷带着走下楼梯，脚步声清晰，引得众人的目光朝他们这边转来。
那些目光，大都落在了谢灵乔身上，甚至一瞬间让谢灵乔有一点点的如芒在背感。
好在少年不是容易退缩的性格，他迎着这些目光，走向他们，脊背挺得很直，好似一截青葱、秀气的竹，商禹廷是挨着他走的。
谢灵乔长得本就足够好看，更何况体态也好，他在商禹廷陪同下一步步朝众人走来时，很有种天然的的精气神，非常令人舒服。
围坐餐桌的众人，都忍不住多看了谢灵乔一眼，尤其是白天没有见到谢灵乔的儿子女儿们。
——他们知道父亲这个小老婆长得一副不错的皮相，却从来没多大印象，今日这一见，俱是微微恍了下神，仿佛是重新认识了对方一般。
父亲这个小老婆，的确挺好看的。大部分儿女在心中肯定道。
“来，跟我坐一起吧。”商禹廷自然而然地挽了谢灵乔的手，将少年带到空位置上，紧挨着坐下，又给少年拿餐具，殷勤备至，仿佛护花使者。
尽管谢灵乔的确像一朵花。
“吃饭。”坐在上席的商崇礼一边说着，一边率先开始动刀叉，众人这才陆陆续续开动。
商崇礼身旁的位置坐着方晋，如同一对夫妻，而真正与他结婚登记了的谢灵乔却坐在他的儿女中间。场面看起来，有一点荒谬，但大家反应是如此寻常，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合情合理的事情。
商崇礼的儿子与女儿，在面对谢灵乔时，大部分依然是冷漠的；而尚崇礼本人更是看都懒得看谢灵乔一眼似的，更别提同少年说话。
谢灵乔左手边坐着商禹廷，右手边则坐着一个看起来年纪比商禹廷小几岁，似乎还没成年的男生，谢灵乔略略游目环顾这一圈的人时，最后看到的便是他。
男生约是察觉到谢灵乔在看他，抬起眼来，对他弯了下眸子，这个男生的头发打着一点儿卷，瞳孔黑黝黝的，皮肤很白，也嫩，牛奶一般，笑起来的时候，一侧颊边会泛起一个小小的酒窝。
“在找五哥吗？他今天不在。”男生对谢灵乔道，神色看起来是乖巧的，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这个家里的第七个儿子，叫做商轩，今年十七岁，同最小的女儿是一对龙凤胎。
他口中的五哥，家里排行第五的儿子今天的确不在，他五哥在读大三，同时也是隐藏的娱乐圈知名编曲家，最近忙着去找灵感，旅行去了，还未来得及回家。
“不是。”谢灵乔微微摇头。
老七商轩点了下头，神态仍然是乖的，但不再多说什么。但他垂下眸子，不再看谢灵乔时，眸中却闪过一点兴味的、黑色的东西，一瞬即逝，未被任何人所察觉。
食不言寝不语，餐桌上几乎没有人说话，一片适合进食的安静。
唯一的一个女孩坐在离谢灵乔隔了三个哥哥的位置，女孩化着烟熏妆，穿着紧紧包裹住玲珑曲线的短裙，一头不符合大多数她这个年纪女孩形象的波浪卷发，看起来有些妖艳，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眉眼中透出一丝丝厌世感。
谢灵乔重复着补充体力、维持生命所需的吃饭动作，一旁的商禹廷不时关注着他。
等吃完饭后，大家才开始说话，但还没刚聊几句，老七商轩跟老二商禹廷不知怎的吵了起来——两人其实一直不对付，关系本就紧张，这会儿吵归吵，好歹没动手。
但他们也没吵的上几句，便被一道冷厉的声音喝止了:“吵什么？”男人的气势很强的声音，明明没有很刻意大声，听者却容易为之一震。
发出这道声音的人，五官很是英挺，眸如一片深潭，二十来岁的样子，穿的是居家闲适的衣服，可是在他身上，看不到闲适二字。
谢灵乔不禁将视线朝声音主人投去——原来是家里的大儿子……该说不愧是最大的孩子么，很有气势啊。
商禹廷与商轩对视一眼，各自安静下来，可他们心中未必服气，但至少当前，他们听大哥的。
“再吵都滚出去。”
坐在上席的商崇礼斜了方才在争执的两个儿子一眼，语气很冷。这位一家之主自然也是有气势的，且比起他的大儿子，多了份岁月沉淀，因而这气势不似年轻时般锋芒毕露。但那股掌控感还是散在空气中。
“吃个饭也不得安宁。”作为父亲角色的商崇礼轻斥道，方晋坐在他身旁，并没插话。
“对不起，爸。”
“对不起。”
两个人道起歉来，语气却都略微僵硬，不知这道歉成分几分是真。
方晋忽然起身，同商崇礼说他去厨房端一锅汤，汤熬的火候应该够了，商崇礼点了头，方晋便先去了。
餐桌上已是陷入短暂的死寂中，不同于方才用餐时的安静。
谢灵乔不大理解他左右两边的两个人为什么因为一点小事就能吵起来，这下子，看到还未激烈起来的吵架被制止，多少松了点气。商禹廷算是目前这个家里对他态度最不冷漠的一个人了，他也不大希望对方这时候跟家人争执不下。
片刻，端着砂锅的方晋回来，走回餐桌旁来，他手中的锅上方还冒着腾腾热气，浓汤香气扑鼻，多少将这有点僵的氛围缓了一缓。
他将锅交给在一旁静立的保姆小佳，但小佳今天也不知怎么了，神思不属的样子，面色甚至微微发白，当她接到它时，按着身体记忆端着它，脚下步子却并不如何稳，以致于在经过谢灵乔身旁时，被多出来的什么一绊——
热汤瞬间哗啦啦地往谢灵乔脚上倾淌。
“啊！”桌上唯一的女孩撞见这一幕，瞪着眼，叫出了声。
商禹廷离谢灵乔离得最近，第一时间要把人揽过去，却见谢灵乔反应很快，两只脚已然迅速往一边缩一大截，避开了绝大部分倾倒的汤水。
但似乎还是有一点溅在他脚背上，烫得他立即忍不住皱起眉来，咬着下唇，可是既没哭，也没有发出惨叫。
“乔乔！你怎么样？”
商禹廷忙问道。
坐在上席的商崇礼亦是第一时间见着这一幕的，同样的也将谢灵乔此时的模样尽收眼底。
花容失色——商崇礼打量着他这个从来没被他碰过的小妻子的模样，脑中倏然蹦出这四个字来。他微眯了眼，竟奇怪地对对方忽生了一点点怜悯。
少年忍痛而面庞微白、咬着下唇的模样，竟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他的小妻子，的确是个难得的美人。
谢灵乔的裤腿被急忙蹲下来的商禹廷掀起，要脱下鞋子, 察看具体情况。其他人有的围上前来, 有的虽没上来, 却也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方晋忽然捂着嘴咳嗽了一声，而后又是急促的几声, 他背微弓着, 像是生病不适的样子。
“怎么了？”商崇礼的视线立刻挪到了方晋身上, 关切地望着对方。
“没事, 就是、好像感冒了，咳……”方晋压着咳嗽声，微微摇头。
只是感冒, 没什么大事，但商崇礼立刻紧张了起来, 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对方身上，小心地扶着人就要将人往房间里送, 两人起身, 率先离开餐桌。
商崇礼不仅立刻扶着方晋回房, 还叫人去请家庭医生过来, 当然，仅仅是为了给方晋看病。
他扶着方晋离开的样子, 小心翼翼的，如同对待珍宝。
原本因为烫了谢灵乔而惶惶不安的小佳一看自己没被责罚，顿时松了口气, 面色有所缓和，又看看被商崇礼冷落着，不闻不问的谢灵乔，一抹讥嘲的笑自嘴角爬上。
——不得丈夫欢心的人，哪怕再年轻再好看又有什么用呢。
她悄悄地往后退，默不作声地退出门外去。
谢灵乔被商禹廷扶到一旁的沙发上，将鞋慢慢脱下，果然，脚背上已然红了一块，稍肿，谢灵乔的脚白嫩，因此格外显眼。
像被摧残欺负得狠了。
他脚趾圆润，无意识地微蜷，更显得可可怜怜。
商禹廷看着，心都揪了起来，皱着眉试着轻轻触碰少年的脚，手伸到一半又顿住，没敢碰，怕他疼，他念叨着，“宝贝怎么这么可怜……等我去给你拿药箱！”
……宝贝？
谢灵乔一愣，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商禹廷却已经风风火火地转身离开，大概是去拿药箱了。
嗯，应该真的是听错了……通常情况下，儿子应该不会对爸爸的老婆叫宝贝，那未免太诡异了……
这个家里的儿女同谢灵乔都并不熟悉，除商禹廷外，老七和老三过来问了句情况便离开了。
“你的脚伤并不严重，这几天不要多走动。”家里唯一也是最小的女儿上前来，语气淡淡地甩下这一句，便也转身离去。她的背影窈窕，衣裳艳而性感，光看打扮，并不像个少女，卷发随着走动在她背后散落着摇晃。
她将手机举在耳边，似乎接到了不太喜欢的人的电话，或是听到了不太喜欢的事，发起脾气来，声音略尖锐地抛下一句:“让你们管了吗？”后面又说了什么，随着她身影的消失，听不清了。
烫到的地方在脚背，靠近脚趾，乍一看有点吓人，实际上并不算严重，谢灵乔又是习惯于忍耐疼痛，这于他而言自然并不算什么。
他正等待着商禹廷，却忽然感到一道视线直直地落在他脚背上，很专注，甚至有点古怪。
谢灵乔下意识地抬眸，朝那视线来处望去。
却撞进一双深潭般的、幽幽的眸子里。竟是家里的大儿子，不过谢灵乔不记得对方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对方是这一家子儿女中的老大。
——在商场上近两年来搅动风云的新秀，刚才还让吵架的老二与老七闭了嘴。
当谢灵乔朝对方看去时，男人却收回了视线，仿佛只是随意地一瞥。
男人的名字，叫衡，商衡。
“……”谢灵乔默默地目送着一句话都未同他说的商衡离去，这里于是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但好在商禹廷回来得快，须臾，商禹廷提了药箱，回来重新蹲下，给谢灵乔清洗伤处、上药，每个步骤都做得很认真细致，比对待他历任女友都认真得多。
他一边给谢灵乔处理烫伤，一边还不住地问少年疼不疼，简直犹如老妈子一般。
谢灵乔忍不住轻声道:“你好像很热情。”
“我不是对所有人都热情……”商禹廷唇角勾着，从谢灵乔的角度，看不到他眸中神色，但能明显地看出是在笑的样子。
“因为乔乔你，太可爱了啊。”
商禹廷的一缕略长的碎发垂下来，挡在桃花眼眼角，他呢喃道，一只手按在少年脚背上。
乔乔，也是他爸爸的老婆。
嗯……真的很可爱呢。
房门关上，刚回房的商衡站在原地，一瞬间没动。他回忆着方才所见的一幕，手心发痒，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喉结。
喉结上下滚动。他一双眸子里也似在翻涌着什么异样的情绪。
他有恋足癖，是的，他有这个旁人都不知晓的特殊癖好——他非常喜欢符合他审美的脚。而谢灵乔刚才脱下鞋子，被略微烫伤的泛红的脚……
极度符合他的审美。无论是形状、颜色，还是曲起的弧度，乃至于圆圆白白的脚趾微蜷的模样，都太漂亮了。
漂亮得令他大脑皮层止不住地兴奋——
但他并未表现出来。
而此刻，在这没有旁人的、只属于他自己的房间里，他立在原地，高大的身影磐石一般，回忆着方才那一幕，抑制不住地，从嗓子眼里溢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是愉悦的、兴奋的叹息。他摩挲着自己的喉结，眸色沉下来。
谢灵乔的脚丫，让他原本平静的心湖瞬时翻涌起来，如浪袭来。这是他这几年来，见过的，最漂亮的一只脚。
当然，脚的主人长得也好看。
商衡想到谢灵乔的身份——他爸的老婆，他们的小妈。因着这层尴尬的身份，他不可能直接冲上去摸少年的脚。真是可惜。
这一晚，商衡入睡后，奇异地做了一个梦。
一个难以启齿的梦。梦里的主角有两个，除了他，还有……谢灵乔。
在梦里，摇摆的，不只少年白皙的脚丫……
凌晨，商衡从这个短暂的、刚做到一半的梦中醒来，打开壁灯，壁灯并不刺眼的光晕在床头如水般荡开，商衡平复着呼吸，胸肌起伏，垂着头，神色晦暗不明。
他竟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听起来似乎匪夷所思，可是，似是又理所当然。
他在纷乱间，不由地回忆起少年的脸庞，那花儿一般的小脸，默默地看着他的样子，秀丽又干净，同梦中的少年的神情反差极大……
“啧。”商衡又变态般的感到一阵热意上涌。
他得去浴室冲个冷水澡了。
浴缸里的水已放好，温度适宜。
方晋一边躺进去, 一边打着电话, 神态惫懒。他指尖修剪得很精致, 泛着淡淡的粉, 浴室的灯光沐浴于他身上，裹成了冷白冷白的颜色。
精油融在水里。
“你说, 他明天要去深海日记应聘模特？一家某宝网店？”
方晋慢悠悠地问道。
“是, 今天监听到的。”
“真不安分, 有了老公还要出去抛头露面……”方晋轻嘲一声, 眸子转了转，脑海里忽而蹦出今天他所见到的谢灵乔的模样……
谢灵乔那小模样，谁也没法违心说一句不好看。
方晋记得从前那次见谢灵乔, 印象还没有这般时刻，如今大约长大了, 长开了，出落得叫他都一惊, 因而他才会问谢灵乔有没有接触过微整形。他甚至怀疑对方整容了, 结果却是纯天然的。
小狐狸精。方晋在心底嘲讽地骂了骂, 可他既觉得对方是个小狐狸精, 自然是心生了因对方而起的危机感——好看又年轻的小美人，如果不疯傻的话, 男人多半不会冷落太久。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方晋沉默了一下，眸中一道沉郁的、思索的光一闪而过，紧接着, 唇角的弧度扬了扬，道:“明天帮我办件事……”
电话那边的是个男人，男人听完方晋所说的事，哈哈大笑。“哈哈哈，你可真够损的！”
“他细皮嫩肉的，你又不吃亏，等会我把他照片发给你。”方晋懒得跟对方扯皮什么损不损，用最快的速度达成目的对他而言才最重要。
“行，保证完成任务。要说装还是你会装，商崇礼估计还以为你真是温柔大方善良呢，却不知是个黑心……”
“行了行了，别废话，照片发给你了。”
方晋捻着指尖的泡沫，撇撇嘴角，这个时候的他，眸中透出的，是不再压抑的、世俗且深沉的光。
——————————————
谢灵乔第二天起来得早，换完衣服从商家大门出去后，好容易才拦到一辆出租车。
他到了杜鑫家，杜鑫也上车后，两人一同前往“深海日记”这家店线下所在地。
“深海日记”是做的网店，线下有仓库，也有拍摄、筹备的工作地点，杜鑫带着谢灵乔在二环路的一栋写字楼的八楼找到了地方。店主既然是杜鑫的堂姐，自然对杜鑫与谢灵乔态度热情，且堂姐一见着谢灵乔的长相，当即手里的咖啡都唰得放下了，把谢灵乔前后打量一遍，当即眼睛发亮地拍板:就要谢灵乔了！
简直再合适不过了，杜鑫堂姐想，这颜值送去娱乐圈出道也妥妥的够了——她堂弟绝对是一大早就来给她送惊喜。
而且除了颜值，这男孩气质也特别符合——主题不是清新少年感吗？这气质还不清新、还不少年？
谢灵乔于是面试不到三分钟就被拍板定下了，极其简单粗暴。约好下周六来进行第一次夏季主题拍摄后，杜鑫堂姐本想将他们留下吃饭，谁知杜鑫被他妈妈夺命连环call，让他回家解释被他妈妈翻出来的他买的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杜鑫挂完电话，长叹一声时也命也，只能先告别他们火速撤退，让谢灵乔自己打车回家。
——杜鑫喜欢玩二刺猿的一些东西，花的钱也不少，而他的长辈没法理解二刺猿。
谢灵乔在杜鑫堂姐这儿吃了饭，从写字楼里走出来，停在面对马路但靠角落的地方，预备自己打车回家。
却正在此时，于路上的车辆、行人喧嚣声中，他听到一个人喊了他一声——
“弟弟，‘深海日记’是在这附近吗？”一个看起来二十六七岁，又高又瘦，戴了副眼镜，长相看起来很斯文的青年走到谢灵乔身边来，离得很近，如是问道。
青年说话时也是慢条斯理的，听起来令人不容易生恶感。
谢灵乔还未来得及打车，听见有人来问路，眨眨眼，因着他刚从那家店里出来，顺手一指身后的楼，答:“就是这栋楼，在八楼，有牌子，出电梯就能看到。”
夏季阳光热烈，谢灵乔额际溢出了一点汗珠，他肤白，秀气，眸子里都是一派剔透。
只是一个陌生人问路而已，他并没有多想，但因为是对待陌生人，并不会很突兀地多么热情。但他未料到接下来的一幕——
原本礼貌问路的、斯文的青年，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扯进怀里，紧紧抱着，不顾他惊愕的挣扎，捏着他下巴就要亲他的嘴巴。
少年的嘴巴，是润润的淡红色，唇形如同应季的花瓣儿，贝齿咬着下唇向后躲时，动态的样子便更是动人。
青年用成年男性的力量紧锢着他，原本神色尚算冷静，这一瞬间却也是真动了一股莫名的念头，便要将少年按在角落墙上，动真格地欺负一番。
“谢灵乔，你在干什么？！”
——东南方向，不远处的马路上倏然传来一声暴喝，裹挟着汹涌的怒气与不可置信的情绪。
谢灵乔被吼得耳朵都微微一颤，他朝声源处看去，看见商崇礼带着方晋出现在那里。
他的丈夫与方晋竟恰好此时来了。
不远处，高大健硕的男人与面容清爽的男青年站在一处，两个人看起来是那样的般配，仿佛他们才是恩爱的一对。但，商崇礼此时全然无心身边其他人，他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恶狠狠地盯着谢灵乔，好像所有的怒气都被谢灵乔在这一刹那点燃。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同他结婚领证已经一年多的小妻子，在大街上，朗朗乾坤，跟陌生男人搂搂抱抱，当街热吻！
其实谢灵乔还没有被亲到，只是被强硬地搂着，但从商崇礼与方晋他们的角度看过来，恰好望见的便非常像是已经亲得热火朝天，商崇礼怒火攻心，立刻大步走上前去。
方晋也是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模样，紧跟着商崇礼的脚步。
商崇礼此时真是气炸了，刚才方晋还同他说他的小妻子年纪还小，还是个孩子，应该多关心一点对方，不然深宅孤独的滋味怕是不好受，他不以为意，却竟在转眼间撞见小妻子跟外头不三不四的男人勾搭在一起！
果然这就是按捺不住孤独吗？
真不该被这小东西一张小白花一般的脸欺骗。
谢灵乔没想到商崇礼跟方晋也会出现在这里，趁禁锢着他的陌生青年力道稍松懈了，他便要用力推开对方。
——一条手臂却猛地被另一个男人的手抓住，铁钳一般，是商崇礼的手，商崇礼已经过来了！
谢灵乔不知怎的，心里忽然咯噔一声，有一股奇异的不好的预感涌上来，就在这一瞬，他人已经被商崇礼大力扯了过去，简直如同凶恶的野狼轻而易举地掳走软软的小羊。
“啊！”谢灵乔被商崇礼迅速强硬地拖进他们刚在路边停下的车里，车门砰地一声关上，油门猛踩，谢灵乔被扔在副驾驶上，商崇礼咬牙切齿道:“回家再教教你怎么做好妻子的本分。”
黑色的宾利绝尘而去——
方晋愣愣地站在原地，险些被喷了一脸的车尾气，他摊着双手，无话可说，喃喃道:“喂，我还没上车……”
他还没上车呢！
商崇礼的车却已经飞快驶离此地，几乎连影都已看不见。
“哈哈哈……”那长相斯文的青年蓦地笑出声来，被方晋狠狠瞪了一眼:“你连他衣服都没扒？废物！”
回到家里，商崇礼把谢灵乔从车上强行半抱半拖地带下来，全然不顾少年意愿，将人一路掳进他们的卧室，是原本他们婚后该一起住的房间，但谢灵乔一天都没能在里边住过。
房门被甩得震天响，谢灵乔被对方狠狠扔在床上。
床单陷下去，谢灵乔头发都被弄乱了，乱糟糟的，还有一缕挡在眼角，他衬衣上的扣子亦在折腾间掉了一颗，不知滚落到了地上哪里去。
“你……”谢灵乔用胳膊抵挡着对方，紧蹙着眉，“你不要过来。”
他隐约能感觉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不阻止的话。商崇礼此时的模样，简直如同暴怒的狼，马上就要不管不顾的撕碎什么东西似的……
“不让我碰你？”
商崇礼冷笑一声，掐着谢灵乔白嫩嫩的脸蛋
，“你清楚自己的身份吗？”
谢灵乔还未回答，便听突兀的一声脆响——他的右手手腕被商崇礼用手铐拦住，铁链的另一端连着床柱，手铐是铁质的，紧贴着皮肤是异常冰冷的触感。
“！”谢灵乔睁大了眼睛。这从哪里摸出来的手铐？
但不论如何，他人已经是被铐住，活动范围被限制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怕是逃也逃不掉。但尽管如此，少年仍在费力地挣扎抵抗着。
“你是我的人，谢灵乔，你清楚吗？”商崇礼控制着少年的手腕，呼吸粗重，山一般地压制着少年。
“……你这个糟老头子！”
谢灵又急又气，骂道。商崇礼从未对原身做过这种事，没想到竟对着他强迫起来，还用手铐铐他的手。
糟老头子……
商崇礼听了这骂声，眸中燃起更多火星来，老头子？他明明正值壮年！小屁孩一个，还敢嫌他老是吗？！
“好，好。”商崇礼更用力地控制着少年，一连道了两个好字，他倒要让这小屁孩试试，他究竟老不老！
敢给他光天化日的戴绿帽，跟外头的男人不清不楚，居然还敢嫌弃起他来？
“爸，发生什么事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年轻男生的疑问，伴随着迟疑的敲门声。
站在门外的是这个家里的老六。他刚刚路过走廊，听到门内有异常声响, 便走近了, 过来探探情况。
少年和男人在房内, 正是纠缠的时候, 少年发丝凌乱，男人则是个齐齐整整的衣冠禽兽模样。
原本战况激烈, 这会儿像是被按了中止符, 两人一上一下, 互相看着对方。
大眼瞪小眼。
“没事, 去睡觉。”商崇礼说道，是直接让老六去睡觉了。
他声音沉沉。
他不喜欢小辈管他们的事——虽然谢灵乔的年纪，也是归于小辈差不多。
老六呆在门外, 听到商崇礼这样说，又听里头没有旁的声响了, 便预备着先不管了。这时，却见他二哥商禹廷从楼梯那边迈着慢悠悠的步子上来, 因为方才他还未上来, 便没听见那折腾出的动静。
“二哥……”老六瞧商禹廷来了, 便打声招呼。
就在此时, 房门内恰好传来一阵近似于桌椅倒塌声响，夹杂着少年的闷哼声, 很混乱又很突然的样子。
商禹廷一下子听出这是谢灵乔的声音，神色霎时一变，冲到门旁, 用力推开门，砰的一声，他不管不顾地冲进去。
眼前的一幕立刻就落在他眼里，他瞠目结舌——怎么，他爸还准备对乔乔用强是吗？
“爸，”商禹廷磨着后槽牙，脸色虽并不好看，却也没立刻翻脸，他走到他们身旁，“你放开乔乔。”
商崇礼原本在门被撞开时脑子便似倏然敲响警钟，稍微一清醒，瞧着视野里少年的模样，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已是生了犹豫的、放开对方的念头。
……他原本不该如此失控。
许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对于与他是婚姻关系的谢灵乔，他大概在心里是给对方打上了烙印的——
属于他的烙印。即使他不爱谢灵乔，谢灵乔也是他的人。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商崇礼才会……即便不是，商崇礼此刻也并不愿深究。
商崇礼紧皱着眉头，不自觉地将谢灵乔放开，却对商禹廷冷声道:“你进来做什么？”
是责怪的语气。
他毕竟是商禹廷的父亲，多年来的积威尚在，商禹廷立刻联想起了儿时包括少年时期对方对自己的管教来，那种管教时而是伴随着棍棒打击的。
商崇礼从小对他们几个孩子就很严厉，但商禹廷偏偏就是最不听话的、长得最歪的一个。儿时，他对父亲其实尚有一定恐惧，但如今，他长大了。
商禹廷俯身，一边将谢灵乔扶起来，一边调整了神色，对商禹廷，他们的父亲答道:“不做什么。”
他扶谢灵乔的动作是小心的，且在观察着少年的神情，见少年脸上并没多少恐惧瑟缩，心下稍稍一松。
商崇礼本也不打算再对谢灵乔做什么，脑袋稍清醒了些的他觉得自己方才那举动实在荒谬，商禹廷的进来恰恰好是给了他个台阶下。
他把手铐钥扔给了商禹廷，面无表情地让他带着谢灵乔赶紧滚出去，眸中是满满的不悦。
商禹廷就把谢灵乔手上的手铐解开，扶着谢灵乔的胳膊，将人从这虽然宽敞且实在逼兀极了的地方带出去。
谢灵乔于是就这么被扶出去。
光影冷冷，一室重归寂静。
这房间里便只剩商崇礼一个人。
商崇礼回忆着自己这一路风驰电掣将谢灵乔扯回来的经历，只觉自己方才未免有点将谢灵乔当回事了——一个非辍学也要嫁给他的未成年，他原本只是将对方当空气。
实际上，谢灵乔对他来说，仍然只是个不用管不用关心，扔在家里自生自灭就好的存在。他根本没必要管对方，他想——
或许，应该查查刚才在大街上和谢灵乔举动异常的男的是叫什么名字，什么身份。
不管对方是一回事，涉及绿帽子却又是另一回事。但若谢灵乔真是背着他做了什么……
商崇礼沉吟着，抬手，正要打个电话让人去查，方晋却在这时候恰好打电话过来。
商崇礼接通电话后，方晋温柔似水的声音传过来，在这种时刻实在是一种绝妙的、温水般的慰藉。
商崇礼只觉身心顿时舒畅了不少。
有方晋在，他总是容易心情好起来，加上一别多年的时光滤镜效果，不管是方晋的样子还是声音，他都觉得令人愉快美妙极了。
相比之下，方才即便是被铐住仍在挣扎反抗，不肯屈从于他的谢灵乔，真是又不乖又不听话。同方晋差得太远了。
商崇礼听着方晋的声音，不自觉地眉头舒展开来，同时在心底否定了一番谢灵乔。
谢灵乔被商禹廷带着走出商崇礼的卧室，回到他们的房间——原本是属于商禹廷一个人的房间，加了谢灵乔后，成了隔了一堵墙的两个人的房间。
进去后，商禹廷让谢灵乔坐下来，他自己去把门关上，又很快回来。
谢灵乔坐在床上，商禹廷蹲下来，要给谢灵乔看手，看手有没有勒出红痕，有没有受伤。
谢灵乔把手背与手腕露出来，乖乖给对方看。他细白的手腕上果然被勒出了红痕，很明显，瞧着便令人难受。
当然，是令商禹廷难受。
他是个重度颜控，一开始是被谢灵乔的长相吸引，便主动来什么都帮着对方，一看见对方眼睛便会发亮，而此时此刻，他忽然生了一种不仅仅是因为脸而起的心疼来。
红痕看着很突兀，而造成它的原因则更是令人……
“乔乔。”商禹廷把谢灵乔的手轻轻置于自己掌心，没敢用力握，只是看着对方，问，“疼吗？”
他眼中划过一抹犹豫。其实他想问的不仅仅如此，更多的是心理方面……不管性别是男还是女，被强行……很难不留下心理阴影，尽管谢灵乔被救出来的及时，还未被真的如何。
可终究是已经开始的。他若是再晚一步进去，说不定就……那是他无法预料难以控制的事情。
他也担心少年会因今天这件事而留下阴影。
谢灵乔并不知道眼前这青年一个问题下其实绕着这么一个大弯，他诚实地点点头，“疼。”
有点疼，不过尚可忍受，他并不觉得这算什么。令他心里觉得不舒服的是面前这青年的父亲的举动。
刚才，被那般压着，险些要进行那样一件事情，说实话，他当时是真的生气。这会儿，那股子气倒是散了些。
商禹廷一少年说疼，心上有一块肉莫名的揪了起来，他立马去给对方找药，用很快的速度将药给带过来，再次上药。
——说来也真是令人感慨，昨天晚上他刚给谢灵乔的脚上了药，今天却又得给对方的手腕也鼓捣鼓捣。
少年在他家，这几天真叫一个不得安生。
等把药上完，商禹廷又给谢灵乔放洗澡水、调水温——他房间里就有卫浴，等谢灵乔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躺到床上时，商禹廷就坐在他床边。
谢灵乔躺在被子里，两只手交叠，放在平坦的肚子上，瞧见商禹廷仍不走，不禁疑惑地瞥了瞥对方。
“你睡吧，我在这陪你一会，你睡着了我就回去。”商禹廷如是说，声音是特地压轻了的，似是怕影响到谢灵乔的情绪，或许会令对方紧张。
“嗯。”谢灵乔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害怕，但今晚这一遭，使得他心情也有点乱了，于是从善如流，答应了对方。
谢灵乔继续躺好，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商禹廷坐在床沿，一边将空调温度调得更合适，一边说:“我爸如果再欺负你，你就喊我，如果我不在家就打电话给我，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真的吗？”
“真的，一定会。”
“那，他是你爸爸，你为什么……不帮他？”
“嗯……”商禹廷沉吟了一下，耸耸肩，“不为什么。”
谢灵乔便不问了。
他躺着躺着，是真的有点困了，便阖上双眸，慢慢进入梦乡去……
商禹廷说是在这陪他，就真的坐在这床沿，陪他入睡。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做——当然，还有给谢灵乔讲故事。
他看谢灵乔睡了一会儿，没睡着，便讲点童话小故事哄他睡觉，语调缓缓的，讲的故事风格还同一般的童话很不同，很搞笑，当然也很轻松。
谢灵乔听着听着，片刻，终于睡着。
商禹廷讲的故事刚刚到第二个中间部分，见谢灵乔睡着了，便不再继续。
商禹廷注视着谢灵乔安安静静睡着了的模样，心上被一股暖融融的、岁月静好的感觉给浸上，这令他的目光都柔软了许多。
本来，他对谢灵乔的目光便是柔软的，此刻就更柔软了。
夜已深，喧嚣已远去。半个月亮从乌云后钻出来，衬着深蓝的夜幕上的几点星子。
商禹廷忍不住，就想将手，探到少年脸上，捏一捏对方的脸蛋。这脸蛋嫩生白滑，看起来便很好摸。
与此同时……他心上，爬上一个奇异的、仿佛是从虚空中传来的声音，飘飘渺渺的:
是他爸的老婆又能怎样？
为什么，他不能，稍微亲近一些呢……
他爸反正已经对少年这样不好……
商禹廷眸子深处闪了闪，却按捺住了一瞬间想要摸上去的手。
商崇礼第二天同方晋去了公司。
在他眼里，方晋一向自立自强, 本来方晋回国后在一家上市公司做人力资源, 两人重逢后, 一番百感交集, 旧日欢愉往昔美好涌上心头，商崇礼没两天就将对方挖来自己身边, 做他的助理。
谢灵乔早上起来时, 家里已不见商崇礼与方晋的身影, 或许因着时间尚早, 家里一楼空荡荡的，谢灵乔下去吃早餐时，目之所及也只有保姆小佳, 以及进来拿东西后又回去花坛的园丁大叔。
小佳与园丁大叔都向谢灵乔打了招呼，叫他小先生。不论他们心中如何想的, 谢灵乔终究也是这个家里的主人，至少目前是。
早餐谢灵乔吃得不多, 摄入的食物细嚼慢咽后能满足他生命所需就够了, 毕竟于他而言, 食物都几乎没有味道。
周遭安安静静, 他一个人坐在这里，倒也算得了又漫长又算不上漫长的清静。耳畔无杂音, 他一边摄入食物，一边想起他当下的任务。
想到任务，不免便会想起商崇礼。因为任务便是让商崇礼后悔莫及。
因他没有恨过谁, 也没有报复过谁，这个任务令他一开始没什么头绪。
可是，经过昨天的事，他忽然想到，在商崇礼的心里，他大概是一个很好掌控，而且不必在乎的角色。
那么——如果他与商崇礼的“以为”相反，成为一个不可控，而且很闪亮的角色呢？
那样的话，说不定会很棒。虽然，不知能不能对完成任务有帮助。
对了，还有一个令人费解的主线任务……睡一个深爱于他的人三次，可是，上哪里找深爱于他的人呢？”
谢灵乔吃完早餐了，用餐巾擦了嘴，手托着光洁下巴，稍稍发起愁来。但这愁并不深刻，轻飘飘的，像是踩不到实地。
“早啊。”
一个带了点稚气的声音传来，像是温好的奶与芒果搭配起来的味道，一大早听在耳中，令人觉得很舒服。
谢灵乔转过眼，见着七个儿子里最小的一个，商轩，恰好经过餐桌旁，看样子是要出去。
商轩在同他打招呼，同时对他露出一个笑来，颊边的酒窝一笑便很明显，如初见一般，他看起来很乖巧。
他不叫谢灵乔小妈，也并未熟到叫对方昵称的地步。
“早。”谢灵乔见来的是商轩，愣了下，遂抿唇，浅浅地笑了一下，算作回应，他的一只雪白的手就搁在餐桌上。
——他对商崇礼没有什么好感，经过昨天的事便更是无好感，可是父亲是父亲，儿子是儿子，商轩作为商崇礼的儿子之一，并没有对谢灵乔做过什么讨厌的事情，谢灵乔自然不会将不悦转移到商轩身上。
谢灵乔与商轩，一个坐一个站，年纪相仿——商轩只比谢灵乔大了几个月。两个人若圈在同框画面里，画风是轻快的、清新的，若是拿乐谱作比，那应当也是高音阶的部分。
商轩的确是要出门的，他过来同谢灵乔道完早安后未多耽搁便朝大门口走去。
“全国的大学和中学都陆陆续续放暑假了，看来家里要热闹起来了。”
保姆小佳来收拾餐桌时，口中便这样说着。她说得没错，家里八个孩子，除了老大和老二已毕业，剩下的五个儿子一个女儿，都要么在大学要么在高中，既然最近全国学校陆续放暑假，家里的孩子都回来了，当然会比之前热闹些。
“太太，”小佳又说道，用一种带些可惜的、怜悯的语气，下颌微扬，“你这个年龄，应该还在念高中吧？正是青春大好的年纪，未来该路途光明的，怎么就这么放弃了学业……”
别人都叫谢灵乔小先生，偏偏小佳经常叫谢灵乔太太。
小佳学历是本科毕业，毕业后并不顺利，入社会后也成了被社会毒打的新人一个，也会自嘲是个社畜，而谢灵乔，别说大学，就是高中都没毕业，却有一副好看的相貌，还和有钱的男人结婚。
金钱、美貌、权利，世间无数人活得畜生不如却还在蝇营狗苟孜孜以求的东西，谢灵乔似乎很轻松地就能拥有。所以小佳一直觉得不公平，加上最近被爱拈花惹草的摄影师男友劈腿，临分手还要骂她不过是个长相平平又没魅力的女人，她心情不好，看谢灵乔就更不顺眼，便来说话刺谢灵乔。
“没有学历，先生的心又不在您这儿，您可真得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办了。”小佳嘴角带着点讽刺的弧度，口中说的却是看似好心劝告实则毫无作用的话。
谢灵乔没有从前的记忆，有记忆以来也只是在第一个世界上了一年的高一，对学历这个东西他没有多深的概念，加上并不爱商崇礼，听小佳这么说，心里倒没什么起伏。他眨眨眼，说:“哦。”
一个似懂非懂的哦字。
声音轻而稍软。
“……”小佳一噎，得，她说了这一串，就回一个哦字？偏偏谢灵乔的表情也没有生气的样子，更没有她想象中的气急败坏，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怎叫一个闷。
小佳闭了嘴，已经收拾完她的餐桌，便准备把碗碟送去厨房。恰在此时，从楼梯上又走下来一个人。
是这个家里最大的儿子，老大商衡刚好走了下来。
商衡肩宽腿长，一步步朝这边走来时，刀削斧刻的面庞，双眸如淬寒星，他与其父商崇礼长得有三分相似，尤其是脸型，但他颧骨比商崇礼略低，五官亦差别得大。
小佳听到脚步声，余光里捕捉到商衡的身形，立刻转过头欲向对方道好，神情瞬时变得真正的热切恭敬了:“您……”
商衡的目光，在这一瞬间扫过她，如寒风刮过，又如刀子，使她浑身一僵，猝不及防地一哆嗦。
小佳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僵在那里，甚至忍不住心生瑟缩。
商衡走到坐着的谢灵乔面前，面对谢灵乔时，眼神则缓和得多，他问谢灵乔，道:“昨晚睡得如何？”语气算不得多温和，却已算是难得的关心。
昨天谢灵乔被商崇礼强行带回来时，商衡并不在家，他还是深夜回来后才听到这件事，而那时谢灵乔已经睡着了。他不好直接问谢灵乔对于昨天突发的那件事心情如何，便拐了弯问睡得怎么样。
谢灵乔还是第一次听到商衡同他说话，那天虽然大家一起吃饭时见了一面，对方却自始至终未直接同他交流过。
“还好。”谢灵乔看向对方，自然而然地答道。对方问的也只是平常的问题，他并没怎么在意。
“嗯。”商衡点点下巴，见谢灵乔状态没什么不对，眸中神色略松。
小佳已经按捺着心中的瑟缩，偷偷先离开，回头时，看到商衡对谢灵乔的态度，心中浮上一层雾一般的迷惘来。
——商衡什么时候同他关系近起来的？明明前几天不还冷漠得很？
但，说不定只是心血来潮关心一下而已呢……毕竟，谢灵乔终归只是这个家里同他们几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商先生又不喜欢他……
对，一个连丈夫的心都抓不住的草包，哪怕再好看，终究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吃完早餐后，谢灵乔便回了房。
他在房间里与杜鑫联系。两人是好朋友，杜鑫又话痨，聊起天来便特别能说，而且文字语音交替着来，一条语音能一分多钟，叽叽喳喳听起来很精神。杜鑫跟谢灵乔真是什么都没说，聊到某些话题更是毫不忌讳。
——“你家那老男人，年纪是比你大不少，但身材说实话挺不错……哎对了，他有没有腹肌，有几块？那个大不大？”
“……”谢灵乔眼角微抽，怀疑自己听错了。前面的问腹肌什么的还好，后面一个问题……“你说的是……”
——“就是那个嘛！那可是很重要的啊，少年！你要知道，婚后啊，×生活品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婚姻关系是否和谐，那老男人虽然不爱你，脸和身材确实还挺难得，鼻子也挺，我听说啊，鼻子挺的男人那个会大；他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应该体力也不差……”
……
谢灵乔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他耳垂已经染上一点粉色，在白玉般的耳朵上，颜色嫩生生的。
……男人把他铐在床头时，他隐约意识到将会发生什么，但实际上并没有发生，因此，严格来说男人并没碰过他。
他对这种事也没什么兴趣，除了从前叶长安和风隐桥稍微引导他接触一点却又没能成功，此外，他平时连小蝗蚊以及岛国动作片都没看过。
杜鑫却在微信上发语音如此直接粗暴地同他讨论起这种事情。
他是有点惊的，然后下意识地默默捂住了耳朵。
杜鑫却越聊越嗨。他和谢灵乔不一样，他此时是趴在家里的床上的，趴得舒舒服服，因为只有一个人，游戏也不想打，也不想出去玩，倍感无聊，于是愈发思念起谢灵乔来，聊着聊着他就嗨了，见对方没回消息，眯眯眼，继续发:
——“乔乔？宝贝？怎么不说话了？别害羞嘛，我是在很严肃地关心你的婚后生活，要知道，爽不爽和舒不舒服都是很重要的……”
对于假期，谢灵乔是没有什么概念的。
他自打穿来开始的这几天, 似被禁锢的鸟儿一般落在这个家里, 很少出门, 而找的模特工作得再过几天后才正式开展。
他呆在家里, 了解了解深海日记这家店相关信息、过去成品，并把一堆书扒出来看, 日子也就并不漫长。他还是像以前一样, 没事喜欢唱歌与看星空。
星空是那么那么遥远, 而且浩渺无垠, 当他站在夜幕下，看遥远的那些一颗一颗星子时，会觉得身为宇宙中仅仅一个个体, 他，是如此的渺小。
曾说过的一种飘飘渺渺的安定感, 也在那种时刻自心中油然而生。是追着什么，尽管仍未追到, 心中仍然会觉得安定的感觉。
至于唱歌, 则也是他喜欢做的事情, 不过, 因为时常没有听众，他往往是在房间里唱给自己听。
从那天被商崇礼抓回来后, 又过了三天，他一直在家里，几乎没有出门。三天后, 也即是今日，又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打算再去一次地下室。
家里的地下室其实是很宽敞、面积大的书房，甚至它更像是一家没有老板的瓦伊河畔海伊的书店。
最被珍视的书籍堆聚在明亮的房间里，四周弥漫的是优质咖啡和家居抛光料的味道；一些被视作理所当然的存在，蜷缩在黑暗中，空气里充斥的是它们自身浓烈的气味。
这里不乏古董、手工艺品、织物，甚至藏文书法。书封之下是一个包罗万象的世界:无数作家用数十种语言写下人们所有的知识、希望和恐惧。谢灵乔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便觉得很有趣。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来，曾经有一个人同他说过，说如果一同前往瓦尔畔海伊的书店，那就干脆也一同低着头、双手沾满灰尘地向书籍致敬……那是第一个世界的叶长安说的，叶长安偶尔会同他说一些疯狂的话，诸如当一起逃亡到孤岛上，他便做起他的狱卒。不过，这些也都是过去、且未完成的事了。
他又一次来到这个地下的书的世界。入目皆为熟悉景象，因灯还未完全打开的缘故，里头并不很明亮。
只是这一次，在这个地方，除了他自己以外，他还看见了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孩，正坐在一排书架前，两条手臂环着自己，长发披散在肩头，将脑袋深埋进臂弯里。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向下沉的气息，并没有朝向晨曦阳光的精气神，甚至，一动不动，如果不说话的话，便似一个幽灵。
她的头发打着妖艳且成熟的卷，如女巫的浓稠黑暗的药水一般将她包裹住了。
谢灵乔走进来时，一眼便看见了对方。他的脚步不由地顿住，恰在此时，女孩抬头，朝这边瞥来一眼。
因为抬头的缘故，她的长发自然地朝两边拨散开来，一张化了浓妆，但被泪痕糊得不忍直视的女孩子的脸露出来，可尽管被花了的妆糊成这样，仍能辨出她的脸型与五官都长得很不错。她静静地看着谢灵乔，眼神中透出一股厌世的、空洞的味道。
是这个家里最小的女儿，商静，和谢灵乔同一年生的。商静看见谢灵乔过来，仍然不动，一言不发，与对方对视。
谢灵乔看出她方才在哭泣，且这会仍在流泪，只是始终未发出声音。他不知对方为何而哭泣，更不了解来龙去脉，他犹豫了下，下一瞬，掏出随身带的纸巾，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来，将纸巾递给她。
女孩子在哭的话，他总不能在一旁木头桩子一般站着。
纸是素色的、至少看起来纯洁的，当它被递到商静面前，商静有那么一秒钟，神色是凝滞的，在她的眼前，谢灵乔的脸，逆着一点光晕，眼角眉稍皆是一派干干净净的模样。
像是从某本书，或者画上飘下来的人，而非在寻常的重复的，偶尔忽起万丈波澜的日子里。
谢灵乔什么都没说，但神态是柔软的。这种柔软得一塌糊涂的气息，会令人想到一些美好的事物，比如四月浪花席卷的海边、山寺里正盛的桃花、旧时光里屋檐下的一串风铃……
商静的神色，终于起了点变化，她垂下眼睫，接过纸巾，擦拭自己眼角的泪痕以及花掉的妆。她蹲在书架旁，身影蜷缩在一起。
但擦完眼泪以后，商静并没有起身，她仍躲在这个角落里。
她身上，是一种很沉的、灰烬般的气息。
谢灵乔见她不流眼泪了，可是却觉得她似乎更难过了。他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但隐约感到，不能贸然地问，也许……会戳人伤疤。
谢灵乔站在她旁边，背靠着书架，没有走。两个人一个蹲，一个站，面朝的方向都是另一排书架，画面仿佛静止。
须臾，谢灵乔环顾四周，看到一旁，摆了一架钢琴。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油墨香。他想到——前几天见到商静时，对方身上刚好背着电子琴，匆匆出门去。
“你会电子琴，对吗？”少年转过头，问商静，声音轻，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的神色。
“嗯，会。”商静抬起眼来，嗓子却是干涩的，很哑，或许是因为沉浸在悲伤里。
“那你会唱歌吗？”
“会一点。”
谢灵乔点点头，迈步，走到钢琴旁，先将可能积的灰先吹走，擦一擦，而后坐下来，目光平静，但蕴着不作伪的一点关心，温柔而澄澈，他牵起一点嘴角，温温地笑:“那我们来玩音乐吧。”
商静愣愣地看着他，没说话。
谢灵乔将双手放上去，先试一遍音，而后回忆着脑海里某一首歌曲的谱子，缓缓敲响前奏，乐声犹如静夜流水一般，流泻而出——
商静懂音乐，她不光平时喜欢和各种社会上的人疯玩，跳舞，也喜欢鼓捣小提琴和唱歌，她一听谢灵乔弹曲子，便知道对方绝对不是门外汉……注意力不由地全被对方吸引过去。
谢灵乔会的乐器不少，他一边弹奏，一边闭着眼找感觉，而后，在乐声中，他低低地唱出第一句英文歌词——
“It's a little cold in paradise tonight…”
（翻译:今夜的安逸显得过分冷淡。为阅读流畅，后续歌词不用原词直接用翻译）
“真爱逝去
寻找着容身之所，安慰自己一切将安然……”
谢灵乔平时很少在人前唱歌，但他曾经在校庆汇演上表演过的那次，被认为是上天赐予的嗓子，是天赋与灵性，而少年的歌声，纯净而动人，当他在这地下室书房中，在并不明亮的光线与油墨香中，弹唱起这样一首歌来，听起来，真挚纯粹极了。
于是有一种温水般的舒适的感觉，将商静包围了。她红着眼圈，默默凝望着正在弹唱的少年。
仿佛听到一个崭新的、灵气无限而纯净包容的世界在眼前延展开来。在那个世界里，一切都可以是自由舒展的。
“我已经在努力尝试，如同保护学飞的雏鸟
请允许我与你比肩
在那黯淡的夜中，我得以伴你左右
我的双眼不会说谎……”
商静听过这首歌，她此刻，听着少年的歌声，胸中激荡，不由地在又隔了半分钟后，也张了张口，跟着唱起来:
“Can you feel  you feel my
Can you feel my tearsThey won't dry
你能感受到吗，你能感受到吗？
这荒芜之上的泪水
与它孤寂凋零的主人
别停，请别停下，那样它便不会飞逝而去
继续，继续下去，那样我们才能从心成长……”
一曲尽，商静平复着呼吸，原本沉寂的眼眸里，也似映出一点点黑暗深处的光亮。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谢灵乔身旁来。
谢灵乔弹唱完毕，他也认真听完了商静跟唱的部分，看着对方，鼓励道:“你的声音很有特点，也许能做出很棒的音乐。”
他是真的觉得很有特点。
商静眼圈仍红着，终于慢慢地，露出连日来的第一个笑，注视着谢灵乔:“谢谢。”谢的更是对方的弹唱与陪伴。
她脸上花的妆擦得差不多了，没有浓妆遮掩，女孩原本的模样是犹带稚气的漂亮。
还未等谢灵乔回答，商静想到了，什么，嘴角重新拉下来，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也沉沉的，对谢灵乔道，“你叫乔乔，对吗？乔乔——”
“我们商家，不是个美好的地方。你如果能够远离，最好……还是能离婚就跟我爸离婚的好。”
———————————————
从地下室回到地面上，重见光明，谢灵乔路过草坪，回到一楼客厅中去。
这个时间点，暂时没人路过客厅，少年便独自趴在地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阅小众杂志打发时间。
他脱了鞋的洁白脚丫翘在空中，一晃一晃，腿也细长匀称，足背弓起的弧度也漂亮。
“乔乔。”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
谢灵乔正趴着呢，刚翻到一张玻璃之城的摄影师作品, 那图上是很原生态的一片绿色, 是坐落在繁茂的常绿树林间的玻璃建筑群, 灰蒙蒙的, 潮湿而清新。
听到这声喊他的名字，喊他乔乔, 他的思绪霎时从图上被拉回来, 回眸望去, 入目是白衣黑裤的年轻人, 却是家里的二儿子，商禹廷。
商禹廷本来长得是一副拈花惹草的样子，眼睛又是多情而湿润的桃花眼, 平时穿衣打扮风格也跟良家妇男搭不上边，今天倒是穿得朴素（？）简单了点。正如他一周前刚同女友分手, 女友哭天抢地痛骂渣男，老胃病复发住了院, 他不闻不问没事人一般, 这几天每天回家第一件事便是看谢灵乔。
商禹廷今天跟几个朋友约了出去玩, 正是出发的时候, 刚到客厅，看见谢灵乔趴这儿, 小脚丫子一晃一晃，他的心也就忍不住跟着痒了痒。
真没办法，他家乔乔人美, 连脚都长得这么美——商禹廷不禁这般陶醉地想着。
但他的确赶着出发，便只是喊了一声谢灵乔，而后在走到对方身旁时，揉揉对方的脑袋，近距离欣赏一下颜值，没耽搁多大会儿便出发了。
“……”谢灵乔的头发被揉得有一撮儿毛炸了起来，晃在头顶。衬着他的脸，多了几分生动可爱，但乱糟糟的，谢灵乔觉得自己像个金毛狮王，于是自己动手，将之摸摸拍平。
他眉眼里亦透出一丝无奈来，两只雪白的手便要将杂志合起，坐起身来。
他遇到的人里，也只有商禹廷一个这么喜欢摸他脑袋，而且，严格来说，他与商禹廷真正认识也就几天时间……
坐起身后，他是盘着腿的，头发仍微微的乱，可是随意而柔软，看起来便是可以自由呼吸而不受拘着的小模样。外边的天色还未到暗下来的时候，从门口向外边望出去，几朵绵白的云卷在一起，卷成的恰好是懒洋洋的、不规则的多边形。
谢灵乔身上所穿的是宽松的动物图案的白T，下边一条破洞长裤，原本是很不起眼的打扮，他腰却极细，腿、脚也都生得诱，如此盘腿坐在地毯上，是会令人想到橱窗里精致得叫人不敢触碰的娃娃的；若是落在别有用心或泰迪一般的男生眼里，便又是另一番意味。
他看起来，比云可要软得多。
商衡从外边进来时，所看见的便是这样一个谢灵乔的侧影。这哪里是他爸的老婆的样子，嫩得叫人看了全然生不起当长辈尊敬的心，又软得反而能勾起某些不见天日的蠢蠢欲动。
商衡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逆着一部分光线。他的瞳孔中，映着的，还有少年一截纤细的小腿，与骨肉亭匀的——光着的，白腻如剥开了初洗净的菱角一般的脚。
有时候，一双美丽的、青春的脚，比直截了当的脸庞要更加能拨动人的心弦，撩起燎原之火。
而此时的少年，还什么都未做，自是未到燎原的时候。
谢灵乔把杂志握在手里，抬眼时，眼帘里映入商衡宽肩窄腰、身高应当至少有一米八五的身材，再往上看时，看到的便是对方专注的眼。是看他看得格外专注。
“……回来了？”气氛似乎有点尴尬，谢灵乔觉得被看得有点毛毛的，又怀疑只是自己的错觉，于是可有可无的先同对方说了句话。
他说话时，神色没有多大起伏，并不能看出他心里的那一点尴尬。
上一次，那天晚上，商衡也是盯着他看了一瞬，又或许不止一瞬，而后什么都没说，转身便走，叫人摸不着头脑。
而这一次……
商衡，这个家里最大的儿子，走到谢灵乔面前来，蹲下，视线与谢灵乔平行。
谢灵乔于是被迫以这种距离，与对方对视着。他眨了下眼。
透过门，所能看见的天空之上，洁白的云慢慢地，被风吹散，夏日的、炽烈的阳光穿破云层，继续向绵延的城市中席卷，带来燥热、不安与浮动的暧然。
谢灵乔盘腿坐在地上，纤腰哪怕是肥大的白T也未能遮住，将一双未染风霜的眼儿静静地与对方对视。
却被倏然握住一只脚。
握住的是足弓部分。男人的手，在上面，揉按了一下，轻轻的，又一下，不顾这只脚下意识的蜷缩。
“……你在干什么？”谢灵乔蹙了眉心，声音一贯的轻，他手中的杂志，被他无意识地抓住了一个角。
商衡已经放开手，好似方才只是做了一个随性的、随便的动作，他睨着谢灵乔，神色倒是又正经、又自然，“量一下你的脚的大小，打算送你一件礼物。”他也看了，少年的脚，被烫到的部分本就少，如今已恢复得几乎看不到痕迹。
礼物？送鞋子吗？
但谢灵乔既不打球也不是女生，又没有收集鞋的癖好，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送鞋子给他？
他正想委婉拒绝，商衡却已然站起身来，不欲久留的样子。他只是路过客厅罢了，尚得回房处理自己的事。
于是独留谢灵乔一个人在客厅。
他忍不住也揉揉自己的头发，深感在这谁都可以经过且常经过的客厅呆着不是个好主意。
不如回房吧，他想。
嗯，回房去，至少在自己的房间不会一会路过一个人，一会又另一个的。于是他从地毯上爬起来，先去将拖鞋穿起来，而后回到自己房间里去。
回房后，倒是安静了不少，无非是因身旁无人，只有他自己一个在这；而商禹廷刚才出去的，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来。
一个人呆在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私人的空间里，譬如从小长大的家，很容易便会感觉到放松。
这里自然不是谢灵乔的，但也算是独属于他的空间，于是他一坐回床上，不由地就伸了个懒腰。大大的懒腰。
正在此时，有敲门声响起。不知外边是谁在敲门。
谢灵乔伸懒腰的动作就这么停了一停，他扭过头，看向门边，“进。”
一个年轻女生的身影从被推开的门后出现，女生看起来是刚毕业不久的模样，正是保姆小佳。小佳一眼看见谢灵乔闲散地坐在房里的模样，眼神闪了闪，半低着头，询问道:
“太太，阳台上养的兰花快枯萎了，是要继续养下去，还是连根拔起扔掉？”她同谢灵乔说话的语气，比方才要正常了些。
兰花……好像是原来那个谢灵乔养的。
因为岁月漫漫，丈夫商崇礼的心又不在自己身上，便养养花，以消磨光阴，不然，爱而不得的日日夜夜是那般寒冷难挨，即使是最火热的夏季亦如身处冰窖……
“试试能不能救回来吧，别扔。”谢灵乔道。
“好。”小佳应了一声，便不再打扰谢灵乔，先退下去，顺便将门也给带了上。
谢灵乔床上还随便散落着一些用来打发时间的书，刚才的杂志他翻着翻着暂时没兴趣继续看了，于是目光在剩下的书上巡视，打算凭兴趣随便抄一本到手里。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给他打电话，因为来电铃声响了一下，而后又是一下。
不知道这时候是谁给他打电话……谢灵乔将手机拿过来，一看来电人，却是商崇礼。渣攻商崇礼。
按了接通键，谢灵乔将手机放到耳边，商崇礼一贯沉稳的、磁性的声音就这般由听筒传递过来，同平常听起来并无多大区别:
“下周陪我去参加如烟的婚礼，记得穿体面点。”
仍然是命令的语气，又冷，好像是在对一个很不讨他喜欢的陌生人说话。
若是原身的话，一听这样的语气，必会在心中悄悄难过起来，谢灵乔不爱对方，自然不会觉得难过。
“嗯。”谢灵乔比商崇礼说话还要简洁。他知道如烟是商崇礼的堂妹。
商崇礼在那边，听了谢灵乔如此回复，顿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里就多了点讽刺:“哑巴了？不会多说几句？”
“……”谢灵乔心中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他们之间的关系明明这样的僵，还要多说什么呢……但，这一刻，他忽然想起来……
“我可能没有合适的衣服。”
商崇礼和谢灵乔结婚后，虽然是让谢灵乔住在这房子里，却从没给过他钱，更别提带他去买衣服什么的，他身上穿的其实还是以前的衣服——谢灵乔原身家庭其实不算差，小康家庭，但衣服档次作为商崇礼的太太，或者说小丈夫出席重要场合的话，似乎不太合适。
尤其这重要场合，还是商崇礼近亲的婚礼。谢灵乔隐约觉得不大恰当，于是同商崇礼说这件事。
“自己准备，别烦我。”
——商崇礼甩下这最后一句，挂断了电话，听声音已是十分的不耐烦。
一套衣服而已……可是，谢灵乔可能暂时没有钱买。这便成了问题。
这几天有空的话，想想怎么解决吧。谢灵乔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到一边。他神色却不见颓靡，眼神仍然是清澈明亮的。
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呆着，时间便过得更快。下午过去，晚饭他在房里吃了。
入夜后，他找了部节奏舒缓的电影看，看到一半时，来电铃声又一次响起。
他接通后，一个陌生的男声传过来:“喂？你是乔乔？商禹廷通讯录备注上也是这么打的。”
“我是。”谢灵乔略带迷惑地应道。
“那你快来接他吧！他喝醉了，一个劲的喊你的名字，现在还在喝呢，这喝得也太多了……”
电话那边的背景音嘈杂，一听便知不是在寻常的地方, 那些声音, 噪着喧嚣着钻入人耳中来。
谢灵乔听着, 耳朵都被震得颤了颤。那似乎是离他很遥远的声音, 就像是一个夏天的人，被冬天的雪球给突然地砸中, 砸在肩上。
他懵了一下, 而后答道:“……他在哪？”
“重明路×××号, 你下车以后……”对面接着报了酒吧的名字。
谢灵乔犹豫了一下:“你不能送他回来吗？”既然能拿到商禹廷的手机, 那应该是商禹廷的朋友吧，那么，直接让对方送商禹廷回来, 应该也没关系吧。
“不行啊，他醉得要命, 根本不肯走，拖不动, 就知道搁那喊你的名字, 一声声的没完,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喊老婆呢……等等, 你不会就是他的人吧？”
“我不是。”谢灵乔立刻否定了。他当然不是商禹廷的老婆，他是他爹法律上的老婆。
虽然这个婚姻关系, 也是有名无实。
“哦哦哦……我说呢，没见过他对哪个男孩有兴趣……”
挂完电话，谢灵乔摸摸下巴, 本来不太想大晚上出门的，但又想到商禹廷好歹第一天见着他的时候就护着他，这几天对他其实也挺好的，应该人还不错吧，就这么把醉酒的人家扔在那不管，好像不太好。
还是管一管吧。
秉承着这个想法，谢灵乔于是赶紧去换衣服，简单收拾一下，而后出门去。
外面不比家里，又是夜晚，出门后是郊区，空气清新是清新，却莫名的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谢灵乔运气好，在离大门口不远的公路上打到一辆车，匆匆上车后，司机盯着他的脸愣了一下，打趣道:“弟弟，你是新出道的明星吗？”
谢灵乔摇摇头，说不是。
“我妹妹就爱看那些什么投票选小鲜肉出道的节目，不仅看，还爱应援，嘴里专业名词一溜一溜，她说就爱给帅哥花钱出力；你要是去参加节目，我妹估计就算逃课也会冲过去给你应援。唉，现在的小姑娘啊，不喜欢咱这种糙汉哪。”
谢灵乔没想过参加节目什么的，闻言只是微微一笑。
抵达电话里商禹廷的朋友所说的具体地址后，谢灵乔下车，开车门前，司机还提醒了他一句——
“弟弟，在外面要注意保护好自己，这世道好人不少，坏人也多，小心别给坏人叼走咯！”司机并不是中年男人，也就二十五六的普通青年样子，说得一脸认真。
谢灵乔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但为尊重对方，仍是默默点头，说谢谢哥哥，他记住了。
他独自走进夜幕下的酒吧。
这家酒吧名字并不特别，从外面看也并不起眼，但进去以后，其中的喧嚣便如浮浪一般袭来。是一个迷离的可供避开现世的地方，充斥着原始的渴求的暗示。
向下坠的热闹与曼妙的麻痹，在人群、酒、不受拘束的扭动的身子与冲击性的音乐中蔓延开来。
谢灵乔一进去，便觉得好吵。是真的很吵，他从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这几天也几乎没出门，呆在家里安安静静的，因此刚一进来，便觉十分不适。
习惯了安静的环境的人，如果突然被投进这样喧闹的地方，的确得先适应一会。
他揉揉耳朵，一双清澈的眼环顾四周，寻觅着商禹廷的身影。
左边没有……右边……
他并没有在意四面八方朝他投来的灼灼视线。他这样的颜值，这样的干净气质，出现在这种地方，简直犹如羊入狼群。有的狼都快饿死了，眼睛都泛着绿光。
恰在此时，第一个男人走上前来，向他搭讪，男人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笑着说:“小朋友，第一次来？”
谢灵乔眨眨眼，看向眼前这个陌生男人, 他是第一次来没错, 此前也从未见过眼前此人。
“嗯。”他答道。是很诚实地承认了。其实即使他不承认, 也很容易看出来, 因为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来的都是对这种地方的陌生。
陌生的环境，误入的羊羔般的少年。
怎能不叫人心头火热。
且恐怕, 不仅仅是火热。
男人还想同谢灵乔说些什么, 试图要联系方式, 却被谢灵乔委婉拒绝。少年急着找商禹廷, 没时间在这耽搁，而且这个突然凑近的陌生人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不是很友善的样子……
谢灵乔的身影在人群之中纤纤的羽毛儿一般飘来飘去，好在商禹廷所坐的位置并不算隐蔽, 虽然不容易，却也很快就找到了对方。
——对方就坐在一个角落里, 隔开了兴奋热烈的人群，独自坐在那儿, 好似处在单单属于他一人的空间里, 长腿叠着, 侧脸浸在酒色的浮丽的光晕里, 桃花眼半阖，背景音乐震耳欲聋, 却似乎丝毫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
不，准确来说，商禹廷身旁还有一个人。一个个子挺高, 长得也不错的青年，应该就是刚才给谢灵乔打电话叫他来的人，商禹廷的朋友。
谢灵乔走过去，还未走到对方跟前，便听见对方身旁的青年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对谢灵乔说:“谢天谢地，你终于来了——乔乔对吧，你要是再不来商禹廷他怕是能单曲循环一百遍华语乐坛年度金曲《乔乔，乔乔》……”
谢灵乔听到这单曲名，忍俊不禁，他不知道商禹廷的朋友向来爱插科打诨，爱开玩笑。
他终于走到商禹廷身旁。商禹廷眼神迷离，看起来同正常情况下没什么两样，脑袋却已经不大清醒，不然方才也不会一直喊谢灵乔的名字。
谢灵乔站在对方面前，腿长腰细的一个少年，商禹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谢灵乔刚准备开口劝对方回家，却蓦地被商禹廷一只手拉过，拉得坐下来，瞬间就坐在了对方腿上。
谢灵乔是被拉着侧坐下来的，重心落得不大稳，一刹那略慌地将手搭在对方肩上，扶了一扶，这才坐稳。
他不由地转过脸，与他的眼一瞬间对视上。
谢灵乔与商禹廷的脸之间的距离，此时恐怕五公分都不到，更不要说他坐在对方身上，已算是零距离接触。
背景音乐在纷乱的光影里四下逃窜，空气中浮动的暧然和着不肯沉睡的夏夜的躁动，成了烈酒一般的刺激，背弃规则亡命天涯一般的稠艳灼热。
谢灵乔忽然真正感受到了一丝夏的燥意，但他只觉是错觉，而且便欲躲开视线。
却被商禹廷捏住下巴，没有用力，但至少令谢灵乔一瞬间没法将脸转过去。商禹廷的呼吸，稍稍紊乱地、克制地，洒在谢灵乔雪白的脖颈上，他直勾勾地盯着少年的眼睛。
像一个亡命天涯的过路人，醉倒于命中注定的一片芬芳美丽的花丛，从此再也不愿清醒。
不顾今夕何夕。
谢灵乔被迫地这么继续与对方对视，睫毛无意识地颤动了一下，“禹廷，我……”他想说，我们回家吧。
商禹廷却揽着他的腰与单薄的背，不放手，他的脸缓缓地，与谢灵乔的脸凑得更近。
谢灵乔呼吸一刹那绷住，紧接着，感到对方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乔乔……”
缱绻柔情，唤他的名字，尚带了浓浓酒气，分不清究竟是迷离的，还是酒后才有的真正的清醒。
谢灵乔下意识地用手按着对方肩膀，终于在对方手底下转过脸去，却撞见站在那里的商禹廷的朋友一脸的调侃与发现新大陆一般的趣味，
“哇哦～”商禹廷的朋友夸张地叹息了一声，感慨道:“原来这小子不是只喜欢女人，是喜欢长得好看的！”
“……”谢灵乔感到一丝尴尬，他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这地方太吵，便只得先道:“你别误会。”
“啊？你说什么？大点声！”商禹廷的朋友没听清谢灵乔在说什么，夸张地将一只手作喇叭状放在耳畔，如是扯着嗓子问谢灵乔。
谢灵乔想着这要吼出来是真的尴尬，于是怔了一下，冲对方摇摇头，表示不方便，而后重新看向商禹廷，一字一句道:“走吧，我们回家。”
商禹廷微眯着眼，醉酒的脑袋仿佛也迟钝了，顿了一下，才点点头。
忽然莫名的乖巧。
谢灵乔总算得以下到地上来，扶着对方胳膊，要将人从这里扶出去。
商禹廷也不挣动，更没有其他异常举动，安安静静的，一只手搭在谢灵乔身上。人高马大的一个人，这时候倒似个几岁的小朋友。商禹廷的朋友在后边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也不打扰，只是摸摸下巴，眼里满是探究与趣味——
这男孩他从没见过，不像是商禹廷的男朋友……难不成，是包的小情人？这届小情人不错啊，颜值都这么高了……
谢灵乔可不知道自己被误会成了商禹廷的小情人……
他扶着此时显得格外安静、听他话的商禹廷，却在靠近酒吧门口时，遇到了不太寻常的事。
“弟弟几岁了？”一个身材魁梧、身上纹着青龙纹身、皮肤黝黑的男人凑近谢灵乔，邪邪的、蕴含别样意味的一笑，便要拿大手摸上少年雪色的脸。
他显然不是个直的，许是个双性恋，今晚偶然遇到谢灵乔这般颜值的男孩，即刻就坐不住了。这男孩显然是个尖儿货，可遇不可求，若是放过了，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再遇到一个。
他于是急色地赶紧上来，他身后一群“朋友”也在往这边悠哉地看，若是情况不对，立刻便会冲过来帮他——他们一群人，谢灵乔这边只有两个人，谢灵乔身材纤细，他扶着的商禹廷看起来也醉了，能有多少战斗力？
但男子预备摸上谢灵乔的脸的手，还未触碰到，便被商禹廷猛地抓住，瞬间拧得其手腕脱臼，疼痛万分，刺得男子脸色煞白，痛骂一声，不得不放开了手:“我艹！”
商禹廷的侧脸在纷乱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迷离的冷光，他半阖着眸子，吐出简单的一个字:“滚。”
他一只手圈在谢灵乔肩上，呈一种占有欲极强地、将少年给圈起来，不许其他任何人窥视侵犯的姿势。
谢灵乔本来还在扶着对方，这下一下子被揽进了对方臂弯里，后背抵着对方，右手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
谢灵乔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下一瞬，只见那被拧得手腕脱臼的男子突然暴起，用没伤到的左手握成拳，力道刚猛的一拳就朝商禹廷面上打了过来:“臭小子逞什么能呢！”
他身后的一群人更是迅速围上来抄家伙意欲群攻。
一场混战一触即发。尖叫声四起。
灯光闪烁着，音乐叫嚣着，仓皇的人群被摔碎的水银一般四下流窜，拳脚、棍棒、啤酒瓶与迸溅的鲜血拼接成光怪陆离的一幕，犹如电影的高潮镜头。
……
五分钟后。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一些人，痛呼着、哀嚎着，还有不住求饶的。部分桌椅倒塌，啤酒瓶炸裂。
谢灵乔身体素质不行，喘息着，一只手被商禹廷握在手心里，转头朝对方看去——青年鬓角的黑发被汗水稍稍浸湿，多情的桃花眼里此刻是一派悠悠的、凛然的光，他甩甩方才用来打架的手，注意到谢灵乔在看他，侧过脸，对少年微微一笑，显出几分得意的痞气。
谢灵乔怔了怔。
他也没想到，仅仅几分钟时间，商禹廷一个人就把这群张牙舞爪的混混通通打趴下了，甚至打得直叫爹，混战迅速被结束，商禹廷的朋友本来冲上来帮忙的，结果根本没帮什么忙。
“你，打架挺厉害的……”
“从初一开始打群架，练的。”
谢灵乔顿了下，抬起手，手指轻轻摸上对方左脸上一道血迹，瞳孔微缩。
“是别人的血，别怕。”青年带了三分笑意的声音。
谢灵乔被商禹廷揽着护送出这家一片狼藉的酒吧，至于该赔的钱，事后自然会赔。有人混乱间报了警，但警察估计半小时后才能抵达。
谢灵乔以为商禹廷酒醒了，等出了酒吧街后，就着明亮了不少的路灯看对方，发现商禹廷的脖子仍是红的，目光深处也仍带了几分迷离，才发觉大概还醉着呢。
商禹廷那朋友是国家一级起哄人才，贼得很，他一看商禹廷跟谢灵乔没事了，商禹廷还带着他完好无损的小美人往外走，立刻脚底抹油开溜，心想着坚决不打扰两人二人世界。
谢灵乔只得独自牵着还没醒酒的商禹廷的胳膊，两个人慢慢走在仲夏夜距市中心偏远的马路上。
这酒吧街所在的位置实在是偏僻，打车根本不好打，谢灵乔准备再走一截路，看看能不能打到车。
但商禹廷醉就醉吧，单挑那群人之前还安安静静的，这会却恼人起来了——他倒是挺乖地任谢灵乔牵着他胳膊，可是嘴里却……
“乔乔，”商禹廷侧过眼看谢灵乔，懒懒地、犹带三分醉意，唇瓣张合，低声道“乔乔……你喜不喜欢我？”
“……”
谢灵乔心想方才打架时那么猛果然只是一时的清醒。身侧偶有车辆驶过，路灯的光洒在一旁，像月光，又像白色的纱，谢灵乔不说话。
“乔乔、乔乔……乔乔，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商禹廷唤谢灵乔的名字，一声比一声缱绻，叫人耳廓发麻。
“……”谢灵乔不理醉鬼，他抿抿唇。这个喜欢，指的是情人间的喜欢吧？虽然他没接触过这种事物，但他怎么可能喜欢对方。
商禹廷却还在那里锲而不舍地轻声喊他，似还要问下去，似不得答案誓不罢休:“乔乔……”
谢灵乔怒从心头起，一把抬起手捂住对方的嘴。终于叫这家伙说不出话来了。
他细腻的手掌心就贴在对方唇上，似都能感觉到不均匀的热气。
商禹廷这下终于不喊他的名字了，甚至呼吸在这一刹那都小心翼翼起来。
他凝视着谢灵乔的眼睛，眨了一下眼，再眨一下。谢灵乔抿着唇，瞪着他，眸子里似蕴了细碎的星辰与水雾。
商禹廷不由地屏住呼吸，心尖都在发颤。
即使他还未清醒过来，他也觉得，眼前的少年，可爱得犯规……可爱得，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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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商家时，是半小时后。
谢灵乔和商禹廷两人是打了车回来的——商禹廷今晚没开车，搭他朋友的车玩，结果谢灵乔一去朋友就开车溜了，把他俩单独留下。
谢灵乔跟商禹廷他爸结婚一年多，深居简出，外面的人几乎都没见过他爸这个小妻子，商禹廷的朋友就更没见过。
商家仍然灯火通明，看来今夜仍有人未眠。
进入一楼大厅后，扶着商禹廷在沙发上坐下，谢灵乔吩咐李姨去煮醒酒汤。李姨也是负责照顾他们的人，每个月拿固定工资。
李姨应了一声:“哎！”连忙用手擦着围裙上的水，往厨房方向去了。可没走几步，又忙折回来，到谢灵乔面前:
“商先生一小时前说，等您回来就上二楼书房去见他。”
二楼书房……
怎么大晚上的突然喊他过去，平时不是不闻不问的么？谢灵乔心里觉得疑惑，却也并不打算不去。
他转身准备朝楼里方向走去，垂在身侧的左手却被一只大手拉住。
他回过头，见果然是商禹廷。商禹廷坐在沙发上，半迷离着眼眸，望着他。
谢灵乔默默将对方的手掰开，一边哄道:“我一会就回来。”才终于得以脱身。
走楼梯，上到二楼，二楼也有间很大的书房，具体位置谢灵乔也是知道的。
他走到书房门口，敲门，里面传出商崇礼沉稳的声音:“进来。”
谢灵乔于是走进去，看见商崇礼背对着他坐在一张椅子上，他还未站定，便听对方的声音继续传来，漠然地甩下一句:
“离婚吧。”
谢灵乔脚步顿住，一双手背在身后:“好。”
谢灵乔回答的语气是这样云淡风轻。
商禹廷不禁讶然又匪夷所思地回头，瞥了他一眼。
“你就不后悔？”商禹廷眯起眼。他也不知道自己所问的后悔指的是什么, 也许是指这些年耗费的光阴, 也许是指如此轻而易举地离开他的羽翼。
“不后悔。”谢灵乔站得身板挺拔, 瘦长秀气的一个少年, 面上是不畏前路的自信。
“哼，希望你以后别哭着回来求我。”商禹廷不以为然地哼笑一声。
他并不相信少年离开他能过得好。
在他眼里, 谢灵乔, 只是柔弱无依的家养的花, 只适合日复一日地呆在无人问津却保证安全的角落里。
若是有一日离开了家, 必然会被风雨摧折，被霜雪压迫，直不起头颅, 甚至连最基本的安全都无法保障。
谢灵乔与商禹廷的离婚事宜提上了日程，但因为涉及的动产、不动产数目庞大, 离婚协议的拟定便较为复杂，至少还得等上一个月才能正式签署离婚协议。
不过谢灵乔已经可以正式搬出这个家。待协议商议拟定好, 两个人再约个时间签字即可。
第二天, 谢灵乔搬家, 家里的二哥商禹廷、小妹商静帮助他提行李, 帮他找暂住的地方。
又过了几天，谢灵乔去“深海日记”网店拍新一批筹划上新的男装的模特宣传图, 不仅有图，还了拍谢灵乔穿着店里新款男装在葱郁的榕树下、操场上微笑、侧眸，模样清新无限的视频。
青春正好的少年, 拥有精致秀丽的面庞与区别于其他人的“真空”般的独特气质，只一个回眸，便惊艳了时光。
这组宣传图以及视频随着服装上新，挂上网店后，图火了、视频火了，网店也随之迅速蹿火——
谢灵乔拍的宣传图及视频在微博上被广大网友疯狂转发，并@深海日记网店官博:
“这是神仙男孩吧？什么样的爹妈才能生出这种美貌啊！”
”妈妈我看见天使了！”
“啊啊啊深海日记这家店简直神了，之前出的网红模特陆一一已经够漂亮了，这次的新人更是绝世神颜啊我哭了，被美貌感动哭了！！！”
网友们迫切地想知道这个男孩是谁，他们通过网店官博惊喜之余咨询谢灵乔后公布的部分信息，得知男孩叫乔乔，虽然不知道真名，却也足够大家开心了。
商静自告奋勇，顺势帮谢灵乔注册了微博账号并管理这个账号，她知道谢灵乔一向对电子产品不怎么感兴趣便，正好暑假她有很多时间。
涌进谢灵乔微博账号@乔乔关注他的粉丝在短短几天时间内破了一百万，谢灵乔火了，成为热度晋升速度极快的网红。
“深海日记”这家店销售额也爆了，火爆，谢灵乔为这家店带来了意料之中的大流量，杜鑫的堂姐高兴得合不拢嘴，给谢灵乔分了一大笔分红。
谢灵乔用这笔分红，在一条相对安静安逸的街上，开了一家与世无争的花店。
花店开张这天，商静帮着指挥着雇来的人搬花、打扫卫生。
“乔乔，哇，你看，这几天你又涨了好多粉！”忙得差不多了，商静刷了会手机，看看谢灵乔的微博后台，招呼正在擦拭柜台缝隙的谢灵乔，“别擦啦，快来休息会儿！”
谢灵乔不喜欢呆的地方不干净，但听到商静这声呼唤，他仍是暂时放下了抹布，走向她。
“你看你看，你的粉丝表白你的话好有意思哈哈哈……”商静划着界面，给谢灵乔看他微博下的热门评论。
——谢灵乔的微博账号是商静在管理，她每隔几天会上传一条拍谢灵乔的侧影、谢灵乔看书弹琴的样子等等的图，配可爱的文案，粉丝每每火速花样表白。
这回依然，譬如评论里获得很多赞的热门前两条便是:
“我崽崽天下第一好看！妈妈三百六十度猛虎落地式前扑翻滚表白崽崽！”
“呜呜呜宝贝一定是喝露水长大的，小仙子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商静快要笑倒在地，差点笑得隔壁店家报警。
“嗯，是很有趣。”谢灵乔垂眸认真地看着这些评论，感受到隔着网络的许许多多陌生人的热情与喜爱，温柔地微微翘起唇角。
是一群可爱的人啊。
少年垂眸微笑的模样，干净又真诚，丝毫不沾染油盐酱醋间磋磨人的市井气。商静转过头来时，一阵怔然，以为看到了误落人间的天使。
“我爸那家伙忒自大，他还以为你离开他会过不好，哼哼，没想到吧，我们乔乔多的是人喜欢呢！”商静回神后，叉着腰，一抬下巴，神采飞扬。
谢灵乔笑而不语，眸中却似缀繁星。
花店开起来很顺利，资金充足，谢灵乔的目的也并非赚钱，他雇了店员，在这偏安一隅的花店里做个甩手掌柜。商静天天来找他，要么给他帮忙，要么两个人就一起弹琴唱歌，两个人都懂音乐，一个技术扎实一个天赋绝佳，倒合拍又快乐，成了一起玩耍的小伙伴。
二哥商禹廷也经常来找谢灵乔，隔三差五给他带小礼物，还动不动围着少年转，在店里帮着忙前忙后，一双眼里就差写上闪亮的“我好喜欢你”了，显然是就等着少年签完协议正式离婚。
大哥商衡也不时联系谢灵乔，偶尔会亲自来店里，同对方喝喝茶聊聊天，还给少年银行卡，里头不少钱，少年没收。其他兄弟联系较少，其中四哥向来讨厌谢灵乔，觉得少年一副做作的小白花样子，知道少年开了花店，冷嘲热讽:“拿脸卖花吗？他离开咱家，也就只能靠一张脸了。”
一个晴好的日子，谢灵乔与商静出门玩。
夕阳西下时，橘红的晚霞挑染着城市的天空，大桥下的水面上，波光粼粼，目之所及，皆被一派温暖的柔和的光晕包裹。
背着吉他的谢灵乔与背着电子琴的商静来到桥上时，入目便是这日暮时分的美丽景象。适时，一只只白鸽挥动着翅膀，从河水的这一面，飞到遥遥的另一面去，飞到天空之上去。
谢灵乔与商静停下来，两人彼此对望一眼，默契地都笑了，在桥上将乐器准备好，即兴演奏并唱起歌来。
谢灵乔弹吉他，商静玩电子琴，两人身侧，夏日傍晚的风习习而过，带来一丝久违的清凉。
他们弹着，唱着，唱一首叫做《Kiss Me》的歌:
It's hard to be a normal person， that's just not me，
很难去做一个普通人因为那一点也不像自己，
I'm writing a journal to keep my feelings hiding，
我写着一本日记里边藏着我所有的感情，
Across the bridge， what would I see
穿越那座桥上面写着什么，（后续歌词直接用翻译）
好想去看看 在我的梦里，
为了绝美的奇迹启程吧一路走下去，
从生活中逃离，
抗拒自己的情绪又有什么用呢，
没有你我的世界将会乱成一团，
我会找到那通往星光的大道，
如果我能触及你的心扉那该有多好，
……
金钱可不能收买我哟，
但你还有生机和希望，
就像云端的彩虹说不定会突然从天而降，
亲我在日出之前，
不然今晚我就要离开你，
我的爱将会找到一个归处，
在那里安定下来，
永远维持 就意味着 要在一起，
如果我们能改变这个世界，
今天和你一起，为了绝美的奇迹启程吧一路走下去，
是的这就是我的归处……”
两个人玩着乐器，唱着歌，是那么的快乐自由。商静技巧很稳，且有灵性；谢灵乔唱起歌来更是犹如天赐——真就如同天使，超脱凡尘一般的纯粹，干净温柔得令人恍惚，甚至心跳不已。
他第一次在户外唱歌，但他的歌声是这样的美、这样难得，哪怕只是唱着并不那么特别的流行歌曲，也能瞬间令听着驻足，感染力极强。
桥边行人很快被吸引过来，一个个带着讶然又惊艳的目光看着他们、听着他们的音乐，又迅速沉醉在他们的音乐里。
太干净了，又非常治愈，是会令人感受到无限的温柔与希望的啊。
一个身着正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人原本板着脸行色匆匆，不知不觉间亦放慢脚步、驻足，聚精会神地聆听着少年与少女的音乐，神色缓缓放松下来，片刻，眸光颤动，竟落下一滴泪来，可是嘴角却是向上的。
太美好了，她甚至感到心灵受到了洗涤。而她，已经好几年忙得没有认真听过音乐了。
在她，与其他沉迷于这音乐中的路人的目光中心，少年与少女在夕阳、白鸽、河水作衬的背景下，仿佛浑身上下都在发光。
——有路人录下了两人这次在河边的即兴演奏与合唱，传到微博与某站上，点赞、评论、转发量一夜间以惊人的速度猛增，直接冲上热搜排名第一。
“神仙歌声！神仙颜值！”
两个人本身音乐就很令人惊艳，视频里又那么的治愈、空灵而自由，商静长得好看，谢灵乔的颜值更为逆天，就像网友们说的，绝美音乐配惊人颜值——
谢灵乔一夜成名，热度比之前在网店做网红模特持续翻倍蹿升，粉丝在极短的时间内突破五百万，且还在持续增长。
他真的火了。
夜已深。
商崇礼照常回到家里。方晋已去给他放洗澡水，如往常一般,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
喧嚣沉睡在黑暗中。
他就在他原本的房间里。这个家, 原先他同谢灵乔结婚一年多, 他回来的日子屈指可数, 至于谢灵乔，更是应被他所遗忘的、留在角落里的人, 是该蒙了尘, 安安静静的不搅扰于他的。
他不喜欢倏然闯入他生命中的谢灵乔, 初时想将对方驱离, 因暂时不可以，便更是厌恶。
——谢灵乔是衣襟上的饭米粒，方晋是心上白月光。
商崇礼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认为的。
他偏过头, 看向浴室。隔着一层缥缈的、模糊的雾气，他能看见方晋的身影在其间若隐若现。
这就是他要的感觉。他想。这是归宿感。
十年前, 迫于现实无奈，他不得与方晋分开。当年的方晋, 鲜活, 爱说爱笑, 会在冬天下雪, 两个人在北国滑雪时，将雪球砸在他身上, 还要嘲笑他滑得慢得像老头子。
他们约好了要在第二年夏天举行婚礼，后来，也不知究竟是谁失了约。方晋出了国, 杳无音信。
或许是真的年纪大了，孩子们一个个都已长大成人，他越来越怀念往昔时光。
方晋是他往昔时光里的爱人，且重逢是如此的温柔体贴，那么，只要能同方晋在一起，同谢灵乔离个婚又能怎样呢？
他是这样想的，便也是这样做的。离婚后的他，感到一阵轻松。
商崇礼回过头，戴着一副眼镜的他聚精会神地处理起工作上的邮件来。他坐在床上，笔电的屏幕正对着他的眼。
——他跟方晋约好了，正式同谢灵乔签署离婚协议后，会带对方去临国旅行。方晋喜欢临国独具特色的寺庙与海，还喜欢逗那里的大象玩。
他们多年前去过一次，那么这一次，也算是故地重游。
诸如此般，对今后的设想，只要有方晋在，他便觉得那样的踏实与满足。
但当他处理完邮件，随意地扫一眼公司员工群时，恰好扫到一个员工手一抖转发到群里的短视频。
那短视频只有几分钟，封面似乎是视频其中一帧截图，不甚清晰，看起来背景是在户外，天气很好的样子，而封面上的主人公……
其中一个，竟有几分像谢灵乔；旁边一个女生恰低着头，看不清脸，但也给商崇礼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商崇礼蹙了眉，下意识地将视频给点了播放。
视频内容缓缓展开。因为是手机录屏，并不多清晰，但霞光下，陪伴在女孩身旁，弹着吉他唱着歌的少年，人美如画。
怎一个惊艳了得。
毫不夸张地说，他真如落入凡尘的天使。而且自由、快活，丝毫不见阴霾。
商崇礼也听见了少年唱的歌。他眉头愈皱愈紧，感到一股浓浓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倏然将播到一半的视频关掉。
——这是谢灵乔，他确定了，是谢灵乔。还带着他不知被喂了什么迷魂汤的女儿商静，这丫头整天乐呵呵地围着对方打转。
唱歌么，这么开心？离开他，就这么开心？
商崇礼的烦躁突如其来，莫名其妙。
但不可否认，视频上的少年，的确好看极了。正如他某天发现的，他的小妻子的确是个美人。
只不过，如今他与美人离了婚，只差签一个协议。美人已经不属于他。
商崇礼将笔电关掉。恰在此时，方晋走过来，走到他身旁来，轻轻扶了他的肩膀，对他道:“去吧。”
眼前是给他放好洗澡水的旧时爱人，体贴又大方，眉眼柔和。
商崇礼的面上，对方晋浮起一个笑来，“好。”
他起身，没走几步，却不由自主地又想起方才视频里谢灵乔沐浴在霞光里唱歌的样子。
想到对方，他眼底凉凉的光一闪而过。总归只是被他不要了的人罢了。大家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一小时后……
谢灵乔刚在新家洗完澡，出来躺坐在椅子里，一边翻着店里准备进的新品花清单，一边无意识地哼一支新出的曲子。
曲子还是好听的，即便是他随便哼哼，旋律也是抓耳。他身旁横七竖八地摆放着一些乐谱，商静的电子琴就挨在这儿放着，有的谱子是商静亲手写的。
“……我等了一天一夜，开往春天的地铁，我不怕用任何代价，只是我害怕自己对付不了牵挂……”
原曲该是悲伤压抑的，那种悲伤是遍染风霜经时光磋磨的成年人的悲伤，谢灵乔不懂是什么感觉，哼出来的并没有这种味道，但他唱的的确是非常好听，哪怕只是随便哼哼。
郁金香、山茶花、玫瑰……谢灵乔低头，目光一遍遍扫过这清单，在心底琢磨琢磨数量。虽然只是个甩手掌柜，花店却也是他自己想开点，总得费些心思的好。
他从前就想开花店来着。因为他是那么的喜欢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但因了任务的缘故，他暂时没有办法离开目前所呆的地方。
大自然有那般多的有灵性的事物，一木一石，皆是活的，那么花儿自然也是。既然暂且没法离开目前所呆的地方，那就开花店吧，那就可以养很多很多花。
他正边随便哼曲子边看清单，手机铃声却突兀地响了。
嗯……？
谢灵乔摸摸下巴，把手机拿起来，刚一点接通键，这通电话却被突然地挂断。
谢灵乔注视着屏幕上的名字。
屏幕上的来电人姓名是，商崇礼。
商崇礼竟给他打电话。……不过挂得也很快。大概是打错人了吧。谢灵乔想。
商崇礼跟他是前夫关系，有他的手机号不稀奇，正如谢灵乔通讯录里也躺着商崇礼三个字，虽然他从未给对方打过。
谢灵乔并没有在意，只当是一次小插曲罢了。
夜渐渐的更深了，谢灵乔躺在床上，睡觉。今夜繁星点点，看来又明天是一个晴朗的日子。
睡觉睡觉，他躺好了，安静地进入梦乡。与成人相比稍显幼嫩的脸蛋，稚气满满，他刘海微乱，径自不去管，只顾着乏乏地睡觉去，一条纤细的洗净的藕节般的手臂搭在空调被上。
谢灵乔与商禹廷离婚的第十七天。
商禹廷烦躁地关了电脑；谢灵乔睡得小奶猪一般的安然香甜。
身为一名不走寻常路的网红，谢灵乔虽然靠颜值和歌喉出圈，粉丝与路人关注度也都在疯涨，却既不开某宝店也不打广告，只是安安静静的开了家小花店。
选址还在远离市中心的街上。出门是数十年前的古建筑，晨起遛鸟的对襟褂子大爷的脚步声和着豆浆油条的气味慢慢悠悠地消散在空气中，到夜间窗外星光几点，第二日周而复始。
任网络上沸反盈天。谢灵乔的日子平静安逸得仿佛养老。
不过，这平静之中，也有不那么平静之处，譬如说，他小花店里经常来的商崇礼的二儿子，商禹廷……这家伙，这家伙最近越来越频繁地来找谢灵乔了。
要说来就来吧，那也没什么，但偏偏最近，对方经常看着谢灵乔发呆。
檐下挂着作旧的风铃，风一吹，叮当作响。树上的枝丫探出，其上系着一截小红绳。
谢灵乔坐在这后院的台阶上，很随意地穿着米色七分裤与人字拖，纤细的脚踝白得几乎反光。他一只手撑在下巴上，看夏天的风。
风可以触到，可以听见，其实也可以看到。因为风，与季节变换的声音频率是一致的，比孩童个子蹿高的速度慢，与稻田里的稻子生长的速度差不多。
稻子熟了，在瑞雪隆冬可以做成清甜爽口的萝卜糕——风的样子，和萝卜糕就差不多，一样的甜。
谢灵乔就在看萝卜糕一样的夏天的风。
“我可以坐在这儿吗？”
忽听一道询问的男声自近旁传来，谢灵乔抬眸，看见商禹廷来了。
商禹廷高瘦挺拔的身形，穿搭也十分应季，长得又是精致得甚至有点女气的一张脸，他更像是娱乐圈镁光灯下被鲜花掌声簇拥的流量明星，而非整天除了玩就是挥霍光阴的富二代。
当然，现在是整天跟着谢灵乔的富二代。也不知这算不算另一种挥霍光阴。
“好啊。”谢灵乔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态度倒并不冷淡，甚至是熟稔的。
商禹廷就坐下来，坐在谢灵乔身旁。两个人一块呆在这后院的台阶上。
两个人也算是很熟了。只是静静地坐在这里，并不做其他什么，单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天，也并无不自在。
对于那晚醉酒后的事，商禹廷已忘了八九分成，剩下的一两成则是少年在迷离暧然的光影下，又干净又诱人的小模样。
非常漂亮。
商禹廷认了自己就是个没出息的，忘了什么也不能少年的脸。他打一开始真就是被少年的脸给迷住的，当然后来，还有其他方面……
商禹廷凝望着谢灵乔光洁如玉的侧颜。
他这些日子以来，没有一天是不想着对方的，见到了就由衷的开心，见不到就反复思念，直如中了蛊一般，以致于他根本没有心思再去拈花惹草勾搭哪个女孩子。而此刻，他离谢灵乔如此的近。
他无意识地咬着唇，心里的鼓点打起来。
他长这么大，活了整整二十三年，头一遭真正的发起愁来。他愁啊……愁什么呢？
愁如何令谢灵乔明白他的心意。
少年搬家，他二话不说给他找好房子；少年开花店，他动辄来给他帮忙，但凡重活必定抢着干，不让少年累着一丁点；少年半夜做噩梦醒来，给他发微信，他套了衣服凌晨两点到少年家楼下。
然后……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做成。
说白了，他是真的突然的这么怂。他犹豫着不敢说，虽然是在暗自激动地等对方真正离婚，却又怕表白心意后收获对方惊恐的反应与抗拒的双手。
——“你爸是我前夫！你干什么呀？”
他就怕谢灵乔会这么问他，然后扭头就跑，再不给他接近的机会。
可是，如果不说，他又不甘心。这真是矛盾极了。
“喂，”谢灵乔偏过头来，一双黑白分明的、如蕴无限灵气的眼直勾勾地望着他:“你怎么又在看着我发呆？”
谢灵乔仍是用手托着下巴的，小姿态懒懒的。
因为长相的缘故他经常处于人们视线中心，被盯着看、发呆地看的时候自然不少，即便是被商禹廷这么久久地看着，其实也并不觉得意外。
他习惯了。不过因为同对方熟了，想逗一逗对方。
商禹廷听了这一声问，果然堪堪收回神，但是嘴巴没经过大脑思考，直接吐出一句:
“你好看啊。”
哎？
谢灵乔眨眨眼。虽然被行注目礼的时刻很多很多，在现实中却很少有直接上来夸他好看的，大概因为他很少出门参加社交，圈子也小，而熟人就更不好意思这么直接地夸他。
突然被方面这么夸……谢灵乔还是有点开心的，他弯了弯眼睛，新月似的，一笑，唇红齿白，“那……”
他凑近商禹廷，模样鲜活，眼神里难得的调皮:“我美吗？”
商禹廷这一瞬，瞳孔微缩，心怦怦跳，感到心脏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小手给攫住，叫他逃不开，也浑然不想逃。
美啊，怎么不美？
简直是太美了。美得便是要他现在就为他去死，他也心甘情愿。
“美……”商禹廷喃喃道，而后清了清嗓子，想着不能在乔乔面前露出痴态，那未免太过直接，怕吓着乔乔，他眼底痴迷的光勉强被自己压下。
“好看不代表就是美。”谢灵乔小手摸摸自己下巴，思索一瞬，“我觉得要达到美的境界是很难的。”
——哪里难？你就是美啊宝贝儿！
你在我心里简直美得不能再美了！
商禹廷心底疯狂呐喊着，表面上却还要装作很镇定平静的样子，他用同样镇定平静的语气，对谢灵乔说:“你在我这里天下第一好看。”
天下第一，多么夸张……而他的语气这么的……平静得有点怪怪的，实则却是压抑着激动。
谢灵乔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摇摇头，“太夸张了。”他从周围人的态度里，知道自己应该是好看的，却不觉得能好看到多么夸张的程度。
商禹廷转过头，悄悄咽了口唾沫。他感觉自己疯了，少年不过是笑一下而已，他心都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越离少年近，他便越是沦陷。哪里还复曾经一周换一个女友的时候的那种洒脱自在，这会，简直如同没谈过恋爱的纯情小男孩……
“明天请你吃饭吧。这些天你也帮了我很多忙，辛苦啦。”谢灵乔托着腮说。
约好的第二天转眼就到了。
谢灵乔约的吃饭的地方在这座城市最大的商场里，商场旁边是人流量同样大的购书中心。
商禹廷早早地就到了地方，坐电梯到说好的那家店里等谢灵乔；谢灵乔却因为有事耽搁了，要晚一点才能到。
他成功抵达楼层时，已经迟到，也给商禹廷打电话解释了，本应马上赶到店里的，少年的肚子却又……不太舒服，只好先赶去卫生间。
卫生间还算好找，拐角处就有标示。顺着标示，很快的他便成功抵达了目的地。
进入男卫生间，解决了一番生理需求，戴着口罩的谢灵乔浑身一轻松，推开隔间的门——之所以戴着口罩，是因为他怕被路人认出来。
他如今在网络上的热度虽然同娱乐圈顶流比不了，却也和普通流量差不了多少，完全是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突然爆了的网红。还是个人们眼里很神秘的网红，不上任何节目，也不进入娱乐圈，家境背景更是查都查不出来——商衡动了点手段，把谢灵乔的背景及其他信息藏了起来。
但他虽然神秘，脸却是关注他的人都能认得出来的。因而出来玩的话，还是把脸遮住比较好。
谢灵乔从被推开的隔间里走出来，准备去洗手池那洗手，走得快了些，没怎么注意环境，突然撞到一个人。
他小身板就直接撞在了对方身上，一脚还……直接踩到了人家鞋上。
好家伙，这还是双重袭击。
谢灵乔愣了一下，立刻向后退开半步，站稳身子，不好意思地道:“实在抱歉。”
他这么一退，也正好看清了对方的脸——挺鼻、俊秀的面部线条，个子很高，穿的衣服休闲随性，气质却很好，看起来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
对方同时也看清了谢灵乔的眼睛，因为谢灵乔是戴着黑色口罩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对方对着这双眼睛，顿了一瞬，温和地弯了弯唇角，犹如春风拂面:“没关系。”
声音也好听。谢灵乔却没有时间继续在这里呆着，因为他跟商禹廷约好的时间，他已经迟到了，他匆匆地又道了声歉，便绕过对方打算去找商禹廷。
被在转身的瞬间，蓦地被拉住手腕。
手腕上，陌生的温度自皮肤表层传递过来。是对方的手，扣住了他的。
——如果谢灵乔曾经见过被他撞到的这个人的话，他就会知道，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商崇礼前阵子去旅行了的第五个儿子，尚在上大学的娱乐圈幕后知名编曲家，商珏。
谢灵乔不由地转过头来，看向拉住他手腕的这个人。
于他而言, 这只是一个陌生人。充其量便是长得好看的陌生人。
“有什么事吗？”他的视线从自己手腕上被抓住的地方掠过, 掠到此人面上。目光直视对方, 不卑不亢。
他身上的气息非常特别, 是真纯得叫人心颤。雪色的肤，眸似一弯月。
商珏的眸子, 于此时顿了一顿, 好似要说什么, 但话头一转, 又将原本的话给吞咽了下去，他缓缓放开谢灵乔的手，温然地歉意一笑:“抱歉, 是我唐突了。”
自然是他唐突了。
谢灵乔也没想到来上个卫生间，便能被陌生人把手给拉住, 但对方既已道了歉，又没什么大事, 自然没必要过多追究。
因而他只道了声没事, 便匆匆离开, 背影纤细, 但能够看出并非女生，而是一个在男生里腰极细的男生。
古有楚王好细腰, 腰本就是一个能够引人无限遐想的部位，充满异样色彩的吸引力，放在女孩身上如此, 在长相精致的男孩身上亦然。
春河畔乍暖还寒，杨柳依依，一截纤细的腰肢，是容易令人联想到这样的画面的。
但谢灵乔使商珏注意力被短时间内吸引的，并不只是腰，是气息。
商珏站在原地，目送着谢灵乔的背影，表情并无多大起伏，眸中却在剧烈地波动着。商珏的侧颜在卫生间的灯光下，透出一丝混乱似的茫然。
是一种很奇异的茫然。而他最爱的，恰恰是这些年来人身上的纯净气息。而这种气息，恰恰是非常难得的，在许多无辜着一张脸的少年人身上看不到、寻不找的。
却在这少年身上寻得了。而且极完美地寻着了，哪怕少年连挡了大半张脸的口罩都未曾摘下。
商珏没能克制住，他转身，沿着少年离开的方向，跟上去。暂时地疯了一般的去跟随少年的身影，而他自己在这一刻并未意识到。
谢灵乔走在前边。他走出了卫生间，来时一个人来，离开时也一个人离开。
只不过，走着走着，他敏感地一回头，这一回头，恰好就捕捉到跟在他身后的商珏的模样。
商珏二十岁，已经是出圈的编曲家，在音乐市场不景气的当下，以“夕”为名，做幕后编曲，愣是在废墟般的国内乐坛里捧起一位红遍大江南北的天王级男歌手。歌曲的曲本质上比词重要得多，而编曲完成的则是整支曲子的雏形，是灵魂部分，极重要的内核。
商珏则是乐坛沉寂这二十多年来最具天赋的编曲鬼才，且国内音乐市场在该男歌手大红后有所回温，找商珏编曲的知名或不知名歌手、制作人多如牛毛，但他们都并不知道，在“夕”这个名字下，是一个甚至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他们更不会想到，有一天，商珏会悄悄地跟在一个少年身后，做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
“你……”谢灵乔回过头来，看到商珏，启唇，犹疑道。
商珏尴尬地摸摸后脑勺，他长得俊秀，这一瞬间，举止却带着些男孩子的莽撞气，“大概是顺路吧。”他违心地说了谎。
谢灵乔疑惑地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却没多说什么，他赶着去见约好的商禹廷。商场里人来人往，但就在谢灵乔走到电梯前时，余光里猝不及防地瞥见宛如一对的亲密的两个人。
他前夫商崇礼与白月光方晋，竟也正朝电梯这边走来。
谢灵乔没想到只是出来吃个饭而已，竟叫他遇上这两位故人——不打算再有联系的人, 大抵是算故人吧。
他低了头便欲匆匆走进电梯里, 避开这次尴尬的相遇。
按了键, 红色的数字一个一个跳下来, 终于快到谢灵乔所处这层，谢灵乔的背后却如被针刺, 刺上一层的芒。
这熟悉的视线……他已经预感到那两人已然走到他身后, 而电梯的门恰好在此时开启。如果能开得再快一点, 他便能先行离开, 此时却已不行——不然难免显得像是在落荒而逃。
商崇礼显然已是凭背影认出了谢灵乔，狭路相逢，他不由地眯了眼打量这仿佛已许久未见的少年, 他曾经的小妻子。
似乎更瘦了。只是站在这儿，像是随时都会被一阵悠悠的风刮走似的。难不成, 离开他以后，没吃好, 没睡好？
谢灵乔哪里是没吃好睡好——他是天生瘦而且不喜欢吃饭, 实际上体重没变化, 但在商崇礼眼里加上小别一场的滤镜效果, 莫名其妙的就瘦了一圈似的。
商崇礼还在内心脑补:果然离开他以后过得不好，不然也不会成这样, 就连乌黑的后脑勺都可怜兮兮的。
……他也实在是够能脑补的。
方晋跟在商崇礼身旁，一如既往的落落大方模样，见到眼前谢灵乔的背影也只是眸光一闪, 继而神色如常，不过余光悄悄关注着商崇礼的反应。
——他知道谢灵乔长得美，不仅美，还美而不俗，而且那股子嫩劲儿尤为讨处于强势地位的男人喜欢，他一直是暗地将谢灵乔视为紧要对手的，生怕对方跟他抢商崇礼。
但谢灵乔一直都没抢，甚至都没主动接近过商崇礼一次。这就很让令方晋费解了。
谢灵乔进入电梯里，商崇礼和方晋紧跟着也进入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封闭空间内，这个点正好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三个:谢灵乔、谢灵乔的前夫以及情敌白月光。
这是何等的卧槽。
但谢灵乔他心里并没有很激动，惊讶是惊讶了点，却并不慌。——只是一次偶然的撞见，一座城市很小，兜兜转转，曾经相遇过的人在某个地点再次相遇，概率总是有的。
谢灵乔半垂了眸子，只看自己的脚尖。目光并不乱向其他地方飘。他衬衣的袖子稍稍卷起，露出一小截纤细而白腻的手腕，这只手的无名指上，婚戒因为嫌麻烦还未摘下。
商崇礼鬼使神差地，视线紧紧地在那婚戒上盘旋了一圈，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崇礼，咱们下个月举行订婚仪式，我能不能多请几个老朋友？大家一起沾沾喜气。”方晋忽然扯住商崇礼的袖口，嘴角扬起一个沉浸在幸福甜蜜中的微笑，眼角眉梢皆是浸染在喜事中的人该有的红晕。
谢灵乔戴着他们结婚那天商崇礼在满堂宾客见证下亲手为他戴上的婚戒，听着他将要与方晋订婚的消息，略一恍惚，心上第一次爬上一股刺痛感。是针倏然扎进皮肤里的那种刺痛感。
大约是原身所遗留的情感，终于被没心没肺的他察觉到了一点。虽然这情感并不是他的。
他不禁终于抬眸，看向姿态亲近的两人——商崇礼也恰恰好就在这个当口看向他，察觉到两人对视上，眉头无意识地皱起，皱成一个“川”字。
商崇礼收回视线，对方晋缓和了神色，点了点下颌:“嗯，多请些好。”方晋说的话，他大都是二话不说直接同意的；方晋想要的东西，他重逢以来更是眉头都不皱一下买买买。
他是把方晋当老婆宠。而下个月，他们也将正式订婚。过两天，他便该同谢灵乔正式签署离婚协议。
原本他是应该开心的，该如释重负的，但今天，这会，在这狭小的电梯间里，偶然遇见谢灵乔，他竟心上笼了一层闷闷的烦躁，是的，没来由的躁意，不痛不痒，但驱使着他忍不住用余光探看谢灵乔，这个目前在法律上还同他没离成婚的他素当小孩的人，在听到他马上要同别人结婚的消息时，会是什么反应。
——谢灵乔因为心上大约是来自原身的痛感，表情恍惚了一瞬，说不好究竟是不是痛苦，但也的确很引人遐想，尽管，这种恍惚也只是一瞬。他复半垂了眸，不看那两人。
商崇礼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一瞬。他眉头又忍不住地略微皱起。
方晋原本还要说的话，因观察着商崇礼的反应，无声无息地吞进了嗓子眼里，他的表情在无人看到的角度扭曲了一霎，紧接着又若无其事地平静下来，白净的面皮上是毫不青涩的从容不迫。
他转过身，对站在他们右边、靠在电梯角落里的谢灵乔，笑得亲切自然:
“那么，下个月一定要来喝杯喜酒啊，你这么善良又好看，我一直很喜欢你，把你当好朋友的，可不能不来啊！”
夸一夸谢灵乔，再把“朋友”二字搬出来，是想堵死谢灵乔的话——若是谢灵乔不去，那便等于否定了自己善良，而且等于直接驳方晋的面子，很少有人喜欢在旁人面前将不善良不重情谊的帽子往自己头上扣。
谢灵乔倒并不怎么在意这帽子扣与不扣，本质上可去可不去，方晋既然邀请了他，大不了就将那场订婚宴当做一次与商崇礼彻底的告别仪式，最后给商崇礼留个完整的美好印象——
经过这一遭在网络上的爆红，他获得了一点美好的印象能使人记忆较深的经验。本来没做过报复的事的他，观粉丝们对他的关注，想，大家会因为拍好的照片与视频喜欢他，也许是因为在其中他留下了定格的能使人联想到美好的印象。
就像一首写情感的诗歌，在末尾处，做一个场景中人物动作的留白，那个景那个动作如果精心设计打磨好了，余韵悠长也不是不可能；又像是一部电影的结尾，一两个小时的旅程在结尾部分浓缩精华，往往那个时刻很容易被观众铭记。
谢灵乔没谈过恋爱，他根据这次的经验，类比的便也不是情感中的东西，因为他不懂。但，为了留下一种印象，这订婚宴，他会去的。
“好，我会去的。”谢灵乔对方晋道，眸光平和剔透，一张青春水嫩胶原蛋白满满的脸。
瞧着便令方晋嘴角抿了抿。
他不喜欢长得好看，而且底子显然比他好得多的谢灵乔，也不喜欢对方的年纪。
其实方晋今年已经二十九岁，只是擅保养而看起来像二十四五。青春和金钱一样，都是引无数人蝇营狗苟孜孜以求的资本，是黑色的被人们爱着的，欲、与难以操控的美，方晋十年前就知道这些玩意儿的价值，但他如今已即将失去最后的青春……
谢灵乔却拥有着这诱人的肮脏又纯洁的青春。方晋盯着谢灵乔的脸，感到一股从脚底鬼魅般慢慢爬上来的恐慌般的凉意，他拂去这股凉意，在谢灵乔面前，抬手，给商崇礼整理衬衣上的领带——
“你看，早上才打好的领带，这会都歪了。”他轻声细语，带着情人间亲昵的甜蜜的埋怨，下巴微昂，仿佛一个按捺着骄傲的胜利者。
至少，商崇礼此刻是在他身边，马上要与他订婚，此后也将携手一生。这个有钱，相貌又好，又爱他的男人，今天、往后，都将是他一个人的。
谢灵乔？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连一点手段都不懂得耍，一张脸也只能浪费，怎么跟他斗。
电梯在下一刻缓缓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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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茶未未是个彻头彻尾的绿茶男孩，一张清纯脸，偏偏最爱勾人，轻松勾上A大校草做男友后，好一阵风光无限，引无数羡慕嫉妒恨。
谁知一朝穿书，穿成一本豪门重生文里的炮灰男配，该文里重生的主角他遇神杀神遇鬼杀鬼一路打脸开挂牛逼哄哄，茶未未恰好是主角不仅出轨而且还给他戴的绿帽不止一顶的小男友，日后是要被主角虐得众叛亲离、下场惨不忍睹的。
茶未未穿过来这天，刚好是主角撞破他和其中一个出轨对象约会接吻现场。
头顶绿光冲天的帅气主角目光凌厉如剑，掐着茶未未洁白的下巴:“选一个死法。”
茶未未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受惊的软乎乎小兔子一般倒在主角臂弯里:“呜……我好害怕。”
主角掐他下巴的手顿了顿。
主角:艹，有点可爱，不可能，一定是我眼瞎了。
花美男长相的出轨对象长臂一伸，把茶未未重新抱回来:“他是我的。
穿书后洗牌重来，还得面对主角以及他一二三四五……个绿帽兄弟的茶未未摸摸下巴，表示激动又兴奋:
“机会来了，这次誓要将绿茶事业做大做强、发光发亮。人要有梦想，争当世界第一绿茶，我不争谁争！”
受是个拥有伟大梦想的神经病绿茶，还是个喜欢装纯的小媚娃，无论在哪个世界他都要把绿茶事业做得风生水起繁花似锦。
谢灵乔是一个人先走出去的。因为他的楼层到了。
身后的两人就这般暂时与谢灵乔分开。
从拐角出去，往前走没几步, 谢灵乔便遇见了他约好的、想见的一个人, 是商禹廷。
商禹廷迈着一双长腿走过来, 向他送上一捧花。
谢灵乔不知道送他花是干嘛, 但人来人往的，也不好让对方尴尬, 下意识地便伸手去接。
花儿落在他的手里, 男孩子的手纤细。花娇, 他人却更娇。“送这个干什么？”他心里疑问, 便也这般的问了出来。他仰着头看对方，一张小脸素净，脂粉不施, 但漂亮还是漂亮，雌雄莫辨的一种漂亮。
赏心悦目, 尤其对于颜狗而言，近距离观赏, 便如身处天堂。
周围已经有朝这边看过来的路人, 回头率很高。谢灵乔虽然遮住了脸, 一双眼睛以及额头、身形却还是露在人们视线下。一名难得的窈窕美人, 他出现的时候，画风都与别人不同, 像是处在两个世界。
自然是吸睛的。
“送给我们家小美人儿。”商禹廷眯眼笑着，像一个满足而惬意的人。他将谢灵乔的模样完完整整地收在自己眼中。他当然也是好看的，不少人也在看着他。
“马上就不是你们家的了。”谢灵乔低头看了眼花。他的确是喜欢花的, 若不然也不会开花店，成日跟花儿玩耍。
他指的是他马上就要跟商禹廷他爸离婚，解除婚姻关系后，他可就不是商家的人了。
“那也是我家的。”商禹廷半开玩笑道，忍不住隔着这一捧花，用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
谢灵乔的耳垂白皙，精致得可以入画，被揉脑袋的时候，他的耳垂稍稍颤了一颤。如屋檐下落叶上滚落的雨珠，颤得又轻，又晶莹。
吃饭是一件通常令大多数期待的事情。谢灵乔擅长应付。
请商禹廷吃完了这一顿，谢灵乔也算是完成了一件差事。倒是也没有其他着急的事情了。
吃完饭后，谢灵乔又把自己的脸遮住，坐商禹廷的车，回到花店里。他一般不在店里显眼的地方，常在后院里或者堆放了书或者乐器的隔间里玩，也会学着培育花种。
简直如同养老生活，平静安详得像是个二十五岁程序员满头白发喝茶表情包——充实、宁静致远，年纪轻轻就已经这么“健康”了。
谢灵乔他跟着店里颇懂花的店员姐姐多了解了些不同的花的培育、照料方法，自己也亲自动手试验了，学得也是津津有味。店里选址偏，这边人流量本就不大，谢灵乔这个老板也不是个认认真真一路往赚钱上冲的，而且甚少出现在客人面前，脸蛋自然也用不上，客人自然就不多，大多数时候店里都安安静静，也算怡然自得。
他不怎么出现在客人面前，其实也是不想让自己被认出来。网上那个很红的名字“乔乔”，离他的生活总觉得很遥远很遥远的样子。
又是一天过去，到了夜晚九点多，谢灵乔让店员姐姐先回家，他自己来关门。因为店员姐姐毕竟是个女孩子，再回去晚点容易出危险。
夜里静静的，他一个人把店里的灯都关了，将卷帘门也拉下，正在上锁时，对面开的一家连锁男装店的兼职女店员还未下班，因为这个点客人没有新客人来，她站在门口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
女店员是个打暑假工兼职的大学生，十□□岁的样子，她很热情活泼，前几天才第一次看到谢灵乔本人，当即惊为天人，本以为谢灵乔会很高冷不好接近，没想到并非如她所想——少年态度还是很温和的。
而且看起来就跟女店员的弟弟差不多大，对于谢灵乔，她的态度便又更好了些。这会，看谢灵乔关门，她便避开之前研究好的店里的监控区域，走上前来，同少年聊会天。
细碎的聊天，因为两人不太熟的缘故，聊的便是很日常的一些方面，而且她呆的是连锁服装店，上班时间离开监控区域一会可以，久了还是容易被逮住罚款，没多大会她便退了回去。巧就巧在，女店员刚刚退回去，夜幕便落下了毛毛细雨。
的确是很细的雨，缠缠绵绵。这座城市原本就是偏南方的气候，下起雨来也不如其他地方粗犷猛烈。
夜静下来时，弯月如钩，如笼纱，夏季的光景沉浸在一派难得将燥热驱逐了的迷醉的柔情里，对面男装店玻璃窗上张贴的夸张的“买688元送一瓶××档红酒”的海报不知何时卷起一个角，大概又要讨兼职的店员不耐烦地去将它重新抚平。
绵延的城市朝远方看去，隐约有高山的影，如墨一般，像剪纸。月的光晕懒得光顾那些影儿。
趁着微凉的风，谢灵乔戴好口罩，把花店的门关好锁好，步行回他自己距离不远的新家。走出不过十米远，走出一条巷，拐上一个三岔路口，就在这路口，他竟险些又撞上一个人。
也不知是怎样的运气，是好运还是怎的，他一抬头，竟又撞见了白天里，在商场的卫生间那个尴尬的地方遇见的人。
是商珏。商崇礼的第五个儿子。
商珏的脸庞，在夜幕下温润如许，因为年纪缘故，轮廓尚并不多成熟，也并不硬，他看见谢灵乔戴着口罩的模样，先是一愣，而后对谢灵乔微微一笑:“是你啊，又见面了。”
他凭着一双眼睛，已经认出谢灵乔。
口罩少年谢灵乔也没想到对方这样快就能认出自己，但他也恰恰好认出了对方，他便也回应对方，点点头:“又见面了。”
但并没有多说什么，也并不算热情。他只当对方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谢灵乔转身离开，少年的背影在月下路灯逐渐多起来的街道上，是画里的样子。
商珏也不知是怎么了，就注视着这个背影，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感到一阵奇异的悸动与火热。
他眸中微微挣扎，竟产生一种追上去的冲动。但他按捺住了，怕吓到少年。
——一见钟情，他想，他对这个男孩子，一见钟情了。
此时的商珏并不知道，这是他爸还没离婚的老婆。
两天后，谢灵乔在商禹廷的陪伴下，坐上他的车，出发回商家。
今天，到了正式签离婚协议的日子。
早上起来时尚晴空万里，一转眼却又下起了碎石粒子一般的雨, 噼里啪啦, 从路旁的芭蕉叶上滚落, 摔到地面上, 发出断断续续的惨叫声。
在远处，雨丝又成了长长的银线, 哀怨地晃荡在素描一般的灰色天空中, 红绿灯在暴雨中静默, 路怒的司机捋着地中海头皮隔空骂娘。
堵车了, 这条路堵成了挤挤挨挨的沙盘。谢灵乔跟商禹廷就被堵在了这条路上。
这大清早回商家的路程，真叫一个顺利。
谢灵乔坐在副驾驶上，稍稍侧头, 瞥向身旁的商禹廷，发现对方也是一脸隐隐的烦躁, 眉心蹙着。
也是，天本就下着雨, 这样的天气, 人们的心情本就容易受影响, 再碰上堵车, 烦一烦是再正常不过了。
谢灵乔看对方心情不好，便一只手, 轻轻搭上对方臂弯处。
他这样一搭，商禹廷的神色便是一顿，小手搭他手臂上, 软软的，又萦着谢灵乔身上所特有的淡淡干草香。有少年陪在他身旁，他不由地就冷静了些，情绪这玩意儿，一静也就能暂且的下来了。
“冷不冷？”商禹廷转眸，问谢灵乔，他的眸子已经平静了许多，在面对谢灵时，神色同面对其他人总是不同的。
谢灵乔摇摇头，说不冷。他低下头来时，黑色的碎发遮挡在额上，这个角度，显得格外的温顺，小猫儿一般的。
使人会联想到他将要伸出粉色的肉垫去击打谁。商禹廷光是看着，心里就痒啊痒的，犹如真被肉爪给挠了一下，又一下。尽管谢灵乔说不冷，商禹廷还是把毯子盖在了谢灵乔腿上。
毯子盖在腿上，比方才没盖时谢隐隐多了点暖。谢灵乔把一只手放在上边。
雨丝连绵不断，远处峰峦如聚。这是座有山也有海的城市，可是夏天的暴雨一下起，同别的城市也没什么两样。
雨雾在车窗玻璃上刮下很快便会消散去的痕迹，司机按下的喇叭声方才响起一阵子，这会却又淹死的鸭子一般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谢灵乔安静地坐在副驾驶，洁白的耳垂上干干净净，没有耳洞，也没有其他装饰。商禹廷与他之前，隔了一个看起来很近的，又似乎隔了一层什么东西的距离。
或许隔的是一层纸。
但即便隔了一层纸，也不妨碍商禹廷在脑海中浮想联翩——因为今天，谢灵乔就要跟他爸离婚了。
离婚啊，终于要离婚了。这是多么棒的事情。不可否认，商禹廷心里正按捺着一股诡异的兴奋，那兴奋正是来源于此。
这能不能，成为一个断层事件，成为捅破这层纸的助力呢？
即便是不能，却也已，足够令人期待的了。
堵车在一小时后结束。这一小时里，商禹廷和谢灵乔在车里等待着，随便做点什么消磨时间。时间也就这么很快的过去了。
重新上路后，因为没有再堵车，回商家的路程就同从前没什么变化，时间花费的也差不多，很快就回去了。
商家坐落于郊外的别墅区，谢灵乔上次在这里时，还是大约一个月前。
那时是以主人的身份，只不过是个没什么话语权的主人。今天他来，却是要同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彻底斩断关系。
下车以后，进入商家大门，商禹廷去停车，谢灵乔行至避雨的檐下等他。大雨仍未停歇，明明昨夜还觉得这座偏南方的城市的雨不会多么粗犷，今儿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就打了谢灵乔的脸。
这哪里是不粗犷，够狂了。
檐下的谢灵乔，未伸出手掌去接雨，而是将一双手缩在衣袋里。天气还是闷闷的，连云都压得很低。
一个不美妙的天气。天空就像是谢灵乔刚穿过来那天一样的阴沉。那天，在房间里，谢灵乔唯一的朋友杜鑫扶着他的肩膀，同他说:“离婚吧！离婚我就养你！”而今他果然在离婚，只差签一个字了。
商禹廷停完车来找谢灵乔，和他一起进入一楼大厅。两人并肩而行。
谢灵乔本以为今天签个字罢了，只是他和商崇礼两个人的事情，小场面，谁知刚一进来，里面的人便多得将他差点吓一跳。
除了商崇礼，家里的老大商衡、老五商珏、老七商轩、小女儿商静，以及老三、老四，还有谢灵乔身旁的老二商禹廷，竟全都在场，齐齐聚在这里。除了老六与方晋不在场。
谢灵乔与商禹廷一进来，犹如自带特效，这一群原本散落着坐着的人通通抬眸朝他们看过来。
视线如同聚光灯，重点打在谢灵乔身上。——谢灵乔，今天的主角之一。
“……”谢灵乔也没有想到离个婚还这么大阵仗，而且商崇礼也没提前通知他。不过因为眼前也都算是熟人，且还真就是离个婚就好了，没什么好慌的。
只是，商珏根本没有预料到会在这儿看见他。商珏错愕地抬了眸，将一双新月一般的眼直盯着谢灵乔。
他，怎么会在这儿？
是的，商珏一眼就认出了谢灵乔，因为少年的一双眼睛。一双令商珏最先涌起悸动的眼睛。而此刻这悸动化为了“wtf？”的愕然——等等，商珏认出来了，这张脸……
这张脸分明是他爹的老婆。他常年在外不回家，就见过对方一次，当时印象也并不深刻，而在外面遇见谢灵乔的两次对方都戴着口罩，他都没认出来。此刻倒是认出来了。
商珏风中凌乱了。
他昨晚刚刚对谢灵乔心动，预备着如果下一次他们仍然相遇，那就说明上天注定，他便去追这个男孩子。
性别算什么，商珏本就不在乎这方面，心里喜欢就是喜欢了，可现在……这怎一个世事无常可言？商珏的手不知不觉地于身侧握紧了，微微睁大了眸子，奇异而茫然地望着走进来的谢灵乔。
谢灵乔的目光在扫过在场的人时，也是恰好扫到了他，于是目光也在他面上停了一停，心中略略一震，下意识地咬住了唇瓣。——商珏的长相与这个家里的人相似度最小，他亦未将对方身份往商家的人身上联系。但左右只是萍水相逢之人……
商崇礼就坐在这些男人中间。身为一家之主，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面部轮廓比这些最多二十出头、小的则还没成年的孩子们要成熟得多，风霜为他沉淀下陈年酒一般的气息，看见谢灵乔走过来时，目光沉沉，却在一瞬间锁定了对方。
鹰一般的目光。但叫人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丈夫，今日以前，这个男人对于谢灵乔而言，便是这两个很陌生的字。
小女儿商静坐在最左边，一见着谢灵乔进来，立刻就站了起来，三步并两步地跑到他身边来，挽住他的手腕，很是亲昵，“乔乔，是不是雨太大了不好走？”女孩连她二哥都忘了，上来就冲到谢灵乔身旁来，先关心谢灵乔。
商崇礼余光里瞥到这一幕，不知怎的，觉得有一点刺眼。他这女儿从小就跟他们谁都不亲近，更别说是他这个父亲……但商崇礼的烦躁感，又似乎并不仅仅因为如此。
重回故地，谢灵乔没说话，他左手边商禹廷，右手边商静，就这般在其余众人的目光中心，缓缓朝他们走来。
明明这么多人在场，一室却静得落针可闻。
“汪汪汪！”蓦地一声犬吠破空而来，霎时打破这静。空气挖开，崩成碎片——一条蜷毛小狗，通身雪白，朝他们这边摇摇晃晃地走来，它脖子上有条狗环，但没有牵引绳。
“白将军！怎么这么不乖？”皮肤最黑、五官却英挺的老四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来，他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朝被他称作“白将军”的小狗快步走去，看似随意几个手势让“白将军”跟着他朝外走。原来这小狗是他养的。
但也不知怎的，照往常白将军该很听老四的话，这一刻它却不听了，不仅不听，还继续汪汪叫着往谢灵乔身上扑——
“！”谢灵乔立刻反应过来，身子往旁边一转，与此同时商禹廷也一展臂护住了他，并对老四低吼道:“干什么呢？！”
老四当即截住白将军，捏着它颈子、托着它身子将之抱起，并对商禹廷讪笑:“对不住啊二哥，我这不是没想到白将军会突然这样！”
他就一来凑热闹的，本来准备围观一场离婚大戏，谁知道他养的狗会突然来捣乱……他只想看戏，可不想成为戏中人。
商崇礼不耐烦地用手指屈起的指节敲了敲光可鉴人的桌面；老大商衡从谢灵乔刚进来起，全副心神就都放在了对方身上，方才白将军扑向谢灵乔时他瞳孔一缩，但沉住了气。
老四道完歉带着小狗走了。谢灵乔与商禹廷终于坐下来，坐在这一大家子人中间。
谢灵乔坐下来时，一双眸子微垂，侧脸安安静静。他以为就在这儿签字，就等着把协议签好然后赶紧走人，不欲久留，谁知商崇礼却忽然说:“去书房。”
是对谢灵乔说的。让他跟他去书房。看样子是要在单独两个人的时候签字。
嗯？去书房？谢灵乔略略讶然地抬眸，看向商崇礼。
“爸……”
“去书房干什么啊爸？”儿子和女儿纷纷问道。问的儿子是凑热闹的老四，女儿则是商静，其他人则没有急着问，但也都在关注着这边，准确来说是关注着商崇礼与谢灵乔两人。
“你们当是游玩吗，一个个都跑过来？都滚回房去。”商崇礼蹙眉道，俊朗的面庞上是父亲的威严。原来他刚才一直不说，是因为刚才懒得说他们——这会一句话统统将他们都赶回去。
谁知道这些孩子今天都发什么疯，他们老爹离个婚，一股脑地全围过来，古里古怪。
他们又不是真小孩了，最小的也是高中生，怎么，当这是逛游乐场？
不论家里的儿子女儿们服不服气，商崇礼这么一说，明面上大家谁也没立刻反抗他。
“真是的。”商静低头几乎无声地悄悄嘟囔着，显是很不满意于自己被赶回房，同时也对谢灵乔表示担忧。——谁知道乔乔单独和她爸在一块会出什么事，她爸脾气又不好。
她依然化着妆，不过脸上的妆淡了很多，底妆也清透，没有原先看着那么社会气、妖艳了。
几个儿子神色各异，不过谁也没有突然冲起来。
儿子们各自心怀鬼胎地回房，女儿眼巴巴地望着谢灵乔的背影，一股强烈的不服气涌上心头。
谢灵乔被商崇礼带着往楼上书房走。
书房很快就到了。将门一关，这书房里边就剩下谢灵乔与商崇礼两人。
但是外边么……
悄无声息的，几个人沿着楼梯已然慢慢爬上来，却原来恰恰就是商崇礼的几个“乖巧”的儿女。
除了老大商衡，只要是今天到场的，其他几人统统偷偷上来，偷偷把耳朵贴在这书门上——偷听。有的是凑热闹，有的则就不是简简单单的凑热闹了。
还别说，这一群年轻人，有男有女，长得还大都有点相似，颜值也高，做贼似的在这趴耳朵偷听，场面一度诡异又滑稽。
静……
一门之隔。门内，谢灵乔既被商禹廷带进来，两人自是来干正事的，当然不是来过家家的。
“协议你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签了。”商崇礼努努下巴，示意放在桌上的一份多张A4纸组成的文件。
——那便是离婚协议，彻底宣告他们这一段婚姻破裂的一个象征，同时也具有法律效益，方便分一分他们的财产。
虽然，即使没有这个象征，他们的婚姻也早已破裂。
“嗯。”谢灵乔点了点头，拿起这份协议，顿了顿，却没有立刻逐行逐行仔细看，而是用一双晕了林雾一般的，微微湿润的双眸，看着商崇礼:
“我想，问你一句话，最后一句……你爱过我吗？”
是有爱过的吗？
结婚以来也有几百个日夜，聚少离多，商崇礼很少会回家，反而是在临近离婚的时候，带了另一个人，住回他们家里。
其实，早就该长大的。婚姻本就是大人的世界，只要不是死了，该吞下的无奈与痛苦，是自己愿意选择的，那就得扛下去。
不就是痛一点吗，算什么呢，比他疼的人多了去了，谁不是流着血流着泪杀了过去的自己然后撕裂着长大的……
但还是会怀揣一点侥幸的天真，在青涩的年纪，爱一个比自己成熟得多阅历丰富得多的男人，说是小孩子的胡闹也罢，说是幼稚的向往傻兮兮的无效等待也好，就，还是会期待着，能被他爱着的男人，哪怕能够珍视一点点。
分一点点位置就好了啊……哪怕只是再微不足道的一点，至少，证明他的等待，是有小小的意义的。
谢灵乔望着商崇礼，一只垂在身侧，手指蜷缩着，问完这句话，默默地，带着忐忑与期待，等一个答案。协议书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里。
商崇礼不知谢灵乔怎么会突然这样问，他心中既诧异，又不以为然，嗤笑:“没有。你疯了？”
嘴角几分讽刺。一个轻飘飘的、冷冰冰的彻底否定。
他原本不该这般粗糙的态度对待谢灵乔的，但不知为何，当对方时隔数十天重新站到他面前，他心中莫名的掀起了一股动荡的情绪。
这情绪脱出纲外，不应当存在。他于是对谢灵乔态度更加没法平静下来。
“好，我知道了。”谢灵乔轻轻吸了吸鼻子，他鼻头一阵发酸，但仍微仰着头，对商崇礼露出一个微微隐含泪光的笑容，如落雪一般的美丽，轻声道:
“那么，再见了。从今往后，不会再等了。”
不会再等……
商崇礼紧蹙着眉，心上忽然涌上一股不安。
谢灵乔重新低下头来，侧过身子，看起来是在仔细地看协议书内容，实际上……
少年猛松一口气。
——他就是想试一下揣摩下原身的情绪，演一演看看好不好玩，谁想到差点把他给演哭了。
不好玩。下次不想试了。
扫完所有条款后，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今天这一波, 谢灵乔算是真正的完成了。
——因为商崇礼是婚内出轨, 补偿给谢灵乔的不动产及流动资金要比原计划的多一点……商崇礼本就计划同谢灵乔离婚, 只是在方晋突然回国后进程加快步子也加大了。
签完字后，谢灵乔便不打算继续留在这边磨蹭, 他转身走几步, 拉开房门, 便要走出去——
房门突然一开, 外边几个脑袋霎时便往后退，有人差点脚一滑跌倒在地。
“！”谢灵乔看着这一群人，嘴角微抽。这还来偷听的吗？
他们还真是来偷听的, 一个二个在这趴墙角……啊不，趴门上。
“好巧啊哈哈……”有人摸着后脑勺尬笑, 嘻嘻哈哈地赶紧撤了，其他人也差不多都火速地溜之大吉。
商静本欲过来牵谢灵乔手臂, 将人带走, 谁知道就在她眼前, 活生生的, 谢灵乔就被她二哥商禹廷给勾肩搭背地掳走了——虽并非掳，在商静眼里, 也同掳走差不离。
“哼。”商静环胸，站在原地，眼里掠过甚为不满的、幽怨的光:又跟她抢乔乔, 她二哥这个家伙……她早就看出来她这二哥显然对乔乔藏了些什么心思。
不然，谁会成天黏着自己老爸马上要离婚的老婆一个劲献殷勤？吃饱了没事干？
正何况她二哥吃饱了早就去撩妹了，这段时间以来他身边却一个女生都没有，足以说明问题。同性这种事情，商静虽然不怎么感兴趣却也不排斥，但她二哥把主意打到乔乔头上，这可绝对不行！
商静歪了歪脑袋，用手指摩挲着唇瓣，眸子深处的光幽幽的。
乔乔，应该做她她一个人的琉璃娃娃，只属于她，她会好好把这个娃娃养起来的，一辈子都耐心养着，让他剔透晶莹、漂漂亮亮地呆在她身边，又乖又纯洁。
永远都不变。
至于其他人……绝对不可以，跟她抢娃娃……商静沉吟着，眸中思索着什么。
谢灵乔被商禹廷带走后，下楼梯，没有走远，而是站在门廊处，这个稍稍隐蔽的地方，先停下。
谢灵乔纤细的背刚好靠在墙上，他侧脸白皙如玉，手里拿着一份签好的离婚协议——一式两份，他与商崇礼一人一份。
商禹廷站在他面前，因为身形高大，刚好将他身子挡住大半，两个人身侧落下的阴影纠缠在一处。
“这次是下定决心和我爸离婚，对吧？”商禹廷挑起一边眉，用一种三分愉悦的目光低头注视着谢灵乔。
“是。”谢灵乔答道，是肯定的、不迟疑的语气。他手里签好的协议还是新鲜出炉的，既然已经签好，自然不会这般容易就反悔。
“那……”商禹廷本来是很高兴的，但想到方才偷听到的，谢灵乔问商崇礼有没有爱过他，一时心中也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儿，隐隐醋意也有，担心亦有。
——担心谢灵乔仍放不下他爸，哪怕离了婚也还将一颗心拴在他爸身上。那可就不是一星半点的上堵了，简直能让商禹廷介意无限，——他的心只有针眼那么大，容不得自己看上的人心里还装着其他男人。
“那你以后，会试着放下我爸他吗？我的意思是，你年纪这么小，未来还很长，再婚也不是不可以，何况喜欢你的人一定不会介意你离过婚的……”
商禹廷一咬牙，就把他心里想的话给问了出来。这是他目前想的对谢灵乔说的最直接的话了，但他怕对方仍是不懂他的意思。且忐忑于，万一对方被伤透了心，根本没有再婚的念头……
“我会试着放下他的。至于其他的，嗯，看缘分吧。”谢灵乔沉吟了一下，如实答道。因为他本来就没把心放商崇礼身上，再婚什么的更是觉得太过遥远，那只好看一个很玄幻的缘分了。
商禹廷将他的话自动翻译成不会吊死在他爸这颗树上，其他的树也有机会——再自动翻译成他也有很大机会，商崇礼立刻就开心起来，心中雀跃，且恰好是放下了一块压在心上的石头，他眉开眼笑:“好好好！”
醋完又迅速开心起来，仿佛情窦初开的纯情小男孩，看向谢灵乔的眼底是不加掩饰的痴迷。且这种痴迷，就像是饿了，很饿一样……
“你肚子饿了吗？”谢灵乔觉得莫名其妙，差点以为自己是个鸡腿，因为商禹廷这一刻的眼神，怪怪的。
“是啊，饿了，让我啃一口！”商禹廷笑嘻嘻的，抓住谢灵乔垂在身侧的一只白嫩嫩软乎乎的小手，狠狠亲了一口，还自带配音:“嗷呜～”
他的眼神恰好就像狼。
“……不要。”谢灵乔觉得自己被亲了一手口水，小脸立刻皱了起来，马上就要将手缩回来。
却就在此时，从他们身旁，刚好经过几个人，且恰恰好正是商崇礼带着老三与老四，父子三人正好要出门。
商禹廷抓了谢灵乔的手，亲上一口的一幕，堪堪落进他们眼里，三个人神色各异——老三和老四脸上是玩味居多，商崇礼则朝这边怒目而视，眼底是两分怀疑的光:
“商禹廷，过来。”
他之前并未将谢灵乔跟他的儿子联想成什么惊世骇俗的关系，此刻，这样的一幕却是令他胸中浮出些许怪异。
商禹廷余光瞥见三人经过时，胸中也是微微一震，糟了，有些得意忘形了，直接在家里就吻起乔乔的手来……不过他眨眼间冷静下来，吊儿郎当但并不违逆地应了一声:“好，这就过去！”他直起身子朝商崇礼那边走去，但不忘回头恋恋不舍地再看谢灵乔一眼。
谢灵乔仍站在原地，背靠着墙，已经从微惊中回过神来，眨眨眼，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的这一眼，落在商崇礼眼里，又添一丝怪异。如若商崇礼大胆想象，把他的儿子们再想象得野一点，便可以将这一眼理解为眉目传情。
在他眼皮子底下的眉目传情。——虽然，谢灵乔作为其中一方是没情可传的，这一大家子人，他对谁都没情可传，最多有点友谊。
商禹廷被他爹商崇礼给喊过去，接下来或许要教训教训，但商禹廷从小又不是个乖小孩的性子，而且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大学毕业了都，哪怕是歪的也早就长成了，教育就更没用了。
谢灵乔也不想一个人干站在原地，他嫌弃地搓搓手——口水，商禹廷的口水都糊他手上了……他们商家的人都这么喜欢亲近人吗……上上次老大商衡摸他的脚，上次小女儿搂着他的腰把头靠他肩上，这次商禹廷又亲他的手……难不成，下次就是亲脸了？
不要。
不过，他以为商家的人是对谁都习惯亲密……其实不然，有的人，是单单对他亲密而已。
他并不怎么担心商禹廷，大概是商禹廷给他的感觉一直以来都不像是容易受欺负的，且商崇礼看起来亦并不多生气。谢灵乔准备跟商静说一声然后回家的，但商静拦住了他，商静希望他留下来住一晚，毕竟好不容易回他们家来，她正好给谢灵乔看她收集的一些有趣的东西。
既然是商静开的口，谢灵乔便答应了，暂住一晚，明天一早再走。这一晚，大抵恰是他在这个家的最后一晚。
商静虽然是个女孩，喜欢收集的东西却不是鞋子香水之类的，她反而收藏了一堆西夏文化里头的珍稀古物，神神秘秘的，西夏本就是个遗失的国度，神秘度up，商静也不知哪里搞的，把这个国度的佛经都弄来一部分。谢灵乔便陪她在收藏这些物件的隔间里玩了一会儿。
夜更深了，谢灵乔刷完牙洗完澡，睡觉，好在他原来用惯的东西并没有被扔，这一晚住得就还算习惯。
睡着以后，也不知过了多久，忽感到一丝诡异的凉意，谢灵乔迷糊地、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却看到一个黑色的头颅趴在他脖颈旁，他的腰也被一条坚实的手臂束缚着。
不仅仅是凉意……伴随着凉意而来的，是将要把人淹没在无尽的迷梦里的向下坠的力量，又或许这凉意，其实是滚烫的。
“你……”谢灵乔呼出一口气，才发觉自己喉咙已经沙哑，他不敢想象，却不得不接受，出现的这个人。
“你干嘛？”谢灵乔试图使自己保持清醒，他顾不得自己松松垮垮的睡衣与被凉意浸染的雪白肩头，立刻一抬手按开床头壁灯，暖色的并不甚明亮的光晕荷叶一般散开来，却使谢灵乔一瞬间看清了房中这不速之客的脸——
商崇礼！他前夫。
商崇礼的一张刀削斧刻一般的脸看起来仍然是坚毅的，可是目光已经陷入一种迷醉似的状态里，修长的脖颈亦是染着酡红颜色，他身上酒气扑鼻，非常浓而且难闻，当谢灵乔醒来，听到谢灵乔开口说话，他似笑非笑地盯着谢灵乔，紧接着就掐住了谢灵乔的手腕，逼近少年的脸庞。
商崇礼，他显然是醉得不轻，竟然半夜至此，甚至做出这样的举动。
谢灵乔浑身紧绷，下一瞬，只听商崇礼在他耳畔轻声道:“你说干什么……嗯？”特地咬重了一个“干”字，想做的是什么，昭然若揭。
谢灵乔立即挣动起来，砧板上的鱼一般。黑暗里沉沉的、黏腻的气息如毒蛇一般将他给缠住了。
商崇礼是真醉了，他来此地自然不是为做什么好事的，谁知道他来这儿发什么酒疯。
“别乱动！”商崇礼沉声道，声线磁性，但声音比平时更哑，他简直醉了以后那股子骨子里的控制欲不仅未被压制，反而愈加汹涌，他反扣住谢灵乔一只踹向他胸口的脚。
将这只白嫩嫩的脚抓住，掌握在手心里。
月色掩在窗外，乌云很快地席卷过来，几颗稀疏的星子黯淡下去，房中一片的晦暗莫名，黏腻的、压抑的黑暗。
呼吸粗重、热烈。
两分钟后。
啪！
商崇礼的脸被猛地扇了一耳光，扇他耳光的少年身子狼狈却灵活地从他的钳制下逃出去，逃到下边，奔向门边。
商崇礼原本该怒从心头起下去将临阵逃脱的少年抓回来，但此时他正处于不清醒的时候，又的确醉得厉害，折腾这一番，快要吃到嘴的肉丢了，他脑袋也一阵撕裂般的疼。
竟就这般倒在枕头上，昏睡过去。
谢灵乔把门把手拧开后，成功逃出去，并气喘吁吁地从外边将门给锁住。
绝不能让里面的男人出来。
混蛋，混蛋——又来，白天刚签字离婚，晚上却喝得酩酊大醉闯进他房中来，还……还准备干犯罪的事。
谢灵乔是真没见过这种操作，若不是有了上次的经验他特地学了几招防身术，商崇礼又是喝得烂醉攻击力不如清醒的时候强，他今晚就交代在这里了。
“呼……”奋力折腾一番好不容易逃出来的谢灵乔也是累得不行，背上一层黏腻的汗水，身上的睡衣也被扯成了不忍直视的样子，小脸也是发白，头发乱糟糟的，他脖子上、锁骨上，甚至手腕上都遍布着触目惊心的咬痕，青青紫紫。
一看就是被狠狠欺负过的模样。
虽然并没有真的成功。谢灵乔半垂下脑袋来，又丧又累，打算找个地方先坐下来或坐下来休息会。天惹，这是什么诡异的日子啊……
但他光着脚丫，还没刚朝楼梯口走上几步，从下一层的楼梯上迎面走上来一个人——恰好是商禹廷。商禹廷今天晚上出门去了，任谢灵乔跟商静玩一会然后睡觉，以为不会出什么事，谁知道就在这一刻，竟迎面撞见这副模样的谢灵乔。
商禹廷瞪大了眼睛，讶然又愤怒，从上到下快速扫过谢灵乔，胸膛剧烈起伏，心疼的光在眸子里一闪而过，他小心翼翼地扶住少年肩膀:“乔乔，谁干的？”
谢灵乔觉得这种事丢脸是丢脸，其实并不多恐惧，大概是他心理素质比通常情况下这个年纪的男孩要强，因而对对他施行这种禽兽行为的男人的厌恶居多。他听见商禹廷这么问，本来下意识地觉得这个人也是男人的儿子，条件反射地想甩开对方扶他肩的手，硬生生忍住了。
——眼前这个人，虽然是男人的儿子，却从未对他做过什么不好的事，反而一直在帮他、照顾他，和那个男人是不一样的。
“你爸。”谢灵乔声音闷闷地道。少年的额发早已被汗水浸湿，平时这细碎额发挡在他饱满洁白的额头上，很乖，这时因为主人的狼狈，倒像是溺水的猫儿，可怜兮兮，看起来委屈死了。
他本来就比商禹廷小几岁，身子骨都没彻底长开，露出这副模样便更惹人心疼。
商禹廷心中浮起一个果然如此的声音，愤怒如火，烧红了他的一双眼睛——好、好，果然是他爸！明明白天已经离婚，夜晚却还对乔乔做出这种该死的肮脏的事。
多脏啊，他怕污了在他心里如此美好的乔乔，都小心翼翼至今不敢真动乔乔一下。
商禹廷扶着谢灵乔的肩膀，用大拇指，轻轻地抚上他的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在对方锁骨上——锁骨上的痕迹，比脸上被掐出来的痕迹要重得多，不干不净。“疼吗？”他哑声问。
“……疼。”谢灵乔耷拉着脑袋，点点头。而后他便感到，自己的身子被轻轻拥住了。
很温柔地拥住了。
一丝暖意温水一般包裹而来。楼梯拐角处的光束洒下，是淡橘色。
在谢灵乔看不到的角度，商禹廷眸中划过一抹狠厉。
下一瞬，谢灵乔被商禹廷慢慢放开，而后被两条手臂穿过膝弯，打横抱起。
“咦……”谢灵乔小小的惊呼一声，但对方的臂膀十分有力，抱得很稳，正好他也累了，索性就将手环在对方脖子上，任由自己被对方抱着。
“我们回去睡觉，我会陪着你。”商禹廷说。
“好。”谢灵乔点点头，乖得不行的样子。
商禹廷打横抱着他，公主抱似的，准备将他抱到客房里去，原先睡的那房间肯定不能去睡了。他没有问谢灵乔具体情况，怕对方想起当时情形，会更害怕，打算一会自己去查。
至于他爸，既然能一而再对乔乔做出这种事情，那就别怪他这个做儿子的无情——
商禹廷眸色森冷。他这一回，对谢灵乔的心疼，以及对他爸的怒火是双双燃至顶峰，随之而来的是隐隐的对少年深深的独占欲。当他看到少年身上狼狈的痕迹，其实他也会想，为什么那痕迹，是别的男人印上去的，而不是他……
就在商禹廷抱着谢灵乔行至下一层的一间客房门口，身后倏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听得出来，是男子的脚步声。
商禹廷和谢灵乔几乎同时转过眼去看。
老大商衡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身后，正审视着他们。
商衡今晚回来得也晚，和商禹廷一样错过了一段时间, 而且比商禹廷回来还晚, 否则不会在此刻才撞见他们两个。
撞见他们两个……这样的抱的姿势。且在他们俩回过头来看他的这一瞬间, 商衡看清楚了谢灵乔脖子上、锁骨上的痕迹。
红的青的, 斑驳，除了咬痕还有……
商衡审视着这些痕迹。
“哥。”商禹廷看见商衡过来, 习惯性地喊了对方一声。
他跟商衡年纪相近, 他从小比较爱捣蛋惹事, 商衡则是个模范的“别人家的孩子”, 他偶尔会开玩笑说商衡闷骚——但商衡还是讲义气的，打小，小孩之间的秘密闯的祸, 商衡绝对不会告诉爸爸妈妈这种大人。
他们初中的时候，有一次, 放学路过的商衡还帮被围攻的商禹廷打过一次群架——准确来说，是他们两兄弟打一群社会青年。当时他们人不大, 但劲狠, 打赢了, 不过谁也没想到作为高年级学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发言的商衡会撸着袖子跟一群社会人打架。
然而此时, 令商禹廷没想到的是，商衡看到他们俩这模样, 这一瞬，眼神变了。那是一种很怪异的眼神。商禹廷几乎是顷刻间便意识到什么，微微眯了眼。
“哥。”谢灵乔身上疲惫, 脑子仿佛也跟着迷迷糊糊了，下意识地跟着商禹廷这么喊了商衡一声，声音软软的，等喊完了才意识到自己胡乱喊的什么，不由地脸一红，不再说话，两条纤纤手臂抱紧商禹廷的脖子。
什么哥啊……今天离婚之前，他该叫对方“儿子”还差不多，虽然他年纪还没有对方大。
商衡与商禹廷听到这声突如其来的哥，两人皆是微微一怔。紧接着，商禹廷忍俊不禁，他仍然抱着怀里的谢灵乔，但是在憋笑，他的一双桃花眼本就润泽而多情，此刻便更是惑人。
谢灵乔脸红之余，偷偷看到他的眼睛，心想，这二哥动不动夸他好看，其实二哥自己也挺好看的……
“今晚乔乔在这睡？”商衡的情绪调整很快，至少表露在外的情绪调整很快，他没有立刻急躁质问谢灵乔身上的痕迹是怎么一回事，而且收回了扫在谢灵乔身上的视线。
但他心中此刻正在翻涌着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是啊。乔乔一个人睡会害怕，我来陪着他。”商禹廷随便扯了个理由，没有提方才发生的事，说着便要开门，从这间房里进去。
“收拾好了吗？”商衡没有立刻离去，而是率先一步，打开门，昂首阔步地进去，一副好心替孩子检查的大哥哥模样，神色自然极了。
商禹廷也不好立刻将门甩得震天响，只得也抱着谢灵乔，跟着进去。
于是商禹廷、商衡、谢灵乔三人皆进入这间客房中来。不过只有谢灵乔一个是脚不沾地，被抱进来的。
谢灵乔被轻手轻脚地放到床上，坐在上边，环着双膝，仰头看向这年纪相仿、气质却大相径庭的两兄弟。少年坐的样子乖巧得像小学生。
“你们先出去吧。我有点累。”谢灵乔耷拉着脑袋说。他想洗个澡然后睡觉，今天发生的事实在有些多……也的确是累了。
不想动啊不想动。
商禹廷与商衡两个人人高马大的，都堵在谢灵乔这儿，谢灵乔又长得瘦瘦弱弱，活似是被他们掳来欺负的——掳来的幼嫩小少爷，被两个匪徒劫在半道上用麻绳绑了，绑到大本营好生欺负作弄，只是这两个“匪徒”未免颜值太高，拉高了犯罪人员颜值平均线。
当然，他们也压根就不是匪徒。
商衡眸色微深，点点头。
商禹廷听少年这样说，没有立即离去，他本就站在少年跟前，于是俯身，抬手，轻轻揉揉的脑袋，给小动物顺毛似的，附在他耳畔，道:“你去洗澡吧，等会我给你拿换洗的衣服。我就在附近，不会走远，有事我随叫随到。”
这是把自己当少年的二十四小时护卫了，升级版的护花使者。
“哦……你去吧。”其实并没有很害怕的花儿谢灵乔捂住自己的一只耳朵，“痒。”被商禹廷说话时吐出的热气洒得有点痒，那热气都洒在他皮肤上了。
商禹廷魔怔了，谢灵乔就是捂个耳朵他都觉得可爱死了，简直可爱得不能再可爱了——再可爱下去他马上就原地化成水了。
这该死的甜美的恋爱的感觉。
商禹廷近距离看着谢灵乔的眼神，温柔得快能掐出水来，脸庞轮廓线条都快随之软化了似的，可一瞥到少年锁骨上的斑驳痕迹，便又是心疼，又是隐怒——对旁人的隐怒，肯定不是对这少年的。“乖，等我。”他语气不由自主地就更加柔缓小心了些。
商衡站在一旁，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仿佛局外人。但仔细看他眼神，便能发觉他眸中并非全然的波澜不惊。
隐有波澜在其间起伏，如时而有风掠过的深潭。
商禹廷磨蹭了这么一会儿，大概十几秒钟，终于离开谢灵乔身侧，和商衡一起出去，顺手给谢灵乔带上门。
两人出来后，沉默着并肩向前走了一段，到达确定不会吵着房中休息的少年的位置后，恰恰好就站在楼梯扶手旁。
两人都站在这儿。面容轮廓有两分相似的两个人，一个在低头看时间，一个将一只手插进裤袋里。
是商衡先开的口，商衡问:“你做的？”他问的自然是谢灵乔身上那些痕迹。
“不是。”商禹廷否认。的确不是他做的。
商衡若有所思，心中已有了答案。
“哥，”商禹廷把手插在裤袋里，没有看商衡，而是状似百无聊赖地看自己脚尖前方团成一团的影子——黑乎乎的影子，缠在他的脚尖，“你是不是对乔乔……有意思？”
他没拐弯抹角，想问的便直接问了出来。商禹廷看似问得随意，实则耳朵竖起，关注着商衡的回应。
“他是父亲的人。”商衡抬眸，道。父亲的人，这四个字，他说得重，可是细听会发觉有些飘忽。或许在他心中，其实也并不多么重视这四个字。
“父亲的人？”商禹廷嗤笑一声，摇摇头，“哥，你嘴里说的冠冕堂皇，心里想的就是另一番模样了吧？”
“能有什么模样？”
“你敢说，你对乔乔一点点意思都没有？”
商衡沉默下来。商禹廷这声反问落在他耳中，如同往平静的水面上扔进一颗小石子，石子虽小，却也激得那水面霎时动荡起来，涟漪打散了四散而开。
他真的只把谢灵乔当做父亲的人吗？
一开始，有恋足癖的他，为对方被烫伤的、光裸的脚所吸引。那脚实在太美，太符合他的审美，而对方人也长得漂亮，他那天晚上就做了关于对方的难以启齿的梦。
梦里，他可完全没有将对方当做父亲的人。
后来，除了在家里的公共区域有时碰上，对方几乎没出现在他面前过，更不要说主动勾他引他诱他，他对对方的注意并没那般热切，便更没了接触对方的理由；再后来呢，谢灵乔从这个家里搬出去，商衡有时去看看他，但他给谢灵乔的卡，人家没收。
人家不要他的钱。其实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钱多些路总是好走些。
但……他对谢灵乔，真的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吗？一点儿也没有吗？
——不可能。他若是真完全将谢灵乔当他爹的人尊敬着，就不会在第一次摸了人家的家后几次三番做些火热迷离的梦，且梦醒后常是大汗淋漓，随手扯过床头的纸巾。
关于少年，他的设想是桃色的、晦涩的，不是清水的、纯洁的，但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商衡这次终于正面面对这个问题，他闭了闭眼，不由地联想到某些迷离的画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勾唇，笑得无奈又趣味:
“你说得没错，我想日他。”可是，似乎又不仅仅是想日而已。
商禹廷原本已经笃定商衡心里想得不干不净，但听对方如此直接粗暴地把这话说出来，商禹廷的脸色仍是变了一变，他猛地抬起头来，锐利的视线射向对方。
“你果然跟小时候一样闷骚。”商禹廷眯着眼。从旁人口中听到想日谢灵乔的话，真是令人不爽呢。
“承蒙夸奖。”
两人算是摊了牌。周围的温度仿佛无声无息地降下来。
商衡也不打算再装大尾巴狼，戳都戳破了，也没什么好装的了，他干脆直截了当地说:“他已经跟爸离婚，恢复单身，我如果在他自愿的情况下日了他，我相信你不会有意见。”
你情我愿，要别人来谈什么意见？喜欢和欲是分不开的，商衡并不想上去就强迫少年，他要少年心甘情愿地跟他做坦诚的事。
商禹廷磨着后槽牙，压着怒意，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悠悠道:“我如果追到他，相信你也不会有意见。”
——他其实不确定能不能有机会追到乔乔的心，他看不出来乔乔究竟喜欢谁，但他不会就此将乔乔丢开。他大哥还真是够不要脸的，表面上正经得不行，心里想的全是对乔乔施行那种事情。
商衡点点下巴，“行。”
两人身高相仿，都是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在这面对面站着，气氛剑拔弩张。灯光下的阴影在墙角处蜷缩着，极缓慢地在移动。
此时，已是将近零点。
谢灵乔正在新房间里洗澡，水汽氤氲，他根本不知道两兄弟在外面说了什么，更不知道他们所说的话，没有一句不围绕着他。
好困……
谢灵乔打了个哈欠，但撑着继续搓洗自己身上的痕迹。
第二日，日光大亮。
商崇礼终于昏昏沉沉地清醒过来。他扶着宿醉后头痛欲裂的脑袋从床上坐起, 忍不住就想骂娘。
但他忍住了。
窗外晨曦如纱, 意识回笼, 他想起自己昨晚对少年所做的事……他记得不甚清晰, 但过程他记得大半，而且那件事, 实际上并没有进行成功, 前戏倒是强制着做完了。
但有个屁用。裤子差点都脱了, 结果呢……人跑了, 还附带扇了他一巴掌。虽然他也没想到自己在醉酒后会胡天胡地地跑来少年房里玩强制普雷。
艹。商崇礼实在是头痛，咬着牙晃晃脑袋。流年不利。
就在这时，他接到一个电话。
“商先生, 您上次叫我查的戴京，同一跨境走私团伙联系不浅, 最近警察那边查封了这一团伙的老巢，戴京赫然在待抓捕犯罪嫌疑人名单之列, 正在被警方全国通缉。”
警方在全国通缉戴京, 说明戴京仍在逃逸中。
这个戴京, 不是别人, 正是前些日子谢灵乔刚穿来这个世界时在网店所在的写字楼附近强吻他的男子。
当时商崇礼与方晋也在场，商崇礼还因而大怒, 认为谢灵乔给他戴绿帽。
商崇礼派人去查该男子身份，当时并未查出该男子同谢灵乔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但仍叫人继续关注着, 没想到近日这名叫戴京的男子摊上事，露出了狐狸尾巴。
“嗯。”商崇礼表示知道了。
查戴京也只是因为谢灵乔，前些日子确定对方与谢灵乔压根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后，商崇礼便只是叫人教训了对方一顿，把人教训得进了医院，今儿得了对方跟什么走私团伙有渊源的消息，兴趣也不大，但因为这事跟谢灵乔扯上，多少有点怪异，商崇礼便还是叫手底下的人继续跟进。
商崇礼今天还得去公司，有个重要的会得开。
方晋最近也不知怎的，瞧着情绪不佳，偶尔放空走神，工作上也出了几个从前不会出现的不大不小的纰漏。他毕竟是商崇礼的白月光，商崇礼自然是包容着，但商崇礼今天情绪状态也不对，也不知方晋在重要会议上会不会又出漏子。
“谢先生，真的不再考虑了吗？咱们这档节目第一季收视率连续一个月破1，直接捧出去年的几个新晋流量，以您这颜值这嗓子，相信我，肯定能火！我们还可以保证直接让您进总决赛，签约后的条件更……”
谢灵乔家里，客厅，一个特地来拜访他的娱乐圈经纪人正热情如火地劝说他，看着他的眼神都在放光，怎一个激动可言。
“不好意思，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谢灵乔仍是默默拒绝了对方。
经纪人大失所望，他是英华娱乐的人，曾经挖出过不少火起来的苗子，看人的眼光一向尖又准，以他的眼光，谢灵乔如果他参加他们这档选秀综艺，不说马上红遍大江南北，成为今年的吸粉吸金黑马还是绰绰有余的——不比现在当个网红高端得多赚得多太多了？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谢灵乔就算是当网红，都能几个月不营业，神隐，开花店也不是奔着赚钱路子，专挑偏僻地方。
经纪人还欲再劝说，又抛出更大的利益诱惑，谢灵乔却还是婉拒:真的不用了，谢谢您。
经纪人被一杀再杀，沮丧地从谢灵乔家离开，同时对这个极难得的好苗子大为扼腕:可惜，可惜！
谢灵乔只当这是日常生活里的小插曲。身为一名一开始靠脸火起来的网红，他拒绝的此类邀约，以及更大的公司抛来的橄榄枝实在不少，但他几乎都选择婉拒，更是把手机号也给换了，倒是商静一直替他管理微博账号，和粉丝们互动……没想到今天直接有娱乐圈的人找上门来，请他去参加选秀节目。
那当然也是拒绝的。谢灵乔觉得自己离婚后的生活已经挺平静自在的了，花店总是安安静静的，朋友们（他把商静、商禹廷他们都当朋友）也对他挺好的，他这段日子不仅学会了种一些花，还和商静一起写了几首新曲子，很开心了。
新家的厨房里，还未开火，水龙头的水在汨汨向下流。
谢灵乔站在水槽前，正在洗一篮菜。胡萝卜、西蓝花、芹菜、苦菊、黄瓜……是的，全是蔬菜。他一个人生活，忽然就想到学学做饭玩，还把菜谱也在网上查好了。
虽然至今还未学会。
洗完以后，他把这些菜又反复多洗了三四遍。他对洗东西擦东西有点强迫症，平时擦个桌子都得反复擦。等折腾完了，他随意地从其中拿起一根黄瓜，转身，咬了一口。
清脆，还挺新鲜。
商禹廷拿着谢灵乔家的钥匙开了门后走进来，一进厨房，就看见谢灵乔手里拿着一根刚洗净的黄瓜在啃。
少年侧脸白皙，神色无辜，睫毛很长，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眼神干净极了，不染尘埃，不为世事磋磨，而他小口中的黄瓜，粗细适中，长长的一截……
商禹廷微微睁大眼睛，突然感到一阵热意上涌，“咳……”他以手握拳，抵在唇边，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
……这画面，不怪他乱联想吧……
关键是乔乔的神情还这么清纯可爱。这不是兔子，简直是世外兔子精啊，太纯了，又做这种动作，就是越纯才越……
实际上谢灵乔只是手里拿根黄瓜在吃，但这他这长相、这气质，这画面叫人不脑补都难。尤其商禹廷还是个第一眼看见他就特别喜欢他的脸的。
“你来啦。”谢灵乔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嚼了一小口黄瓜，把它放下来依然拿手里，往前走几步，走到商禹廷面前，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掌心朝上，眨眨眼:“我的巧克力呢？”
他平时做什么都不急不躁，眨眼的动作也不快，睫毛又长得像个睫毛精，这么一眨眼，一瞬间效果自然而然的bling～bling～的。
心脏狙击。
被谢灵乔这么近距离仰视的商禹廷仿佛听到一声枪响，砰——狙击在他心口。
“啊、在这……”商禹廷顿了一下，勉强按捺加速的心跳，喉结滚动，正要给谢灵乔拿巧克力。
谢灵乔却一探手，将手贴在他的胸口上，疑惑道:“好快的心跳……”
谢灵乔搬出商家后，新家选址在林君花园, 一个离商家的路程算不了太远的小区。而距他前夫商崇礼与白月光方晋的订婚当天, 还有大约两周时间。
他在厨房里散漫捣腾的时候, 商禹廷来找他, 想要的巧克力拿到了，谢灵乔又想到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没买, 于是拖着商禹廷一起去楼下超市。
其实也不用拖, 商禹廷必然是欣然愿同他去的。
楼下有家超市是一周前新开的, 在做活动, 打折什么的至少宣传得热闹。它对面的一栋楼上又开了家健身房，昨天晚上夏夜燥热稍降时，谢灵乔从公园里散步回来, 健身房负责拉客户的销售一个劲地劝他办卡，说得天花乱坠, 之后要了他微信。
但他今天来这家超市，既不是因为打折, 也不是因为他想等会去健身房办卡, 只是因为该超市它离他家近。
这家超市装修看起来过得去, 谢灵乔与商禹廷走进去。只是在家附近的超市, 这时候很多年轻人中年人都没下班，人少, 谢灵乔也未红到核爆级的家喻户晓地步，也就没戴口罩。
谢灵乔是准备逛超市来买些东西的，但没有绝对清晰的提前算清单, 只是随性所至，来逛逛看看，想到了就买。他和商禹廷两个人，逛着逛着，没一会儿就逛到了零食区。
零食区……谢灵乔站在这儿，四下里看看，其实没什么兴趣。他之所以让商禹廷给他带巧克力，也不是因为想吃，是因为他想试试，高热量的食物能不能让他产生摄取更多食物的兴趣。
答案是不能。嗯……最多勉强起一点儿效果。
琳琅满目的货柜前，他草草的看完了，就准备离开，商禹廷走在他身旁，替他把那些零食也扫了一圈，也觉得没有谢灵乔喜欢吃的。
商禹廷垂眸，睫羽长长，遮住眼底神色。这都快两个月了，经过他的不懈努力（各种主动来找对方逗对方玩送对方礼物），他跟谢灵乔虽算不上朝夕相处，呆在一起的时间也比别人要长得多，他看谢灵乔吃饭，或者跟谢灵乔一起吃饭的次数也不少，但每次，吃东西的谢灵乔，都给他一种，很淡的感觉……
并非清汤寡水的淡，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特别空的感觉，空空落落的。甚至，像是机器人在做着吃东西这件事。
商禹廷想到这里，不禁扭头，深深地看了谢灵乔一眼。
谢灵乔察觉到对方视线，也回以一个注目礼。怎么了？他大大的眼睛里带着小小的疑惑，无声地这般问道。
“嗯，等下想买什么？”商禹廷弯了眉眼。
他自发跳过关于饮食的问题，因直觉问了乔乔也不会说，因此先将该问题留着，自己藏在心里，慢慢想办法解决。——饮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再平淡不过的幸福，他就是个很爱吃的人，如果谢灵乔没法感受到饮食的快乐，他没法就这样把这个问题放过去。
“随便看看吧，想到再说……”谢灵乔随意的答道，因为他的确没有提前想好，倏而，义正言辞道，“对了，这次你可不能再批发一样的付款！”
他忽然想到上次一块逛街，商禹廷直接让人把他稍微感兴趣的东西都批发似的把所有款式都包起来，就是根本用不上的钻石戒指谢灵乔只看了两眼，商禹廷也是挥手买买买。
谢灵乔对钱没什么概念，但是家里东西太多他会觉得很麻烦。
“好吧，都听你的。”商禹廷对谢灵乔挑眉一笑。
“嗯。”谢灵乔点点头。这个点超市里人本就不多，他们俩逛的区域人就更少。他们俩继续慢慢的走。
但就在此时，不远处，两个女生站在一起，手挽着手，其中一个长相十分甜美的咬牙切齿地朝他们俩，准确来说是朝商禹廷瞪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另一个也是隐隐的愤恨，又有点犹豫的样子。
谢灵乔并不知道，这个长相甜美的女生就是商禹廷上一任女友，前女友，旁边的是她闺蜜。
他略微茫然地看了看她们，与此同时，听到商禹廷低低的嘶了一声。
哈？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今天我很短我认了QAQ。
明天一定在傍晚六点左右更章粗长的！大概十五币的交易叭！
对啦公布下微博，作者微博@秦含笑又在中二了，以前不公开瞎玩耍用的，现在公开当作者微博！
再放一个交流□□号，2833896587，可以戳我来玩，讨论剧情什么的都可！
寒假真的快乐，这是自由的气息！！！！请开学来得再晚一点（理直气壮）！
那两个女生还在朝他们这边看，神色不愉。
谢灵乔也处在她们的视线范围里, 有点无措。不过就在下一瞬, 两个女生走了, 是那个长相甜美的女生先转身离开, 另一个紧跟着她走掉。
先转身的商禹廷的前女友身板挺得很直，下巴高昂, 整个人是一副很紧绷但又不肯服输的模样, 高马尾在她身后一晃一晃。
谢灵乔根本不认得她, 也没见过她, 等人走了以后，下意识地就扭头看向商禹廷。
就在这一瞬，谢灵乔感到自己的腰被一条手臂揽住, 并不算紧的，可是占有欲很强地揽住, 谢灵乔讶然了一下，因为公开场合对方很少对他做这种亲密动作。
谢灵乔感到自己整个人被贴进了对方臂弯里, 他睫毛眨了眨, 素白的小脸朝着对方, 听见对方语气中带着点无奈的、复杂的, 但很坦诚地说:“她是我前女友。”
商禹廷的声音总是有着桃花一样的气息，此时亦然。
哦, 前女友啊……谢灵乔想着知道了。
商禹廷之前有过很多任女友，刚才那个女生是遇见新灵乔之前的最后一任。
女生是B大播音系三大系花之一，从小就长得漂亮, 很多人捧，初三开始谈恋爱，一个男友一个男友的换，换衣服一般，到今年大四已经谈过无数任，不过都没有越雷池。商禹廷因为一次活动看见她吃相很好玩，起了兴趣，就把她追到手了，女生被捧惯了，一开始也是抱着玩一玩的态度，谁想到商禹廷不到半个月就腻烦了，女生却是动了心，一哭二闹不愿分手，就差三上吊了。
虽然商禹廷分手的时候还是挺大方的，钱、房子，该送的都送了，女生收完还是不愿意，每天哭得不行妆都懒得化，商禹廷第一次在楼下仰头看见谢灵乔那天，女生老胃病复发在医院里给商禹廷打电话却被他无情挂断。
转头就来当谢灵乔的护花使者。其人之渣，其心可诛也。但商禹廷遇到谢灵乔，就像遇到克星，多年没动过的少男心只要一看到谢灵乔就怦怦乱跳，完全溃不成兵，一心一意想着怎么跟少年多在一起。
正如此时，他偶遇前女友，第一反应是看谢灵乔会是什么想法，会不会多想。
实际上……谢灵乔根本不会多想。
“哦，知道了。”谢灵乔毫无感觉，他也不知道商禹廷之前的纠葛，因而只是淡淡的点点头，对方揽在他腰上的手，收得不算紧，因而也不算难受。
刚才那个女生之所以走得这样快，其实也是从小到大被捧出来的一股傲气使然。她栽在商禹廷这儿，为了求对方不分手脸都丢尽了却仍没能挽回，如今时隔这么一阵子偶遇，她不想当面丢脸。或许这次回去，她会好好考虑把这段疯了似的感情放下，出去旅游几天散散心再重启征程之类的。
“我跟她早就断了干净，绝不会再有联系。”商禹廷眼巴巴地望着谢灵乔，十分郑重地说道。
“嗯……”谢灵乔眨一下眼，再眨一下。跟他说这个干嘛？等等，难道是……回想这段时日以来对方同他相处时候的模样，朦朦胧胧的，谢灵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超市里零零散散的客人大都在悄悄关注着他们这几个人，无他，颜值高，总是容易吸引关注。
谢灵乔和商禹廷走出去时，还遇到一个粉丝，那粉丝也是个女生，跟谢灵乔差不多大的样子，文文静静，偶遇谢灵乔后当即捂住了嘴巴，愣是没出声，不过眼神非常激动。
谢灵乔感觉对方都快要哭了出来，差点吓一跳，还好女生表现还是很正常的，只羞涩地、低声地同谢灵乔说了一句:“乔乔一定要好好吃饭，不要太瘦，我们会心疼的！”她说得很认真。这个“我们”指的自然是谢灵乔的粉丝们。
——一群大部分颜粉、小部分音粉构成的粉丝，当然他们也可以随意切换成妈妈粉、爸爸粉、气质粉、人品粉甚至泥塑粉。这个女生就是在微博上给谢灵乔评论留言妈妈爱你的其中一名，但现实生活中她不可能像网上那么无拘无束并且热烈的说话。
谢灵乔虽然神隐且日常老干部作息，粉丝黏度却很高。他只要保持他的脸和气质，爱他的人可以把他当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恨他的则恨不得让他明天出门就暴毙。
但爱的他，总是多于恨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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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方晋站在一张椅子旁，侧脸微微扭曲着，脸色发青，但克制着没有发火，手里的报告纸被他的指甲捏得起了月牙状痕迹，差点挖出一个洞来。
商崇礼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在这高楼上眺望远处的景色。不过，他看似在眺望，实际上也无心于底下城市的风景，眉心隐隐蹙起一道痕。下午的阳光，大部分被阻挡在窗外，楼下的花坛旁聚了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更多的地方，一半是阳光，一半是阴影。
他们刚吵完一次架。是重逢以来的第一次争吵。一向在公事上精明体面的方晋今天早上在会议上再次出错，且犯的是个极尴尬低级的错，就是刚入职场的新人都不会犯这种错误，商崇礼公开批评了他。
商崇礼从前从来不会这么对方晋。他们回商崇礼的办公室，把门一关就吵了架。
“我是个旧人了是吗？该丢掉的垃圾就是得痛快丢掉，否则落在眼前也是污了眼。”方晋低头，看似是在看自己的指尖，实则眼神空洞，也不知是透过指尖看向哪里。
他一字一句，静静的冷，如融细碎的冰。他几乎没展现出过这副模样。
“你在胡说什么？宫斗剧看多了？”商崇礼回过头，一个没忍住，一张嘴就骂了出来。
方晋是个浸在同性恋圈子十几年的人了，初中起就入了这圈子，平时有一爱好就是看宫斗剧，不仅看，还容易真情实感的对其中一些角色产生巨大恶感，比如小白花一类的角色他最是讨厌，甚至会开社交账号小号极尽谩骂角色，而谢灵乔就跟其中一个小白花角色有点像。
不过他看归看，毕竟是成年人了，不那么容易受影响，关了视频网站又是人模人样体面利落、及时止损跟红顶白的大人模样，不至于像商崇礼说的这样。
他会这么跟商崇礼吵，主要还是因为他从小到大形成的三观所致，尽管他也无所谓这三观阳不阳光。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
方晋也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态，有些话确实也不该在这时候说，心里拉响警报，神态也是为之一变——他收起冷意，嘴角泛起一个无奈、摇摇欲坠的苦笑，看起来满身的疲惫。
这一声虚弱的质问，攻击性不强，但好像绵针一样扎在商崇礼心里。商崇礼眉头一顿，忽然想起方晋曾经百般的好来，又觉自己如此对待方晋未免太过，他转过身，眉心的皱痕如被风拂去，哑声道:
“方晋，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比一个决定凡人命运的神，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说是对的就是对的，错了就是错了。
方晋低垂着眉眼、状似卑微地说:“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把自己保养得很好，皮肤还是很年轻的状态，五官虽算不得多惊艳，至少低垂眉眼时一种惹人生怜的感觉能营造出来。加上他从前日常生活还有工作都能撑得起自立自强人设，是个能干的好助手，只是最近才频出意外，却也没犯下天大的错。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商崇礼看到他的模样，觉得心疼了。
他走到方晋身旁来，揽住他。
没有道歉，但他这番动作已经是示弱的意思，也有了道歉之意。
方晋对商崇礼虚弱地、温和地一笑，余光里扫扫已经关好了的办公室门，一抬手，将自己里面的衬衣扣子解开最上面的两颗，如年少般羞涩地对商崇礼说:“崇礼，我想要了。”
如此直白的对商崇礼说出他的需求，实际上也是为了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不等商崇礼回答，方晋已经将对方按着手臂，推到沙发上。方晋趴在商崇礼身上，正要进行下一步，却听商崇礼倏而道:
“今天不了。”
方晋的手臂僵住，用一种探究的、斟酌的眼神注视商崇礼的眼睛。
商崇礼的目光一瞬间略有挣扎，但这情绪散得极快。事实上，他最近心也有些乱，他甚至不知自己为什么在这时候拒绝方晋。
他后背靠着坐垫，方晋整个身子已经大半贴上他，水蛇一般。
“没关系。”方晋没问缘由，体贴地停止了动作，转身，坐在商崇礼身旁，将头轻轻靠在对方肩上，若无枝可依的鸟儿，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只能紧紧抓住的归宿。
温顺非常。
方晋的眸光却是微闪。
——前天晚上，商崇礼跟他在书房里做的时候，居然喊出了谢灵乔的名字。
一个马上要跟他订婚的男人，在夜半厮磨缠绵时朦胧地叫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方晋登时就想，他对谢灵乔的警惕果然不是没有缘由的。那就是个难缠的小狐狸精。
他昨晚感到一种莫大的羞辱，今日亦然。
此时，方晋靠在商崇礼的身上，用力控制着表情，无不复杂地想，男人，果然还是不能信任，无论他许下多少深情承诺……
是变心了吧，心里这么快就有了那个小狐狸精？
为了防止有些事态继续扩散，他想要的东西，还得自己动手。
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的挪移，墙角的阴影更深了。
又过了一阵子，商禹廷带谢灵乔去旅行几天，谢灵乔于是把花店先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时间已至暑期尾声，是夏末时分，温度已然稍降，虽然仍是燥热得令人直欲跳脚。
商禹廷带谢灵乔去的是临近森林、横贯一条大河的草原，这里夏季时也远没有全国其他地方的酷热，空气中微微湿润似春天。商禹廷知道谢灵乔喜欢自然的东西，而且好奇骑马，于是将他带过来这儿玩。
这里的牧民蓄养的羊群似天上的云朵，马儿也健壮漂亮。
他们第一天先熟悉了这里的环境，品尝了当地的特色食物，第二天才开始骑马——商禹廷骑马，载着谢灵乔。
谢灵乔还真不会骑马，于是乖乖地坐在对方身前。商禹廷怕他摔下来，一条有力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两人因此而贴得极近，几乎贴在了一起。
风呼呼地从他们耳畔穿过，带来山顶上常年不化的冰雪与大地上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一望无际的草原在他们眼前铺展开去，美丽、辽阔。
似乎能听见遥远的，盘桓在山顶之上山神的声音。神是那样的超脱凡尘、那样的悲悯，众生挣扎、欢笑、离别、死亡、悲苦、憎恶……神始终那么淡然而怜悯，仿佛永不会变。
临近河畔，马匹前进的速度才逐渐慢下来——是驾驭它的人使它慢下来的。
河畔的草生长得很高很深，几乎有成年人齐腰高，若是逃亡的人蹲在草丛里面，外面的人是看不见他的，还以为连影子都消失无踪。
商禹廷勒着缰绳将马停下后，自己先下来，而后半扶半抱地，把谢灵乔从马上抱下来。
谢灵乔揪着他的衣襟落地、站稳，一下到地上，脚便陷入了湿润柔软的青草里。河畔的草深，他们此时尚站在草浅一些的地方。
“好玩。”谢灵乔弯着唇角说，脸蛋被刚才马上的风吹得红红的，但心情是愉快的，很爽。他过去应该很少有尝试骑马的机会，这次的尝试于他而言，体验的确是爽的。
“你喜欢就好。”商禹廷抚着谢灵乔鬓角微乱的发丝，将之撩到耳后，眸中是一种沉溺一般的痴迷。
谢灵乔脸小，正如绽开的洁白的花儿。
这朵花儿，这个少年，不经意间，令商禹廷由被吸引、蠢蠢欲动、行动、吃醋、占有欲更深，再到泥足深陷，到如今，在短短的一个夏天，已经陷在少年的裤腿下，甘愿沉沦。
要是神为世间的人布下一道爱一个人必定要为之减掉十年寿命的法则，商禹廷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献上这十年寿命。
谢灵乔微微乱了的鬓发被理好了，转身，随意地看看四周，而商禹廷把马拴在一边。草原上的天与地都比在逼兀的时刻井井有条地运转着的城市里显得宽敞得多，很容易就能自由呼吸。谢灵乔瞥到身旁生长着一丛散落的星光似的黄色小花，一丛里有许多许多朵。
他起了兴致，于是兴奋地弯腰，摘下一小枝，枝上轻盈地覆着十几朵这样的黄色小花，又明亮又讨喜，带着不够发达文明的地方的原始拙朴气息，可是很好看。
尽管与谢灵乔的脸蛋相衬，顷刻间便黯然失色，犹如与月色争辉。
“你看……”谢灵乔拿着这枝小花，转身回来，刚要把花送到商禹廷跟前，一抬头，却撞进了商禹廷极是专注地望着他的、怎么也看不够似的眼神里。
这一刹那，捏着花儿都谢灵乔眸子微颤，倏然明白了什么。是的，就是在这一望无垠的草原上，在这一时刻，谢灵乔察觉到了从前不曾注意过的，商禹廷看向他的眼神里的东西。
是跳跃的、热烈的一种东西，也许，称之为情愫。
谢灵乔眨眨眼，不作犹豫，有一种动力驱使着他，上前半步，用两条细细的莲藕般的手臂圈住对方脖子。
奇异的热意，由彼此相触的地方慢慢传递。
商禹廷被谢灵乔这么主动地抱着脖子，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身量还未完全长开，但身姿已是又诱又迷人的谢灵乔。
谢灵乔抬头，送上自己的唇，在商禹廷唇瓣上轻轻印了一下。
是一个很主动的，但又处处透露着青雉的吻。或许也算不上是吻，只是唇瓣贴了一下。
——唔，是这样做的吧？谢灵乔略略困惑茫然地想。
但没等他继续这种因为没经验而产生的茫然，他马上就眼神湿润、气喘吁吁地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他破天荒的主动瞬间点燃了商禹廷的热情，让商禹廷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紧紧地圈着他的腰，深深地、攻击性极强地吻回去。
撬开牙关、攻城略地，缠绵至死，这才是亲吻。
“嗯……”
谢灵乔沙哑地、轻轻地溢出了这一声，他从指尖开始发麻，那种麻感迅速伴随着汹涌的热意，像是要将他也一起点燃了。
而商禹廷，握着他的腰深深地吻了一会儿，赤红着眼角，又珍惜地、小心翼翼地在少年颤抖的睫羽上落下一个安抚的吻，“乔乔……”
他轻声唤他。
谢灵乔深呼吸一口气，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没觉得有什么，大着胆子用手继续抓着商禹廷衣襟，也不知是跟谁学的，一字一句道:“不要停，我们来玩游戏！”
玩神秘的游戏！
至于这神秘的游戏究竟是什么样的，他压根没完整地尝试过……气氛却是被他这么一句话推至高潮。
直到他倒在齐腰深的草丛里，河畔的清香味钻入鼻尖，腰酸腿软，抓着商禹廷的手不放，快哭成了泪人儿，他终于想起来反悔，可是反悔也没用了。
游戏，恐怕还得翻来覆去的玩。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15币交易达成！
这是一场流汗又流泪的游戏，眼泪却是谢灵乔一个人哗啦哗啦地淌, 他哭得断断续续, 即使是再温柔的安抚都没法让他停下抽噎。
因为伴随着这所谓温柔安抚的……
是对方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 他倒在草上, 身后的商禹廷两条手臂圈着他的腰，喘息很重, 那热气打在他耳垂附近, 低沉而难自抑, “乔乔……”
谢灵乔泪眼朦胧, 从干涩的嗓子眼里哼出一个字:“嗯？”浓浓的鼻音。
“再来一次。”商禹廷在他耳畔低语。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似马上就要降临在身边。
谢灵乔登时警惕起来，立刻就要爬出去, “不要。”他咬着小牙。
却被商禹廷一把拉回来，牢牢抱住, 轻松掌控在怀里，声音响在他头顶, , 带着轻佻的愉悦的笑意:“逃不了了, 宝贝。”
又换了一个姿势, 一共试了四个姿势。
一开始谢灵乔很好奇，兼一点害怕与一点忐忑, 紧接着就是疼，疼得泪花憋着在眼角闪着，显然成了小泪包, 就是不肯出声。
虽然有被细细地吻来安抚，他还是后悔，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冲动。
至于后来……逐渐开始感觉到……爽。因为就拿技术来说，商禹廷还是很能打的，猛，而且很持久，还会在细节上照顾谢灵乔。
谢灵乔也是体会到了所谓的灵魂放纵的曼妙。
但他毕竟是第一次，身板实在受不了对方如此激烈的热情，中途昏睡过去一次，醒来却发现原来还没结束，他差点哇的一声哭出来。
风吹草动的，露天席地，谁能想到这儿还有一个用手背遮在眼睛，努力忍住眼泪和细碎喘息的少年。
商禹廷相比之下便是一个完全的掌控者，游戏的开启者是谢灵乔，很快却反转局面，主导权全部掌控在他手里。但他没想到自己会如此激动，似乎只要面对的是谢灵乔，他便很难冷静得下来。
当谢灵乔主动来抱住他的脖子，咬他的唇瓣，他便已然处在失控边缘。
而当少年后来还胆大包天的说那样的话，商禹廷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日他，日得他哭。
当谢灵乔哭得委屈巴巴时他是心疼，但心疼归心疼，安慰归安慰，该日还是得日。
……
身下是柔软的草地，谢灵乔瘫倒着，缓缓睁开眼睛，眼角泪痕未干，这时候的他，眼尾凭添几分艳丽，只是眼神朦朦胧胧的，没个聚焦。
他的腰又酸又痛，还胀，稍微一动就酸得厉害，于是不敢再动。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他悄悄瞥向身侧躺着，暂时睡觉休息，一条手臂却还搭在他腰上，收得紧紧的，似要永远独占着他的商禹廷，无声咽了口唾沫。
他没料到，商禹廷在这种事情上这么凶的，而且还特别的，久……感觉要是不停下，他就会被捅成两半一样的……
太吓人了。
谢灵乔默默平复着初醒来的呼吸。因为是陷在草丛里，视线受阻，入目的天空只有头顶蓝蓝的一小块，而他与商禹廷仍然贴得很近，注意力不由地就被缩小了。
缩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甚至几乎能听清楚对方睡觉时的呼吸声。
“……”谢灵乔咬着唇瓣，小手默默探上去，揉揉自己辛苦的小腰。
累死了。腰都快断掉了，僵硬得厉害。
下一瞬，他却与一双尚带几分愉悦的，却如狼一般的眼睛对视上。商禹廷已睡醒，睁开了眼睛。
谢灵乔揉自己腰的小手又是一僵。
一只大手却探过来，按在他腰上，左边半圈，右边半圈，节奏舒缓而耐心地替他揉，按摩一般，但不得不说，按得很舒服。
舒服得指尖甚至都温温的，也没那么痛了。
谢灵乔半垂下眼睫来，神色都放松了不少。重新转过眼去，发现商禹廷仍在看着他，侧着身子，一边用手撑着脑袋，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闲闲地、惬意的，但异常地专注。
他的眸子深处，也异常的，烧着一种炙热的东西，说不准，是星光，还是火光。
而这个人，不久前还与谢灵乔做过那样亲密无间的事情。
翻来覆去的，几乎要让谢灵乔跌进一种永沉沦下去，再无法清醒的疯狂境地里去。那真是一种奇妙的感受……
而此刻，腰还在被对方耐心地揉着，谢灵乔产生一种奇怪的，脸蛋微微发烫的的感觉。
这是为什么……
谢灵乔躲闪过目光，欲不再看对方，猝不及防地，却在此时听见草丛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与人说话的声音——
！！！
谢灵乔犹如惊弓之鸟，害羞也忘了，条件反射一个转身就扑到商禹廷身上，脑袋埋在对方脖颈旁，大约是假装自己不存在，似那风暴来时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
又可能是下意识地找个依赖，因为方才与对方太过亲密，无意识地就扑到了对方身上。
一个又怂又甜的投怀送抱，他在这一刻，人怂，味儿甜。商禹廷是细细尝过的。
他惬意地将怂哒哒的少年抱住，忍住笑意顺手捞了衣服盖在少年身上，并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少年。而草丛外的脚步声与人声更清晰了。
说的是谢灵乔听不懂的语言，应该是当地方言，也不知是三个人还是四个人，有男人也有女人。
谢灵乔屏住呼吸，很紧张。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
大约是，这可是户外啊……还是在草原上、河边，他们两个……
要是被撞破了，会特别尴尬吧。
商禹廷的手搭在他后背上，轻抚着，没有说话，但的确是一种无声的安抚。顺毛儿。
旁边的脚步声与人声渐渐远去。
没有被发现……谢灵乔松了一口气。他撑着手臂起身，却感到一股东西从腿间流了下来。
浓浓的。这……
谢灵乔窘迫地直欲捂住眼睛，却被商禹廷扣着手，不准捂。
“去河边，我帮你清理。”商禹廷附在他耳畔道，声线。似深情呢喃，又似大灰狼藏起尾巴的诱哄。
“……哦。”谢灵乔故作镇定地点点头。
于是又是一番河水中的清理。清理着清理着，商禹廷忍不住把少年按在岩石上，差点又来了一次，是不忍心把少年身体折腾坏了才堪堪收住。
作者有话要说：　　组团太阳乔乔（1/5）（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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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最近大家一定要做好防护，减少出门，出门也要戴好口罩，在家注意消毒，平平安安过春节！
我家就在武汉周边，离武汉很近很近，现在已经全家警惕了，希望能安稳度过QAQ（拍胸口）……
夏夜里，仅余的蝉鸣了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细雨刚过, 从窗口朝楼下望去, 街灯在放射着冷白的光, 它孤独地站在那儿，与夏达漫画里所描绘出的静而柔软的氛围截然不同。树叶上挂着未落的雨珠, 如同一串眼泪。
谢灵乔穿着居家的棉质睡衣, 袖口松松挽到手腕上方, 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他将窗户推开后，朝街道上雨后的景象看了一会，年轻的脸庞上显出一种没有过大压力的轻松散漫。他看见了雨后的景象, 可是没有被那沉闷冷清的氛围影响到半分。
他正要转过身，身上忽而一暖。
一件外套罩了下来, 披在他的身上，将他对于男孩子而言未免太单薄的身子裹在这一层保护的衣料里。
他扭过头去, 因为身高缘故, 看见的是青年线条流畅, 而且漂亮的下巴。——不知何时, 商禹廷已来到他身旁，且正在给他将外套裹好。
“你什么时候来的？”谢灵乔问。他歪了歪脑袋, 方才竟然没听见声音。
“刚来。小傻瓜发呆太出神，自然没听见。”商禹廷含笑道。明显是调侃更多。
谢灵乔被他牵着手往回走，离开窗边。
窗户已然关上, 不必担心外边的冷气飘进来。这是一个雨后的夜晚。
两个人决定一起团在沙发上看家庭电影——当然，其实是商禹廷的主意。
是一部节奏很慢的文艺片，和商业片不同，看了近一小时，片子过了大半依然无任何爆点，不过每一帧都处理得很细腻，是一种很缓慢的人间情味——有时候，世界也需要没用的东西，人生的路，不必急，慢慢走，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片子里有长长的章鱼丸子与蝉鸣漫漫的林荫小路的镜头，一个拄拐杖的老人在路上慢慢的走，一镜到底。
谢灵乔的记忆里从来没有明确的日常生活的概念，也没有家或者成长的概念，他看到这些镜头拉过了就是拉过了，既不会如何触动，也不会流泪。
拍得挺好的。他抱着自己双膝，坐在沙发上，光影打在他侧脸上，心里只有这一个悠悠掠过的感想。
但文艺片剧本当然也是有结构的，情节有起承转合，可是有一段家庭聚会的情节，因为实在没感触，谢灵乔的注意力分散得厉害，他的手撑着下巴，忍不住就往自己身边瞟。
这一瞟，恰注意到，坐在他身旁的商禹廷，对着荧幕看得专心致志的模样。
荧幕的光也落在商禹廷总看起来湿润多情的桃花眼里，他的侧脸在这一刻或许是氛围相衬，轮廓显出一种无与伦比的奇异的温柔。
他裹着居家裤子的双腿在地上伸展开来。因为地方大，倒也没委屈这双长腿。
他原本就是个好看的人，平时吊儿郎，一旦专注起来，倒又是另一番模样。他没有同谢灵乔说话，只是沉默地、专注地看着慢悠悠的镜头拉过的四方小镇的场景，以及阳光下跳起来争相摘花的孩子们。
谢灵乔本来话也不多，少有的看剧看视频的时候便很安静，然而一旦他身旁的商禹廷也安静了下来，他便觉得不太适应。
唔……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白嫩的脚踩在沙发上，脑袋微垂着，余光却籍着这一刹那的光影偷瞥商禹廷。
商禹廷仍然在看着荧幕，面无表情的，并没有注意到他。
嗯？
谢灵乔把目光收回去，没几秒钟，忍不住又偷偷的瞥向商禹廷。
商禹廷仍是没有看过来。他皮肤显出一种年轻的质感，很白，五官精雕细琢，在窗帘拉上后，房中灯亦开得不亮堂的环境下，几乎如同一只吸血鬼。
怎么不看他……
谢灵乔略略郁闷起来，手托着下巴，用手指挠挠下颌。如果是往常的话，商禹廷最喜欢看他了，不仅看，还看得很认真，哪里会如此刻一般，认真是认真，看的对象却是变了。
对象改成了正在放的电影。
谢灵乔便没有打扰对方。他按捺下这股子小郁闷，盘起双腿，试着继续专心致志地看镜头中的故事，一条时间线横贯十年，所有镜头却聚焦在一个祭日呈现的故事。
又过了四十多分钟，电影结束，片尾曲在悠扬舒缓的节奏中响起。
看完了……
谢灵乔准备站起来，去洗把脸，手却被一只大手拉住，一种熟悉的温度，沿着手心的纹路传递过来。是商禹廷拉住了他。
谢灵乔的手微微一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诧异，又或者一种其他的情绪，从手心部分传过来，细细的电流一般。
他便是因为这般才在一瞬间感觉有些奇异。
他没有抗拒，任由对方拉着他的手，使他无法起身，而且被迫贴靠得与对方更近——商禹廷不仅揽着他，且将他抱在了腿上，他的后背便贴着商禹廷，身体的重量也落在对方身上。
——一个将他圈住，包起来一般的姿势。
谢灵乔最近长高了一点，有一米七六了，其实是正常的身高，但与商禹廷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还是差距不小，因而简直像是小小的一只被包饺子的馅一般的包起来。
“嗯，怎么了？”
窝在商禹廷怀里的谢灵乔自然而然地问道。被抱住的时候，就把商禹廷当坐垫，习惯了也就很自然了。
“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商禹廷揽着谢灵乔的腰，头轻轻地靠在对方肩膀上，一句话说得慢慢的，仿佛每一个字都要咀嚼一遍了才说出来。片尾曲也已结束，室内重归一片的静。
“这是真的……你在我身边。”商禹廷道。
这个在身边，指的并非字面意义上的身边，而是指的谢灵乔那天在河边，在齐腰深的草丛里和他胡天胡地，结束以后也没后悔，回来后对他的靠近亦不抗拒，两人之间，如今已经亲密非常。几乎已是情侣的相处模式。
谢灵乔无意识地咬了下唇瓣，“当然是真的了。”奇怪，他竟无意间懂得了商禹廷说的话代表的意思。
商禹廷顿了一瞬，缓缓地，嘴角扬起一个真心实意、满足而幸福的微笑:“真好。”
他未曾想到会这般快的与谢灵乔进展到这个地步。而谢灵乔，现在就乖乖呆在他怀里，任亲亲抱抱举高高都可以，偶尔，他还会发现谢灵乔脸红，虽然少年是不肯承认的，如果非要拿脸红来逗少年，少年还会瞬间面无表情地打他，当然打也是不疼的，商禹廷完全当是情/趣。
简直太可爱了有没有？
商禹廷对谢灵乔的滤镜足以厚穿地心，少年无论干什么他都觉得可爱，更别说打他了。打得越狠越可爱！
两个人又抱着在这呆了一会儿，也没开灯。
谢灵乔还问了商禹廷为什么这么认真地看这部电影，商禹廷说，因为会想到童年。
——商禹廷小时候有几年是寄养在爷爷家，他爸原本出身平民，婚后一步步转移产业才把事业做大，爷爷不习惯城市的生活所以留在遥远的有山有海的小镇上。小时候那几年，商禹廷整天跟着镇上的小孩子一起皮，摸鱼捉虾数他厉害，骑着邻居家姐姐的脚踏车载着叫他老大的小胖子、长脸小子，嚣张快活地环着小镇附近有海风吹拂的岛屿冲锋，那是最为无忧无虑的一段日子。
而电影里的取景，很像那个小镇与岛，而林荫路上，对襟白褂的老人拄着拐杖缓缓走出镜头外的一幕，令他想到了爷爷。
爷爷如今还健在，精神很好，不过他已经两年没见过他。
长大这件事，真是非常的猝不及防。
“那，有时间，回去看看爷爷吧。”谢灵乔似懂非懂的说。老实说，家人之间的这种情感，以及童年记忆，他不大理解。
“嗯。”
商禹廷答。
谢灵乔坐在对方怀里坐了好一会儿，也没换姿势，有点不舒服，忍不住动了一动。
“乔乔……乖孩子是不可以乱动的。”商禹廷附在他耳畔道，声音已然有些哑。
“……嗯？”谢灵乔僵住了。
他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耳朵悄悄地染上红晕。
“会有危险。”
不乖的孩子谢灵乔还未来得及逃离，身子已经被对方转过来，这下子是几乎面对面的了。
谢灵乔泛红的耳垂被轻轻咬了一下，麻麻的。因为在昏暗的光线里，视觉受阻，异样的湿润触感便十分清晰，而且放大了。
……被咬到耳朵了。
谢灵乔紧张得眨着眼睛。糟了，他脑袋里居然掠过好多乱七八糟的废料画面……
等到五分钟后，他仍然在商禹廷身上坐着，却是眼尾也湿润起来，小手颤抖地扶着对方宽厚的肩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时，他才知道，这些废料画面的预感都是真的。
而且，只会更热烈。
窗帘紧紧拉着，而夜，还长着呢。
“没有力气了……”少年抽噎起来，居然又哭了。
于是被温柔哄着，好生安慰一会，但马上又不得不哭得更厉害了。
第二天下午，杜鑫约谢灵乔见面，两人本就是好朋友，杜鑫的约，谢灵乔没有不去的道理，于是揉着酸胀的腰准备爬起来出发，却被一个欺负坏孩子的家伙拽回被子里，又多睡了一会儿。
等这一觉睡完了，迷迷糊糊的醒来, 一看时间,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 是货真价实的已经迟到。
谢灵乔软软的小手揉揉自己的脸, 朦胧中感到一阵心虚。他侧着身子，同杜鑫发消息, 杜鑫说没关系, 并将见面时间往后调了两小时。
事情已经解决, 谢灵乔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扭头，瞥了一下就在他身旁的商禹廷。商禹廷还在睡，且正用修长的手臂圈着他, 谢灵乔的后背就抵着他胸膛。
因为两人靠得很近的缘故，温热的气息彼此交缠, 缠绵而微妙，空气中的味道, 热带地区木瓜香味一般, 一点甜, 一点滞涩, 又说不准究竟滞涩在哪儿。
——实际上，空气中的味道, 可并不是甜。是……一种神秘的味道，浓浓的。
谢灵乔也闻出来了。他的脸倏然稍稍发烫，飞快地重新扭回头, 一眼也不再朝对方看。
脸颊的热意却不肯听他这个主人的话，降得很慢。
他想干脆把自己的脑袋也裹在被子里，又觉得未免太奇怪，只好微僵着身子，侧躺在这儿，默默发呆出神。
他……和商禹廷，睡觉了，而且，还不止一次。
按理说，也就是，他和他前夫的儿子睡在了一起。
这是真的发生了……而且，他的主线任务的确就是和一个深爱他的人睡三次，尽管他还是不能确定商禹廷是否深爱于他。
但是，这些都先不提……谢灵乔他目前所出神想的是，现在他也说不好，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好像，面对商禹廷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有时候会有一点点害羞，尤其是商禹廷不要脸的跟他说骚话的时候，他会气得打他。
要是以前的他，似乎并不会这样。
是他，变了吗？
那么这变化，是好，还是坏呢……又为什么会变呢？
谢灵乔无意识地鼓起腮帮子，默默吹出一口气，就好像有人想东西的时候会摸鼻子。他有一点点烦恼，但这烦恼很轻很轻，轻飘飘的，似乎转瞬便能忘却。
他从前没跟其他人如此亲密接触过，在稍起好奇后，后来便没了兴趣，如今是第一次和一个人如此完整地做了一件奇妙的事情。
他不知道，少年人初尝云雨，会有百般复杂情绪都再正常不过了。那么带给他初体验的商禹廷，技术又好，又很愿意照顾他，他会开始对对方产生好奇，其实是一件不必意外的事。
过去未有人教他这方面的事情，那么从现在开始摸索，也并不算晚。
躺一会还好，再躺久了怕是又会迟到，他深呼吸一口气，挥去脑袋里杂七杂八的情绪，悄悄地、动作尽量小心地爬起来，跪坐着。
初醒的脑袋那股子眩晕感已经散去，他便弯腰去捞自己衣服。就在这时候，商禹廷也醒了。
谢灵乔穿衣服，穿半袖，商禹廷帮他把袖子套上。谢灵乔乖乖的，又被商禹廷忍不住揉了揉头顶蓬蓬的头发。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乔乔……”
商禹廷一边把谢灵乔圈进怀里，抱着，一边感叹道。
谢灵乔的脑袋埋在他肩膀上，抿着唇，“你一天要说十遍我可爱。”
“我不管，就是可爱，太可爱了，我特别喜欢，一天说十遍哪够，起码二十遍！”
唔？特别喜欢？二十遍？
谢灵乔眨眨眼，“你腻不腻？”天天不是夸他可爱，就是夸他好看，有时候还抱着他说特别喜欢他，好像这些话不能放在心里一样……哼。
不过，虽然都快被夸习惯了，每次被夸的时候，还是有点开心的……嗯，只是一点点而已，大概一平方厘米那么大吧，嗯。
他翘起了一小截傲娇的尾巴，如是想着。
商禹廷闻言，低笑出声，仿佛已经感觉到少年翘起来晃悠的小尾巴。
商禹廷松开放在谢灵乔腰上的手，转而勾起对方下巴，垂眸，一个认真而柔情万分的吻，一滴雨点一般，落在对方的额上。
——用动作代替回答。
吻完额头，他一路向下，吻到鼻梁、鼻尖、脸颊、唇畔，最后左手握着少年纤细的腰肢，在唇瓣上辗转厮磨，温柔而克制。
只是吻着吻着，逐渐激烈起来。
也把少年弄得腰都软了，泪眼朦胧，脸颊绯红，两只小手无力地搭在对方肩上。
“……我、我要迟到了。”
谢灵乔艰难地说。他人已经倒在了床单上，商禹廷在他上方，一只手扣着他的腰，一只手穿过他五指，扣住他的手。
商禹廷克制着呼吸，眼神里已是一派深沉，他身体弓起的弧度如同一只豹子。
……忍，忍着。他如果太激动，怕是会吓到乔乔，而且，乔乔刚才就在喊疼，约是先前的伤还没好。
虽然，他多想现在就把乔乔吃掉，吃得一根骨头都不剩。
商禹廷把谢灵乔扶起来，帮少年把被弄乱了的衣服重新整理好，穿上裤子。清理的事睡觉之前已经做好，药也上完了。
“等会我开车送你去，”商禹廷说，声音微哑。
“嗯。”
商禹廷去冲了个战斗澡后，回来换了身休闲的衣服。
等到他开车将谢灵乔送到约定好的地方，杜鑫一开始看到他俩还很开心，挥着手打招呼，结果走近了仔细一看，好家伙，谢灵乔唇瓣嫣红，还肿了起来，眸子也水水润润的，跟平时大不一样。
杜鑫立刻狐疑又警惕地在他俩之间扫了一圈。
他合理怀疑乔乔被坏人欺负了。
等商禹廷礼貌地打完招呼离开，杜鑫拉过谢灵乔，仿佛操碎了心的老父亲，“乔乔，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比如说……”
“没有。”谢灵乔一顿，睁着大眼睛默默否定。
欺负的话……拉上窗帘的时候是欺负得挺厉害的，让他哭得厉害也喘得厉害，可是这种事情，怎么能和别人说呢？
“嗯？”杜鑫表示不信，两臂环胸，视线盯着谢灵乔红红的唇瓣。
“！”谢灵乔后知后觉地拿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吖！！！
携乔乔给大家拜年啦！！
“乔乔，你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附近的一所中学里, 杜鑫与谢灵乔散步到其间, 两个人溜达到废旧的操场上时, 杜鑫的视线从无目的的往远处飘, 收回到谢灵乔身上。
谢灵乔无名指上的婚戒已经摘掉，露出的一只手, 白, 细长, 已然没有任何装饰, 洗净的葱节一般。
杜鑫看到这只手，想到谢灵乔终于离了婚，一阵欣慰, 但又想到对方嫣红的唇瓣，那点欣慰便迅速被按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身为朋友的一种担忧与警惕。
恰在此时，他听到谢灵乔回答他说:“有吗？”
带点小奶音, 不通世俗的那种气息浅浅地流露出来, 干净, 不沉。
一如谢灵乔时常流露出来的眼神。
“嗯……”杜鑫脚步停下来, 停在一如整个操场其他地方一般旧的篮球场上，谢灵乔也随之停下来。
是暑假, 学校的篮球场有时候仍会有学生来，但今天这个点刚好没人来，他俩停在这儿, 也就没有因颜值来围观的。塑胶跑道在他们视线前方延伸，围成一个包围似的圈。
杜鑫拉着谢灵乔的手，注视着少年的眼睛，“乔乔，其实我看出来了，那个商禹廷是不是……拐了你？”
他本想说是不是啃了你，因为他现在就是觉得自己家好白菜被拱了。
心情怎一个微妙可言。
他气不气？气啊，可再气、再微妙又有什么用？他也看出来拐是已经拐了。
谢灵乔难得看杜鑫如此尽量平静实际上很认真的样子，不由地神色也认真起来，这事也的确不必瞒真的朋友，他于是点点头，是默认了。
杜鑫沉默一瞬，揉揉谢灵乔的手，“保护好自己。”他竟没有话痨，只是说了这一句话。
谢灵乔也以为杜鑫今天话真的很少，愣了一下，郑重道:“好。”
“我相信你能处理好关系，也能调整好心态，理清朦胧冲动和动感情的区别。”
杜鑫又道。
“嗯。”谢灵乔似懂非懂，但点头就是了，并且将杜鑫的话记下来，记在心中。毕竟是朋友很认真地劝他的话。
杜鑫没再说什么了，两人出了篮球场，沿着操场跑道散步，慢慢地走。
谁想到，没走几步，方才还一副理中客模样严肃理智得不行的杜鑫忽然忍不住了，转身，一把把谢灵乔给抱住，痛彻心扉，眉头都纠结在一起:“呜呜呜呜，那个混蛋果然碰你了是吧是吧？艹！混蛋，就知道盯着漂亮弟弟！”
“额……”谢灵乔欲言又止。
“肯定不止他一个在盯着你，这群家伙，一个二个三个的，全是大尾巴狼，呜呜呜我要二十四小时保护你，绝不能再让其他家伙对你下手！都怪我没有及时紧跟……”
谢灵乔听得有点懵，“我……”
“我们家乔乔多好的白菜，居然就这么被拱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明天就跟他决斗，不，现在就要跟他决斗！”
杜鑫特别能说，话痨本唠，激动起来也是一个就更能说。
直到和杜鑫告别，回到家里, 谢灵乔脑海里仿佛还萦绕着杜鑫那余音——
杜鑫就差抱着他嘤嘤嘤哭起来了, 对于啃了他的人又怎一个愤怒了得, 然而决斗是没有的, 因为谢灵乔把人给拉住了。
两人当然不只是在操场溜达，实际上还去了其他地方, 毕竟好不容易一起出来玩。谢灵乔不知道, 杜鑫是暗下了决心的——他要尽职尽责地看好他家乔乔, 绝不能再被其他虎视眈眈的狼给啃了！
此刻, 回到家里的谢灵乔在玄关处脱下鞋子，一路走回自己房间，开了空调后, 倒了一杯水，先坐下来休息。
他就坐在椅子上, 坐得比以前随意得多，——刚醒过来进入小世界的那段时间, 他坐姿总格外端正严谨。
刚慢慢喝了一口泡了枸杞的养生温开水,
门铃响了。
谁啊……
这个点, 也没有人给他打电话, 不知道究竟是谁来了。谢灵乔想到的人在他所认识的这些人的名字里一瞬间转了一圈，但也没多想, 起身便出去开门。
将门打开后，他一看，竟是送快递的小哥, 穿着显眼的工作服，一见了他先打声招呼，而后将快递给他。
“谢谢。”谢灵乔礼貌的微笑了一下，收了快递，心里默默疑惑是谁送的。
快递小哥替谢灵乔关门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又多看了少年一眼，又不好意思地先离开了。长得真水灵的男孩，快递小哥想，可惜他钢铁直，觉得再好看也不会对谢灵乔产生旖旎想法，至多是欣赏。
收了快递的谢灵乔转回房间，找了合适的工具刀，拆开包得很严实的包装——拆开以后，发现里面是精美的盒子，长长的一只盒子，用丝绒在中线部分包起来。
很像是礼物。
这……
或许是商禹廷送的吧。谢灵乔想。他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看盒子包装得倒很郑重的样子。——其实商禹廷经常送他礼物，不过似乎没有哪一次是用这个风格的。
谢灵乔将盒子打开，看见一束花静静躺在其间，是一束百合花，洁白的花瓣似犹带露珠，干净纯洁，包得也很好看。
清香扑鼻。不过盒子里没有卡片，也未留下署名。
谢灵乔的确喜欢花，不然也不会开花店，他把花儿拿起来，近距离观赏了一下，觉得的确是不错。
应该是商禹廷送的。商禹廷……谢灵乔想到这个名字，也说不上来是怎样一种感受，他抿抿唇，将花先收起来，出房间，在客厅里找了个花瓶，用花瓶装起花儿来。先摆在空地方吧。
做完这些，谢灵乔就继续去做他自己的日常。他的日常活动其实很简单，不吃零食也不喜欢网上冲浪，有时候玩玩乐器写写谱子，要么种种花，花店里的事情也会做一下抽空看一看。
至于绘画，他自己是有具现的能力，能画没生命的死物或小型植物将之具现出来，但……从第一个世界结束回到山洞后，山洞里那个男人就对他说，他这种能力不可以再用，不符合世界观，偶尔一次还可以，多了怕是只能强制结束穿越。
也就只好暂且放下绘画。
过了会，杜鑫打来电话，哭诉他被他爹强行带入乡□□验生活，过一周才能回来，让谢灵乔好好照顾自己——原本准备守着乔乔挡开大猪蹄子们，谁想到就这么中途被他爹拦路，只好一周后提刀再战。
谢灵乔新家住在一个其实挺食人间烟火的中档小区里，只是他很少下楼或者与邻居们有什么交流，算是个人堆里的隐居者。
因为他并不下楼，也就没能看到，他家楼下，楼道里就正站着一个他熟悉的人——一个曾经和他在一个家里共处，在法律上也曾同他有很亲密的关系的人。
商崇礼。
商崇礼站在楼道里，高大的身躯包裹在正装里，手里夹着一根烟在抽。烟的雾气缭绕，似笼非笼。
楼道里此刻没有其他人进出。
商崇礼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儿，鬼使神差的，他今天明明还在跟合作伙伴打高尔夫球，顺便谈谈生意，谁知道结束后没过多大会，他就来到这儿了。
只身前来。但他来这，是想干嘛呢？没道理来啊。
大概是……在那看到陈总身边的男孩，脸的轮廓跟谢灵乔有两分像。那男孩虽然长得也不错，跟谢灵乔却是差的远太多。商崇礼登时就是那样想的。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人已经开车来到这里，来到谢灵乔家小区楼下。至于谢灵乔的住处，他原本是不关心的，但等谢灵乔搬出家里半个月后，有天他忽然感觉心里躁躁的闷，于是让人打听了谢灵乔的住处……
但也只是打听了而已，今日之前，他并未主动来找过这儿。
谢灵乔住的楼层，在15楼。他知道。而谢灵乔的手机号码，他也知道，他没打过——但他不知道的是，其实谢灵乔早就把他拉黑删除了。
商崇礼就这么在谢灵乔家楼下楼道里站了一会，抽完一根烟才离开，也不知都想了些什么。
又或许，他什么都没想。
谢灵乔一个人在家里宅到夜晚，商禹廷回来了，看到插在花瓶里摆着的花以为是谢灵乔自己买的，也就没问。
谢灵乔日常比较安静，商禹廷能把他周围的空气给热闹起来，两人呆在一起很难无聊得起来，更何况商禹廷又很爱逗谢灵乔。
商禹廷最近白天比以前忙，他回公司好好工作去了，似乎洗心革面了，说什么好好赚钱养乔乔。
——说得跟好好赚钱养老婆似的。
第二天，商禹廷要去参加一次拍卖会，正好将谢灵乔也带着去玩，把孩子带出来透透气。
拍卖会在晚上七点左右开始，谢灵乔跟着商禹廷进场后，两人的座位紧邻着。他俩一进来，受到附近目光洗礼，不过也都没在意。
谢灵乔的确是当来玩的，自然一点也不紧张。
商禹廷很照顾谢灵乔，心神大半都放在少年身上，自然不会让少年感觉到一丝半分的不舒服。
但两人刚坐下没多会，在陆续进场的人里，谢灵乔竟又看到几个熟人——不止是他的熟人，还是商禹廷的熟人，而且熟得简直不能再熟了。
商衡、商轩、商珏，他们竟然也刚好来了。加上商禹廷，一家七个兄弟在这凑齐了四个。
咦……
今天是什么特别日子么？竟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熟人。且这些熟人，不久前, 谢灵乔还跟他们在同一个户口本上。
商衡、商轩、商珏, 一个家里的老大、一个老七、一个老五。
谢灵乔看到他们时, 略略一怔, 而后收回视线。他扭回头来，看向商禹廷。
商禹廷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 心道一声这可真是巧了, 他们几个兄弟竟在这儿扎了堆, 而且他这几个兄弟……他知道, 他大哥必然是对乔乔心思不单纯的。商禹廷眯了眯眼，面上却是对他大哥及两个弟弟咧开嘴角一笑，与此同时拿起谢灵乔的一只小手, 明目张胆地冲他们那边挥了一挥。
谢灵乔小小一只，被商禹廷挨得这般近地坐着, 很亲密的样子，在有些人眼里, 又是另一番的明目张胆。
商衡见了, 眸中的光幽幽的一闪, 神色不变, 颔首，他一个人来的, 坐得离谢灵乔他们稍远些；
商珏和老七商轩是一起来的，两人也都看见了商禹廷跟谢灵乔挨在一起，还拿着谢灵乔的小手对他们挥的模样, 自然是自然，却莫名带着隐隐的欠打的炫耀——关键是，谢灵乔也乖乖地把小手给他，软软地随之同他们打招呼。
两人之间的气氛，就有那么点不一般。商珏和商轩神色各异。
他们没想到来个拍卖会能偶遇谢灵乔。原本商珏心情是开心又复杂的，结果谁知道谢灵乔身边还有个商禹廷，而且商禹廷跟谢灵乔之间的气氛……商珏也就很难不多想。
商轩的表情虽然也有些变化，实际上却是这些人里眸中神色起伏最小的一个，他遮挡在额前的刘海下，一双平时总看起来无辜无害的眼睛，此刻反而一闪而过一丝探究般的笑意。
谢灵乔的小手被拿起来挥了几下，也不可能一直挥下去。商禹廷把这只小手放下，不过仍是轻轻捏在手掌里，大手捏小手。
“哥哥们……”谢灵乔跟商禹廷呆在一起时间有点久了，对商禹廷脱口而出哥哥们三个字，又反应过来他可不该叫他们哥哥，脸蛋微红，强行按下窘迫，装作一脸淡定地纠正道:“你的哥哥们怎么都来了？”
假装无事发生。
商禹廷本来想笑谢灵乔，瞬时想到如果乔乔日后跟他结婚，那么叫他几个兄弟做哥哥弟弟实属再正常不过的事，于是立刻憋了笑，答道:“大概今天是个巧日子。”
巧日子……商禹廷胡诌的，但也的确有几分道理。
“嗯。”谢灵乔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
会场内需安静，商衡三人既不是一起来的，主办方安排好的座位又不同谢灵乔与商禹廷挨在一起，当然不可能在场内就隔空喊话大声喧哗，从小他们的教养也不是教他们如此这般的。
这是一场会聚了这座城市不少有钱人的拍卖会，在汇南路的拍卖行，如今华灯初上，夜幕星河初临，正值进场后等待正式开始的时间。
不大会，主持人上台，拍卖会正式开始。一场纸醉金迷的游戏，就这般开始了。
谢灵乔对于拍卖的竞品都没多大兴趣，纯粹只是被带出来玩的，当主持人一件一件拍卖今天的竞品时，他每次都只是随意看一眼而后便默默低下头，很有趣似的观摩自己的手与商禹廷的手交缠的样子——两人的手，一个大一个小，都很白皙，而且谢灵乔的手要更小一点、更白一点，十指扣在一起的模样，很好玩。
仿佛有条无形的线在中间缠绕。
商禹廷拍下了第二件竞品，并不着急的模样；而商衡几人也是不慌不忙，似乎是在等后面的竞品。
等到主持人报到第五件竞品，谢灵乔照例随意地朝台上投过去一眼——台上，绸布掀起，托盘中正摆着一只月亮罐，纯白的釉，非常莹润光洁，宁静又美丽。
很好看。价格当然也好看。主持人说，这只月亮罐是他们在国外找到的南韩那位艺术家生前所留下的另一只——谢灵乔原本拥有那另一只，不过在前夫商崇礼带着白月光回来的那天，商崇礼推了谢灵乔一把，将那月亮罐给摔碎了。
于是没了。
此刻，主持人尚在介绍，谢灵乔把台上的月亮罐看在眼里，多看了两眼，并不是怀念破碎过往什么的，主要他也不爱商崇礼，纯粹是觉得月亮罐好看罢了。是真的挺好看的。
谢灵乔喜欢这种颜色与形状，看起来极为和谐而且干干净净的，他会觉得心情好。
“喜欢这个？”商禹廷问，捏着谢灵乔的食指，捏在手心里。
谢灵乔偏过头，点点下巴，说是。
商禹廷于是举牌。他要替谢灵乔拍下这一件。
出乎意料的是，商衡、商珏余光里关注到这一幕，竟也举牌加价。
三个兄弟轮番加价，炒到最后已经炒到一个很高的价格。谢灵乔不禁讶然，拉着商禹廷的袖子，摇摇头，轻声道:“别……”
都是一家人，争个罐子把价格吵得这么高……何况他也不是特别喜欢这东西，最多像对于玩具的喜欢而已，这要是放任商禹廷再同他们再争下去，谁知道会炒成什么样子。
商禹廷听谢灵乔的话，于是不再举牌。
月亮罐于是落到大哥商衡手里。在主持人的一锤定音后。
谢灵乔猜到商禹廷是想给他拍下来，却不知道商衡他们是为了什么，只以为他们也是喜欢月亮罐。
谢灵乔中途起身，去厕所。商禹廷也陪着他去。
到了厕所里，商禹廷在外面等着，谢灵乔进去隔间里去。
隔间里，坐在马桶上，谢灵乔思绪飘飘忽忽，回想到方才他坐在座位席上时，商珏好像往他这边看了好几次。明明两人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
推开隔间走出来，一眼就看见商禹廷正从门外走进来。
“你怎么……”谢灵乔下意识地问道，刚吐出三个字，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抱起来，放在洗手台上。
谢灵乔坐在洗手台上，重心不稳，不由地两只手都扶着商禹廷肩膀，睫毛微颤。
商禹廷在他身前，手握着他的腰。
谢灵乔腰上本来不敏感的，这段时间逐渐变得敏感起来, 被这样一碰, 下意识地就往后躲。
但这上面太凉了, 于一个突然被抱上来的人而言。谢灵乔在商禹廷面前当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于是说凉。
商禹廷听了，便将他放下来。
——即便是一个短暂的碰触, 他还是不想让谢灵乔因为外物而觉得冰凉不舒服。
脚尖落在地面上, 终于有了一种切实的踏实感, 谢灵乔觉得舒服多了。他落下来时, 为保持平衡，身子前倾，两条手臂圈着商禹廷的脖子。
重心放在对方身上下来的。他一落到地上, 商禹廷仍然握着他的腰，大手将这盈盈一握的小腰握在手里, 因为是夏季，谢灵乔身上的衣服布料少, 又薄, 外部所加诸给他皮肤上的触感就更加明显。
但谢灵乔被抱下来以后, 人便被放开了, 他略略一怔，本以为对方是要在这儿……还有点忐忑紧张来着, 结果原来不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心上似乎又萦绕上另一种淡淡的、难言的情绪。
……不对。他可没有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嗯。
“想什么呢？”商禹廷凑近谢灵乔，声音里隐隐带着几分悠悠的调侃。
“！”谢灵乔被他这么一靠近，两人间的距离就差几公分，近得弹指间，谢灵乔一惊，抿唇，故作淡定地扭过头，语气格外正经:“没有。”
没想什么……他才没有想什么！耳垂却是悄悄红了一小块。
商禹廷见了他这小模样，揽过谢灵乔的身子，忍住笑意，也是正经的语气，“嗯，乔乔说什么就是什么。”
“唔。”谢灵乔仍不愿扭回头，默默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是默认了的小模样。
谢灵乔被商禹廷揽着朝外走，谢灵乔走得乖巧如斯。商禹廷比谢灵乔高一个头，又大几岁，肩膀也比谢灵乔要宽厚，而且两人都腿长，外人一看，他们两人身型还挺般配。
走到厕所门外，两人迎面撞见一个人。
是商禹廷的大哥，商衡。这个方向，商衡应当也是来卫生间的，然而，就在经过他们身旁时，商衡并没有继续往里进的意思，他停了下来。
商禹廷跟谢灵乔也停了下来。商衡的目光掠过他二人。他的目光，不由的就落在了谢灵乔的衣领下的锁骨上。谢灵乔的锁骨瘦，很漂亮精致，但商衡之所以在此刻看它，并不只是因为那里漂亮，而是……
在方才的折腾间，原本上面就存在的些许痕迹被扯露了出来，那些痕迹虽然隐约只露了一点……却已足够引人遐想。
何况，谁知道没有露出来的部分……商衡的眼神已经变了。
谢灵乔被看习惯了，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反应并不强烈，至于商衡，这位商家最大的儿子，总觉得不是很熟悉，虽然对方有时也会帮他。
他半垂下眸子，下意识地往商禹廷身旁更靠近了些。商禹廷顺势就将他的小手给牵住了，握在手里，彼此温度相贴。
商禹廷与商衡对视了一眼。
“你们在一起了？”商衡身上的气势永远很稳，此刻亦然，但他眸中却是翻起了波谲的、复杂的光。
商禹廷与谢灵乔交握的双手，自然也就落在了他眼中。很扎眼。
“对。”商禹廷挑起一边眉，笑得笃定又坦然。
拍卖会结束后，上车，回家。
坐在副驾驶上，谢灵乔一只手托着自己下巴，回想起方才卫生间门口的一幕——在卫生间门口，商衡问他们是否已经在一起，商禹廷说是。
当时，谢灵乔看到商衡手背上已经青筋爆起，莫名其妙的担心会打起来，——总感觉两兄弟会打架似的，他连忙默默地要把商禹廷先拉走。
出乎意料的是，两兄弟并未打起来，反而是让谢灵乔先去一旁玩一会。也不知两人究竟说了什么，反正，大概也就过了两分钟时间，谢灵乔就等到了走出来的商禹廷，商禹廷对他笑得散漫一如既往，没事人一般。
那么，究竟是说了什么呢……
此时的谢灵乔，托下巴的手改为托腮，好奇心小猫爪子似的挠呀挠，痒痒的。
车窗外的城市的景象在往后飞掠，斑驳陆离，夏日的炽热阳光将大地作为了烧烤摊，一条条马路便是一根一根烤串，空气中尽是焦躁的气息。
他不好意思打扰正在开车的商禹廷，便自顾自地随意地看看窗外掠过的景物，但空气的焦躁并未将他的心情也带得焦躁。他自己玩自己的，倒也是还好，等到下一个红绿灯路口，正遇上红灯。
商禹廷踩下刹车，下一瞬，转过头来，看向谢灵乔。
谢灵乔已经无意识地手里捏着一根自己肩上的肩带在玩，——他今天穿了一条背带裤，本来就是青葱年纪，少年穿上以后更显稚嫩可爱，肩带有点长了，被他捏在手里，似调皮的化成了真人的手办，男孩子版的手办。
似乎注意到商禹廷在看自己，谢灵乔一顿，悄默声地瞥过去一眼，一下子就被商禹廷给抓住了这个小眼神。
太可爱了。
商禹廷这么想着，心里似踩了云朵，轻飘飘地，他只要看见谢灵乔，心情就会很好很好。他眼神里的宠溺快要溢出来，清了清嗓子，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谢灵乔又在装淡定了，即使被逮到乱飘的小眼神，他愣是装作无事发生。又因为今天的服装缘故，他更加像个嘴硬的小朋友，精雕细琢的小脸，有时候就是不肯服软。
商禹廷抬手，屈指，刮了一下少年的鼻梁，轻轻的，又快，蜻蜓点水一般。
“！”
谢灵乔高挺的鼻梁被倏然这么刮一下，疼倒是不疼，就是有点痒而且没有预料到，他一瞬间睁大了黑白分明的眸子，眸子睁得圆溜溜的，控诉似的看向罪魁祸首。
“我跟商衡没说什么，我跟他确认了你已经和我在一起，他说让我照顾好你。”商禹廷仿佛猜到少年在跑神想什么，适时地说，打趣地望着眼睛睁得溜圆的谢灵乔，非常惬意的样子。
谢灵乔眨眨眼，得到了答案的他忘了控诉，点点头:“哦。”
原来是这样……也是，两分钟而已，能说什么呢。左右他也并不是很在意，纯粹一点好奇罢了，便不再想了。
他并不知道，商衡说的的确有这一部分，但还有下半句——下半句是，如果乔乔愿意，商衡最近半年都会等着乔乔，意思便是随时等着翘墙角了。
谢灵乔此时还不知道，有许多人都对他虎视眈眈。
至于墙角，可是蹲着一群人呢。
商崇礼和方晋的订婚仪式就在明天举行，地点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将会广邀宾客与媒体记者，谢灵乔也在受邀名单之列，之前他亦答应了方晋会去参加。
明天，商禹廷自然会陪着谢灵乔去。
——恐怕是一场前夫、前夫的白月光、前夫的儿子们与谢灵乔齐聚的宴会。谢灵乔没有多想什么，只打算去给商崇礼留下一个印象深刻的回忆。毕竟，一场无疾而终的婚姻，总得给补上一个句号。
尽管谢灵乔自己也不大明白应该补上个什么句号。
谢灵乔与商禹廷驱车回家后，仍然是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阳台上新养的三盆盆栽与天空中绵软的云朵相映成趣。
谢灵乔体力不好，一进客厅就扑到沙发上，犹如猛虎上山，趴在那儿却成了软软的猫。
商禹廷利落地调室内温度、准备温水，而后端着温水过来，坐到谢灵乔身旁，把人抱起来，先喂了一口水润润喉咙，又给少年擦拭白皙额头溢出的汗珠。
谢灵乔趴在他怀里，也抬起小手，拿湿巾给商禹廷擦脸。
两人的动作都很自然而然。
商禹廷把水和湿巾都放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却仍抱着谢灵乔。
谢灵乔也稍稍恢复了元气，觉得这样坐着有点不舒服，索性撑起身子，换了个姿势，改成双腿分开，跨坐在商禹廷身上，两条细细的手臂也环着对方脖子。
嗯……这个姿势坐得很舒服。少年想。
“唱歌吧，我想听你唱歌。”
谢灵乔声音软软的，他本来说话语速就比一般人慢，经常听起来是有点软糯的，此刻更带了点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撒娇味道，清甜清甜的。
——他对商禹廷的态度，尤其是在家里的时候，变得越来越自然。.
“唱歌？”商禹廷哭笑不得，桃花眼里一派苦恼:“这可难到我了，我公认的五音不全。”
他没说假话。别看商禹廷长得人模狗样，平时穿得也精致而且挺潮，只要他跟朋友出去玩的时候一开嗓子唱歌，方圆百里鸡飞狗跳，杀伤力巨大。他是真五音不全。
“哈？”谢灵乔愣了一下，而后想了想，他自己唱歌应该还算好听，“没关系，我会唱……以后我教你。不过不是现在，我们……”
“嗯？”
“我们不如去玩泡泡水吧。”谢灵乔眸子发亮，如是说道, 他在这一刻, 脑海里浮掠过曾经在十方街的老居民楼阳台上, 关于泡泡水的记忆。
那些水吹拂出的泡沫, 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泛着五彩斑斓的光, 曾由一个叫做谢嫣妍的姑娘的手制出, 那时候, 阳台上晾晒的床单、衣物翻飞如海边被推开的浪, 谢嫣妍吹完一个一个泡泡后，谢灵乔无师自通，也学着吹出了一片的许多漂亮的泡泡。
那时候, 谢灵乔觉得非常有趣，而且很开心。
他偶然想到那个时刻, 于是也想带商禹廷一起玩。
商禹廷听谢灵乔如是说，抱着小小一只坐在他身上的少年, 颇感兴趣且不敷衍地道好。尽管他没听过泡泡水是什么, ——从小到大都没听过, 生活的圈子里亦无小孩玩过。
谢灵乔得了答案, 却又不想立刻就下去了，他觉得这样坐在商禹廷身上实在是舒服, 懒懒的，不想动。他的手仍然搭在商禹廷脖子上，而且一只手往上慢慢挪动了几分, 抚上对方鬓角，“你头发好短……”
而且发质比他要硬一点。他的头发总是很软，洗完以后容易贴在头皮上，早晨起来时也总是又乱又软得要命，然后商禹廷就会揉他脑阔，揉小动物似的，还要挠他腰窝的痒，每每气得他憋红了脸反挠回去。
天知道，谢灵乔明明是个很少会生气的男生，大多数时间都平平静静的。
“要不你也剪短了，剪成光头？圆圆的，多可爱。”商禹廷享受着谢灵乔春风拂面似的小手，致命发言，是故意逗谢灵了。
毕竟他头发最近是剪短了点，但连寸头都算不上，更别说是光头。
“……”谢灵乔瞬间眯了眼，认真道:“不可以。你想得美。”
光头不好看，他才不要剪短。
商禹廷看着谢灵乔此时的脸庞，软香温玉、青葱少年在怀，少年又如此鲜活，无意间对他流露出两分撒娇意味，明明娇憨动人极了，少年自己却并未意识到，因而就更美好。
不刻意的美好，总是容易勾起人发自心底油然的怜惜。
商禹廷大手缓缓摩挲着少年的腰窝处，喉结克制地上下滚动——他想抱他，想亲他，还想令少年流露出更多甜美软糯的一面，甚至软得令人心颤的哭音。但如果将那些狂热磨人的想法全都展现出来的话，又担心少年会躲进壳里，任他如何唤也不肯再出来。
——他前一阵子还说商衡闷骚来着，没想到乔乔一主动撩拨他，他马上就热血上头，恨不得日日夜夜都将乔乔抱着，好好抱着，再一遍一遍吃掉，真是要命。
“嗯，我们乔乔这么好看，怎么能剃光头呢？”
商禹廷声音里已微带哑意，语速也慢了些。
日常夸乔乔+1。
谢灵乔被夸得仍然有点不好意思，别扭地从对方身上爬下去，“走啦。”
两人去做谢灵乔所说的泡泡水玩。泡泡水其实很好做，工具都很廉价且易得，普通人家的小孩子往往会在气候炎热起来的时候，趁着酷暑，叼着一块两块的冰棒将混合了厨房里各种易得的清洁用的液体，装进饮料瓶里。
色彩斑斓的泡沫最初的形态，便是这些冒着小泡的液体。
谢灵乔和商禹廷在家里寻找了一番，找到工具，很快便将他们想做的东西给做成了——用三四个小玻璃瓶装起来，瓶口细细长长，往里边放了吸管，吸管分别是浅黄与中蓝色，吸管下方扎进的瓶子里，便是半透明的液体。
谢灵乔将其中一个用手捏着，轻轻一摇晃，里边便咕噜咕噜滚起泡来，又好看又好玩。他对着吸管，试着徐徐吹出一串泡泡，泡泡有大有小，倒映着缩小版的他，一个个眉目稚嫩柔软的少年的影儿便在其间了，甚或映出他身后的背景，泡泡们飘上空中，一阵风吹走了似的，飞呀飞。
谢灵乔目不转睛地望着它们，仰着头，无声地抿唇笑着，眼神里透着新鲜、好玩，是一种不染尘埃的眼神。
商禹廷也拿了一个瓶，一边帮谢灵乔搅拌液体，一边余光不自觉的关注着少年的侧脸。
谢灵乔一笑，商禹廷的嘴角便也跟着翘起一个惬意的、欣然的弧度。
“听说，开往鹿儿岛的樱花号与燕子号列车交汇的瞬间，如果许愿的话，会有奇迹发生——”
谢灵乔今天的话有点多，许是玩得有点兴奋了，站起身，吹完一串泡泡以后，对商禹廷说道。
他脚上还穿着宽大随意的人字拖，一张小脸在阳光下剔透美丽，说起这个传说时，眼睛眨呀眨，如同会闪光。彩色的泡泡在他身旁、头顶飞上自由广阔的天空中去。
无限烂漫，无限悠然。
风一般的无拘无束。
商禹廷凝望着少年，心都快软成了一滩蜜糖味儿的水，他慢悠悠道:“奇迹吗？”
“嗯！”谢灵乔站完了，又一溜烟地跑回来两步，重新蹲下来，蹲在商禹廷面前，好比蹲在墙角的蘑菇似的，洁白的小脸微仰着，笑嘻嘻的:“嗯，奇迹。”
笑得又白，又甜。配晴好时候的阳光和象征着毕业的夏天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这巴掌小脸此刻凑得离商禹廷近在咫尺。
商禹廷没把持住，略一低头，轻轻咬上少年泛着淡粉的唇瓣。甜的。
暧然的气氛顿生，一触即发。
“那，若你想去看两辆列车交汇瞬间，我以后陪你一起去。
“……嗯。”谢灵乔低了头，含糊应道，少年被突然这么一碰嘴唇，默默害羞了。
却被商禹廷右手手指挑着，将下巴重新抬起，又轻轻的碰了一下，一个克制着冲动的啄吻，满溢着温柔。
明明不是第一次被亲吻了，谢灵乔此刻还是手指指尖麻麻的，如蹿过一阵微弱电流，白嫩嫩的小手忍不住缩起来，在身侧握成一个小拳头。
啊，所以又一次亲吻起来了呢，还是在可能会有邻居看到的光天化日之下的阳台上。
被吻得脸蛋通红，快要喘不过气来的少年有点苦恼地想着。
商崇礼在本市商界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坐拥足以抵得上本地老牌家族的丰厚财富，旗下产业这些年亦稳步发展，在本市上流社会早已站稳脚跟，因而他这一次订婚，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
财经报纸与新媒体新闻上早几天前便已开始放送商崇礼这次与方晋订婚的相关跟进消息，吃瓜市民围观起来也是很有热情。
毕竟商崇礼实在有钱，又实在是帅，还是个阅历丰富的男人，好些人目标的结婚狩猎对象便是他，而他与谢灵乔的婚姻太过低调仿佛隐形，又从不带谢灵乔参加任何宴会活动，大部分人甚至都不知道他跟他结过婚，至于离婚便更不知情。
突然搬出来的跟他订婚的方晋，赚足了大家的好奇心，好奇于这方晋是何方神圣。
订婚仪式当天，顶层，中式装修的办公室内。
手机亮起的屏幕，停在旧浪微博页面，页面上，是甚至没开V的一个用户主页——用户名是:乔乔。
商崇礼手里拿着这只手机，目光无比复杂地盯着屏幕。
这是谢灵乔的微博，尽管谢灵乔自己不打理，由商静替他管理着，不时上传着拍他日常生活的照片、短视频，向粉丝们分享他的生活，粉丝们都很爱看。
也是对于谢灵乔生活的零碎记录。其中有条微博，是谢灵乔某天破天荒的自己发的，——那天晚上他跟商禹廷吃自制火锅，商禹廷自己也是第一次研究的方法，彼时星光灿烂，两人在露台上，谢灵乔兴起，弹着吉他唱着歌，被商禹廷投喂热气腾腾的食物，首次感觉到食物的一点美好。
他心情很好，又喝了点酒，脸蛋微微熏红，对着前置摄像头来了张自拍，商禹廷见状，长臂一伸，把他圈在臂弯间，来了张合影。
不过正式上传的只有谢灵乔自己一个人的自拍。
这也是谢灵乔的微博上唯一一张自拍，夜景下微醺的少年，秀丽脸庞微带稚气，凑近镜头，应如三春暖风，美得叫人难以不心动。
商崇礼也不知怎的，点开这正自拍，放大，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了很久。
竟有一种，陷在了某种奇异氛围中的错觉。那错觉，似乎是甜美的、诱人深陷的，但又很淡、很浅。
商崇礼眸色深深，平复着胸口起伏，终于将自拍还原，滑过它，目光却又控制不住地移向微博上谢灵乔的其他日常。事实上，谢灵乔的微博日常，商禹廷不知看过多少遍。
在对方离开的日子里，商崇礼不知从哪天开始，养成了每天视女干谢灵乔微博的习惯。他不让人去跟谢灵乔的近况，却在工作间隙或夜深人静时按捺不住地用小号关注对方的微博。
比如，谢灵乔学会了种植鸢尾花；
比如，谢灵乔换了一个菠萝色的奇怪发型，也只有他能驾驭得好看；
比如，谢灵乔第二天又把发色换回了黑色……这些生活小事，商崇礼都能通过这个微博获知。
但，他看这些干什么？难道不无聊吗？更何况，今天入夜后，他跟方晋即将订婚……
商崇礼的褐色的瞳孔中浮现出一丝雾一般迷惘，他想到如今离开他以后大抵生活得自在宁静的少年，心脏突然袭来一股刺痛感。
莫名其妙的刺痛感。
办公室的门倏然被敲响。
没有节奏，敲门的力度却轻。
是一种熟悉的轻。
商崇礼说进, 敲门的人便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面容温和的青年, 一举一动皆是一种赏心悦目的斯文大方, 方晋进来了。
方晋手上捏着一份名单, 进来以后，走到商崇礼身旁, 将名单给放到对方桌上, “崇礼, 这是今天的宾客名单, 你再确认一下。”
方晋手腕上戴着一支宝柏五十噚系列Barakuda销量腕表，黑色表盘上装点涂覆夜光涂层Super-LumiNova的复古风格的红色及白色时标，衬着他骨肉亭匀的手腕, 很好看，他本就是一个长得蛮不错的人, 也善于拾掇自己。
但当他将宾客名单放在商崇礼面前，商崇礼一眼都没有看, 反而烦躁而不耐地皱起眉心, 向后靠在椅背上, “你自己看吧。”
方晋抬眸, 用一种审视的眼神快速地扫了商崇礼一瞬，重点关注在对方的神情, 同时余光瞥着桌上黑了屏的商崇礼的手机。
这是他第二次，将名单拿过来给对方。而商崇礼却连一眼都不看……他是真的没时间么？方晋不信。
“崇礼，订婚宴事项繁多, 这些日子以来统统都由我一个人负责照看，而你……”
丝毫不肯帮他一下，仿佛订婚结婚都是他一个人的事。难道他真是独自和空气结婚么？
对于方晋隐隐带着埋怨的语气，商崇礼像是没听懂，或隐约的匆匆为掩饰着什么，他直接甩下一句:“我正忙着，你先出去吧。”
却是下了明晃晃的逐客令。
方晋何曾被商崇礼这般对待过？自打他回过后，商崇礼都是把他捧在心尖上怕摔了，最近这一阵子却逐渐变了态度，虽也说不上多么冷漠，可方晋明显地感觉到，变了就是变了。
这个男人的心，谁知道究竟变到了什么地方。
方晋压抑下自己胸中涌动的怒意，维持着原本的表情，“好。”转过身，便欲朝外走去，名单被拿在手里，竟是烙铁一般的烫。
一只猫恰在此时奔跑过来，是蓝色的布偶猫，小小的一只，它看起来被喂得很胖，圆滚滚的，迈着小短腿就往方晋腿上蹭。
方晋隐蔽的一脚踢在它肚子上，将它踢得哀叫喵呜一声，困在一旁，赶忙委屈地一溜烟跑开了。
这是方晋的猫，若是寻常情况下他还挺喜欢养这只猫，逗着玩，但今天的方晋实在是没心情。何止没心情，他气起来一脚踢死这猫，将之踢得肠穿肚烂也并非不可。
但对猫可以随意宰割，如何冷酷漠视都行，方晋对商崇礼却绝不能如此，因为商崇礼不可能甘愿做一名待宰割者。
但不论如何，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只要他们顺利结了婚，方晋相信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将这个男人攥在手心里。
方晋的眼角，一缕难以捉摸的光一闪而过，他反手，缓缓将玻璃门带上。
斐达酒店，夜幕降临。订婚仪式将在这里举行。
所谓的衣香鬓影，大约便是如此了。宾客已陆陆续续抵达，媒体记者们也已有序进场。一个空气中充斥着流动着向上的欲、隐晦的喧嚣，又粉饰得十分华丽的日子。
作为受邀宾客之一，谢灵乔坐着商禹廷的车，在这一刻，也抵达了现场。
作者有话要说：　　除了咳嗽乏力以外还出现了一些症状，现在正在医院挂水并等待检查中，希望不是传染上了（qwq）。
如果明天脑袋还能清醒的话，会继续更文的……就是太晕了写不了多少字大概_(:τ」∠)_
默默祈祷平平安安——
商禹廷下车后，十分绅士地微微俯身帮谢灵乔开车门。
下车以后, 谢灵乔与商禹廷走到门口。门童守在门口, 此时已经进去了不少人, 门童一见到商禹廷, 立刻就认出了这是商崇礼的儿子，真正的富家少爷, 态度便迅速为之一变, 职业化的笑容更带上了几分真切, 但他随之也看到谢灵乔, 并不认得谢灵乔的他面上又浮现一丝困惑来。
但看商禹廷对谢灵乔的态度，他立时理所当然的猜想这是哪家的小少爷，毕竟长得这么水灵, 仪态又好，便也对谢灵乔笑得热情。
谢灵乔跟在商禹廷身边, 越过门童，从酒店门口走进去。
一个宽敞华丽的场所, 男男女女, 几乎全是谢灵乔所不熟悉的面孔, 另有大量媒体记者与摄像机, 看来商崇礼很看重今天，是真要将方晋隆重地、堂堂正正地介绍给人们, 而后开启他们新一段的婚姻旅程。
酒香、裙摆，一条延展的、不那么对称的线从墙角飞向另一边，也不知是什么设计。这个空间很大, 容纳的人也多。当谢灵乔在商禹廷的陪伴下出现在人们眼前。
那些视线立刻就心思各异地将他给圈住了，包括正等待着的摄像老师。
少年的脸，胶原蛋白满满，他好像是天然的园林里的翠竹，又像是一朵花儿，就这般出现在众人眼前。他是秀丽的、宁静的，眉宇又带着男孩子气的随意。
他看起来，是一种区别于其他人的漂亮。
当他与商禹廷在侍者的带领下慢慢穿过人群，聚集在他面上的视线有的移了开去，有的仍明目张胆地在看。
“谁家的孩子，长得真好，怎么从前没见过？”
有人对身旁的人附耳低声道。
“喵呜！”一只圆滚滚的小东西一团白光似的从虚空中朝着谢灵乔砸过来——
原来是不知哪来的小猫，一个起跳就奔着眉目如画的少年而来，撞在了少年小腿上，倒是不疼，软乎乎的。
谢灵乔俯身，捡起这只猫，猫儿一开始扒着他的裤腿，被他一揉后颈，立刻便乖乖地被抱起来。
蓝色的小猫，被肤色白皙的少年抱在怀里，少年微微垂下睫羽。
灯光映在少年与猫的身上，如同为之笼上一层淡淡的、柔和的光晕，一时温柔而纯粹。
众目睽睽之下，抱着猫的少年，柔软得叫人心也为之一颤。更多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不过哪怕是再好看的人也不可能一直盯着看，更多的人只是匆匆瞥了一眼。
摄像老师的镜头记录下了这一幕。
一个耳朵上打着耳钉的二世祖原本百无聊赖地被父母押来，在这一瞬间也呆呆地望着少年，忘了眨眼睛。
谢灵乔的确是漂亮的。
“哪来的猫，挺可爱的。”商禹廷在谢灵乔身旁，侧眸，看少年抱猫的样子，颇觉可爱得让他心痒痒。他不是夸猫，却是在夸少年。
谢灵乔抱着猫的手一顿，对商禹廷弯起眼睛笑道:“不知道。”少年笑得眼睛弯弯的，好似月末的月牙。
正在此时，同样的，在众人的视线中，商崇礼携着方晋走出来了。方晋一眼便看见了抱着猫的谢灵乔，神色一凛，忽略了商崇礼的反应，穿过人群，用最端庄的、主人家的仪态，步伐加快走到谢灵乔面前。
“原来粒粒在这儿，让我一顿好找，真是谢谢你了。”方晋摆出一个温和的、无可挑剔的笑容，对谢灵乔道。
今天是他的订婚仪式，他从头到脚都收拾得很妥帖，身上穿着应季的定制白色手工西装，与商崇礼的款型相似，也都是白色——在同性可婚背景下的今天，他与商崇礼两人穿着能体现他们关系的服装，在今日，将举行一场宣告他们缔结终生契约的仪式。
他站在谢灵乔面前，看起来，是胜利者的谦逊姿态，嘴角扬起的弧度也仿佛精心测量、计算好了，隐隐透出一点应该有的、并不突兀的傲慢。
“没事。”谢灵乔说，抱猫的手，原本准备给猫顺毛的，这一刻倒是一顿，他将手里的猫还给对方。
商崇礼也来到了这儿，他从看见谢灵乔的第一眼起，心中便如脱了线一般的一乱，是一种叫他心脏不太舒服的一乱。他毕竟习惯了处于掌控者的位置，而且今天是作为主人，于是表面上，他并未表露出任何的纷乱的情绪。
一步一步，他离少年越来越近。商崇礼刀削斧刻的面容上却是没有多大起伏，好似还是四平八稳的。直到他走到少年面前来。
谢灵乔今天同以往没什么大的不同，除了衣服更正式精致一点，但其实也没有花太多心思。但或许是分别已久，对于商崇礼而言，今天的谢灵乔，似乎比从前更漂亮了。
他是在不久前才隐约察觉到这个小妻子是很漂亮的，但等他真正深刻地感觉到小妻子是美的，人却已经不属于他。——他们已经离婚了，而今天，商崇礼要同另一个人订婚。
方晋，他年少时的白月光。他们本就该走到一起的，这一切都水到渠成。
商崇礼看着谢灵乔，忽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想了想，也不必说什么了，原本就不必的，他应该是爱着方晋的，此后的日子也同对方携手走下去就好。
有人走上前来，同商崇礼攀谈，是个还算重要的人，商崇礼的注意力便从谢灵乔身上被移了过去。
方晋轻轻挽住商崇礼的胳膊，温柔小意，两人看起来着实是一对璧人，仿佛今天白天的争吵只是云烟拂过，丝毫不会对他们影响半分。
也陆续有人来找商禹廷，尤其姑娘居多，商禹廷将他们都打发了，都没怎么理，只带着谢灵乔先去休息。他知道谢灵乔其实不大喜欢人很多的地方，担心谢灵乔觉得不舒服——主要是心理上的。
谢灵乔被带着到会客室休息了一会儿，和商禹廷一起，倒也不怎么觉得无聊。
片刻，有人来轻声通知他们，说订婚仪式马上正式开始了，请他们下去。
开始了……
谢灵乔放下手里的游戏机，抿了抿唇，眸中划过一抹思索。
作者有话要说：　　检查完啦，我没事！就是有点炎症继续挂几天水就好ww！
谢谢大家的关心！比心（猛汉笔芯）！
谢灵乔在商禹廷的陪同下从会客室出来，下楼。
楼下仍聚集着许多人, 都是来时的宾客。谢灵乔与商禹廷下楼时, 下面的人群, 有的朝他们——准备来说是朝谢灵乔投来各异的目光, 有欣赏也有陌生，有不屑一顾也有蠢蠢欲动。
而对于商禹廷, 那些目光则一致得多, 商禹廷是商家的人, 他们大都认得他。
他们也许认为谢灵乔是他们不认识的哪家的儿子, 也许以为他是商禹廷的小情人。
现场布置得氛围很好，至少当谢灵乔下来，已经明显的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 或许是光线与声音的细微调节作用。
“去那边？”商禹廷走在谢灵乔身旁，长腿不紧不慢地迈着, 如是问道。
“好。”谢灵乔点点头，模样乖巧。他一点也不紧张,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商禹廷在身旁, 谢灵乔一点也不像来到前夫订婚现场的人, 倒似是来游玩的。
除了商禹廷, 商家的其他几个儿子女儿也都来了，是一次真正的全员到齐。他们大都在忙着接待客人, 商静和老七商轩刚才抽空偷溜到会客室跟谢灵乔呆了一会。
商静在会客室同谢灵乔说:这次她爸和方晋订婚，过阵子结婚，此后便再也不会搅扰到乔乔了, 是喜事。
谢灵乔也觉得是喜事，不过他还有任务在身，所以他来给商崇礼留一个最后的印象。尽管，他也不知道今天来的这么一次会不会起作用。
订婚仪式流程和寻常人家的套路没有很大不同，区别只在于奢华隆重程度。
谢灵乔与商禹廷挑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在座位上，坐着，安静的观看这一流程。专业素养良好的主持人掌控着场子。
如果没有商禹廷，谢灵乔便该是一个人来此，那样的话，孤立无援或许算不上，而今至少多了陪伴与后盾。
在人们的关注与掌声中，到了重要的互换订婚戒指环节。
商崇礼与方晋面对面站在台上。这两个纠缠拉扯了十年之久的男人，如果没有谢灵乔，到了这里该是一篇破镜重圆婚恋文，不过是把谢灵乔牺牲了而已。
但谢灵乔可不是一个喜欢被牺牲的人，虽然日常养花喂鱼老干部画风，也不大懂爱恨纠葛这种复杂的东西……该去掌控的命运，他还是想要去自己掌控。
因为没有报复人的经验，他悄悄的在前两天晚上，打开相对他而言比较陌生的电脑——他连手机都几乎不碰，打开电脑后，他找到杜鑫推荐过他的吱呼官网，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下一个问题:
“如何在订婚现场给前任留下一个深刻印象？”——匿名用户。
这个匿名用户就是谢灵乔了。吱呼里头行业大牛不少，爱抖机灵的和围观吃瓜的群众也多，几分钟后，已经出现好几个针对这个问题的回答。
穿着熊猫图案睡衣的谢灵乔摸摸下巴，目光在其中一个回答上停留片刻——
“长得好看的话，流下似是而非的眼泪，美人梨花带雨最惹人生怜了，不过要把握好度！”
！！
少年当时一怔，从周围人的评价中他知道自己长得应该是好看的，但，似是而非的眼泪是什么呢？不过虽然有点懵，谢灵乔还是默默收藏了这个回答，并且搜索了如何尽快进入哭泣情绪的表演方法，关上门练习了几次。
现在，到了收获成果的时候了——
谢灵乔闭目、深呼吸，开始认真揣摩浸入式表演，回想曾经很难过的时刻……
那是模模糊糊的，雪山的样子……
片刻，他缓缓睁开眼来，面对着台上，眼角泪花闪烁，一串泪水，慢慢地，沿着左边脸颊滑落，剔透晶莹，在他精致的脸庞上流淌得含蓄而自然。
此刻，他的眸中，有一种浸在深海里似的空洞感。他在台下、人群中央，看着台上的商崇礼。
一个是曾经被别人说坏了脑子，学都不上了跑去结婚的少年；一个是少年执意要与之结合的男人。
正如童话书里执意要同爱人在一起的铁皮伐木工，当他还是一个身体健全的人，邪恶的东方女巫收了贿赂一次次将他的胳膊、腿，甚至身体、头脑砍掉，终于使他成了全身铁皮的没有心的人，而那爱人也或许早已变了心。
谢灵乔就像是全身零件换了一遍的铁皮伐木工，他是没有多余的心分给商崇礼的，但他在这一刻，流了泪。
商崇礼克制的视线终于不经意地扫向台下谢灵乔所坐的位置时，便被少年流泪的模样一瞬间的震撼了，少年流泪的眼睛，犹如一根细小的、几乎隐形的针扎在了他心脏上，他瞳孔微缩。
分别的这些时日以来，少年的动态，他每日里入了魔怔一般的在关注。他早已不是学校里的毛头小子了，他有很多孩子，而谢灵乔跟他孩子差不多大，哪怕不明不白的关注谢灵乔，他也不会放任自己去找对方。
他是要同方晋结婚的，这是他的心愿，哪怕他最近对方晋有些忽视。
但今天，就在这一瞬间，商崇礼的心神，突然全部的被少年收拢去了。他拿着戒指，正要替方晋戴的手，倏然感到一种奇怪的麻痹感，使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有几秒一动不动。
方晋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台下的谢灵乔。方晋眼神一沉。
他主动将修长的手伸得离商崇礼更近，终于拉回了男人的神思。
交换戒指至此，圆满完成。
方晋志得意满；而商崇礼，神情已恢复得几乎看不出端倪，实则脑中已经乱成一锅粥，碎片似的男孩子过往一心一意看着他的眼神，与今日的少年的眼神重合在一起，使他的心也乱了。
掌声响起，音乐奏起，订婚仪式最重要的步骤已然达成。商崇礼与方晋也从台上走了下来，主持人继续控场。
下面流泪的少年谢灵乔……
谢灵乔忍住擦眼泪的手，心里默念着:快走快走，泪水淌脸上痒痒的，不舒服，别看他了他立刻就能收住眼泪了。
商禹廷一转眼，看见谢灵乔竟然在哭，立刻紧张起来，握住少年的手，附在他耳畔，语气担忧而郑重:“是不是我爸……乔乔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付出该有的代价。”
他爸对乔乔不好，冷暴力又出轨，甚至还要用强，自从那天晚上亲眼所见乔乔被欺负开始，商禹廷便已经在计划着让他爸付出代价。
只是装模作样哭了一下的谢灵乔:？！
订婚是大人的事，谢灵乔虽然也被拉入了大人世界, 诸如婚姻、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事情对于他而言仍是代入感不强。
很陌生、很遥远。
他参加了这场订婚宴便是参加了, 学着吱呼的答案哭一下, 哭完便是哭完了, 虽然他也有点茫然于有无效果。
既然仪式已经结束，谢灵乔也不需要再留在这里多久, 他没有主动去找商崇礼的打算, 因为会有一点不希望商禹廷担心他或者乱想。
既然商崇礼与方晋已然订婚, 应该也快要结婚了, 那么今后的日子，大家也算是就此分道扬镳。谢灵乔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如果主线任务仍然没有完成的话，那么届时他再琢磨怎么去完成这件事好了。
宴会仍在继续, 商禹廷作为家里的二儿子还有些事项需要他来看一看，而且各种平时跟家里有利益往来的伯父伯母姐姐弟弟或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他也没法全扔在那儿不理, 便先去忙一会，谢灵乔自己到酒店后面的空地上走走透透气。
外面的整个空间布局做得也很好, 比起室内处处都隐隐透着的奢华感, 这外面的空地假山流水花草弄得有点古典园林感, 有种错落有致的更贴近文人眼中的自然的感觉。
谢灵乔走着走着, 走到一处台阶附近，意外的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方晋站在台阶上, 正好背对着谢灵乔，手里拿着的手机贴近耳朵，应该是正在与人打电话。
“……这样就可以了？你就不能再多考虑我一点？！”方晋声音忽然拔高了些, 情绪不悦，透着些压抑的咬牙切齿的味道。他许是太投入于自己目前的情绪，并未注意脚下，他往后一退，竟然就这样一脚踩空——
眼看便要跌落下来，他蓦地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脸色白了，手在空中无措地胡乱抓了几下，但并未延缓他的身子下跌的速度。
以他原本站的地方离地面的垂直距离来看，这一跌下去，很可能得摔个骨折或是脑震荡。
方晋顿时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一刻，似在虚空之中伸过来一只手，将他的身子给托接住，下坠的重力使接住他的这只手的主人与他皆艰难了一瞬，两人摔在地上滚了一圈，但因为缓冲了一下两个人都没有受伤。
方晋转过头来，刚准备说一声谢谢，映入眼帘的却是谢灵乔的模样。
少年被带得意外摔这么一跤，跌到地面上并不怎么疼，何况他本就是个习惯于各种身体上的疼痛的人，就算疼也不过是又多一次罢了，因而神情还算稳，只是眉头稍皱。
少年的脸庞，稚气未脱，此时身体上的不适感，为他眉梢间添了一股惹人怜爱的脆弱气质。
一种不通世俗的孩子般的脆弱感。
他白皙的手上还沾着一点被带起的草屑。
方晋神色一变，猛地站起来，居然是谢灵乔救的他，谁让他救他了？乳臭未干的小子，就知道跟他来抢男人，现在装什么假好心？
“……”谢灵乔看到方晋这反应也是有点惊讶，他坐在地上，下意识地摸摸自己鼻梁，那点手上的草屑也就跟着沾到了他鼻子上，他长得精致又嫩，就像个被弄脏了一点的玩偶娃娃。
“你干什么？”方晋眸子眯着，身子僵硬，第一次面对谢灵乔时表情管理失败，漆黑的瞳孔中是满满的对谢灵乔的警惕与审视。
谢灵乔眨眨眼，心想他能干什么，就是因为离得近，看到方晋掉下来，下意识地顺手接了一下罢了。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是多么好心的在救人，只当是喝水睡觉一般自然的事情。
“路过。”他于是诚实地说。
路过？仅仅路过而已？难道不是在利用这件事刻意去达成什么目的？方晋一愣，仍不肯相信谢灵乔，他迅速环顾观察四周，发现这边暂时的确只有他与谢灵乔两个人。
……就算是演戏，也没有观众。看来这小子或许并没说谎……方晋看谢灵乔的表情也确实不像在演，心里稍稍一松，最好这小子没听见什么。
谢灵乔手掌一撑，也从地上站起来，还算轻松。他身体体力不好，但灵活度很好，跌下来时也注意了避免让身体受伤。
他和方晋两人间不仅是按常理来讲比较紧张的过去的情敌关系，同时也真的不熟，只在商家同一个屋檐下有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见了几次而已。
因而他这会跟方晋也的确没什么好说的，这便要转身先离开这儿。
方晋就这般看着少年的侧脸，看到对方长长的睫羽，不知为何，第一次觉得……这小子长得有点可爱，眼神也是干干净净的。方晋迟疑了一瞬，摇摇头，这种诡异的想法马上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什么可爱，有什么可爱的。明明是他的对手，阻碍他抓住商崇礼的人，一个长得不错的小狐狸精！
谢灵乔倒并未像他想得这样多，他转身后，便沿着来时的大致路线走回去。
方晋就在原地，远远看着少年的背影，想到方才少年看他的眼神，那的确是剔透的。方晋也是第一次，有一点相信这种剔透是真的——少年的眼睛里，是一种不为世俗所囿的东西，或许可以称之为纯净。
而这，恰恰是方晋所缺钱的。他从十七岁开始就不再相信这种东西了，他只相信屈从并巧妙适应成人世界的规则才能让原本相貌与能力都并不多么出类拔萃的他爬上尽量靠近金字塔尖的地方，过得比绝大多数人好。至于符不符合道德，干净不干净，他从来都不在乎。
但今天的谢灵乔，让方晋产生了一点错愕。方晋不自觉地盯着少年的背影，直到背影消失，他的眼睛里，浮光掠影，那些复杂的波光流动。
谢灵乔……
作者有话要说：　　等会凌晨两点左右来把这章加长！
因为今天白天实在没法写，只能熬夜肝了（。）晚安晚安你们早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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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前任大半夜打电话来吵架……现在脑袋很乱，枯坐了好久实在写不下去，并没有增加多少字……
我真是，太讨厌他了。
或许，他是真的, 并不像他所想要的那样。
人世间, 形形色色诸般人, 方晋按照自己最认同的规则生活了这许多年, 该如何看待所遇的人或事，他有一套自己已然定型的成熟体系。他从来都是相信自己, 并且只相信自己的。
可是今天, 谢灵使他产生了一刹那的裂痕般的动摇。
就比如, 少年方才冲过来将他接住, 大约的确只是并未多想，随手救一下人而已。——但想到这里，方晋觉得更不舒服了。方晋站在原地, 一只手的手指掐着手心，在手心的皮肤那一块位置留下淡淡的红痕, 他的眸中所浮现的是一种黑沉沉的、不悦的，复杂的情绪, 使他整个人仿佛笼在了一层浓厚的、不清晰的雾中。
——难道他所知的谢灵乔是真小白花而非装小白花？
如果是的话, 那真是, 更令人讨厌了。
小白花的性格, 不是正似在提醒着他的心有多么惯于计算、惯于谋利么？
太令人不适了、太可恶了。
简直如同在他心上撕出一个口子，再在裸露出的血肉上洒上看起来是治愈, 实际上只会令他更反感的药汁。
方晋的脸庞显出一种扭曲似的状态，他感到牙龈处在发酸、打着颤。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更不用原谅谢灵乔了。有些该有的步骤, 仍要按照原定计划去走完。
谢灵乔一个人到这外边走走，回去的时候商禹廷应是尚未忙完，因为他仍一个人回去。
他走在路上，脑袋里仍未多想什么。当他一步一步，还未走了多远时，突然似乎闻到一种诡异的味道。是的，一种诡异的气味，这使他马上打起精神来，去环顾周边。
但还未等他看到周围有无可疑人员，倏然间他的后脑勺便是一痛，加上飘在附近空气中的诡异香味，他眼前一黑，意识顷刻间模糊起来。
他向后跌去，如同摔在摸不到寻不到边际的海里。
他被打晕了。
谢灵乔从一片近乎空荡的意识的黑暗中挣脱出来、醒来时，目之所及是一面生着绣、五颜六色的涂鸦遍布的墙壁，管道斑驳纵横，显出一种无机质的冰冷。
铁锈的腐蚀般的气味在空气中蔓延。
似乎正身处不知何处的废旧仓库。
他的手被绑缚着在身后，嘴巴也被一层东西粘住了，应当是强力胶带。他分不清绑着他的胶带属于哪种类型，他不能说话，身体似乎也无法挣动。
他有点害怕，这个空荡的封闭空间，目前只有他一个人。他被绑着，蜷在地上。
他不知道将他带过来的人究竟是谁，将他扔在这儿又意欲何为。但总之，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事……
但目前他只能尽量冷静下来。冷静下来，才好考虑目前的问题。他试着挣脱强力胶带的绑缚，从水平方向试了一遍，又从垂直方向试，用小臂的力量拉扯这胶带。
似乎起了一点作用，但就在此时，这个封闭空间的大门被轰隆一声拉开——
两个人影出现在谢灵乔眼前，因为逆着光而看不大清晰，但凭着身形与轮廓，谢灵乔认了出来，其中一个……是方晋。
是的。是方晋，身形称得上修长的方晋，因为刚刚见过的缘故，谢灵乔是认得出来的……或许并非刚刚见过，谢灵乔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这儿睡了多久。
而方晋身边，站着一个长脸男人，他眼睛很小，显得有点猥琐，男人上身套着一件皮衣，原本是件应该挺好看的皮衣，或许因为男人长相的缘故，连带着衣服都都不那么好看了。
但是方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灵乔心中已然隐隐有了个答案，但看方晋与这个长脸男人并肩的样子，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心上又有点迷惘起来。
方晋甚至人还未走进来，已经一眼看见了谢灵乔。
这空空荡荡的地方，因为只有谢灵乔一个人呆在这儿的缘故，少年本人就如同一个很明显的靶子。外面的光亮透进来，是日暮的光，但即便是日暮的光，也将这封闭空间给照亮了些许，将蜷在地上的少年的身体也给映得清晰了些。身上还穿着来时参加订婚仪式的礼服的少年，落魄的小王子一般掉落在这儿。
如果是动漫里热血番的角色，那么他大概是长相精致又落难的反派的少年时期。因为被突然闯进来的光刺到眼睛，他不由地眯了眯眼，抬着小脸看进来的两个人。
“呜呜。”谢灵乔说。
本应该是冷冷的喊方晋名字的语气，因着他被绑了胶带在嘴巴上，发出的声音也就模糊了许多，根本听不清；又因着不知道昏睡了多久，体力不佳的，似乎还带了两分奶气。
故作冷酷的奶气。
“怎么？”方晋意味不明的瞥了谢灵乔的嘴巴——应该是嘴巴上的胶带一眼。
方晋朝谢灵乔走过来。那个眼睛小且透着猥琐的光的男人将仓库的门重新合上，只听砰的一声，外边的光线又被隔绝开了去，但紧接着男人将灯给打开了。
冷白的灯光映亮了这个仓库。灯光也洒在谢灵乔的身上。
方晋走到谢灵乔面前，半蹲下来，居高临下地巡视着被绑缚着蜷在地上的谢灵乔。
他的目光，从谢灵乔的小腿、大腿，一路巡视到上面去，到少年白皙的却疑似沾了灰尘的小脸，与大抵是挣扎间弄得微乱的发丝上。
谢灵乔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样看他，他其实也并不知道方晋之前有背地里陷害过他——在原剧情里，方晋的确未对“谢灵乔”做过什么，但谢灵乔来了以后，方晋的态度就变了，警惕心提高了许多。
方晋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谢灵乔的小脸上。即便是封住了嘴巴，谢灵乔的容颜也并未被挡住。
啧，多好看的一张脸蛋——
方晋心里轻嘲了一声，也不知嘲的是旁人还是他自己。他没有谢灵乔好看，没有谢灵乔青春，甚至今日开始，他发现就连心境上的某些东西，谢灵乔也拥有他从十七岁开始就无法做到的。
“人已经弄过来了，怎么处理？”长脸男人站在一旁，两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方晋与谢灵乔这边。
他也是奇了怪了，不就是弄个人，以前但凡是方晋找他帮忙做什么不见天日不干净的事，方晋这人贼得很，从不肯亲自露面，怎么这次就偏偏过来了……不仅过来了，还对着被他们弄过来的人看了这么好一会。
“等等。”
方晋并未立刻给出答案，而是用隐隐扭曲的眼神继续看着谢灵乔，“把他的嘴上的胶带撕掉。”
话却是对长脸男人说的。
长脸男人走过来，依言将谢灵乔嘴上的胶带撕下，他动作一点也不知道轻重，或者根本不在意，只听撕拉一声，胶带被扯下来，少年重新露出的嘴巴也被他扯得更红了。
疼。
谢灵乔皱起了小脸，小苦瓜似的。被撕下胶带的地方也是突如其来的火辣辣的疼。
他不知道方晋他们将他掳过来是想做什么，但想来也不会是单纯请他喝杯咖啡之类的，因而疼归疼，眼角余光却还是在留意着周围环境。
长脸男人大约也是等的有点急了，或是本来就性子急，在他所站的一块地方走了半圈，“你倒是快点啊！我从燕哥那边费力跑过来帮你，燕哥还等着风头过后赶紧出国呢，要是耽误了事……”
“事成之后钱少不了你的，猴急什么？”方晋冷了脸。
“行行行，你如今倒是厉害了！攀上了旧情人，今后也是衣食无忧——但别忘了你跟旧情人分手后跟着燕哥的日子，燕哥那时候什么狠招都玩，要不是我好心帮你几次你怕是得被燕哥在床上玩死……”
“你重提旧事做什么？”方晋听他这样一说，脸色更冷。
“怎么就不能提？你当初为了钱跟着燕哥，他再怎么虐待你打你差点把你弄死你不还是贱的跟着他？后来知道他是搞走私的不干净，风声也紧，你还私自逃跑，要不是我帮你，你能回来见着你旧情人吗？”
“逃跑已经是一年前的事，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何况你也不过是为了利益。”方晋磨着后槽牙。他一点也不愿意回想起这些破事。
“行行行，”长脸男人只不过是为了刺一刺方晋，自然是见好就收，还提醒了一句:“不过我真不能再磨蹭了，燕哥那边局势是真紧张，我跟他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方晋也不再吵，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他当然是知道的。
前阵子燕哥那越做越大的团伙就已经有被一锅端的风险，弄了个替罪羊出来转移视线，新闻上有报道，之前那个帮着方晋在大街上准备对谢灵乔做点什么而未成功的眼镜男实际上也是该团伙成员，更及时的消息还是那个人递给方晋的。
方晋跟着燕哥的时候是十年前了，团伙里头有的成员他还是拉拢成功了的。听说燕哥这一次的风声，方晋根本不担心燕哥，更担心的是他自己被燕哥他们牵连。
前阵子，他工作时频频出错，会议上也出错，正是因为那段时间刚听到燕哥那边出事的消息，有时魂不守舍，没想到因而还跟商崇礼，这个他看中的男人起了龃龉。
谢灵乔保持乖孩子状态，安静的听他们说话，似乎乖巧极了，在坦然接受命运似的。
方晋审视着一张小脸已经完整地露出来的谢灵乔，忽然用右手抓住少年后脑勺的头发，揪住那头发，令少年的脸对着他抬得更高些也更近些。
而后，隐忍着不明意味的呼吸，一低头，在少年饱满的额头上咬了一口。
不疼，或许可以称之为亲。亲了一口。
又滑又嫩，同方晋在这一瞬间之前想象的一样。
方晋甚至餮足地舔了舔唇。
“！！！！”
谢灵乔懵了，他本就身体也被绑得紧得很，令他只能毛毛虫一般蜷在地上，方晋突然这么一吻，使他霎时全身僵硬了。
……这、这是在干什么……
为什么突然间，这样子……
方晋将谢灵乔绑过来，并且亲一口或者咬一口对方额头，这中间的逻辑关系也的确是诡异。
而方晋的脑回路转的弯也是令常人难以理解——他不喜欢谢灵乔，而且谢灵乔在他的观念里还是跟他抢男人的人，这是很令他难以接受的。
但……谢灵乔又的确长得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他觉得是小狐狸精，但也是承认好看才会觉得是狐狸精。
甚至，今天开始，他想尝一口，这个小狐狸精是什么味道的。于是终于忍不住亲了一口。
还挺甜。
“怕什么？”方晋看到谢灵乔这懵懵的甚至往后躲的模样，再次伸手抓住少年后脑勺的头发，发丝软软的，抓在手里也舒服。
谢灵乔:“……”他有一种诡异的被调戏了的感觉。
“……方晋。”长脸男人被迫作为观众，这会也是小惊了一把，但他不忘提醒一下方晋。
“嗯，”方晋松开谢灵乔的头发，站起来，眼神也从慵懒惬意一变，似乎终于清醒过来。在谢灵乔，以及那与他同伙的跟前，方晋上下嘴皮子微动:
“把他……送给闻总，那个缺人的老头子。”
闻总，今年已经五十岁，但仍很爱玩，在那种事情上手段也狠，还喜欢玩过分的，谢灵乔漂亮又嫩，送过去正合闻总的意。
方晋原本准备说直接泼汽油点火，让谢灵乔葬在这儿，话到嘴边却换了个方式。
——事实上，如果谢灵乔被送过去给闻总，怕是非死即伤，不然就是被轮得命。
长脸男人听了便要来抓谢灵乔。灯光下，男人身旁的阴影笼下来。
谢灵乔方才就在找机会挣脱，这一瞬间恰好把手上的胶带给挣掉，他的双手瞬间被解放出来——
男人要抓他，却他猛地扣住脖子，两人扭打起来。但谢灵乔终究是身上其他地方还被绑着，更何况他本来就体力不好，很快便处于下风。
方晋只是在一旁看着。
谢灵乔无奈地重新被抓住，并且被更严实地扣上了，长脸男人在碎碎念:“早说要送给闻总，我又何必把这人弄到这儿来这么麻烦……”
他碎碎念归碎碎念，强掳着谢灵乔把人朝外边带的手却还是丝毫不肯放松。方晋也帮着把谢灵乔绑得更紧。
两个人掳着一个谢灵乔。长脸男人哼笑一声:
“走了！”
轰隆——
正在此时，仓库大门蓦地被一股不知名的外力从外边撞开。
作者有话要说：　　自闭作者调整完状态回来了ww
再次谢谢大家关心！！！挨个抱住！
我已经换了新手机号啦，正面情绪up！
方晋与同他一伙的长脸男人皆是神色一变，两人可见是并未想到这会儿竟有外人来到。
但诡异的是, 门的确是被撞开了, 生锈的铁门它朝两边摇摇晃晃地打得更开, 外边的蓝色景象也映入里边的人眼中来, 但入目的……
渐次变化的蓝的天与飘忽的云。
浸泡的酒液似的摇晃在门缝中的光影。废旧工厂这一类的最适合装逼以及燃烧“年轻躁动的情与火热”的地界儿，在突兀的一声门被弄开的声响过后, 剩下的只余一片与来时相似但又似乎有什么不同的静。
事实上, 没有人进来。
谢灵乔身子仍被绑着, 不过变成了侧坐在在地上的姿势,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柔软且无辜，眼巴巴的，凝望着外边。
在一声类似于弹弹珠的声响过后, 救他的人果然来了。
是商禹廷。
商禹廷穿着平驳领外套，阳光照射在他身上, 他外套上的千鸟格暗纹若隐若现，下边则是一条浅色的裤子, 有些像是去参加马术比赛, 而不是来空旷且阴森的废工厂, 赴一次与一个无力的待拯救的少年相关的危险之旅。
但这个少年, 恰恰好是他喜欢的人。所以他来了。
——“诱拐别人家的孩子，可是犯罪的。”商禹廷长眉一挑, 扫了这里面的人一眼。
这一眼的落处，最终是落在谢灵乔的面上。那是一种鼓励的、令人安心的眼神，就好像商禹廷之前许多次同谢灵乔在一起的时候, 商禹廷给谢灵乔的感觉也是这样的，并不沉重也不哀伤，轻快的在枝头跳跃的夏日节拍一般。
谢灵乔双膝并拢坐在地上，接受到这一眼，与对方对视着，感到一种突如其来的安心。
他来了。谢灵乔无意识地咬着唇瓣，望着逆着光的商禹廷脸庞一半融在阳光里的的模样。
什么时候开始打起来的，什么时候流血，什么时候周边倒塌出轰隆声响，谢灵乔后来都已记得不甚清晰，他只记得，当商禹廷把他拉到怀里，碎金般的光芒在近处的树柳飘荡的门口洒着，昏暗的光与影倏然流丽起来。
一种温柔而眼神湿润的女作家笔下的受了挫的南方花娘娘移到北方漫长的冬季后缠绵失色的柔软味道浮在旧仓库残余的汽油与铁锈气味间。钢筋混凝土的工厂，冷而暗，然后突然间变得明亮起来。
谢灵乔耳畔是模糊起来的声响，手心里冒出了黏腻的汗，他的背后是一个青年宽厚的胸膛。
谢灵乔对打架什么的印象不深刻，因为他始终是被保护着的，因为被保护着，所以不必担心更多。
他低着头，当一切结束了的时候，他看见方晋与同他一伙的男人一个倒在地上，另一个口吐鲜血、鼻青脸肿地半跪在地上，用一种不甘又无愤怒的眼神瞪着他们。
打完了。谢灵乔也占了一部分功劳——他虽然没动手，只要他这个人在这儿，对动手的商禹廷便是一种莫大的激励。
他要保护他。
“走吧。”商禹廷对谢灵乔说，他再次用眼神将少年浑身上下快速检查了一遍，发现并没有大问题，只是头发和衣服乱了些，商禹廷才稍松了一口气，但又担心少年身上有看不到的伤，便想把人先带到合适的地方仔细检查一遍。
绑架谢灵乔而又失败的两个人统统没能拦住这个不速之客，瘫在地上犹如开水烫了的死鸭子。
方才的打斗间灰尘四起。
谢灵乔就在这乱七八糟的环境里，手腕被商禹廷牵着，对对方点头，乖乖巧巧，“好。”
他们两人便欲离开此地。
就在此时，突然的一个影子冲上来，从他们身后冲上来。
——面部淤青的方晋不知从哪抄了一根钢棍，猛地便朝商禹廷的后脑勺击上。
眼看便要真的打上来！
“喵！！！！”一声尖利的猫叫响彻这本该尘埃落定的空间，是一只灰蓝色的猫，它一颗炮弹似的蹿出来、起跳，一口咬住了方晋后腿，使得方晋猝不及防，差点摔倒在地。
而商禹廷原本已在这一瞬反应过来迅速转身预备用手肘挡击，但按照原先那种程度，他必定是要受点伤的，如今因为这只突然冲出来的猫，方晋被打乱节奏延缓动作，商禹廷顺势一拳将对方击倒，这次是用了更足的力道。
方晋狼狈不堪，愤怒极了，“粒粒！”粒粒明明是他的猫，这时候竟然帮着外人来咬他？！
可惜猫粒粒压根不听他说什么，咬完它就直奔着白天抱过他的谢灵乔而去，喵呜一声，肉乎乎的一团便扒在了谢灵乔小腿上。
平白无故被一只猫格外青睐亲近的谢灵乔:！好像，感觉还不错？而且还帮了他们呢……
打完了，危机解除，商禹廷带着一个少年、一只猫从仓库里走出去，顺便将受了伤的两个失败者关在严丝合缝的大门里面上了锁。
谢灵乔手里抱着猫，一只手抚摸猫头，注意力却并不集中在猫身上，而是主要在商禹廷身上——商禹廷受伤了吗？应该没有吧……
不对，有，左手上染了血，应该划开了一道口子……谢灵乔屏住呼吸，小心地拿过商禹廷的手，轻声道:“你受伤了。”
“一点小问题。”商禹廷不甚在意的说。他中学时代便是打架出了名的，既然是出了名的，参与的次数必然就多，次数一多，受点小伤便也是在所难免。
谢灵乔听对方这样说，却还是不肯放松，他刚想再仔细看一下，便听见商禹廷问他:“反倒是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商禹廷一边问，一边将谢灵乔拥在怀里，说话时的热气便萦绕在谢灵乔耳畔，搞得在撩人似的，但商禹廷是真的担心。
——不然干嘛比所有人都快上一步，十万火急地按照遗留信息疯狂找过来。现在看谢灵乔似乎没事，
他一直吊着的心才稍微松了些。
“没……”
谢灵乔摇摇脑袋，说道，正准备继续说什么——
远远的，警车的声音已然传来，持续而极富辨识度。
接到报警电话，来处理此次事件的警察来了。且缀在警车后头的另几辆私家车令谢灵乔有点眼熟，其中有一辆的车牌号，显然是商崇礼的，他见过不止一次。
这个声音，像是在昭示着一切都结束了。
谢灵乔遥望着朝他们而来的车辆, 包括打最开头的警车, 感到一种尘埃落地似的虚无感。
他偏过头瞥向商禹廷, 商禹廷正与他并肩, 在两人的侧边，有杂草沿着路边生长。
果然不止是警察, 商崇礼、商家的几个儿子都来了, 包括小女儿商静。
佩着武器的警察们一下车便冲进仓库里, 去控制其间的犯罪嫌疑人。方晋与那个人绑架了谢灵乔, 这自然是犯罪，是该受法律制裁的。
商家的人全员到齐，几个人快速过来看谢灵乔与商禹廷情况如何, 剩下的走的慢一点，过来围观——商静一看到谢灵乔, 人已经飞也似的冲了过来，矢车菊蓝的裙子在空中飘动摇摆, 她到了谢灵乔跟前, 拉住他空着的一只手, 忙上下看少年有无受伤, 有无出其他意外。
——“乔乔……”
谢灵乔没有再留意去看后面他们那些人，而是同商静、商禹廷在一起。
商静目光上下扫了一遍谢灵乔, 粗略的检查完少年并未受外伤，于是松了一口气，但心中又是愤怒, 对于绑架少年的人的愤怒使得她咬紧了贝齿，对少年说:“那个人真是该死……”她已经知晓，是方晋带人把谢灵乔给掳走的。真是该死。
谢灵乔已经安全，便随商禹廷与商静一起上得车去，其他的便顺其自然去吧。
当商崇礼被方晋——被警察们押出来的方晋扑到身上，委屈而惊惶地望着他，焦急地同他解释说一切都是误会时，商崇礼注视着这个本该与他婚后琴瑟和鸣的、一直以来在他面前都是一副良善且温和、独立且大方模样的人，倏然油然心生一种莫大的荒谬。
捕捉不到什么，又遗失了什么似的，那样的一种荒谬。
商崇礼任由方晋抓着他的手，僵硬的雕塑一般，目光却不受控制的，游移到即将上车的谢灵乔的背影上。
少年的背影，纤细又美好，从来都那样的好看——而且，似乎离开他以后，变得更加好看了，更加赏心悦目。
但少年，在他的订婚仪式上，是落下了泪的，珠串似的眼泪，晶莹又美丽，而那眼泪，又代表什么呢？代表他还怀念着过去，留恋且难过于从此以后他们两人只得分道扬镳么？
而抓着他的手的方晋，原本以为是良善白月光，却没想到能做出这种事，一切不过是伪装罢了。
商崇礼的眸中，一些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而方晋……他也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对方了。
坐到车上后，关上车门，谢灵乔扶着商禹廷的胳膊，给对方看伤口，即使只是手上受了伤也并不严重，谢灵乔的内心也涌上一股浓浓的愧疚来。
到底，是为他而受的伤。
当他们的车绝尘而去，留下经过此次事件的警车与商家其他一群人，便好似是在与一层什么结界作一个割裂。
“真没事。”商禹廷说，他没受伤的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揉揉谢灵乔的头发，却将那头发给揉得更加的乱了。
两个月后，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作者有话要说：　　_(:τ」∠)_
窗帘一半被雨水打得湿透，窗外, 一轮弯月如钩。凄凄的芒从那一轮弯弯的月亮中透出来, 一只黑猫自垃圾桶旁蹿过, 发出凄厉的叫声。
室内, 一片狼藉。一个面皮白皙的青年跪倒在一张沙发旁，用手捂着显然已经红肿的面颊, 不甘而哀伤地瞪着他对面的男人。
男人高大的身躯一半隐在阴影里, 一半沐浴在灯光下。
商崇礼面色亦是好不到哪里去, 冷凝着一张面孔, 方才用力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青；方晋倒在一旁，月白高领衬衣的领子已经歪了, 因他的手已捂住了脸，且此时跪倒的姿势难堪又难看, 他整个人的气息便更显出一股向下的挫失感。
“你为了他打我？那个贱人？！”方晋冷笑一声，甚至牙齿咬得格格响, 他心态几乎已经全盘崩掉, 胸口憋闷得似马上便要爆炸。他气什么？气商崇礼——
气商崇礼在他尚生着病的时候出去路边捻野花吃, 气商崇礼明明同他说的好好的会原谅他、继续照顾他, 结果这般快便如此残忍而恶心的食言而肥！
商崇礼，他昨晚出轨了, 在他们正式结婚还不到一周时间的昨晚！
出轨的是个长相秀气白净的男孩，名字尚且不知，但长得同那谢灵乔倒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鼻子嘴巴，还有眼睛底下的那颗痣……还是方晋亲眼撞破的。
他所指的贱人，便是商崇礼出轨的男孩。
“你要知道，按照婚前协议，婚后无论我做什么你都是管不着的。”商崇礼冷冷道，也是撕破了脸。
——他们如今虽然已经正式领证结婚，婚前却签了协议，那协议物质条件上没亏待方晋，于道德上的有些条件却是宽松得不平等，虽未明文来述，实际上哪怕是婚后商崇礼给方晋戴上一顶顶绿帽，方晋也是没法说出个“没道理”三个字的。
方晋此前哪知道商崇礼真会做出这种事，他撞破现场以后直接气得理智全无，一个巴掌就对着那男孩甩了上去，当场就撕了起来，回来以后他还想要商崇礼给个说法，结果商崇礼呢，不愿意同他多说，反手就打了他。他现在捂着脸跪在地上，一条落魄的狗似的，若是从前的他哪能想到今天。
“商崇礼，你真是好……”
方晋气得极处，居然笑了起来，笑得嘲讽又凉意深深，眼角夹着讥讽的光。也不知讽的是对方，还是自己。
窗外依旧风雨不歇，雨点猛烈地敲打着这个本就不宁静的夜，夜色漆黑如墨，零星的几点惨白的灯光坠在楼下郊区黑暗的世界里。
空气里，血腥味儿弥漫，又是冰冷又是灼人。
“我好得很！看看你如今这泼妇样子！”商崇礼剑眉倒竖，撇下这一句，不再看方晋一眼，转了身便自此处离去。
方晋仍然颓唐地跪在地上，一个脱力，向后跌坐下去。
毫无疑问，他们婚后的日子是不快乐的，虽然两个人真正的在一起了，且缔结了共度余生的契约，但两人终究是离了心，既是离了心，若又没有绝好的合适的办法及时补救起来，感情终究是隔了一层裂缝，终将滑向更深的深渊。
且他们之间离心的缘由，可并非简简单单的小矛盾——商崇礼已经不相信他的品行，而他不相信商崇礼的心。
或许……从很久以前，他们两人便是彼此不信任对方的，但又已然习惯了对对方情深如许的样子，那么，是谁的出现，戳碎了这一层说不上究竟是不是伪装的表皮？
在仓库绑架那件事过后，商崇礼仍然愿意与方晋领证，而后加快进度举行婚礼，其实也并非对方晋的爱。甚至商崇礼生怕出了什么变故似的，草草的就办了这个婚礼——当然，方晋是没有获罪进监狱的，因为谢灵乔并未追责，而且商崇礼又动用了人脉。
而现在，出来了的方晋，他开心吗？何谈开心快乐！
方晋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一会黑一会红，他一个没忍住，抄起手边造型圆润的落地灯，猛地砸下去。
碎片一地，光也暗了下去。室内的其他灯光倒是还好，但更透出一种完好的讽刺。
——这就是他们的婚姻，他们的婚后生活。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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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水晶一样的萝卜呢？”
厨房里，蒸锅上尚冒着热气，谢灵乔一边掀起盖子，一边打着电话——
等掀开以后，发现里面原本他要蒸的菜谱上说的bling～bling～的萝卜块块塌方了，成了失败的瘪块块，而不是他想做的五颜六色的漂亮萝卜。
他茫然地跟电话那边的商禹廷说着，声音里的小委屈快要溢出来似的。——是的，根本就没怎么学会做饭的谢灵乔他又心血来潮的对各种寻常食材下起了稀奇古怪的手，但是，果然失败了。
“嗯？失败了吗？拍一张过来。”谢灵乔听见商禹廷在电话那边说。
“好。”谢灵乔应着，拿过手机对着做失败了的萝卜块块拍上一张，用微信发过去。
嗯，果然惨不忍睹，就像一群丑孩子。
“它们依然是成功的萝卜块块，你做的很棒。”商禹廷发了语音，他的声音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传递过来，如同响在谢灵乔耳畔，一种熨帖的柔和。
是吗？很棒？
谢灵乔把自己拍过去的图点开，放大，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觉得它们果然像是没那么难看了。他歪了歪脑袋，也发语音过去，“那好吧。”
于是果断不再为萝卜这件事而纠结。
既然研究做饭还是失败了，那就先不做了吧。反正又不急于一时。
他决定自己先去玩，等着商禹廷晚上回来吃饭。
商禹廷比之前更忙碌了，自从上次谢灵乔被绑架险些出事，商禹廷较之从前更加收敛了心性，在忙一些谢灵乔不大懂的工作；除此以外，还给少年派了专人保护。
但不管是多忙，商禹廷每天晚上总会按时回家，而后给谢灵乔做饭，处理剩下的工作时也将谢灵乔抱在腿上，然后两人穿着睡衣一起看电影，流离的光线就打在他们的面庞上；或者一起去侍弄谢灵乔养的花；再或者，带谢灵乔出去玩，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做，商禹廷在黑暗里静静地拥抱着谢灵乔，彼此体温相递。
所以日常的生活，便是这样一日一日的流动过去。前夫这种生物，已然与其心爱的人结了婚，那么就不必再与他纠缠下去，大家，从此各自走向各自的道路就好。
秋意甚浓时，这座城市也像是瘦了一截似的。谢灵乔戴上了围巾，穿上了灰绿色格子大衣，别人这么穿像绅士，他这么穿像个小王子。
但当他换了这样的秋装时，原本该与他从此毫无干系的人，却突然的过来搅扰他正常的生活。
是在一个周末，他在会展中心等商禹廷一起听一场先前已预约好的音乐会时，恰好碰见了与几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行至此地的商崇礼。
当时商崇礼远远的看着他，也只是远远的看着，神情似是蠢蠢欲动，望着他的眼神复杂极了，但终究是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踏出越线的一步。
谢灵乔不知道商崇礼这些时日以来是如何的思念他，如何在深夜里与方晋两厌，如何对各项事务陷入一团乱麻似的公司感到心力交瘁，而后仔细地观摩之前谢灵乔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开始一遍遍的怀念一个叫做谢灵乔的少年。
但商崇礼毕竟早多少年前便已经是成年人，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则不能，他心里也是清楚的，虽然许多时候，他以为是清楚，其实仍是不清楚。
不然，何以在曾经几百个日日夜夜里对少年不闻不问，而后又用一张离婚证结束了两人之间在法律上十分亲密的关系，换来的是他与方晋的纠缠磋磨着在一起，而婚后的日子显然很快的磨灭了这个愿意原谅白月光的不完美的老男人对在一起后的幻想——
他发现，自己接受不了这种不完美，而方晋越是熟悉越是放松越是暴露得更明显的那种令他实在喜欢不起来的性格，一点点将他的旧情人滤镜磨光；当他为正事又忙又累又焦灼时，方晋还要同他胡搅蛮缠，用一种阴森森的眼神看着他。
从夏天到秋天，足以使他与方晋两人彼此腻烦。但毕竟用了这么多时间、精力成本两人才在一起，而且对彼此还有一定不愿放弃的精神或物质诉求，离婚又都是不愿意的，于是只好这么将就着在一起。
于是，这个老男人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心头火热的回忆起谢灵乔来了，谢灵乔简直成了云端的仙子，飘飘然如风如柳，看一眼便能救蹉跎众生于暂时的苦难之中。
总之，一切又美好又飘忽又区别于吃喝拉撒吵架撕脸的凡俗众人的词汇，他都愿意往谢灵乔身上堆，直成了变相的深夜再回首忆往昔时心头作痛的精神寄托。
——多么可爱的追不回的男孩子啊。
但下一瞬，可爱的男孩子谢灵乔因为撞见他，一愣，转身就要背对着他。
商崇礼以为谢灵乔要躲着他离开此地，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冲动涌上大脑，他也不管身边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了，拔腿就要去追谢灵乔。

结果呢，追倒是追上了, 但追上了以后并未产生实际作用。
因为他只是追到了谢灵乔身旁, 想要说的话却无声地咽回了嗓子里。
谢灵乔回头看他, 抿着唇角, 眸中是一种抵触的情绪，可见他是不想要站在这里与对方多作纠缠的。
商崇礼破天荒的感到一股茫茫然的无措, 他注视着谢灵乔的眼睛, 看那眼睛里的异样的情绪, 也不知自己在希冀着什么。
一种突兀的涌上来的痛楚攥紧了他的心脏, 尽管，他难以分辨出这痛楚是真是假。
“……最近好吗？”缠麻绳般的多种设想在一个大脑当机下变成一句苍白而可笑的最常见的问候语之一，像是一个笨嘴拙舌的再普通不过的男人在心动的姑娘面前鹌鹑一般的模样。
谢灵乔并未想到对方会追上来为着问候他一下而已, 他微微点点头，说:“一切还好。”
洁白的小脸气色健康又鲜活满满, 眼神柔软，是处在轻松幸福中的男孩子的状态, 与商崇礼眼底因为没睡好而隐隐泛黑乌青的模样差别甚大。
“……好。”
商崇礼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就此分开。谢灵乔先进场去等候音乐会开场与商禹廷。
可是到了这天夜里, 商崇礼辗转反侧, 无论如何都意难平。越是想到白天谢灵的模样，他便越是难忘, 越是难忘，便越是不平——他心绪不宁，谢灵乔的形象在他脑海中愈发的鲜活美好, 如青杏，又莹润美丽如珍珠。
他舍不得，放不下，如此一来，方晋于他而言便更加的黏腻讨人厌烦，直是衣襟上摘也摘不下洗也洗不掉的顽固的饭米粒的程度了。
他想将谢灵乔给找回来。
活了半辈子，本该比毛头小子要稳重得多的男人这一回却冲动得很，背着方晋开始了多少年没再做过的追人——
追谢灵乔。追得还很认真，礼物和心思都一样一样的在研究，换着花样来，但谢灵乔他并不领情，自己划了各自分开的决定，除非必要他不会随意改变。
如此商崇礼的单方面追求持续到冬天，一场瑞雪降落在这座城市，商崇礼耗的那般多的时间精力都打了水漂，他不甘心，于是……在一次谢灵乔与其朋友杜鑫在体育馆玩回来途中，商崇礼甚至疯狂地想把谢灵乔给绑起来绑到郊区的别墅，再做些能让他满意的事。
结果当然是失败的，谢灵乔有保镖保护着，压根就没让他绑成，甚至碰都没碰到。
谢灵乔回去以后，商禹廷已然知道了这件事。彼时，商禹廷自己独立运作的新公司已经发展得势头甚猛，反而商崇礼旗下的企业每况愈下。
一周后，商崇礼的总公司今年最重要的一个收尾项目意外的出了个微不足道的纰漏，却引起了整个项目的崩塌，前期投入的资金尽数打了水漂，商崇礼因此还负了巨额债务，又是一番焦头烂额的种种周转，忙得商崇礼日夜颠倒直上火，且根本没时间再找谢灵乔。
谢灵乔后来知道是商禹廷为了给他出气，特地在他父亲的公司安插了内鬼，当时讶然之后，便趴在商禹廷耳畔说，已经可以了，以后不用再做了。
毕竟他们是父子，总归不好为了他一个人闹得太僵。
商禹廷点了头，说好。他什么都愿意听谢灵乔的，除了少年的归属问题——少年，必须是属于他一个人的，而且绝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去。
这事之后的第二天，商禹廷征得谢灵乔的同意后，便在朋友圈公布了他们两人的关系。
朋友圈鸡飞狗跳，震惊与祝福齐飞，而商崇礼的脸色又是怎样的一番精彩、商禹廷那几个兄弟的反应如何不一暂且不提。
直到公布完关系，这一回，才算是真正的尘埃落定。而商禹廷也早已有了更加强势而稳定的保护谢灵乔的能力。
商崇礼是没有办法干扰他们了，他快老了，而商禹廷正正年轻着，是茂盛的茁壮生长且充满斗志地抢夺地盘的树。
第二年，春天里百花盛开，天暖而云清。商禹廷这阵子给自己放了一周假专门来陪谢灵乔，今天恰好是第三天。
是个很晴好的白天，谢灵乔跟商禹廷说懒得下楼，不想动，商禹廷便给谢灵乔将切了一半的西瓜插好勺子，揉揉少年的脑袋，让少年一边听音乐一边吃，自己先下楼去补食材——他们俩这几天都没出门，就顾着成天做什么都在一起，再这样下去冰箱都空了，谢灵乔又不喜欢吃外面的厨师做的东西只吃商禹廷做的，商禹廷自然是承担起了“养孩子”重任，下楼补充采购食材。
商禹廷从前可没有想过自己会在短时间内练成一手好厨艺，可见世事终是难料。
门后，穿着睡衣的少年趴在猫眼上偷偷朝外看——
啊，已经走了。
好的。
谢灵乔眼睛眨啊眨，闪亮闪亮的。他一转身，便到角落里搬出一个大大的纸箱子，箱子不重，他一个人也能搬得动，且搬得还很轻松。
将箱子搬到他与商禹廷的房间里，他啪地把箱子放下，两只小手叉腰，打量一下他待会要施行行动的“作案现场”——他们平时睡的床。
他们的床很大，平时就是滚来滚去也没关系，很好舒展，床单是昨天刚换的，透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而谢灵乔抬来的箱子里装的东西嘛……是一堆尖叫鸡玩偶，是他昨天偷偷下楼去买的，也不贵，二百多块钱就买到了，所以，他今天要把这一堆尖叫鸡藏在被子下面……吓商禹廷！
真是超级棒的主意。他摸摸下巴，想象着等会商禹廷躺下来，尖叫鸡们被压得集体“嗷——！！！”时被吓到的模样，差点提前笑出来——那也太好玩了吧。
说干就干，谢灵乔立马就弯腰，用工具刀拆开纸箱子，将尖叫鸡们一只只拿出来，依次压在摊开的被子底下，压得整整齐齐。
一只、三只、十只、十五只……
铺到第三十九只的时候，他手腕有点酸了，默默晃晃手腕，心想着看来整蛊也是个力气活儿。继续吧，他想，整蛊大业可不能中道崩殂。
于是继续铺，铺到第四十五只的时候，出乎他意料的，卧室的门被从外边推开了。
谢灵乔着实吓了一跳，正在铺整蛊小玩具的手颤了一颤，他扭过头去，看见商禹廷斜倚在门边，领口的领带还未解下，笑睨着他，眸中是一派打趣与温柔的波光。
——抓到你了。他眸中的便是这个意思。
“做什么呢？”没有直接说出来，商禹廷是开玩笑似的问，目光若有若无的在差点铺满尖叫鸡的床上巡视了一圈。
“没、没做什么……”谢灵乔耳垂一红，已经感觉到不好意思了，一边说着一边便要将被子掀过来，将小玩具们都遮起来。
还未真的都开始遮起来，他的人已经被身后一只手揽过，拥进怀里。
他呼吸一顿，背后贴着熟悉的宽厚的胸膛，那温度朝他传递过来，使他一阵惬意的下意识的放松，同时耳垂又更红了，红得似小番茄的颜色，看起来十分可口。
其实毕竟两人已经这般熟悉，谢灵乔对商禹廷的靠近也已并不怎么容易害羞，但他是真的容易耳垂红，尤其是一旦有热气接触时。
“让我看看……”谢灵乔听见商禹廷在他耳畔，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去捻尖叫鸡。
浅黄色的尖叫鸡玩偶，摆在那里，造型滑稽，大小适中，本来就长得鬼畜，因为一下子排了很多的缘故显得鬼畜翻倍。
“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谢灵乔还有着鬼畜少年最后的倔强。尽管游戏失败，中途被发现，他说没失败就是没失败。
两个人有时就小学生似的打闹，今天倒是没有，商禹廷捏捏谢灵乔的耳朵，把人牵去吃饭，一床的尖叫鸡先摆在那儿，等会再来收拾。
家里并没有请保姆，只有两个钟点工每天定时来来一小时做做清理打扫工作。绝大部分时间家中是没有旁人的，此时亦然。
网店模特工作谢灵乔早已辞去，他也没有正式进军模特界或者娱乐圈的打算，但网红账号“乔乔”暂时还没有弃掉，仍是由商静来帮他管理着，正好商静也喜欢做这件事，只不过，对于谢灵乔与商禹廷公布关系，商静还是气了一阵子，明目张胆的在谢灵乔面前说商禹廷的坏话——结局是被商禹廷这个二哥赏了一个板栗敲头，这才不敢说了。
虽然商静还是暗戳戳的很气:怎么乔乔就被她二哥给啃了？讲真，她曾经还有过一瞬间的中二病娇念头想把乔乔这个朋友占为己有，不叫外人窥探到半分呢……
但是，如果乔乔愿意并且觉得开心的话，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没一会儿，谢灵乔与商禹廷坐在餐桌上，吃饭。菜主要是商禹廷做的，谢灵乔从旁协助。
谢灵乔一直很喜欢商禹廷做的饭，其实对于对方很会赚钱这个技能点他并不很在意，对方做的饭他倒是一直乐意吃。而且，经过时间流逝，他逐渐能从对方所做的食物中感受到一丁点美味的乐趣，要知道，原本他可是对任何食物都几乎味同嚼蜡的。
谢灵乔慢慢吃完了饭，正在品尝甜品的味道，感到一阵由食物而带来的惬意满足时，商禹廷专注而深情地凝视着他，眸中是时间愈久而愈深的只对谢灵乔一个人的虔诚与温柔:“过两天我们去拜访伯父，如何？”
谢灵乔一怔，胸口涌上一股奇异的情绪，伯父……指的是他的亲生父亲。

谢灵乔是单亲家庭养出来的孩子，父母在结婚十年后彼此受够了这段婚姻, 磋磨也磋磨够了, 该是走向他们向往的自由的时候, 于是扯了张证离了婚, 房子归谢母，孩子归谢父, 这些年的存款两人该分的也都商量好了分了。
只是谢灵乔作为两人的孩子没有选择权而已。
谢灵乔后来偏要同比他大了二十多岁的商崇礼结婚, 跟从小养育他长大的谢父闹得那叫一个决绝, 决绝得昏天黑地, 婚礼谢父也未到现场，只是叫人捎了礼物，在谢灵乔眼里, 父亲是当没了他这个儿子的，这一两年, 他也未曾敢同父亲联系过。
于他而言，这个原生家庭大抵是与他已分裂开来的, 而如今的谢灵乔呢, 又并非原本那个谢灵乔。因而, 当商禹廷同他说去拜访他的父亲, 谢灵乔真是愣了一下，隔了一瞬才回忆起来商禹廷口中那个父亲的形象。
不是很清晰……实际上,
在超脱如今这个身份以外，他也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原本的父亲是谁。
但，尽管如此, 谢灵乔仍是同商禹廷点了头，说好。他隐隐约约有领悟到商禹廷所说的见伯父的意思，而且，并不觉得抵触。
这大抵，相当于见父母的行程。
两人出发是在几天后。
谢灵乔的老家是在十八线小城市，那里在他儿时会有很蓝的天，冬季有及膝的大雪，哪怕是穿很深的靴子都容易陷进雪里拔不出来；后来长大了，空气污染有点侵袭到这座小城，天不再那么蓝，因为全球变暖冬季也不再那么冷，雪不会深到淹没孩子的膝盖。
谢灵乔长大了，在当地国企上班的谢父正值壮年，如今尚留在当地，还未退休。
谢灵乔与商禹廷登机当天，商静也来送他，还给谢灵乔行李箱里塞了一堆她喜欢的零食以及几本打发时间的书，怕他呆在远远的地方无聊，而后叮嘱商禹廷绝不能欺负谢灵乔。
——这该死的奇怪的友情与占有欲。
商禹廷的回答则是揽住谢灵乔，将人揽在臂弯里，冲商静一挑眉，“放心吧。”是宣誓主权，也是做了承诺。
当时，机场里人来人往，又是一个无比喧嚣又宁静的日子，谢灵乔听着耳边时光拔节生长、渐次拨开一层一层流逝的云雾光景，有一刹那的出神。
及至很快登机，挥别朋友商静，在离地面遥遥的高空之上，那种漂浮在某个地方不踏实的感觉才从他的心间拂去。
他将头靠在身旁商禹廷的肩膀上小睡，手机早已经关机，暂且无其他人相扰。商禹廷大手绕过来，将他圈住，一时宁静无限。
抵达目的地后，出了机场，两人在附近先挑了一家店吃饭，而后用滴滴打车，前往已经迫近的谢灵乔父亲家。
路上，谢灵乔用一只手下意识地缠着安全带，有一点紧张。他低着头，脑海中勾勒起父亲，这两个字底下所应有的形象，很陌生。
他，要带商禹廷去见父亲了……
正当他缠着安全带，白嫩嫩的手指在其间穿梭，有另一只手，将他的手给包了住。大手包了小手，无形的安全感，温热的水一般的将他包裹住。
像是在同他说，一切都将顺利、安定，一切都不必害怕。
尽管，谢灵乔其实并非害怕。他只是不曾经历过。他转过头，对对方抿起嘴角，露出一点浅浅的笑容，素雪梨花，他的瞳孔中倒映着对方正注视着他的影子。
下车，按照记忆寻到街道、小区、楼号，两人在二单元楼梯门口停下，按了按钮，等待电梯下来，而后进入电梯。
直到，抵达挂着确定了的门牌号的门前——这，便是谢灵乔的父亲所在的家。3号楼二单元2102室，记载留存着谢灵乔原身幼年以及青春期记忆的地方。像是触到了一个点，无数影像雪片一般纷飞而来，在他的脑海里。
这扇门的门缝处还夹着不知是哪个销售塞的卖房子广告宣传单，不用翻开也知道是花花绿绿的一整张。
谢灵乔一只手背在身后，商禹廷在他身旁，揽着他的肩。商禹廷比他高大，且身形比他结实，这样揽着，谢灵乔倒似个被保护的小孩子，瘦弱又漂亮。
虽然，昨天事先已经同他父亲打了电话……在电话里，他们这一对父子除了长长的沉默，实际上并没有说上几句话，似乎是很尴尬的一个过程。
“等会如果伯父要怪罪，我就在荆条上跪下，来个负荆请罪。”商禹廷一只手将谢灵乔半抱着，另一只手提着今天带来的大包小包的礼物，为了缓解谢灵乔紧张的情绪，笑着说道。
商禹廷说是开玩笑，但其实底气与决心也是足的，他已经想好了，不论待会面对的是怎样一番光景，谢灵乔的父亲是怎样一番态度——哪怕是将他怒而赶出去，他也无论如何都要过了未来老丈人这一关，
为了乔乔。
他是做着尽快跟他家乔乔结婚的计划的，因为乔乔这么好看这么可爱，不赶紧领证、举行婚礼，把人给抱回家的话，总觉得不踏实，谁知道还有多少狼暗地里窥伺着。
“不会的……”谢灵乔听商禹廷这样说，立即抬眸，望着对方，劝慰道。虽然话是这样说，他心里其实也是没底，离开家两年多，他根本无法预测等会重新见到的父亲会是什么反应，尤其他还带了个男朋友回来，这个男朋友……还是他前夫的儿子。
这他喵的说出去估计居委会大妈都要拍着大腿笑得鞭炮噼里啪啦响，以为是八点档肥皂剧的升级版。
谢灵乔深呼吸一口气，算是做好了准备，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按了门铃——
门铃刚按下去不到十秒钟，门便已经被从里面打开，里面的光景显露出来，一个四十岁左右、头发往两边梳成中分的男人朝外看过来，视线一下子就集中在谢灵乔脸上。
谢灵乔的紧张在这一刻猝然升至顶峰，如果这种情绪能用一张图一条线来描述的话，他情绪的这条线应是倏然蹿高了一截的。也不知为何，明明这并非他自己的亲生父亲，他还是会紧张。幸好，商禹廷一直在他身旁陪着他，此时还握住了他的手，那温度与力量贴着皮肤传递过来。
也不知是不是谢灵乔的错觉，就在这一瞬，他看见眼前这个应当称作父亲的人，红了眼眶，那是一双眼角生了许多细纹历过风霜的眼睛，但这个中年男人的表情仍然是严肃的，且马上将视线给移开了，“都进来吧。”
声音少许干哑。
“伯父，”商禹廷注意到谢父腰上系着的沾了点污渍的围裙，但并没多说什么，他微笑着将手中提着的大小礼物递给谢父，态度不卑不亢，朝气且有着对长辈的尊重，“我跟乔乔来看看您。”
谢父不由地上下打量这个年轻人，
瞧着这年轻人长了一张妖孽的脸，
但举手投足还算得当，以老丈人的挑剔眼光雷达一般对对方有了个第一印象，居然一时挑不出什么大错来。谢父从嗓子里嗯了一声，接过大袋小袋的礼物。
于是谢灵乔与商禹廷进入房子里来。商禹廷尤为积极勤快，让谢灵乔跟谢父先坐下，自己水都没喝一口就进了厨房，主动揽过做饭的活儿。
谢灵乔跟谢父分坐在一张茶几两旁。茶几上摆着洗好的梨跟切了一半的火龙果，都是谢灵乔在执意同老男人结婚以前在家里时喜欢吃的。
因为两人就这么斜对角的坐着，仿佛隔了一道楚河汉界，谁也不说话，气氛一时尴尬无比，谢灵乔的视线忍不住就往那洗好的切好的水果上飘。
这些……都是谢父弄的吗？显然是了。
谢灵乔正在组织着语言找话题，却在此时，听见谢父的声音响起，略带别扭，但又郑重无比:
“回来就好。我们家人，一直以来都没真怪过你。”
谢灵乔猛的抬起头，谢父的脸庞映入他眼帘，这是一张比两年多以前要添了几分沧桑的脸，可是仍有着如山的父亲的坚毅，此时，谢父的眼睛却红得厉害，但依然强自忍着，不肯暴露出情绪似的。
“爸……”谢灵乔有些生疏地，喊出了这一个称呼，胸口微微异样，似乎明白了什么。
两人之间的气氛犹如冰雪消融，一种涩然的温情在两代人之间蔓延开来。
哪里是原谅呢，其实，根本就没有真正的责怪过。
当初，谢灵乔执意要背井离乡跟一个大了他那么多岁还有好几个孩子、经济条件也跟他们家差别甚大的人结婚，谢父怕他婚后受委屈磋磨而又无枝可依，而谢父脾气倔谢灵乔也是犟，大闹一场后谢父甚至放出了“今后你不再是我谢家的儿子”这种话……
但，毕竟是亲生孩子，毕竟是家人，说是老死不相往来，实则哪会是真心想要再也不见呢？思念谢灵乔的谢父这两三年一直在等待着儿子先低头，只要儿子先低头，一切问题迎刃而解，但偏偏这孩子就是不肯给他打一个电话。
而如今，现在的谢灵乔回来了，正是全了谢父的念想——孩子终于肯回家了。然而谢父这些年的驴脾气依然没改，明明是他自己没有真正怪过谢灵乔，却非要说是“我们家人”。
但是谢灵乔是听懂了的。他感到突如其来的一阵轻松，就连彼此之间的古怪气氛仿佛也就此化解——来时的忐忑顷刻解决。
“吃水果。”谢父清了清嗓子，一副严肃正经得不行的模样，好像刚才真情流露的人不是他。
虽然这些水果都是他准备的，且方才谢灵乔他们按门铃前，谢父还在厨房里一边忙活着给他们准备午饭，一边焦灼的等门铃响，等了许久，所以才能那般快的去开门。
“好。”谢灵乔乖乖的拿了一块已经切好的火龙果，咬了一口，睫毛小扇子似的眨啊眨。他已经能感觉到一点食物的美好，因此吃得还算开心。
不过嘛……商禹廷作为想要把谢灵乔娶回家，或者说跟谢灵乔结婚的男人，此次如此勇气十足的来未来老丈人家，还是得被好生刁难考察一番的。
等商禹廷手脚麻利地做完了一顿饭出来，菜品一一上桌，色香味俱全，谢父脸色稍稍缓和，但又查户口似的问起了商禹廷各种情况。
——好在商禹廷应对自如，谦恭又优雅，一看眼神就知道是真心喜欢谢灵乔的。他平时在他家乔乔面前不要脸又黏人，对外却是早已成长得比以往要成熟稳重得多。
一顿饭吃下来，谢父竟已忘了挑剔，跟商禹廷痛快地喝起了酒，醉得称兄道弟满口胡话，谢灵乔目瞪口呆。
……这么快，他爹已经跟商禹廷成了兄弟啦？
及至吃完饭，谢父去洗手间，商禹廷很快洗完碗筷，和谢灵乔回房，房门关上，谢灵乔忍不住拉住商禹廷的袖子，仰头问:“喂？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哄骗中年人？”
商禹廷低下头来，深深地注视着谢灵乔的眼睛，眸中神色柔情无限，轻声呢喃:“这可不叫哄骗，这叫讨好未来岳父……我的乔乔。”
“哼。”因为只有两人独处，谢灵乔也放松了下来，他抿着嘴巴哼了一声，自然流露出几分娇憨气息，“真的吗？我不信。”
唇上却一热。
是被亲了一口。商禹廷亲的。
谢灵乔不甘示弱，两条细细白白莲藕般的手臂抱住对方脖子，反攻。
两人在这小小的天地里，相拥着，唇齿相依，没一会儿，谢灵乔的脸蛋都被弄得酡红，眼神迷离如晕水雾。
主导权早已被商禹廷夺过去，谢灵乔也只有腿软的份了。
两人亲热着亲热着就有些失控，商禹廷把谢灵乔抱着，自己坐在椅子上，让谢灵乔坐在他腿上，一只手捏着少年的腰，已经开始情不自禁地不安分起来。
就在这时，房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嘹亮又跑调的歌声:“花花的世界，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是喝醉了的谢父。
谢灵乔浑身一抖，差点摔下来，还以为被发现了，回头一看房门明明上了锁，这才稍松一口气。
“专心，乔乔。”商禹廷附在他耳畔，哑声道。这种时候他总是很霸道。
谢灵乔刚想说话，人已经被抱得更紧，一个吻落在他唇角，温温热热的。
过了一会儿，愈发迷糊的谢灵乔已经忘记担心，要是被发现了可怎么办这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

这是商珏第三次路过这家开在繁十八街的花店。
花店在好一阵子之前已经关门，画着微笑符号的“暂停营业”牌子挂在缠了藤蔓的白色小门上, 在一个相对晴朗的天气, 对街边走过的路人投以烂漫的好心情, 好像传说中柠秋女神的幸运光环, 不论是谁，只要被照射到, 即可拥有一整天的向上好心情。
商珏停下脚步, 注视着花店的门与其上的天空好一会儿, 很安静, 连呼吸都是轻的。他在想象，一个注定不会与他有更多交集的人。
那是一个有着很漂亮的眼睛与难得的能戳中商珏的纯净气息的少年，叫做谢灵乔。而这家店, 正为那少年所开。
——只是如今，店主少年去旅行了, 给花店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且还不是一个人去的, 是与他的伴侣。
很巧又很好笑的是, 那个伴侣, 正是商珏认识的人, 还不仅认识……那是他亲生哥哥，然后, 少年便被他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他喜欢的少年，被他的哥哥看中，而后两个人终成一对, 在半个月前结婚。婚礼在海边举行，承载着人们的祝福，走向一个圆满的点。也是一个很好的结局了。
而他，拥有的则是一段猝不及防并且没有结尾的暗恋。
但，有时候想想，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有过这样一段经历，不是吗？
至少，他曾对那个少年，一眼动心过。爱是很奇怪很难得的东西，动心亦然，但那一瞬间，对那一个少年，他是有过怦然心动的。如果，能早一点主动就好了……但，按照他的性格，一切他都喜欢按照一个最符合灵性且不迫急的节奏来，即便重来一次，恐怕结果仍会如此……
大概喜欢一个人这件事情，认真来讲，其有无结果，也是个玄学。
商珏独自站在这儿，在城市的天空之下，驻足在一家店主已经暂停营业的花店前，神思飘游，也不知飘去了哪里……但最终，都停留在一个叫乔乔的名字上。
作为商崇礼的第五个儿子，他几乎是停留在这个家里时间最短的一个，哪怕是学校就在本市他也很少回家。编曲一直是他所热爱的梦想，事实上他做自由自在的幕后编曲家也做的很好，他以为自己会永远沉迷于音乐，没想到，有一天，会为一个同性别的男孩将心神吸引收拢去。
而后，还未等他真正行动，男孩已经同他哥在一起……
至于他爸，商崇礼，他爸的公司前阵子又出纰漏，但终于都化险为夷，更何况还有大哥帮忙，恢复正常运转是不用担心的，股市也慢慢救了回来。他爸似乎也慢慢的看明白了，不再纠缠乔乔，只是同方晋仍彼此折磨的维持着婚姻关系。
——他爸还是喜欢出轨偷吃，方晋呢，不知从何时起斗鸡一般监督他爸，整个人时常暴躁如雷，两人也不知是结婚还是为了斗来斗去的。
商珏知道……他二哥商禹廷跟乔乔却过得幸福快乐，连观察表情都不需要，只要一看见他俩，立时便能被那种愉悦轻松气氛所感染。
商珏低垂了眉眼，心道，还好，乔乔大抵是心甘情愿的。
那么，他这一场来得迅疾、无头无尾的暗恋，便从此埋藏于心底，让它或许，随风而逝吧。
的燕子号与樱花号列车均在4月18日凌晨发车。
4月18日下午，搭乘另一趟列车的谢灵乔与商禹廷的旅程即将到达终点。
刚上车时, 整个车厢里的男人女人都朝商禹廷身旁的谢灵乔投来或明或暗的关注视线。为了少年的漂亮。
真正的美人总是如此, 当他出现时, 便是人群的焦点。
现在, 他们的旅程即将结束，谢灵乔也已经窝在座位里睡了许久的觉。他在这一趟行程里总是睡觉, 仿佛怎么也睡不够, 慵懒的睡美人似的, 尽管这的确也是一次慵懒的行程。
眼罩戴在眼睛上, 少年在朦胧迷蒙间，有了一丁点苏醒的意识。他的胳膊搭在商禹廷身上，那胳膊细长的一截, 肤白而柔腻，一掐, 似乎便能起了红痕。青年与少年的手臂搭在一处，相似的白皙, 只是一个比另一个要更细腻。
谢灵乔刚苏醒时, 眼角含了水珠, 雾气氤氲的样子, 眼尾泛红，他不经意间的视线掠过车窗外, 看见紫荆花在田野里卧着，瘦长卷曲的藤蔓相结，淡紫色的花开在藤蔓间, 离得远了，看不大清晰，车厢亦在轻微摇晃。
一个美丽的、原有的淡淡色彩皆被点亮的季节。
谢灵乔睫毛微微垂下，因有泪珠沾在其上，显出几分特殊的孱弱。他撩起眼皮，将车厢里的景也一一收在眼底。
——他们是为体验一次曾经说过的一句“樱花号与燕子号相遇的瞬间，奇迹将会发生，无论许下什么样的心愿都将实现”的话而来，且放弃了其他更便捷的交通工具，搭乘众人来来往往的列车，只为来切实的体验一次鹿儿岛的“奇迹
”。
实际上，是谢灵乔说的鹿儿岛。一个既不繁华，交通也不够便利的地方。谢灵乔想来，商禹廷便陪他来了。
而“奇迹”这件事……
趴在小桌上的谢灵乔将一只手从商禹廷胳膊上收回，揉了揉眼睛，瞥戴着耳机靠在窗边的商禹廷的侧脸。商禹廷本来底子就长得很不错，是精致的皮相，平时又有健身习惯，放在少有肯好好健身的人的富二代里，长成这幅模样，实属难得。
商禹廷正微阖了眼，
不知是在出神还是如何，窗外的景象随着列车的行进掠过，铅笔画一般的天空，不知是经了谁的手随意的描绘出，开阔且宁静。
商禹廷的左手，放在桌上，指节无声的叩了两下桌面，似是在出神，似是注意到谢灵乔的视线，转过头来，也看向谢灵乔。浅棕色与灰黑色交织的瞳孔中映着谢灵乔的模样。
“嗯……”谢灵乔无意识的从喉咙里轻微的哼唧了一下，眨一下右边的眼睛，一瞬间，只用左边的眼睛圈出一个视线范围，将商禹廷圈在其间。
他这副模样，有点调皮，却也意料之中的可爱。
商禹廷大多数情况下是个闲不下来且擅长带着谢灵乔一起玩，把谢灵乔也变沙雕的人，但有时候，他也很安静，比如此刻。
谢灵乔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是个严肃的问题，必须得好好解决的那种问题，那就是——
商禹廷他们公司，新来的那个秘书助理，美艳动人、落落大方，听说，上次还请商禹廷吃饭呢……
哈，请吃饭吗？也不知商禹廷是去了，还是没去……
谢灵乔这几天光顾着玩了，倏然想到这事，下意识地警觉了一点，他撇撇嘴，坐直了身子，装作云淡风轻地微微仰头看商禹廷:“你们……”
商禹廷以为谢灵乔是困了，趴在桌上又乖又安静的半天不动，醒来也只是小奶猫似的睁着雾气蒙蒙的眼睛看着他，没想到会忽然开口说话。商禹廷侧眸，注视着谢灵乔，“怎么了？”
谢灵乔微微一噎，又想到，自己如果是直接的说出来，显得他好像很关注这件事，很关注商禹廷这方面的事似的——像从前，商禹廷那个偶遇重逢的前女友，他就不曾真的去关注过，因为没有必要。
虽然，这一次，他是真的有点关注了。
“你们公司……”
“嗯？”
“你们公司新来的那个96年的秘书姐姐……”谢灵乔眸中掠挣扎，一抿唇，想着不过是问个问题而已，有什么好怂的，便身板坐得愈发的直，一截青翠的竹似的，“她上次是不是请你吃饭了？”
理直气壮。就这么问了。
谢灵乔一句话刚说了前半句，商禹廷眸中已划过一抹了然的笑意，不过很快压了下去，同样用着一本正经的表情，微蹙了眉，茫然道:“什么96年的？”
“……”谢灵乔靓仔语塞。
“就是跟你同一年的那个姐姐，上次我去你办公室找你的时候见过，她、我听你的秘书长说，她上次说请你吃饭，谢谢你帮她的忙……那，你去没去？”谢灵乔靓仔疑问一连，一只手按在桌上，尽管这样问了，还要故作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语气也尽量平静。
做一个冷酷男孩，从现在开始。
商禹廷看着这名冷酷男孩，心下了然男孩这是吃醋了，内心马上便要笑出声，一股油然的喜悦兴奋涌上他心头——所以，乔乔这是会吃醋了？他平时没事吃乔乔的醋简直能把自己醋成大海，还是第一次见乔乔也吃他的醋，会吃他的醋，说明在乎他呀。
商禹廷心间诡异的兴奋起来，望着谢灵乔的眼神柔情得似马上便要化出水来。
“哦……”他靠近谢灵乔，“原来是她。”
谢灵乔猝不及防地就看见商禹廷的一张脸已经离已经怕是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对方瞳孔颜色浅棕色居多的眼睛，偏又是湿润多情的桃花眼形状，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会令人容易陷进去。
谢灵乔的心脏似乎慢了一拍，而后听见对方的声音，仿佛带了桃花的气息，气息也均匀地洒在响在他耳畔，“没有，我拒绝了……乔乔，我明天就辞退她，好不好？”
拒绝了……
少年听到这一声，原本心里一松，一听到对方的后半句，登时微微睁大了眼睛，什么啊，为什么这么说。
商禹廷简直马上就要被少年懵懵的表情笑到，干脆笑死在这趟列车上。他知道他是真懵，并非装出来的，何况他是个颜狗，谢灵乔的模样又完全长在他审美点上，因此他看谢灵乔是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可爱翻倍。
为了避免乔乔以后误会，那个秘书助理他给辞退就好了，但是此刻么……“吃醋啦了？”商禹廷还是没忍住，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来。
吃醋？
谢灵乔立刻故作云淡风轻地冷酷地摇了摇头，“没有。”他知道吃醋是什么意思，但他才没有呢，没有。
紧接着，他的头发便被一只熟悉修长的大手伸过来揉了揉，揉的力道一如既往，很有一个度，很像是在撸猫，恰恰好能使少年舒服得微眯起眼睛来，不过此时的少年忍住了。
而后，少年听见商禹廷说:“我很开心。”真情实感的一声感叹，轻轻的，就响在谢灵乔耳边。
谢灵乔眨眼的频率，就这般慢了一下。他不大懂商禹廷所说的为这件事而开心，但他能听出来，对方同他说的是真心话。
“……好吧。”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按着自己的性格，自然而然的附和了一下，而后张开双手，抱住对方的劲腰，将自己整个人窝在对方怀里。
趴在结实的胸膛上，熟悉的安全感便将他整个人围拢住——包裹住了。很奇妙的一种感受，可是是愉悦的。
他又把商禹廷给当成了大抱枕。商禹廷顺势用手臂将他圈住。
两个人又黏糊在了一起。他们的座位靠在角落里。
但，毕竟两个人的相貌身材都出挑，又是走在一起来的，车厢里自然有暗暗关注他俩的人。
一个本就不直的男的，就坐在他们斜对面角落里，与同行的小姐妹一起。他是个1，倾向是熊0，就喜欢那种壮的，最好年纪大点成熟点，结果今儿一看到谢灵乔进来，眼睛都看直了。
他一眼就看出谢灵乔他是个0，同时也被对方的美貌给震撼，沉寂好几个月的心倏然蠢蠢欲动起来，心想着年纪小的纤细点的也不是不可以，结果一看到谢灵乔身边的商禹廷，犹如被在线泼一盆从天而降的冷水，整个人都清醒了，心里直骂娘——这年头0是遍地走没错，是真不缺0，但他是真没看到过谢灵乔这么好看的，结果，竟然他妈的是个有主的。
人间惨案，不外如此。
这会儿看到谢灵乔跟商禹廷两人黏黏糊糊——
“他可真幸运，有这么个男朋友。”他对一旁自己的小姐妹低声嘀咕。
口中的这个“他”指的是商禹廷。
“那个男孩确实长得极品，怎么，你想要他？”小姐妹一秒领悟，一针见血，“不过，人家男朋友也帅啊，估计也挺有钱的，你上去不太行……”
“你怎么看出他有钱的？有钱跟我们一趟车？”
“哎你别不信，我也说不好，就是一种感觉吧，我是看仪态举止猜家庭背景的……”
“得了吧你……”
眼看这一对小姐妹便要吵起来，但因为声音小，
没多少人注意到。
谢灵乔自然也没注意旁人说什么，他趴在商禹廷身上，又困了，自从一上车，他困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要多得多。
既然困，那就睡吧。依偎着商禹廷，他睡得也安心，依然将对方当成靠谱的抱枕。睡得还蛮舒服。
车窗外的风景继续摇曳着向后滑去，列车即将驶至终点站。
商禹廷为谢灵乔的腿上搭上了毯子。
到站是在半小时后。
随着人流下车、出站，谢灵乔跟着商禹廷穿着情侣衫，光明正大的从路人们的视野中走过，不过两人都戴了口罩，就连口罩款式都相同。
通过提前计划好的路线，两人抵达一个最佳观景点——观的却是待会将交汇的两趟列车，观那一瞬间。
这个观景点就在一个小坡上，前方横围着围栏，再往前一点则是长长的铁路。坡上野草丛生，幸而都不高也并不深。
“嗯！”谢灵乔搭着提前踩到旁上的商禹廷的手，轻松趴上坡时，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尾音向下，略重，几分认真的奶气，好似在给自己鼓劲儿。
商禹廷听着，耳朵都发麻，他禁不住嘴角上扬——
谢灵乔可没觉得不好意思，两人毕竟都结婚了，他觉得熟也早就够熟了，打闹的时候也够多，还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如今是蜜月期间，什么也不用做，玩耍就是了，谢灵乔便更加放松。
不过，他觉得自己不会不好意思，实际上，他会不好意思的时候还多着呢。
商禹廷牵着谢灵乔的手，把人的小手握在手心里，两人就站在围栏旁，因为围栏高度恰恰好的缘故，不会挡住他们的视线。
谢灵乔将另一只手放在上面，眺望远方。商禹廷显得更加落拓，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等会你要许什么愿啊？”谢灵乔下意识地踮了踮脚，朝他的视线所关注的方向去。因为还没有等到那一瞬间，便随意地先同商禹廷聊天。
“等会就知道了。”
“哦……”
两人继续在此间等待着，等的也不过十分钟上下，燕子号与樱花号便从两个方向，纷纷朝这边驶来，按照它们既定的速度。
当交汇的一瞬间来临——
两个幼稚的人，各自许下各自的心愿。
谢灵乔许了一个一直以来都想要实现的愿望，便是恢复记忆，恢复他自己原有的记忆。
记忆这个东西，没有失去过的人，不会真实体验到那种空洞感。
更何况他的梦里，总是有那样的细碎的场景，似是而非，就连心痛感也那般真实，因而，他很想知道，失去的那些记忆究竟，究竟装着什么……
而他，又是谁。
商禹廷说，他许的愿是他们俩永远在一起，又问谢灵乔许下了什么愿望。
谢灵乔摇摇头，不说。他不能说。
商禹廷便不问了，仍然握着谢灵乔的手，握得紧紧的，大抵，此生也不愿放开。
许完这一场愿也不过这么一会儿时间，两人自然不会就这般回去。先留在当地玩。
他们是下了飞机特地赶了一趟这样的列车，实际上是从中途坐的，也不过坐了两三小时，可是仍不是太舒服，体验一下便可以了，等返程时便不打算再坐列车。
当地好玩的地方其实也不少，而且因为是他们两人在一起玩，随便走走也是挺有意思的。
下午，到真正的当地景点逛吃逛吃，也在花海里拍了照，之后又去当地的庙里，在月老庙外的树上挂了写着他俩名字系着红绳的牌子，一切都是谢灵乔喜欢的。
谢灵乔喜欢，商禹廷便也喜欢。
但等两人出来，谢灵乔又忽然说想去喝酒——天知道这个日常养生作息老干部一般的少年出来玩的时候为什么居然想喝酒。
酒这种东西，同谢灵乔似乎很难联系的上——米酒还差不多。
因为少年总是看起来像个孩子。
商禹廷下意识地便要拒绝这个提议，但转念一想，眸光微转，同少年说好。不过嘛，是买了酒回提前订好的酒店，他们在房间里一起喝，当然不是带谢灵乔去酒吧。
他怎么可能将谢灵乔带进那般混乱的地方。再说，他家乔乔一进去，那简直是羊入狼群，群狼环伺。商禹廷只要一想到那画面，整个人便几乎要窒息。
回到酒店时，已是入夜后。夜幕如同围城，地上一座城，天上一座城。
房间的门从里面反锁好，谢灵乔和商禹廷已经折腾了一天，先休息了几分钟，喝点水擦擦汗，而后才将买回来的红酒打开。
谢灵乔喝的不多，但因为酒量不行，醉的快了一点，但总是并未醉到夸张的地步；商禹廷则看起来比他淡定得多。
共处一室，喝完酒，谢灵乔却并未按照正常步骤来，他把杯子一扔，两只手拉着商禹廷的手，摇晃着，要将人拉出去看星星。
少年面色酡红，眼神却还算清醒，眸子亮亮的，正是对外界抵抗力差的时候，商禹廷又是什么都愿意听谢灵乔的，谢灵乔说去看星星，又有什么可不答应的。
何况，少年的小表情又这么可可爱爱的。
商禹廷说:“好。”
谢灵乔有点迷迷糊糊的，将人带到落地窗前，晕晕的站了一两秒钟，又牵着人胳膊，自己在前面走，将人牵到露台上去。
露台上有小几也有沙发。
旁边也有盆景，别致又有趣。
谢灵乔差点把自己扔在沙发上，商禹廷将他接住了，抱着他，在上面坐着。
谢灵乔这时候已经是醉得嗨了，嘴里呜哩哇啦的唱起了歌，眼睛也不抬，哪里是看什么星星。商禹廷抱着他，照顾小孩似的，无奈却也心甘情愿。
谢灵乔的视野里，景物渐渐模糊起来，而且在摇晃，可是他的心情轻飘飘的，半点也不沉重慌乱。
他唱完了歌，沉默了一下，晃晃悠悠地抬起一根手指，遥遥指着他们右方的夜空——
今夜，恰好繁星满天。星辰璀璨，美如梦幻。
“我、来自那里……”谢灵乔说，声音也在飘。
“星星吗？”商禹廷的目光，落在谢灵乔所指之处。
其实不是星星，是平行宇宙。
经管南路的一家菜市场，不知从何时起, 来了一名素发而肤如细雪、面孔秀静的年轻女人, 女人手上还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她很美。她开始摆摊卖鱼。
专提供给平民的菜市场, 鱼龙混杂, 鱼摊肉摊上常年有淡淡腥臭味儿，多是些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底层人民, 妇人们呢, 总是面目普通, 大清早在市井宅巷中蓬头垢面、吵闹跳脚, 因而当牵着小男孩的年轻女人出现在这里，穿着天蓝色连衣裙的她，犹如一朵绽放在淤泥里的秀净百合花, 顷刻间成为了这个地方的焦点。
菜市场里几乎所有男人都在关注她，妇人们则审视着她。她在一个固定摊位上, 开始了日复一日、安分守己的卖鱼，供小男孩读书, 这片儿的人们称她为“卖鱼西施”。
一晃, 枝头绿叶转黄又转绿, 九年时光簌簌而过。
九年后, 一个在时间的车轱辘里辗转沾灰，同平静的往常的每一日都没什么区别的日子, 经管南路这片菜市场里，人声鼎沸，人来人往。
一个背着书包的少年, 高中生模样，穿着一身洗得边角泛白的旧校服，从卖各类蔬菜虾子豆腐的小摊旁走过，少年身材细瘦，校服绿白相间的袖口下露出一截莹润白皙的手腕，他微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一半眼睛，只能看清窄窄的小半张脸。
“灵乔，放学了？”
猪肉摊的邓叔放下手里正勾勾画画的账本，对少年堆起一脸的笑意，眯缝眼里挤的是满满的热情的光。
“嗯，邓叔。”谢灵乔抬起头来，对着猪肉摊的邓叔点点头，乖巧又腼腆的模样，右手手指蜷缩着，似乎有点拘谨。
“哎，真乖，快去帮你妈吧，她一个人怪辛苦的！”猪肉邓叔瞧见少年抬起的完全显露出来的巴掌小脸，心道一声这小灵乔长得跟妈妈真像，而且如今是长大了，越长越水灵，可惜了，是个男孩。
谢灵乔道好，从猪肉摊过去，继续朝前走，转了个方向，又走了大约三十米，来到一个小摊前，停下步子，对坐在小马扎上，正勾着头用抹布擦拭着沾满污水的木板、忙碌着的女人，喊道:“妈，我放学了。”
因为周边声音嘈杂，他特地提高了些音量，少年的声音，犹带稚气，然而清朗如晨溪。
女人忙活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少年，嘴角扬起一个自然亲切极了的微笑，“好，休息一会再写作业吧。”
这是个风韵犹存的女人，只是面色比起九年前疲惫了许多，显而易见的苍白，眼睛也生了细纹，虽仍然是大美人的骨相。
她的儿子，谢灵乔，视线扫过她拿着抹布的手，这只手，生着粗糙的茧子，早已不复年轻时的细嫩，是为生活风霜所累。
谢灵乔鼻头微酸，他知道这些年，女人一个人带着他受了多少的苦，单亲妈妈，靠摆摊卖鱼供他上学，起早贪黑的为赚那一点钱，又因长得很美，在这菜市场、街坊邻居间常常受着妇人们的流言蜚语。
谢灵乔刚想说，他帮她干会活再写作业，却见方才还在微笑的女人倏然面色一僵，痛苦地闭了眼睛，身子直直向后跌倒——
“妈！”少年惊呼一声，立刻跨了一大步，努力接住女人的身子。
好在接住了，女人却已紧闭了眼，失去意识，昏了过去，面色惨白如纸，冒着虚汗。
谢灵乔不知女人是怎么了，似是生了病，他心里焦急，托着她，这便要打120。
——“哟，这怎么晕了？不会是想碰瓷我们吧？”
隔壁卖鱼的摊子上，一个正拎着一条鲢鱼放进水盆的中年女人瞥见这一幕，夸张地叫着，声音尖锐。
“不会是昨晚上累了吧？她除了卖鱼肯定也卖别的什么，不然一个女人哪养得了儿子？”
“不守妇道的女人，怕是得了什么脏病，大家离远点，别传上了！”
“前几天我家男人又在她这买了二十多条鱼，根本是浪费，谁知道她用了什么龌龊手段，本来就是未婚先孕品德败坏的下贱女人，在这装什么装呢！
周遭风凉话、议论声、冷嘲热讽与谩骂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交织成一片，也有男人看不过去，马上就要过来帮谢灵乔把妈妈送到医院，同时帮他们母子说话——
“人家也怪辛苦的，能不能少说两句？”
被怒极的一个脸上长了不少雀斑的女人拽着胳膊硬拽回去:“你帮她干什么？你是谁老公？当妈的不守本分，儿子也不是什么好鸟！”
一时间，菜市场里愈发的嘈杂混乱。谢灵乔在各异的视线里，与从猪肉摊赶过来的邓叔扶起昏过去的妈妈，由邓叔背着妈妈，赶紧送往医院。
打120等救护车怕来不及，直接打车去。
市医院。两个多小时后。
墙壁刺眼的白的病房里，少年坐在病床旁，垂着头，守着躺在上面，尚未苏醒过来的女人。
已经抢救过了，医生也给出了结果，说是得了癌症，如果没有足够的资金，是没有办法进行进一步治疗的，就是住院，每天的各项费用加起来也是一笔少年这样的贫民窟学生承担不起的。
底层人民的苦，不止如此。
谢灵乔看着还未醒过来的原身的妈妈，担忧地咬着唇瓣，因为是真与她相处过，她也全然将他当做儿子疼爱照顾，他们之间是有真实的感情存在的。而如今，她病了……
他得想办法，筹集这笔钱。
——这个女人，也即原身的妈妈，十八年前，在二十岁的年纪被家底殷实的富商强占为情妇，并很快生了原身这个儿子。因为美貌，母子俩起初在富商家过的日子不算差。
却被富商的另一个情妇盯上，不断磋磨打压，终于在原身八岁时，使了手段诬陷女人，说动富商将母子俩一并赶出家门去，流落街头。
一个柔弱且美貌的女子，带着个孩子，本就艰难，又不愿堕落，辗转到一座一座城市讨生计，九年前终于定居在这里，开了卖鱼摊。这一卖，便是九年，谁知命运弄人，今天竟查出得了癌症。
谢灵乔拿了毛巾，弯腰，轻轻地为妈妈擦额角的汗，有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知道，他这次的主线任务仍同从前一般，睡一个深爱于他的人三次；而支线任务，则是回到富商家，让妈妈的心愿如愿以偿。
不过，富商家的女儿，女主，恐怕也已经重生……上辈子，谢灵乔的悲惨结局同她也脱不了干系。如果要回到富商家，必然也要同女主对上。可如果不回去，他很难短时间内筹够治疗妈妈的费用。
那么，那个契机，究竟在什么时候来到呢……
正在少年放下毛巾，准备出去接些热水时，病房的门却忽然被从外面敲响。
少年还未开口，门已经被毫不客气地推开，四五名人高马大、身材健硕的男子走进来，最前面的一人拿着照片，对着谢灵乔的脸快速辨认了一下，朗声道:
“谢灵乔先生，对吗？奉老爷子的令，我们来接您回齐家。”
谢灵乔心里咯噔一声，一种果然如此的奇异感涌上心头。齐家，也就是那个富商家。
来了。契机。
而且，他知道，他们接他回齐家，还有另一个迷信的原因。
上个世界，谢灵乔的任务全线完成。一个主线睡人, 一个支线让渣攻后悔莫及——他和商禹廷在一起, 第一个任务早已完成；第二个任务呢, 最后因为渣攻与白月光依然磋磨着在一起, 两个人慢慢互相厌恶彼此痛恨，纠缠折磨对方, 明明谢灵乔并未刻意做什么, 商崇礼也逐渐后悔莫及。
他无比怀念谢灵乔可是又求而不得, 因而第二个任务也是完成了。
而这个世界, 新的支线任务更新为“回到豪门”，字面意思似乎挺简单，但如果当真如此, 岂不是谢灵乔只要两只脚踏进乔家大门，便算是完成任务了？怎么想也不太可能……
因此, 究竟如何完成，谢灵乔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去探索。
闯进病房里来的一群人是齐家的保镖, 领头的那个人还同谢灵乔说, 等谢灵乔回到齐家, 会给他妈妈派专人照顾, 治疗的费用更是不必担心。谢灵乔犹豫了一下，答应了他们——不仅是任务的缘故, 还因为这样一来便可以解决钱的问题。
谢灵乔同他们说，他想留下来再陪妈妈一晚上，明天再出发回齐家, 不知可不可以，是商量的语气。保镖们一看谢灵乔与他们弟弟妹妹或者儿子女儿差不多大的模样，水水灵灵的，又有点紧张的样子，心也是一软，反正一晚上也不碍事，干脆同意了。
谢灵乔因而得以最后再与他妈妈相处一晚上。
照顾病人是很消耗耐心的事，且也耗时间与精力，但因为是照顾妈妈，谢灵乔并没有不耐烦。他给还未醒来的妈妈换吊瓶、接水，轻轻擦脸与脚，而后随便吃了点饭垫垫肚子，继续坐着，守在她床前。
守着守着，实在困倦了的少年趴在病床边上睡着了。
少年用两条细细的手臂枕着下巴，后脑勺毛茸茸的，头发折腾得微乱。
第二天他醒来，女人仍是未醒，他给她小心地喂了流食，最后在离开前，静静地看着她，似是在无声地向她告别——当然，少年有发微信留言，打了很长的字向女人解释自己今天离开的缘由。
实际上，女人一直以来其实都希望他能回齐家过好日子……但今天的离开，并不相当于永远的分别。谢灵乔相信他与妈妈一定会再相见的。
少年独自一人，走出医院大门时，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环顾这个新的世界——一个同上个世界文明进程看起来差别不大的世界，一切都是正常的现代社会的模样。而这个世界，同上个世界一样，贫富差距极大，有人生在鸡窝，有人生在凤凰窝。
可是谁又能肯定，麻雀，一定不会变成凤凰呢？
是泥土，还是夜空中高高在上、闪耀的星星，一切都还未有定音。
齐家的保镖很快便来接他，他们其中一人为谢灵乔拉开车门，等少年上车。
少年坐在后座上，仍然低着头，两只手交叠，乖巧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侧脸白皙，皮肤光滑柔嫩，一股子奶气，因为刘海遮着眼睛，外人又没法将他的容貌看个完全了。
他身上穿的仍是洗得边角泛白的旧校服，与这豪华的车内空间显得格格不入。这身校服交钱给学校统一买的，已经不知洗了多少次，少年身上是自然流露的穷学生的气息，可是人很干净。
齐家的保镖在前面开车，通过后视镜看见少年略微拘谨的模样，目光微闪，心间也不知怎的，浮起一个本不该有的想法来:好乖的小孩，也不知这些年受了多少苦……
但他受命于齐家家主齐明栋，也即谢灵乔这一次的生身父亲，只与家主同一阵营，没道理去关心与他并无关系的谢灵乔。因此对少年的一点心疼，很快便埋于心底，几乎要随风而逝。
车内呆着很舒适，谢灵乔一个人坐在后面，垂着脑袋，其实只是在发呆。神思漫游天际，茫茫的，也不知究竟飘到了哪里。
车子很快行驶至别墅区，此间离尘而不离城，哪怕并非天灾人祸时期，也比寻常挤得蜂窝似的寻常住宅区要舒服太多。
下车、跟着引领的人穿过大开的别墅铁门，谢灵乔看见华美的哥特式与中式完美结合的建筑，以及庭院花园的草坪绿草茵茵。
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偶尔有风，盘踞四月春渐至浓时的气息，拂向近海的领域。
齐家，百年前便发迹于这座临近大海的城市，祖辈是从那时的澳洲淘金热中抓住了机会，至如今已经是底蕴颇深的老牌家族。谢灵乔的父亲齐明栋，当年还是个自己发展的分支富商，后来得了继承权一跃成为主家家主，身份权势翻了不止一个台阶，早已不止是普通富商。
可以说，在这座城市，齐明栋，以及齐家，是平常市民望尘莫及的存在。也是因为权势，齐明栋当年才那样轻易地将谢灵乔的母亲强占，想疼宠便疼宠，心一偏了，便又能轻轻松松将母子俩赶出家门，叫他们跌到尘埃里。
“妈，我的CD呢？你给我放哪儿了？！”
谢灵乔刚跟着跟他打了招呼的管家走到客厅，一只脚刚迈进去，便听到一道粗鲁的、任性的男声，紧接着，一个穿着运动衫的高个子男生从楼梯上大步走下——
男生十七八岁模样，眼底略微泛着青黑，像是熬夜熬出来的，但肩宽、脸型俊朗，五官挺廓，放到谢灵乔的学校还是很受女生欢迎的，只是一身男孩子的毛躁与随便气息。
紧接着，只听懒洋洋的窝在沙发上，正由女佣帮忙做着美甲的女子慢悠悠地撩起一边眼皮，“自己找去，吵什么吵。”
女子看不出具体年纪，保养得很好，一张漂亮的脸，自带一股时光似乎也磋磨不了的媚气，她说完这句话，顺带着，将目光扫向谢灵乔，在少年的脸上停留一瞬，意味不明:“你就是乔乔？”
她便是当年赶走童年的谢灵乔与母亲，成功上位的一名情妇，齐明栋的女人。
而今，她似乎已经成为了这家的女主人。
她问谢灵乔的同时, 估量商品一般的目光, 从少年的脸, 从上至下, 将人扫了一遍，扫完以后面上泛起一股古怪的神色。
谢灵乔对于自己的名字身份自然没什么好隐瞒地, 他身形单薄的一个少年站在那儿, 眼神剔透:“我是。”既未过分热情, 也未摆出一副司马脸, 他平平静静的，然而一只下意识地揪住了身后一点衣角的手仍是暴露了他的小紧张。
“原来叫乔乔。”
穿着运动衫的男生环胸站着，挑了挑眉, 唇角微扬。
他是女子与齐明栋的儿子，名叫齐浩然, 当年与谢灵乔前后脚出生，月份比谢灵早一点, 按理说谢灵乔该叫他哥哥。
他不经意间注意到谢灵乔手上这点小动作, 也不知怎的, 看的有点想笑, 挺有趣的——原本，他存的那一箱老CD不见了, 心里正窝火呢，看到少年的小动作，倒是意外消解了些他的坏心情。
怎么说呢……他觉得少年好像只缩着耳朵的小兔子。
沙发上坐着的女子, 齐明栋的情妇，名叫邓萍。邓萍问完一句姓名后便一个眼神再不给对方，甚至闭目，继续悠然的坐着，看样子是打算把上门来的少年晾在那儿，先立一个下马威。
她全然不招待谢灵乔，也不叫人带他去看房间，是为着让他看看，如今谁才是这家的主人。
谢灵乔孤零零的一个少年立在他们面前。齐浩然见了，略蹙起眉来，他也看出他妈妈不喜欢这个男孩，正犹疑着，从楼梯拐角处传来一道年轻的女声:“哎，谁来了？”
谢灵乔循声抬头看去，望见一名扎着丸子头，面目娇俏的少女。少女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谢灵乔面前来，近距离看清少年的脸时，目光闪了一闪，转而娇笑着，语气天真:
“是哪里来的贫民窟穷学生呀？不会是捡垃圾为生的小乞丐吧，好脏啊，妈妈干嘛要放他进我们家？还是赶紧让他滚出去吧！”
这便是重生的女主，她人生一大乐趣便是嘲讽中伤谢灵乔，且丝毫不以为有错。“姐！他也是爸的孩子。”齐浩然在一旁杵着，原本不打算管的，这时实在听不过去，出声帮谢灵乔说了一句话。
女主听不得违逆，一瞪眼，眼看便要同她弟弟齐浩然吵起来——
这时，楼梯上，拐杖落地的声音笃笃传来，声声稳重。
听到这个声音，邓萍母子三人神色皆是微微一变，邓萍推开女佣，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收敛了方才的傲慢轻佻，笑得温婉端庄，“爸，怎么不多睡会？”
女主与齐浩然向下来的人喊爷爷。走下来的是名身着唐装的老人，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然而目光烁烁，看起来精神比之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甚至丝毫不差，他此刻微微笑着:“家里吵了些，人老了，睡不着。”
女主脸色尴尬，忙低下头来遮掩；就连齐浩然也是不大自在的样子。
这是齐家的老家主，现任家主齐明栋的父亲，女主的爷爷。邓萍赶紧去扶着老家主在最中间位置的沙发上坐下。
“你就是灵乔吧？”老家主看向谢灵乔，问道。
谢灵乔抬起头来，抿唇道:“嗯。”他既不嘴甜的赶紧喊爷爷，也并不倨傲。少年的脸蛋，漂亮中透着一股柔软的劲儿，旧校服穿在他身上，竟也并不违和。
老家主心里暗暗点了点头，“你坐下吧，孩子。邓萍，你跟他说说，这次接他回家，是因为什么。”
来了，主题来了。谢灵乔隐隐有这种预感。
他依老家主之言，乖乖坐在一旁。
“好，”情妇邓萍应了，压着快要得意地扬起的嘴角，终于说出了她方才故意晾着少年而并不告知对方的那件事:
“咱们接你回家，是因为有件事需要用到你，你作为明栋的孩子，血脉之亲，养你这样大，也该是报答家里的时候了——明栋世交好友的儿子，聚风娱乐的CEO盛淮，一年来噩运缠身，大师算卦说你与盛淮那孩子八字极合、命理互补，如若你嫁给他冲喜，便能将他的运道拉回正轨……”
“但因你离法定婚龄还有几年，不好立即结婚……所以，你考虑准备准备，过几天晚上到人家身边，提前帮人破一破命。”
邓萍话音刚落，整个空间霎时一静。静得落针可闻。
她这话说的看似委婉，实则已经是很直接——聚风娱乐CEO盛淮命理不好，便让谢灵乔去跟人家结婚冲喜，又因为谢灵乔年纪还小，过几天让他提前去人身边冲喜，
怎么提前冲喜？自然是把少年送到那人房里，把身献了。
且看似是让少年考虑，实则句句强势不肯让，少年是没有选择余地的。
“……”谢灵乔的手在身侧蜷着，他没忍住，直视对方:“可你们并没有养我长大，从八岁开始，我和妈妈一直流落在外。”
这是实话。
“可是没有齐家，哪来的你？你要知道，生恩大于天。”女主在一旁慢悠悠道。
眼看气氛马上要僵硬起来，老家主忽然开口道:“孩子，你跟我上楼一趟。”老家主说，要谢灵乔同他先离开此处，到楼上去。
“好。”对于老人家，谢灵乔还是比较尊敬的。
谢灵乔跟着老家主上楼，一路走到三楼，进入一间书房。
书房里装修陈设古色古香，谢灵乔跟进去时，甚至能嗅到油墨香味儿，很好闻。他原本不太舒服的心情顿时便被抚平了，那一点涟漪重归平静。
谢灵乔扶着老家主在椅子上坐下，同时心下好奇对方会同他说什么。
“孩子，”老家主从抽屉隔层里抽出一样什么东西，塞到谢灵乔手里，“拿着。”
谢灵乔感到手心里异样的触感，一怔。其实对方刚才把东西递过来的一瞬间，在空中，他已大致看清是什么。
为了确认，他摊开手掌，看见手掌心里躺着一张黑卡。老家主，送给他卡……
“是我们齐家对不起你。”老家主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尽管是不得已而为之……以后若是受了委屈，可以来找老头子我。”
“这……”谢灵乔有点懵了，他并没有想到老家主会这般待他。
“盛淮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他父亲两年前去世时他刚刚大学毕业，所有的事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年纪轻轻便不得已跟公司里一群老狐狸懂事斗，他也实在是个有能力的，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便将公司分裂的几股势力给镇压了住。”
盛淮是男配之一，不仅长得又高又帅能力卓绝，还是个工作狂，不到25岁便已经令盛氏企业的市值翻了五倍，商界夺目的新秀不外如此，传闻其人沉稳高冷，喜怒不形于色……能力强是能力强，恐怕很难相处。
让谢灵乔去他身边，做那什么冲喜……谁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呢？
老家主是对谢灵乔有好感，一看见这孩子便觉心生欢喜，很合眼缘，便做此举动，他不顾谢灵乔的推脱，硬让人把卡给收下了。
钱这个东西，有时候是很重要的。老家主给少年的卡，额度自然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关键时刻想必能够用上。
聚风娱乐总公司大楼屹立在市中心，在阳光下, 连同公司外面所装饰的每一块玻璃似乎都在闪闪发光。
作为娱乐圈的龙头公司, 聚风娱乐隶属盛氏企业旗下, 盛氏企业经由盛淮接手后市值与地位皆是不止更上一层楼, 连着其旗下的聚风娱乐也地位水涨船高，不论近年来圈子里局势如何跌宕起伏, 竞争多么激烈, 其始终是圈内的风向标。
至于年轻帅气的CEO盛淮, 其人虽行事低调, 甚少在大众面前露面，依然是大把大把上至一二线女星甚至男星、下至三百六十线糊咖趋之若鹜的对象。他偶尔在财经杂志上的采访照片更是令人一眼惊艳。
盛淮平时较少在聚风娱乐这样的子公司出现，但从昨天起便有小道消息称他将空降此地视察, 以致于偌大一个公司上上下下紧张准备，工作积极性直线提升, 至今天上午九点十分，这位年轻的CEO正式降临在公司。
在全公司夹道欢迎下, 盛淮的楼层视察雷厉风行, 只用了短暂的时间, 紧接着便召开了一次汇聚公司领导层的会议。
会议结束后, 身材窈窕的秘书先行一步，替老板推开会议室的门, 在她专注的视线里，身高接近一米九、西装革履的男人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迈着长腿走出来，男人脸庞俊逸, 眼尾向上挑起的剑眉下，一双深邃的眸如淬寒星，唇薄，下颌线优美，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颜值很高的男人，而且他沉淀下来的气势全然区别于毛躁的小男孩，很苏。
他抬起一只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秘书偷偷盯着男人的侧颜，一抹娇羞又野心勃勃的神色从眸中一闪而过。
——又帅又多金的老板，谁会不喜欢呢？如果能成为老板的夫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盛总，求求您，我上有老下有小，好歹也为盛氏效命多年，这若是丢了工作，是要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啊！”
一个留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人冲上前来，便来央求盛淮，他在公司做了多年高层，起初也算兢兢业业，两周前却做起了贪污假账的买卖，本以为能瞒天过海，孰料今天被盛淮这个年轻人当着其他高层的面毫不留情地处理——当然被处理的也不止他一人。
盛淮眸色不变，启唇道:“莱雅。”
莱雅是他身旁的秘书的名字，莱雅听了到喊自己的名字，明白老板的意思，立即上前，隔开繁杂外人，替老板与之交涉，“金先生，劳烦这边请。”
像这种仗着资历啃食公司的蛀虫，莱雅明白，盛总绝不会姑息。
被称为金先生的中年人腆着老脸来向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求情，没想到还被无情地赶叫花子似的赶走，又值饭碗被夺之际，怒火攻心，当即便要表演大闹公司，却表演还没开始时便被莱雅叫来的公司保安们控制着拖走，只得灰溜溜的偃旗息鼓。
盛淮不会把时间浪费在那种人身上，他已经在其余几人的簇拥下迈步走向专用电梯，回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电梯到了顶层后，盛淮被继续簇拥着走出来，没走几步，突生意外，走廊一旁的玻璃竟在此时倏然哗啦碎裂——
锋利的碎片裹挟着夏季正上午时分炙热的光线，眼看便要倾洒在盛淮身上，盛淮眸中瞬间射出锐利的光，迅速一转身，避开了差点扎在他脸上、脖颈上的玻璃碎片。
他身边的几人惊虽未被玻璃洒过来但仍惊慌失色，立刻便紧张地来看关心他是否受伤。
“幸好盛总未伤到！”一个人大松一口气道，这若是被扎到，轻则毁容重则……
盛淮原本淡漠的神情因此而略起波澜，他微蹙了剑眉——
又来了，这种传说中的噩运又一次在他身上应验。从一年前开始，他莫名其妙的接二连三发生倒霉事，而且时间愈长，发生的事件便愈连续密集、危险程度愈高——两个月前，他在一次驱车去往老宅的路上甚至差点发生致命车祸，因身上带着袁大师开过光的符咒才堪堪化险为夷。
但袁大师说，死物辅助终究无法长久，他的命格实是凶险。
这惊险的插曲于盛淮而言似乎已不得已而习惯，吩咐身旁的秘书助理去查明公司这片走廊装修的相关负责人后，他越过走廊，行至专属办公室。
坐在办公室内，盛淮的目光落在电脑上，继续他今天的工作。
他身上的噩运一时半刻无法解决，不如先集中精力于当下的工作。
莱雅处理完准备闹事的公司高层上来时，推开门，看见的便是盛淮认真工作的身影，她踩着高跟鞋行至盛淮身旁，将一份报表放到办公桌上。
盛淮抬眸，却未看那份报表，而是沉吟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而后吩咐莱雅:“去查查那男孩的身份背景。”
“那天在景区遇见的男孩么？”莱雅问。
“嗯。”
“是，我马上派人去查。”莱雅答得利落且恭敬。
盛淮眼帘微垂，回忆起两天前在景区里遇见的那个男孩，难得地忽而走神。
两天前，在景区的长椅附近，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男孩与他擦肩而过时走得太匆忙，鲁莽地将他也撞倒，两人在那一瞬间一起跌倒在长椅上。
男孩趴在他身上，两只小手按在他肩上，慌乱的眼神，懵懵懂懂的眼睛，衬着头顶碧蓝的天空，使他也有一霎怔然。
而后男孩迅速地爬起来向他诚恳道歉，而后继续匆忙离开，像是有什么急事。
本该是一个不该有交集的陌生人，盛淮回来后却不时的仍会想起那男孩子的脸，以及对方向他软乎乎地道歉说:“真是对不起您，先生！”时的声音，甜甜的。
不腻的甜意，似是三分甜。
使他回想起来时，心跳也似乱了一瞬，想要再次见到对方。
盛淮眸子深处不由地掺杂了一丝柔软的光。他让秘书去查那男孩，他此时并不知道，那男孩子，便是谢灵乔。
“盛总，”莱雅想起了什么，又问道:“齐家说将送给您的冲喜人选，听说是个高中生，他们已经将照片发过来，您要不要看看？”
盛淮皱了皱眉，并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不必。”
——他同女主目前已经是朋友，而女主此前在他耳旁说过不止三次谢灵乔的坏话，将谢灵乔在他这里提前塑造成一个趋炎附势、贪慕虚荣，并且工于心计善于伪装的形象，甚至编造谢灵乔有爱偷东西的怪癖。
盛淮虽知眼见为实，但女主毕竟此时与他更熟悉，在他这里抹黑谢灵乔的次数多了，他对谢灵乔潜移默化的便有了不太好的潜在印象。
莱雅察言观色，不再多言，她给盛淮又泡了杯咖啡后便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
盛淮独自留在偌大的办公室内，背部停直，继续他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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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背着书包的谢灵乔随着人流走出校门，垂着头，坐进一辆豪车。
三天前，他已由齐家的人处理转学，转到与女主同一所学校。
家里的司机在前面发动车子，管家陪同谢灵乔坐在后边的座位上。管家接过少年的书包，一边替对方拿着，一边再次对少年叮嘱道:
“盛淮先生不喜嘈杂，你等会过去，记得尽量保持安静，还要乖巧些，不要惹怒他，否则若是出了事……”
管家本欲威胁谢灵乔一番，瞥见对方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乖乖地听他讲话的模样，奇异的心下一软，就跟被小猫的肉垫轻轻踩了一下似的。
够乖巧了，他想，于是威胁的话不自觉地咽了回去，转而道:“若是出了事，尽快向盛淮先生道歉，但最好还是尽量小心。至于今夜如何做……咳，你只管躺下就好，盛淮先生懂。”
“好。”谢灵乔耳垂微红，在心中记下了，默默点点头。
车子行驶到一片住宅区，谢灵乔在管家陪同下下车。这里有盛淮名下多处房产其中一处，偶尔周末盛淮会一个人来住。
而今晚，是谢灵乔被送过来冲喜的第一晚。
乘电梯上楼，在顶层停下，管家将谢灵乔送到一扇门前，给了他一串钥匙，又叮嘱了一句，便离开了。
谢灵乔用钥匙开了门，走过玄关，摸索着开了客厅的灯。
白色的灯光洒下来，少年单薄的身影沐浴在其间，因为紧张，他屏住呼吸朝里边打量——发现这么大的客厅，除了他果然没有其他人。
管家说，让他先洗澡，等盛淮先生回来。
好吧。谢灵乔想，那他就先洗澡去。
他在这栋房子里逛了半圈，成功找到浴室。里面有按摩浴缸，他自己放热水，把自己剥干净，先淋浴了一遍，而后躺进浴缸。
他很喜欢洗澡，因为他觉得洗澡是一件令他舒服的事。
少年微眯了眼睛，享受于这一刻。
盛淮处理完工作上的事，驱车回到这里，上楼，走到自己家门口，发觉门并未关好。
意识到什么，盛淮推开门，走进去，经过客厅时却意外的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就在这时，从浴室那边传来一阵轻柔的歌声，软软的少年音——
作者有话要说：　　哼，今天不短了叭。（心虚）
————————
感谢以下读者:嗯哼、樛木、鱼安（_(:з」∠)_鱼安你再说我短今晚就爬你床！）、果子酱、薄荷之夏、茶葉猫、虎不拉几小可爱、无情的女人的地雷～！！
感谢以下读者:猫什酱、芳草、佰安（佰安小可爱我超眼熟你呀）、“”、昵称就是没有昵称、稚芙、懒懒、茶葉猫（呜呜猫猫最近好像不见了）、久病成瘾、禁纹、果、十年烟雨、蕾、路方舟、树与月的营养液～！！
哼的是盛淮从未听过的曲子，节奏轻快, 少年音又将之表达得掺了几分柔软, 会使人联想到夏初的晴天, 以及剥了外衣、含在口中的薄荷糖。
盛淮值此夜深时才从公司回来, 说不疲惫是假的，只是他素来不将情绪呈在面上, 外人看不出来而已, 此时此刻, 听到这一阵甜甜软软的歌声, 他的心也不由地得了半分抚慰的宁静。
他微微眯起了眼。
等等，这个声音……似乎有些熟悉。盛淮觉得应当是自己的错觉，他听到这声音, 居然联想到那天在长椅旁跌在他身上的男孩。但怎么可能是那男孩呢，这是他的房子。
尽管心知几乎不可能, 盛淮心中却情不自禁地因之而恍惚了一瞬。
他循着歌声，抬步, 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听起来, 是从他家的浴室传来的。
行至浴室门口, 自他薄唇里透出带着些匀匀的冷的声线——“谁在里面？”
浴室内, 躺在浴缸内的少年原本正在愉快地专注搓洗自己匀称白嫩的手臂，因为洗澡而感到愉悦快乐, 小脸被水汽熏得微红，陡然听到外面男人的声音，吓得身子一僵, 心跳瞬间咚咚响。
有的人在专注地做一件事时，如若中途被突然打断，的确是会很敏感地被吓到。谢灵乔尽量按捺着自己冷静下来，从浴缸内爬出来，快速裹了件浴袍跑到门口，小心翼翼的推开门，探出小脑袋朝外看:“……盛先生？”
他已经看清楚，是一个很高很帅的男人站在门口，想来便是他们所说的盛淮盛先生。
不过，好像在哪里见过……
与此同时，盛淮也看清了谢灵乔的模样——这个将脑袋探出来的男孩的脸蛋，竟真的同那天遇见的男孩一模一样，就连声音都是一样……分明，正是那天的男孩子。
盛淮心中涟漪乍起，但面上并未表现出来，他眸光淡淡:“嗯。”
谢灵乔看到男人拒人于千里之外一般的神情，放在门上的小手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啊，管家大叔说盛先生不好相处，果然是真的，看来还是要小心些了……
因为太匆忙，谢灵乔身上所套的浴袍松松垮垮，隐隐露出一边肩头，肩头圆润白皙，尚挂些未擦干的晶莹水珠，少年的小脸方才被热汽熏出来的微红还未散去，小脑袋探出来，睁着一双隐隐紧张的眼睛看向盛淮，恰似那林间小鹿——
盛淮的视线不经意地掠过少年肩头与眼睛，一顿，竟感到一股莫名的热意袭来，使他微微口干。这真是奇怪的反应，于他而言，他匆匆移开视线去，“你继续。”
便先行离开此处，背影高大且挺拔，透出一股冷意。
“……好。”谢灵乔一个好字还未出口，便见对方已经离开，他只好自己默默地、轻轻地说完这个“好”字。
盛先生好像有点冷漠啊……不会是，不怎么喜欢他吧？因为盛淮的反应，谢灵乔在脑中小纠结了一下，不过这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他还是先做自己的事吧。
但让他继续洗的话，他是不太好意思了，于是退回去，默默拿了毛巾将自己从上到下擦干，又将浴袍重新套上，踩着明显大了一些的应该是男人的拖鞋，推开门，走出去。
他不知道盛淮此时此刻在哪里，只好按着记忆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等他回到客厅里，映入眼帘的便是男人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的身影——
准确来说，从谢灵乔的视角，能看见的是男人的上半身，因为其他的被挡住了。大抵因为回到作休息用途的家的缘故，男人已经脱掉外套，衬衣衣料覆在健壮紧实的肩背上，隐隐能看出其下流畅的肌理，很性感。
谢灵乔:“！”
虽说食色性也，尤其年少者更易冲动易受蛊惑，谢灵乔却一向对这方面的事情不大感兴趣，因而当他看到盛淮布料包裹下的身材，他心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看起来力气很大的样子！
他不自觉地抬起手摸了摸鼻梁，又迅速把手放下来，两只小手都乖乖背在身后，一边继续朝对方那里走，一边开口，声音轻轻地喊道:“盛先生。”
盛淮听到少年喊他的声音，正翻下一页书的手顿了一下。
“嗯，先坐下。”盛淮并未回头，语气淡淡。
谢灵乔应了，走上前去，在男人对面坐下，坐姿规矩又乖巧，好似小学生。他没有带衣服来，因此穿的仍然是浴袍，脚上也是拖鞋，没有穿袜子，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许是对面的男人静默的气场慑人，又或是早被告知接下来将发生什么，少年两条腿并在一起，有点紧张的样子。
盛淮比起谢灵乔，显得十分镇定。
谢灵乔默默地等待着，视线不自在地落在自己并拢的一双脚上，却发现……对方似乎没有同他再说话的意思，盛淮好像还在看自己的书，连头都不曾抬过。
哎？
这是……什么意思？
谢灵乔忍不住在心底疑惑起来:管家大叔不是说，今晚把他送过来给盛先生……冲喜……一切让盛先生来就好……
他哪里知道，盛淮坐在那儿，瞧着稳如泰山、过于冷静的模样，实则心中是有点乱了。
——他此前从未想过，送过来给他冲喜的高中生，竟恰好是前两天他偶遇后念念不忘的男孩。
——反过来说，对面的记忆中的连道歉的声音都甜甜的，小手软得要命，看起来腼腆又可爱，可能一戳就会不知所措地掉金豆子的男孩，竟恰好是女主几次三番同他说的贪慕虚荣、工于心计甚至还有偷东西的怪癖的人，他的冲喜对象。
他很难将眼前的男孩与女主口中的形象联系在一起，但毕竟女主是他的朋友，他对女主口中的谢灵乔的印象也早已一再加深……那么，这个男孩子，真是如女主所说的那般不堪么？
令他这两天在工作时都忍不住会分神忆起的清纯乖巧，都是装出来的？
盛淮是在低头看书没错，看起来专心致志，实际上书页上的第一行字都未看进去。
室内很安静，静得气氛甚至有点诡异。
谢灵乔依然乖乖地坐着，因为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理他，忍不住发起呆来。
就在这时，头顶倏然传来一阵电击般的怪异声响，滋啦滋啦——
谢灵乔一震，刚刚抬起头来，眼前便是一黑——
整个客厅的光都没了，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里。吊灯的位置，隐隐有火光闪烁流窜。
是灯坏了！
谢灵乔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听着自己仿佛放大了的呼吸声，与此同时，听见盛淮平静中带点熟悉的无奈的声音传来:
“你先回房吧。”似乎早已熟悉这样的事。
也的确，盛淮一年以来身上所发生的大大小小倒霉事以及灾祸多了去了，像灯坏了这种倒霉事在其间简直再微小不过，甚至熟悉得不值一提。
谢灵乔惊讶地瞥向对方……发现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联想到对方的噩运缠身，好像懂了。他没有回房，干脆站起身来，自告奋勇:“我会修灯，我来试试。”
嗯？
盛淮没想到这男孩子还会修灯这种技能，顿了顿，鬼使神差地道:“好。”
因在黑暗里，男人声线的磁性沉稳更为明显，酥酥的，可是并不刻意。
谢灵乔听了，耳朵不知道为什么微微发麻，啊，真是奇怪……他抿抿唇，“盛先生，工具……”
“我带你去。”
于是谢灵乔跟着盛淮去隔间里拿工具，因为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照明，勉强看得清路，工具箱很快就拿了回来。
谢灵乔踩着高高的凳子爬上去修灯。
因为少年看起来实在瘦瘦小小的一只，盛淮忍不住在少年爬凳子时扶了对方一把，扶在腰上。
黑暗中，盛淮为了保障少年的安全，始终扶着对方，但因少年的腰实在是细，又软，指尖所触，几乎发起热意，若有若无的。
只是再正当不过的扶着腰而已，盛淮竟又觉得热起来，而且联想到一些关于少年的……画面，他不禁感到一阵匪夷所思，同时在心中质疑自己:他什么时候，因为一个男孩子会这样容易产生反应？
“好啦！”
出乎盛淮意料的是，谢灵乔不过三分钟时间就修好了灯，少年雀跃的小声音传来，近在咫尺——少年从小跟着妈妈讨生活，贫苦日子都过过，别说修灯修家具什么的，甚至补墙缝衣服他都会，这灯就是贵了些，基本构造还是异曲同工，他几下就弄好了。
随着少年喊出的这一声，灯光重新点亮，光亮溢满整个客厅。
谢灵乔扭回头来，开心地看着扶着他的男人，衬着重新亮起的光，他的小脸在这一瞬间活力可爱极了，使盛淮的眸光闪了一闪，胸口如有热流涌上来。虽然盛淮表面上还是那副沉稳得不行的模样，也看不出具体情绪。
——这个男孩子，似乎并不像女主同他形容的那般不堪。
谢灵乔也是实在开心了，成就感太棒了，他立刻就要爬下来，可能是太兴奋了，并没注意脚下，身子没能稳住，顷刻间朝下跌去——
“呀！”
少年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小脸白了。
幸好被盛淮眼疾手快地接住，两条有力的手臂托着，横抱在怀里，公主抱似的。
幸亏男人手臂有力，否则这一掉下去肯定是要受伤的。
谢灵乔倒在男人臂弯里，惊慌未完全散去，急促地喘着气，小手下意识地攥着对方衣襟，攥得紧紧的，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抬头望着对方，“谢、谢谢您……”
这一幕，与长椅旁初遇的画面重叠，盛淮低头，注视着少年的眼睛，听着对方甜甜的此时带着惊惧的颤抖的小声音，少年身上的淡淡奶香味儿亦若有若无地钻进他鼻尖。
盛淮心念一动，口干舌燥。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眸色深深，一言不发，就着这个姿势，打横抱着少年，朝卧室方向大步走去，步伐略急。
晨光熹微，一缕光线朦胧地从窗帘只拉开一点的落地窗那里透进来。
凌乱的被子里, 裹着一坨圆滚滚的东西, 似乎是个球。
忽然, 从被子里, 伸出一只白嫩嫩的脚丫，脚趾圆润小巧, 随之露出的一小截脚踝纤细漂亮。这只脚丫无意识地晃了晃。
可能是其主人尚未清醒的缘故, 又重新归于平静。
过了一会儿, 被子被猛地掀开, 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少年坐了起来，少年巴掌小脸洁白小巧，眼神尚余两分晕乎乎的朦胧, 水汽氤氲，可是已经比方才清醒得多了, 他微张了嘴巴，深呼吸一口气。
呼——
他眨眨眼睛, 昨夜的记忆排山倒海般回笼……
他给盛先生修家里的灯, 不小心跌倒了……
盛先生抱着他……
然后, 就把他抱到了床上, 之后就……
谢灵乔有点晕晕地回忆完这一系列过程，包括持续折腾到凌晨的后续……耳朵不由地泛起了害羞的通红颜色。
盛先生果然力气很大, 也很厉害……说实话，让他也很舒服……
不想了不想了。谢灵乔摇摇头，努力把那些带颜色的奇奇怪怪画面驱逐出脑海。他这便要起身去穿衣服, 身子一动，腰却疼了起来，疼得他不由地皱起眉头来。
与此同时，那里也隐隐作痛，痛楚中又带着一丝丝清凉……
是盛淮凌晨五点出发去公司前，特地细致检查了少年被他控制不住地来了好几回，凌虐得斑斑驳驳的身子，包括隐秘之地，有些心疼，而后拿药来动作温柔克制地给少年上了药。
那时谢灵乔累极了，尚熟睡着，并未注意到周围发生的事，也就根本不知道是盛淮给他涂了药膏。
药效是管用的，此时的谢灵乔最重要的地方已经不怎么痛了，只是腰和背都还疼得很，跟被车碾过似的。
呜……
没关系，忍一忍吧。
他可是要完成任务的人，“回到豪门”这个任务，他得先摸索着探索着，而且毕竟还有似乎更重要的主线任务呢……
他给自己打气，默默安慰自己，跪坐起来，把乱糟糟的被扒得扔得东一件西一件的衣服捡起来，捡的过程中，余光瞥到垃圾桶里最上方的好几个用过的套子……
想到了什么，耳垂更红，红得娇艳欲滴。好热。
谢灵乔飞快地给自己穿好收拾好，在下床之前，摸到自己来时带的手机，先拨通妈妈的号码。
他要给还在医院的妈妈打个电话。
回到齐家的这几天他每天都跟妈妈以及妈妈的主治医生有联系。妈妈在他离开的那天就醒了，医生说查出来是癌症早期，治愈可能性比中期晚期大很多，只要保证良好的医疗条件——谢灵乔听了，对留在齐家的决心更加强烈，齐家这么有钱，却连妈妈一个柔弱女子都容不下，他要让他们给妈妈掏钱治病，直到治好她的病。
“乔乔、乔乔，你在齐家还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电话接通后，谢灵乔的妈妈第一句便是关心他过得好不好，是否被欺负。
谢灵乔听了，鼻尖微酸，不是为别的，是为母亲对他的关心。
至于这几天在齐家的日子……哪里能算的上好呢，他回去的第二天才见到传说中的他亲生父亲齐明栋，齐明栋对他毫不关心，只与情妇邓萍及其儿女亲热，仿佛他们才是最亲爱的一家四口，他连吃饭都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饭桌角落里，邓萍吩咐厨师给她儿子女儿做他们爱吃的菜，从不问谢灵乔喜欢吃什么，反而有一次放在他面前的菜辣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吃不了辣。
除此之外，其他时候，他在齐家也被忽略得仿佛一个透明人。
明明，他也是那个家的孩子，不是吗……
但他对妈妈一向报喜不报忧，听她这样问，他眨眨眼睛，笑着说:“妈你别担心，我过得很好，爷爷很照顾我，昨天还叫人给我送东西吃。”
是的，在齐家，爷爷，也就是老家主对他其实不差的，昨天晚上看他没吃几口晚饭，过了一会还派管家敲他的房门，送了餐点和水果给他，怕他饿着。只是，爷爷明天要启程回老宅了……
谢灵乔的妈妈是个勤劳柔弱的女人，听谢灵乔这么说，放下了些心。谢灵乔听到电话里护士喊说验血的声音，妈妈便叮嘱了他一句后匆忙挂了电话，想必是开始验血了。
谢灵乔把手机放到一边，这便要正式起来了。衣服已经穿好，他准备去洗漱。
叮咚——
门铃忽然响了。哎？
谢灵乔不知道来的是谁，又或者是盛先生中途回来了也说不定，他小手揉着腰去开门。
门开了，一个看起来很干练的漂亮女人朝里面看过来，女人手上还提着一袋东西，她打量了下谢灵乔的面庞，“嗨，我是盛总的秘书莱雅。你是乔乔吧？”
“嗯，我是。你好。”谢灵乔有点懵，但还是礼貌地同对方打了招呼。
莱雅抬起另一只手，晃了晃钥匙，笑得很自然，红唇弯着:“盛总家的钥匙，是不是可以相信我？”
谢灵乔怔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侧过身子，方便对方进来。他的确一开始不太相信对方来着。
莱雅并不在意这点小事的样子，走进来后换了鞋，一边走到餐桌旁打开手里提着的袋子，一边扭头对谢灵乔笑着说:“盛总叫我给你买的早点，没胃口的话最好也吃一点哦，对身体好一点。”
桑葚汁、煮玉米、芦荟炒鸡胸肉、红豆薏米粥……中式早点被她一一摆在桌上，香气四溢，热气腾腾。
谢灵乔昨晚耗了许多体力，虽没有盛淮耗费得多，这时闻到这种香气也是顿时就感到饿了，他不禁揉揉自己平坦的肚子，“啊……真是谢谢你。”
“你该谢的是盛总，弟弟。”
莱雅摇摇头，语调拖得长长，听来有点调侃意思——她刚才已经看到了，眼前这男孩脖子、锁骨上的部分痕迹……啧啧，真是多，还深，可以想见看不见的地方又会有多夸张，盛总竟会如此失控。
换个方向想，看来盛总挺满意男孩这个冲喜对象，这真是难得。也是，男孩这小脸蛋长得，这小气质，若是送到她家里，她必然也要好生疼爱一番。
在旁人口中听到对盛淮的称呼，谢灵乔不知为何，下意识的联想到盛淮昨晚的动作……猎豹一般起起伏伏的身影，还有淋漓汗水……少年顿时脑袋里仿佛响起轰的一声，太尴尬了，他居然想到那种废渣画面。他默默低下头只顾看自己的脚尖，小声地嗯了一下。
莱雅对谢灵乔说今天已经给他老师请了假，盛总的意思是，今天谢灵乔可以在家休息，请假一天不会有大碍。
莱雅还说，如果有什么急事，可以电话找她，她把自己的号码给谢灵乔存了。之后，莱雅还有其他工作，便先从此处离开了。
谢灵乔一个人留在盛淮的房子里，洗漱、吃饭，而后感到身上还是疲乏，便回到卧室，睡回笼觉。
地方很大，他一个人睡着也是爽。
一觉醒来已是中午，外卖小哥恰在此时给他送了午餐，谢灵乔接过来后，莱雅正好给他打电话，解释说是她点的。谢灵乔于是又吃完一顿饱饱的午餐。
到下午时，他觉得自己没那么不舒服了，干脆决定出发回学校上课。
莱雅很快就驱车赶来送他，行动力很强。
转学后，谢灵乔与女主在同一所学校，而且因为女主之前留了一级的缘故，两人在同一班。
这是所有钱人很多的学校，谢灵乔却是个从小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因而班里不少人看少年的眼光是异样的。
谢灵乔回到班里，从下午第一堂课开始上。第一堂下课后，因为错过了早上统一交作业的时刻，他准备独自去办公室交昨天数学老师布置的作业，他拿着练习册走过教室外的走廊时，倏然被人喊住。
“喂，站住！”
四五个男生从班里走出来，跟上谢灵乔，领头的一个脸庞黝黑的男生用恶劣的语气冲谢灵乔大喊一声。
没有喊谢灵乔的名字，他想可能不是在喊他，于是不打算回头，手里拿着练习册，继续朝前走。
“说你呢，小麻雀，跑什么跑？！”脸庞黝黑的男生平时拽惯了，见谢灵乔居然听到他的声音连头都不回一下，登时语气就更恶劣了，压得低低的、阴森森的；与他一伙的其他几个男生也阴阳怪气地冲少年的背影附和地说着什么。
谢灵乔咬着下唇，停住，站在原地。
几个男生瞬间将他围住了，走廊上也有一些其他同学，但大家都对这一幕视而不见。
“哟，还交作业呢，装什么乖……”领头的男生嘲讽地咧着嘴巴，逼近谢灵乔，用目光临摹着谢灵乔的小脸，“像你这种从贫民窟出来，有几分姿色的，哪有几个心思正经的，进我们学校还不是想着攀龙附凤，随便搭上哪个金龟婿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呗……不过人家女生这样就算了，你一个男的怎么也这么好笑？”
谢灵乔小脸煞白，指尖微微颤抖起来。其余几个围住他的男生哈哈大笑。
走廊临挨着的教室里，女主和闺蜜坐在第三扇窗窗边，愉悦地透过窗玻璃观赏着谢灵乔被围住欺负的这一幕，勾着唇角，笑意盈盈:
“这种穷酸又恶心的家伙，就该回去跟他那个不要脸的妈一起卖臭鱼捡破烂嘛，非要来我们学校，报应不就来啦。”
“就是，麻雀就好好呆在麻雀窝，难不成还妄想着变成凤凰？痴人说梦！”闺蜜猛地点头表示认同。
——女主重生以来，不仅屡屡在盛淮面前抹黑谢灵乔，打四天前谢灵乔转到这所学校开始，她立刻又在班里平时捧自己的一部分同学面前有意无意地污蔑他，这部分同学就包括此刻正在走廊上围堵谢灵乔的一群男生。
女主家庭条件出挑、长得漂亮、成绩好，这群男生平时要么是她备胎要么是她舔狗，她跟他们说谢灵乔是个不堪的贱人，他们当然信她。
“我没有。”走廊上，谢灵乔垂着脑袋，小手在身侧紧张不安地蜷缩着，声音沙哑。
“没有？”领头的男生嗤笑一声，眸子转了转，盯着谢灵乔手里的练习册，突然一伸手将它夺走——
谢灵乔手里一空，惊慌地抬起头来，便看见自己的练习册被对方凶狠地三两下撕烂，而后随手一扔，呈抛物线弧度扔进教室一扇窗内，其余男生见状都起哄起来，大声说好。
谢灵乔咬着牙，这便要推开他们，跑回教室去捡自己的作业，却被两个男生拽着胳膊按住，嘲笑道:“长得跟女孩似的，活该被欺负嘛！”
就在此时，
临近走廊尽头，楼梯拐角处传来一阵漫不经心的脚步声，一个瘦瘦高高、衬衣领口扣子也放诞不羁的未系好的男生身影转出来，男生手里懒懒地捏着两颗网球。
“啧，真是麻烦。”男生抬起手。
电光火石间，按着谢灵乔的两个人突然头顶皆是一痛，痛得他们哀呼一声朝地上倒去。

两颗网球弹落在地上，跳起又落下。
按着谢灵乔的两个人都是被球精准地打中头, 打得支撑不住摔在地上, 自然也就不得已而放开了控制谢灵乔的手。
谢灵乔得以逃脱, 白着一张小脸往一边退。
“艹！哪个傻逼拿球打老子！”
“哎哟……疼死了！”
两人东倒西歪的在地上, 其中一个的牙还不小心摔掉了一颗，摔的正好是门牙, 流出了血, 又疼又露风, 他滑稽地捂着嘴大声呼疼。
“谁？！”领头的男生黝黑的一张脸顿时绷紧了, 同剩下的还同他站在一起的人警惕地扭头朝周围看，这一看，就看到了教室外背靠着墙, 高高瘦瘦，没按规定穿校服而是穿着私服的男生。
男生鼻梁高挺、轮廓深邃, 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偏生又是懒洋洋的、桀骜不驯的模样, 带一股天然的、自圈领地一般的气场。
“宋朝？”领头的男生忍不住疑惑地、小心翼翼地从喉咙里溢出这个名字。
他是真疑惑——听说宋朝家里背景很大, 大得令人忌惮那种, 但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做什么的, 而且宋朝这人平时很独，没见他特地管过谁关心过谁, 怎么今天他们不过是欺负个转学过来、家里人又不关心的私生子，宋朝就过来了？
原本堵着谢灵乔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还在疼得找门牙。
——“宋朝, 你管他干嘛，他就是个……”
“再让我看见他被欺负一次，你们就做好退学准备吧。”
拿球解救了谢灵乔的高瘦男生，也就是宋朝，宋朝一边目光在在场几个人身上盘旋了一圈，一遍迈着长腿从拐角那边走过来。
欺凌谢灵乔的几个人面色俱是一变，眸中掠过不解而隐隐恐惧的光。
他们知道宋朝家里背景大，却不知道究竟有多大，越是未知神秘越令人忌惮，他轻描淡写地说让他们都退学，说不定真有这个能力……更何况听说宋朝这人打架也很厉害，
刚才不就让他们看到了冰山一角么……
几人都不自觉地心生退缩之意，额头上甚至冒出了冷汗，一个个都不再停留，扶起还躺着地上的一个，灰溜溜地赶紧离开了。
女主和闺蜜本来正在窗边欣赏谢灵乔被欺负，看见这一幕，女主诧异地拧起了眉，低喃:“什么……他什么时候认识的宋朝？”
好戏被打断了，女主心生不悦，在心里骂那几个男生真是废物，同时对谢灵乔与宋朝的关系心生疑窦与两分突如其来的忌惮。闺蜜也是看得一愣一愣。
窗外，走廊上。
初夏的天气，晴空朗朗，正值课间时分，校园各处散落着出来活动的学生们。
木槿花的淡淡香气由不知名处拂来。
宋朝行至谢灵乔跟前，宋朝入目是少年抿着唇瓣、眸中蕴起雾气，白皙小巧的脸蛋。
谢灵乔的一只手仍蜷在身侧。
因为宋朝长得实在是比同龄人高得多，离得近了，他是俯视着少年的，深色的瞳孔映着小小的少年的身影。
“谢谢你。”谢灵乔眨眨眼睛，由衷地真诚感谢对方的解救。毕竟如果不是对方，他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得救……
谢灵乔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感到一只手的大拇指落在了他额头上，他的额头被轻轻地揉了一揉——
咦？
“脏了。”宋朝低声说，将对方光洁的额上方才不小心碰脏了的一点灰慢慢抹去。
“哦……”谢灵乔表示知道了，乖乖地站在那里，没有乱动。
宋朝见男孩如此乖巧，眸色微深，忍不住又用空着的那只手揉揉男孩的脑袋，叹了一口气，道:“以后我就是你老大了，记得跟着我，不要一个人乱跑，知道吗？”
“老大？”谢灵乔迟疑地喊了一声，“那，是不是……你罩我？”
他和宋朝应该是前天下午体育课上才第一次接触的，那时候宋朝在树下用兜帽蒙着脸睡觉，旁边绿草如茵，体育老师让谢灵乔去把不跟集体活动的宋朝带回去，谢灵乔去喊宋朝的时候，被吵醒的宋朝差点烦躁发火，看见谢灵乔的一瞬间，顿了一下，竟真的就同对方回去。
而此时此刻，谢灵乔懵懵地抬头望着对方，嫩嫩的一张小脸，看起来格外好捏的样子。且离宋朝这样的近。
“嗯，我罩你。”
宋朝莫名的顿了一下，略微掺杂别扭，但又十分笃定的语气。
宋朝，反派男配，上辈子与女主站在对立面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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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独的一间教室办公室外。
谢灵乔站在门口，抬手敲门，咚咚。
“进。”一道温润的青年音从里面传出来，犹如春风化雪，清爽而动听。
谢灵乔便小心地推开门，朝里边看去——
办公桌上摆着多肉植物，一个相貌俊雅的青年坐在那里，他唇色较淡，但并不显得刻薄，衬着他眉目柔和的脸庞，透出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他正握着一支笔，低头涂改着什么，手边是一杯茶，湖蓝釉色，茶香淡淡。在谢灵乔进来后，他抬眸，对进来的少年弯了弯唇，温然和煦:
“是你啊。”
“老师好！”谢灵乔脚步迟疑了一下，下定决心似的，朝被他称作老师的青年处走去。
走到对方桌前，谢灵乔停下来，一只手背在身后，垂着头，一时间没有说话。
青年很有耐心地看着他，“怎么了，乔乔？”
——青年便是男主，女主重生以后要争取的人。而男主，身份背景自然不止是数学老师而已，不过，此时的女主还未与其确定恋爱关系。
“老师，我……”谢灵乔将练习册自身后拿出来，放到对方桌上，“……被撕坏了。”
练习册的表皮被撕烂了，狗啃了一遍似的，里面的有十多页也是烂的，原本的题型字迹都被迫撕裂，此时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男主叫何今寒。既是女主也是谢灵乔的数学老师。他看了看练习册，又看看谢灵乔，瞧着少年沮丧地垂着头的模样，毕竟身为人师，便温声安慰对方。
“没关系，改天我送你一本新的。”
——何今寒继续安抚少年，很温柔的样子。
他向来是待人温和妥帖的性格。
与此同时，盛氏企业总部大楼。
莱雅风风火火地从一楼一路上来，高跟鞋踩得清脆回响阵阵，走到盛淮所在的办公室附近时，特地放慢了速度，并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
她抬手敲门。
一门之隔，盛淮站在落地窗前，俯瞰下边的城市景色。
不过，其实他的思绪全然不在景色上——是飘飘忽忽的，飘到了关于昨晚的记忆上。
昨晚，那个男孩……
他仍然记得那男孩初时遇见他的模样，记得清清楚楚，只不过，男孩似乎把那一幕给忘记了。否则，为何看见他时毫不意外。
尽管如此，男孩昨晚的味道，出乎盛淮意料的好。
很甜，就像男孩的声音一样。且，不仅仅是甜……
盛淮控制不住地回想着男孩的味道，以及男孩动情时细微的表情，喉咙竟又发干。别说什么景色不景色的，此时此刻再多景色也吸引不了盛淮的注意力。
那男孩……很可爱。就像初遇时一般的可爱。而女主曾经同他说的关于男孩的抹黑的话，此时此刻，虽然仍有影响力，却被盛淮暂时的忽略了。
他一想到谢灵乔同他说话时软软甜甜的声音，仰头看着他时懵懂又净透的眼睛，以及两只小手搭着他的肩，被他按在墙上时要哭不哭的小模样，泪珠晶莹地挂在眼角……
他的心都要化了，简直如同泡在黏黏的棉花糖里，甜丝丝的。而昨晚过后，他与自己念念不忘的男孩，有了身体上最亲密的关系……
盛淮刀削斧刻的面部线条都似柔软了几分。
莱雅敲了门，听见里面的人说进，便走了进来，“盛总。”
她瞥见盛淮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的身影，以为老板是在思索什么重要的大事，却不知道老板究竟想的是什么。
盛淮的回想被打断，但毕竟他让莱雅过来还有事，便并没有发火。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旁，
莱雅手里拿着一份资料，也跟着走过去。
“盛总，”莱雅把资料递到盛淮面前，解释道:“您之前让我调查的景区那个男孩的资料，已经查到了，都在这里。”
她那天站得跟盛淮有点远，那时正在同一名景区负责人交涉，因此当谢灵乔把盛淮撞倒在长椅上时，她只远远地看到似乎是个十几岁的男孩的样子，并未看清谢灵乔的脸，也就不知道那正是谢灵乔。
“嗯。”
盛淮翻开资料，开始凝神看起来。
——资料里都是谢灵乔的身份背景以及过往经历，包括这些年转学转过的每座城市、每所学校，甚至参加过的绘画比赛以及经受过的校园霸凌。
当然，还有谢灵乔的妈妈同齐家的关系，谢灵乔的血缘问题。
莱雅很知趣地不打扰盛淮，尽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便将办公室的门给带上。
盛淮将这份资料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一遍，了解到一部分在与他未相遇时的谢灵乔。
盛淮愈看，眉心便蹙得愈紧。
这份资料比较详尽地记载了少年童年及青春期经历，包括少年跟着妈妈两个人这些年受过的苦，盛淮看到这些，才知道原来在他面前安静乖巧的男孩曾经度过的灰暗压抑岁月。
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单身母亲与男孩，无论辗转到全国哪座城市，境遇都不曾有过多大改善，美好的容貌并没有带给他们好运气，反而带给他们的更多是白眼与嘲讽恶意。
美丽原本并非罪恶，但贫穷且美丽，又不愿意堕落，有些时候，便成了一种活该被攻击的罪恶。
盛淮合上这份资料，闭目，而后用骨节分明且修长的手拿起一旁的电话，磁性的声音吩咐助理给一位名叫蔡柔云的女士私人账户里打一笔钱。
蔡柔云，是谢灵乔妈妈的名字。
谢灵乔的妈妈正躺在医院里治病，需要花费的钱对谢灵乔一个学生而言是个无底洞，且以后说不定要动手术的。
盛淮吩咐完，按照今天的行程，五分钟后将出发去与铭宇地产的周总打高尔夫球顺便谈生意，但这时，盛淮的母亲恰好打电话来给他。
“盛淮，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正是适合谈婚论嫁的时候，你白叔叔的二女儿书雅，这姑娘端庄又识大体，过两天安排你们吃个饭认识认识哈，你可别绷着脸吓到人家书雅！”
盛母一心想要抱孙子，私心里对男媳妇是万分抗拒的，之所以暂时同意让身为男孩的谢灵乔来冲喜，不过是碍于盛淮命格实在凶险的权宜之计。
盛淮面上没什么起伏波澜，淡淡的应了。对于那白叔叔的女儿书雅，却是实在不感兴趣。
盛淮工作了一整天，到接近夜晚零点时，助理驱车送他回家。
疲惫的盛淮此时此刻最想见到的便是那个有着柔软且湿漉漉的眼睛，与甜甜的声音的男孩，那个叫做谢灵乔的男孩。
星河斗转，静夜如斯。
盛淮走到自家家门口, 走廊里是一派的寂静, 如果没有应声控而开的灯光, 更多的地方该是融在阴影里的。
盛淮身高腿长, 眉目英挺，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 犹如神话故事中穿越深邃的浪花席卷的海域的骑士。他打开自家家门, 换了鞋, 迈步走进去。
还未走几步, 他的目光便不由地被地毯上趴着似乎正在学习的身影所吸引——那是一个穿着兔耳朵睡衣的男孩，睡衣是粉色的，宽宽大大的兜帽盖在男孩脑袋上, 连着兜帽的毛绒绒的兔耳朵一只折到一半，耷拉下来, 男孩趴得专注，一只手握着笔写啊写的, 侧脸白白嫩嫩。
真好像从哪个兔子窝里被捉出来的小兔子。
听到脚步声, 男孩握笔的手一顿, 一下子坐起来, 探究的眼神投向男人进来的方向，因为做起来的动作, 他兜帽上的兔耳朵一晃一晃，粉嫩可爱极了。
“啊，盛先生, 你回来了……”
熟悉的甜糯的小声音，衬着男孩此时呆呆的神情，盛淮眸色柔和几分，又深了几分，喉结上下滚动，只觉胸腔那里暖融融的，有什么东西都要化了。
这是最曼妙的治愈。
谢灵乔没有令盛淮失望，当盛淮在外界经历了一整天的忙碌，在如此深夜，他回到家中，看到这样乖巧可爱的谢灵乔，心情都不由地
向上扬了些许。
但盛淮不会把这样的情绪在脸上很明显地表现出来。
“嗯。”
他向少年身旁走去。
谢灵乔本来正沉迷学习，无法自拔，穿睡衣是因为他洗了澡懒得换衣服，他差点就要穿着兔子睡衣在这儿跟作业和练习卷子缠绵到天荒地老，听到盛淮回来的声音，他才从这状态中回过神来。望着对方朝自己走来，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指。
这样坐在地毯上一动不动，好像不太好……
他预备起身来看看盛淮先生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却发觉盛淮并没有走到他身边，而是一转，走到了他背后的沙发上，坐下，
顺手拿过了一旁的笔记本电脑。
原来并不是坐到他身边……
谢灵乔这下是知道了，他会错了意，抿抿唇，重新坐好，盘腿坐着，雪白的脚丫就暴露在空气中。兜帽上粉粉的兔子耳朵也安安静静的垂在他肩头。
“伤好点了吗？”忽然，
男人磁性低沉的声音传来。
谢灵乔一愣，他以为男人会忙于自己的事，暂时不会管他来着，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喊到自己。
谢灵乔立刻坐直了身子，小学生似的，但想了想这个问题的含义……
是问他那、那个地方的伤……他白皙的脸顿时烧了起来，勉强装作平静，眨着眼睛答道:
“嗯……不怎么疼了。”
唔，好羞耻。
盛淮转过脸来，表情淡漠且严肃，仿佛在讨论一件多么正经的事，“是我昨晚，太用力了吗？”
谢灵乔微微睁大了眼睛，顿时耳垂红透了，犹如白玉染血，他忙低下头去，手里默默地攥着自己的笔，感觉快要热死了。
圆润的脚趾都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太用力了吗？
应该是吧，要不然，他昨晚上一开始都快疼死了，后来才舒服起来……可是即便是后来，他也感觉随时都快要昏过去了，如果那都不叫用力的话，岂不是……
“……有点。”谢灵乔含糊地应道。
盛淮注视着男孩红红的耳朵尖，知道男孩是在害羞，眸中划过一抹隐隐的笑意。因为划得很快，男孩又是低着头的，便未能注意到。
盛淮问谢灵乔是否需要他检查他的伤处，被谢灵乔忙摆摆手拒绝了，于是并不执着，埋头继续处理一个还未收尾的项目。
谢灵乔听对方问完这一句后，便不再同他说话，客厅里继续静下来。谢灵乔握着手里的笔，也不知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好安静啊……他也专心学习好了。学习重要，学习重要。
于是两个人在客厅里，一个坐着处理工作收尾项目，一个趴着学习，彼此隔的距离不过一米。
互不相扰，却也安然。
很快，谢灵乔便要将最后一道大题写完。可偏偏就在这里，他被堵住了，卡卡的，没什么思路。他皱起眉头，趴着研究又坐着研究，换了两个姿势，竟然还是脑中一团糟。
啊呀……
真是苦恼。
与此同时，盛淮在看新的投资项目——一项与齐家家主齐明栋，也就是谢灵乔的父亲合作的投资项目，涉及资金数额很大，齐明栋倾注了许多心血，也等待了许久，但在这个项目上更多的得仰仗盛淮的人脉，近日便对盛淮比以往更加客气且热切，毕竟得扒着盛淮。
就连谢灵乔，这个当初齐明栋被情妇撺掇着赶出家门的孩子，哪怕是他的亲生孩子，他也能毫不犹豫地把谢灵乔接回来再送人，卖儿子求利益，齐明栋为了这个项目是做的出的。
也便是在此时，盛淮余光里注意到正在咬笔帽，苦恼地皱着眉头的谢灵乔，沉吟了下，索性关上文档，问道:“怎么了？”
谢灵乔反应过来，松了咬帽的口，转过头来，无奈道:“有道题不会做。”
穿着兔子睡衣的男孩，露出这样的神情，天然的委屈巴巴的，简直……可爱死了。
盛淮眸光微动，手指指尖也微微的发痒，想要揉一揉男孩的耳朵——不是帽子上的耳朵，是真耳朵，但他凭着自制力忍住了。
“我看看。”
“咦？好。”
谢灵乔从地毯上爬起来，光光的脚丫踩在上面，溜达达地朝盛淮那边走。
到了。他站在盛淮面前，睁着一双干干净净又懵懂的眼睛望着对方，粉粉的睡衣极衬他白皙的肤色。
“坐下来。”盛淮不自觉地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喉结，似乎是不经意的动作，仿佛在遮掩着什么。
谢灵乔便乖乖的坐下来，坐在对方身边，不过也不好意思靠得太近，两人之间仍是隔着一点儿距离。
“哪道不会？”盛淮问。
“这里……”谢灵乔小手指着一张几乎写满了的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丧丧的，小脸快皱成了包子，声音软软:“好难。”
盛淮瞥了近在咫尺的谢灵乔一眼，面上看似没什么表情，眸子深处却隐有一丝笑意浮现，很不明显，转瞬即逝。
盛淮低头看了看谢灵乔所指的题，只看了几秒钟，稍稍沉吟，眸中便闪过笃定的光。他已经有了思路。
于是接下来，便是盛淮教谢灵乔做题的时间。
盛淮讲起题来逻辑非常清晰，而谢灵乔也没让人失望，一听就懂，过一会儿还来了个举一反三。
如果盛淮是谢灵乔的老师，这时该十分开心。但即便盛淮不是对方的老师，面对一教就会的孩子，谁会讨厌得起来呢？
“盛先生，你真的好厉害！”
谢灵乔扭过头来，对盛淮笑着，眉眼弯弯，好似新月，颊边梨涡若隐若现。是真诚的、带着些许崇拜之意的语气。
这个笑容，是盛淮第一次看见谢灵乔笑得如此放松快乐。
联想到男孩幼年所经受的磋磨，盛淮首次体会到真切的心软的感觉。
盛淮忍不住抬起手，大手温柔地摸了摸少年的头。
难得的温柔动作——若是让莱雅看见了定会大为震惊，她可从未亲眼见过盛总这般对过谁。而今夜，还长着呢。
谢灵乔这几天白天在学校上课，夜晚被盛淮派的人自校门口接回盛淮的住处。
齐家的人说送谢灵乔先来冲喜几天，却并未说清具体先呆的天数。
三天后的傍晚，盛淮在其母亲的安排下，抽空在一家咖啡厅与母亲口中的叔叔的女儿见面。
这个姑娘叫白书雅，24岁，跟盛淮年纪相仿，人长得不是艳丽挂，但也端庄婉约，举止落落大方。
不过，谁也不知道，她暗恋盛淮，有足足一年了，是在一年前盛淮被媒体采访时她对盛淮惊鸿一瞥，回去后记了好久，忆起对方时心便怦怦的跳。可惜严格来说盛淮不认识她，而这次被长辈介绍来认识盛淮，对她而言是莫大的惊喜。
但盛淮对她的反应，虽算不上疏离冷漠，却也并不热情。
“这是我私人联系方式。”白书雅并不气馁，她温然说道，带着期待将自己的名片放在桌上。
因为是母亲介绍的人，出于礼貌，盛淮微阖了眸，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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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学校的日子，因为宋朝自告奋勇的保护，班里最近几乎没人再欺负谢灵乔，少年的校园生活因此平静了些。
不过，教室里坐在与少年隔了几排位置的女主，有时会朝后排的少年投来审视的、冷冷的目光，而后转回头去。
这一堂是数学课。
温润尔雅的男主在讲坛上讲课，底下许多学生都比上别的课精神更集中；而女主更是没空关注谢灵乔，而是野心勃勃地盯着男主，又将这种野心在眼神里巧妙地用专心掩饰起来。
就在这种相比良好的教学氛围下，后排的谢灵乔与宋朝这一桌显得小动作多了一点——宋朝早已申请跟谢灵乔的同桌换位置，现在天天跟谢灵乔坐在一起上课。
“你别……”
谢灵乔实在忍不住了，小声地表示抗拒。
不为别的，因为宋朝正把手放在他腰上，就放在腰窝处，捏一下、再捏一下。简直是在捣乱。
好痒。
宋朝忍俊不禁，“乖，听话。”他变本加厉，似乎是玩嗨了，甚至要掀起对方的一角衣摆。
讲坛上，男主凝神，朝他们所坐的位置扫来一眼。
下课铃响后，课间时分到了，男主忽然开口道:“谢灵乔，来老师办公室一趟。”
“！”谢灵乔瞪了同样惊讶的宋朝一眼。
男主的办公室内。
谢灵乔垂着脑袋，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乔乔，老师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男主戴着上课时戴的、还未摘下的眼镜，温和中微带严厉地对谢灵乔说道，“可怎么自从跟宋朝坐在一起，你连上课都不专心了？是不是他影响……”
男主想问是不是他影响了你，却在此刻，从这个角度，不经意间瞥到垂着脑袋的谢灵乔的锁骨位置。
——校服外套未遮住的精致锁骨上，赫然，露着一点嫣红的、诡异的印子。分明是……吻痕。
男主瞳孔微缩。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笑颜勿离、小吻的火箭炮～！！
感谢读者鱼安、NKKKK的地雷～！！
吻痕？
这种印记……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中学生，尤其是谢灵乔这样的孩子身上？男主心中翻江倒海, 他万万没想到会撞见这样的画面。
他的目光在那印记上巡视了一圈, 那样的颜色与形状, 的确是吻痕没错……而且还, 这般深。
男主再看看谢灵乔垂着头的模样，侧脸白皙而无辜, 仍是无法将这种东西与看起来干净幼软的男孩联系起来。
“乔乔, 是不是谁欺负了你？那个男人是谁？”男主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与语气, 温和一如往常的模样, 可是语气仍比平时要重了些，这是他自己也未曾想到的。
谢灵乔猛地抬起头来，惊愕无措、犹豫的光在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掠过, 似乎意识到什么，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锁骨。
糟糕, 好像，刚才被宋朝折腾得衣领都往下掉, 露出了什么……
那是, 昨天晚上吃饭时, 盛先生在上面吸咬出的痕迹, 当时盛先生不知为什么忽然扣着他的手指，把他按在餐桌上, 男人的眼神亮得可怕，野兽一般，不过只是在他身上咬了咬, 最终并没有对他做什么，反而先生他自己去了卫生间。
可是，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在别人面前公开说呢？而且，他并不觉得盛先生是在欺负他呀……
谢灵乔微微张开嘴巴，想要说什么，可是又吞回了嗓子眼里似的，顿了一下，他窘迫又躲闪地说，“……没有，老师，没有人欺负我，是我自己抓的。”
说谎。
这个男孩明显在说谎。
看着男孩因为没有经验而掩饰不好的窘迫神情，男主也说不清自己心中在滋生着一种什么样的异样情绪。“嗯，你回去吧。尽量和宋朝保持距离。”
男主不擅长强人所难，看谢灵乔显然不愿意说的模样，便先让谢灵乔回去。
于是颇感尴尬的谢灵乔不再耽搁，说声老师再见以后转身便朝外走去。
男主凝视着谢灵乔的背影，纤细的、裹着校服的男孩的背影，因为男孩并不觉得自己被侵犯了的表情，男主感到些许的突如其来的生气，却为这种生气找不出合理的理由——
男主将眼镜摘下来，平日总似春风拂面的眼眸中露出沉静与思索之意。如果他的学生谢灵乔不是自愿，而是因为年纪小不懂事被人诱哄着强迫了，事情就不像这样简单了……他需要查清在谢灵乔锁骨上留吻痕的人是谁，第一个怀疑的便是谢灵乔的同桌宋朝。
——他得对他的学生负责。
他忆着方才男孩的身影，为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继续关注男孩的借口，或者说理由。
不过，此刻……在他的眼前，男孩的背影可爱又安静，方才锁骨那么瘦、上面的红痕衬得男孩白皙的皮肤添了几分色气，想到男孩清纯的长相，称得上，又纯又欲。
惹得男主在看见那痕迹的一瞬间，其实喉咙也微微发痒。
身为谢灵乔的老师，男主第一次认识到，这个学生，并不是一个小孩子，而是待人采撷的，枝头青涩诱人的果，似乎藏着待人深深探索的甘甜与秘密。
男主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出来时，遇到一名特地来找他的女生，也便是女主齐瑜瑜。
女主齐瑜瑜提着一个精巧的包装袋走过来，巧笑嫣然中带着一丝羞涩:“老师，怕您忙起来总是忘吃饭，这个送给您。”
是她自己买的一些零食，挑的全是她自己了解过的男主不会讨厌的口味类型。
“谢谢你啊，但以后真的不用了。”男主温然又抱歉地笑笑，微带疏离的模样，却并未接过那袋零食。
“没关系的，您就收下吧！”齐瑜瑜态度热情，眸子深处浮动的是对眼前这个男人势在必得的光。
——她这辈子一定要得到这个男人，上辈子错过了对方，是她终生的遗憾。她爱他，爱得发狂，既然有了重生的机会，一定要牢牢抓住对方才行。
至于盛淮……盛淮上辈子也是喜欢她的，可盛淮这人阴晴不定很危险，她这辈子不打算同他在一起，只要继续利用他的喜欢就好。
至于那个女人的儿子乔乔，就是个实在的可怜虫了，被卖去给盛淮冲喜，盛淮会喜欢他才怪！她等着那可怜虫哭死在空房里，最好惹怒盛淮被赶出去大马路上出车祸撞死，那就是再好不过啦。
齐瑜瑜垂下眉眼。
学校里有话剧社，谢灵乔转学以后也申请加入了。
星期六，社团里大部分成员回到学校，在社团专用的空教室里一起排练，为即将到来的一年一度的校园祭汇报演出做准备。
社团将要演出的话剧剧名已经确定好，因为形象符合，社长给谢灵乔安排了一个比较重要的男配角色，相当于偶像剧里的男三。
谢灵乔这会正在隔间里换衣服，社长说让他先换上演出服试试合身不合身。隔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很安静，他坐在小凳子上，也得以借此发了会呆。
——昨天，他又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了。他的亲生父亲，齐明栋。
是爷爷让他回家跟家人一起吃一顿晚饭，于是他回去了，盛淮派人送他回去的。但回到家，见到爸爸以后，他的爸爸一句都没有问他的妈妈，对妈妈的病情更是漠不关心。
他忍不住在吃完饭后去找爸爸，问他，难道这些年一点也不想念妈妈吗？
爸爸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那女人自作自受，而且烦人得紧。
看，妈妈还在医院里躺着，如果不是必要，他爸爸连一分钱都不舍得掏。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爸爸对妈妈能吝啬无情到这样的地步……
谢灵乔抬起一只手揉揉自己的脸，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只要妈妈的病能够慢慢好起来就好了，他目前最想要的便是妈妈能够平安健康。
他扮演的角色的演出服并不如主角那般华丽繁琐，但也是好看的，好处便是穿起来打理起来便捷一些。他换好演出服、穿好鞋子，推开隔间的门往外走。
空教室此时已无法叫空教室，因为里面或坐或站着男女成员，一共二三十人，从一年级到三年级都有，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排练，社长姓毕，副社长则是女主齐瑜瑜。
看见谢灵乔出来，不少人都将视线若有若无、或明或暗地投过来，投在他身上。
“乔乔，来这儿！”社长拿着打印好的剧本，笑眯眯地冲谢灵乔挥手，谢灵乔愣了一下，点点头，马上走到社长面前。
“乔乔，这份剧本给你。”社长把剧本递给谢灵乔，语气很和善，继续叮嘱道，“你先去找荀子凡，他舞台经验多，让他帮你对戏，呐，他就在那边……”
谢灵乔听了，循声望去，就在目之所及的一张堆了边角布料的高脚椅旁，正站着一个单眼皮的男生，男生看起来有点忧郁，但脸长得有种特别的帅气。
“哦……好的。”谢灵乔眨眨眼，声音稚嫩，答应得很听话。他朝那个叫荀子凡的男生的方向走去。
谢灵乔停下脚步，礼貌地伸出一只手，欲与对方先握手，满眼真诚:“你好，荀子凡同学，可以叫我乔乔，我是……”
“卖臭鱼的女人的儿子，卑贱的下等人，对吧？”
——荀子凡撩过来一眼，似笑非笑地掀起唇角，打断道。直接的、寒意刺骨的羞辱。
谢灵乔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指尖发颤，呼吸微微滞住。
“我说你啊，卑贱的下等人，长着一张清纯的脸，现在是准备来引诱我吗？”荀子凡嗤笑一声，原本两分忧郁的脸此时充满了讽刺之意，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左手按在谢灵乔肩膀上，抓着男孩的肩。
不是，他才没有要引诱他。他妈妈也不是……
谢灵乔一张小脸憋得又红又白，他不知所措，下意识地便要往后退，“不是……”却被男生的大手抓着，紧紧抓着，不仅不让他退，反而又加上一只手，顷刻间将他推倒在铺满边角布料的高脚椅上。
谢灵乔无力的小兔子一般被推倒在一堆废弃布料里，脸差点被埋住，一时视线受阻，他被堵得难受极了，扑腾着便要爬起来——
却有更多社团成员闻声凑来围观，来看热闹，而女主及闺蜜也随着人群走过来，女主环着胸，对于谢灵乔的困境感到愉悦极了。
荀子凡是女主比较重要的备胎之一，条件挺不错，女主平时花了较多的时间精力吊着，因而关键时刻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宋朝罩着谢灵乔以后班里没什么人敢欺负谢灵乔了，但这不代表荀子凡也不敢。
“喂，干嘛欺负新同学！”老好人社长见到这一幕，急了，却被两名同学拦住，笑嘻嘻的:“社长别挡着我们看戏啊！”尤其是小麻雀被按着欺负的戏。
众目睽睽之下，谢灵乔被按在布料里，爬起来的动作失败，反而被荀子凡手臂钳制着，俯身、逼近了，用轻蔑的目光审视:“你看，你也配吗？”
“你也配跟我们一起演话剧？”
女主的闺蜜撸起袖子冲上来，兴冲冲的，笑得顽劣而骄傲:“穷酸气息都快要熏到我了，还想演小少爷角色，你配吗？来啊，把他的演出服扒下来！扒！”
话音刚落，她一马当先，立刻去扒谢灵乔脚上的鞋子，没两下就扒掉了一只，男孩没穿袜子的莹白的脚丫暴露在空气中，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不要……”
男孩弱弱的、无助的声音被女主闺蜜的嚣张笑声所掩盖，而更多成员看到这一幕，破窗效应，他们也蠢蠢欲动起来。
反正，宋朝并不在这里啊，何况这儿也没有老师……
眼看着第三个人也要上手来欺负一番谢灵乔，荀子凡俯视着谢灵乔通红的眼眶与眼角闪烁的泪花，以及男孩被欺凌时浑身上下透露的软糯无助的气息，不知为何，心跳蓦地露了半拍。
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魔怔一般钻入荀子凡的脑袋里，使他面色一僵，手上的动作不由地也变慢了。
盛淮亲自来学校接谢灵乔回家，抵达社团所处的这间教室时，刚走到半开的门口，撞见的便是这荒谬绝伦的一幕。
——他的男孩，被好几个人按在椅子上欺负，因而视角缘故，看不大清究竟是怎样欺负的。
盛淮浑身的气息顿时凛冽生寒，冰冷吓人，几乎迅速将周围空气冰冻，直冻得人心脏血脉也僵冷不堪。
“盛总……”跟着盛淮的莱雅一句话还未说出口，便被这样的老板吓得不敢再继续。
盛淮大步行至椅子附近，步伐极快，他拳头握紧，青筋条条铮起，迅猛的一拳挥向荀子凡，将荀子凡一下子打倒在地。
剩下几个人刚刚上来，还没真的动手，一看这一幕，甚至看到了盛淮，一个个哪还敢再继续，都害怕得忙往一边躲。
“盛淮？”
“盛淮先生居然来了！天啊！”围观的人有的忍不住捂着嘴巴低呼。盛淮与盛氏的地位在商界显而易见，这里的许多人的父母都做梦也死乞白赖地想得到盛淮的提携，盛淮会出现在这里，他们当然震惊。
而女主显然也是惊到了，错愕一刹，迷惑不已:什么？盛淮？
但盛淮压根一眼都没有看她，盛淮低头，两条有力的手臂抱起陷在布料里、发丝凌乱的谢灵乔，看男孩眼角泪光盈盈的模样，简直要心疼死了。
盛淮将谢灵乔打横抱起，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谢灵乔因为对方的到来，终于不那么紧张了，忍不住抱着对方的脖子，紧紧抱着，将脑袋也埋在男人脖颈与胸膛的交界处，可是身子仍在发颤。
“叫他们校长过来。”盛淮冷冷道。是对莱雅说的。
“是！”莱雅已经跟进来，闻言立即拿出手机拨这所学校校长的号码。
——盛淮是学校的幕后股东之一，而且是最大的股东，校长平时对他怎样谄媚巴结都来不及，电话里一听学校学生闹事，好像欺负了盛淮喜爱的人，登时冷汗直冒，吃到一半的饭也不吃了，马不停蹄地驱车朝学校赶来。
校长在赶来途中下了在场学生全部不许离开的通知。
很快，校长本人赶到。
教室内鸦雀无声, 一个个学生站立着, 或面面相觑, 或低着头忐忑不定。
盛淮抱着谢灵乔, 坐在一张软椅上。谢灵乔坐在他腿上，一双纤纤的手臂抱着对方脖颈, 脑袋仍埋在对方身上, 一言不发, 也不抬头。盛淮无声地安慰着男孩, 给对方安全感。
谢灵乔不喜欢这样的气氛，同时更不喜欢方才被按在那堆布料里时茫然无助的感觉。他一点也不想被那样对待……还好盛淮先生及时赶到，如果不是对方, 这会儿恐怕他就不会这般安安全全的了。
“盛总，这几个学生顽劣不堪、枉顾集体纪律, 对新同学如此不友好，您放心, 一定妥善处理他们, 绝不会包庇！”
校长在火急火燎地赶过来的路上已经了解了情况, 他堆起笑脸向盛淮打了招呼后, 一秒变脸，义愤填膺地向对方作此保证, 掩盖校长地中海头顶的假发浓黑且几乎闪光。
“那就麻烦校长了。”盛淮面无表情地点了点下巴，大手圈着谢灵乔的腰肢，男孩软软的一截小腰太细, 仿佛一手便可丈量，而男孩此时安安静静的呆在他怀里，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知是不是仍在难过害怕。
该死的，他如果早些赶到就好了，那就不会让乔乔独自发生这种事。
“不麻烦不麻烦……”校长面对盛淮时，态度那叫一个好，殷勤备至。他转过身便训那上来对谢灵乔来动手的几人，训得狗血淋头，且下了对他们的处分，包括荀子凡在内一律扣学分记档案并周一早晨全校通报。
而女主齐瑜瑜的闺蜜被处罚得最重，除了通报，直接退学。
“瑜瑜，我不想退学……”女主的闺蜜扒着她的手臂不放，怎叫一个惊惶不安，她简直快吓死，本来她家庭条件还可以，但放在这所学校里就不够看了。
包括荀子凡在内的几个人已在校长令下一一上前向谢灵乔道歉，多是面色不自在的模样，而荀子凡的反应与周围人又有些微的不同——他会偷看谢灵乔，偷偷的看一眼，再看一眼。
——看谢灵乔埋在男人怀里的模样，只露出背影，不转头，安静得过分，后脑勺的头发乌黑蓬软，有点乱了的模样。
连荀子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这样，甚至面对被处分的处罚他竟都不怎么生气；其他被处罚的学生则是不敢说什么。
听着他们对自己的道歉，谢灵乔并不想原谅他们，便默默的，不吭声。
事情已经解决，盛淮不愿让谢灵乔再留在这个可能会对他造成阴影的地方，便不再耽搁，牵着谢灵乔的手，带他从这里离开。
“难道是盛淮喜欢的人吗……”
“盛淮看起来好宠他。”
“没听说过盛总喜欢男孩啊……”
只是凑热闹围观，对方才谢灵乔那一幕并未真的下手的其他人，有的如此低声议论道。同性婚姻普及，这是一个对同性恋爱与婚姻接受度愈来愈高的世界，因此如若看到两个男的在一起，哪怕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也不会太惊讶。
只是，传闻中喜怒不形于色，而且极难接近的盛淮，怎么会对一个男孩这般？
他们是什么关系？
齐瑜瑜听着耳边这些人的议论以及她闺蜜的哭哭啼啼，心里烦躁的小火山快要爆发。谢灵乔是她最讨厌的人，而盛淮上辈子本该是很喜欢她的人，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人竟然会对谢灵乔做出这些保护式的举动。
她实在忍不了了。掰开闺蜜的手，她追着盛淮与谢灵乔他们出去。
就在门外，齐瑜瑜堵住了他们，齐瑜瑜背着手，装作一副自然的样子，实则在窥探着他们，“盛淮，你为什么要对一个品行不端的人这样啊，你忘了吗，这个人最擅伪装，实际上……”
盛淮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齐瑜瑜被这一眼惊到了，心中陡然拉响警报，犹如被凉水灌进喉咙，因为在盛淮这一眼里，她看到的唯有深深的冷漠——这不该是盛淮看向她的眼神，明明前些日子，她同盛淮还是能促膝长谈的朋友。
盛淮是看出来她一直在撒谎。
乔乔在学校都被欺负成这样了，孤立无援，怎么可能会是齐瑜瑜素来口中的那种人……那么撒谎的，便只有齐瑜瑜。
齐瑜瑜不自觉地住了口，眼睁睁地看着盛淮与谢灵乔离去，两人交握的手极为扎眼。
她隐约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此再也不一样了。而且她从盛淮的眼中，压根看不到自己的地位……
齐瑜瑜脸庞扭曲，瞳孔深处几乎燃起火来，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她不允许。
谢灵乔……她握紧了置于身侧的拳头。她真是恨死这个只会装纯的家伙了，这个贱人。
校外。一辆豪车内。
谢灵乔早已是不止一次坐进来，这辆盛淮的车。
不同的是，以往盛淮与他之间都隔着一个若有若无的距离，而今天，他们刚一坐进来，盛淮就又将他抱进了怀里，抱小孩儿似的。
盛淮的臂膀很有力，而且坚实，是那种长期练出来的肌肉，但此时抱谢灵乔却抱得小心，谢灵乔本来情绪稍稍安定了的……在这封闭的，除了司机只有二人的空间内，被这样对待，也不知怎的，睫毛微微颤抖，鼻尖也是一酸，泪珠就在红红的眼眶内打转。
谢灵乔小手按在对方肩膀上，蓦地哭了出来，抽噎声没止住，小小的、轻轻的:“呜……”受挫的小动物似的。
听见男孩这般哭声，盛淮心莫名的一慌。
他用大手抬起男孩的小脸，看到这张白皙的小脸上，泪光闪闪，眼睛鼻子都红红的，活脱脱的小可怜。
盛淮微蹙了眉，心疼的情绪犹如潮水蔓延。
他一只大手覆在男孩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握着对方的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措将他包围了，“乔乔。”
“嗯，先、先生……”谢灵乔忍住眼泪，纵然泪花已经在眼角打转。不能哭，哭起来多丢人呀。
他哪里知晓，盛淮的心此时已为他悸动不已。
一是为曾经对这个男孩的误解感到追悔莫及；
二是为眼前男孩梨花带雨的模样。当被禁锢的羔羊为穿越藩篱而来的斩神者所拯救，真正心神摇曳的，不是羔羊，而是斩神者。
盛淮大手捏着谢灵乔的下巴，用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对方沾着泪水的眼角，是生疏的铁汉柔情，纵然略微僵硬，却也是动了真心。
“下个月我们就订婚，好吗？”
盛淮的声音微微沙哑，却也坚定。
——到法定婚龄再结婚，目前先订婚，先确保男孩是他一个人的。
届时，他会向所有人宣布，男孩是他的，也就更便于将对方庇护在他的羽翼之下，令对方免于颠肺流离、无枝可依，免于贫寒困苦、受人欺凌。
谢灵乔哭得懵懵的，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他红着眼圈，领悟到男人话里的意思，蓦地心脏跳得快了一拍，耳垂也微微发烫。
订、订婚吗……
那就是，合法的夫夫关系……
不过，原本齐家的人，也是让他长大以后和盛淮结婚，那样才肯给他妈妈治病的钱。
“嗯……好。”
男孩软软的、薄荷糖一般，此时微带哭腔却并不影响甜度的声音传入盛淮耳畔，令人心颤。
——————————————
周六的下午，正是不用上课的时间。是个晴天，太阳从云层里露出半张脸，搭配逐渐开始燥热起来的气候，急需一杯柠檬水泼在上面来解渴。
提着保温桶的谢灵乔从车里下来的时候，助理小陈也忙不迭地从前面下车来，跟着帮他提东西，被他不好意思地婉拒。
小陈也就收了手，顺便调笑道:“啊，盛总恐怕要扣我这个月的奖金了。”
谢灵乔疑惑地瞥向对方。唔？
“盛总母胎单身二十来年，最近好不容易铁树开花，有了个日思夜想的男孩儿，恨不得把人拴腰上二十五小时带着……实在忙不开才叫我帮着照顾，我若是不好好照顾，奖金肯定别想要了呀！”小陈挤眉弄眼。虽然夸张了点，不过说的确实也是他真心话。
铁树开花……
日思夜想的男孩儿……
谢灵乔想了想，不会指的，是他吧……应该不是，嗯，他可没有那么自恋。
他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半懂不懂的附和道，“是这样啊……”
他以为是小陈随口开的玩笑。
他们正朝市医院大门里进。
小陈今天是负责接送谢灵乔出门，顺便保护对方。进了医院里，谢灵乔与小陈一路往谢灵乔的妈妈所在的病房走。
——谢灵乔今天是来看妈妈的。听说妈妈病情有所好转，这可真是令人开心又期待的事。他给妈妈炖了汤，用保温桶装着，此时正在他手里提着。
走到一处长廊，意外的，谢灵乔碰见一个熟人。一个高高瘦瘦，头戴鸭舌帽的男生站在一柱子旁边，正用散漫的目光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侧脸的轮廓分明，是宋朝。
“宋朝……”
因为是在医院里，谢灵乔本来想喊对方的，在即将开口的瞬间注意到此处环境，于是开口的音量下意识地小了许多，他原本声音就不大，如此一来更是甚至声细如蚊。
宋朝却仿佛专门识得他的声音似的，倏而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视线精准地锁中了谢灵乔所在的位置。宋朝嘴角上扬，抬起一只手冲谢灵乔挥了挥，洒脱且阳光灿烂，与此同时大步朝谢灵乔走来。
没想到今天这么巧，恰好在医院遇见宋朝。
宋朝在谢灵乔心里已经算是朋友，看见对方当然不会不开心。他看着宋朝走到自己面前来，便抿唇，腼腆又乖巧地冲对方微笑:“原来你也在这里。”
谢灵乔肤白脸嫩，笑起来一股奶气，是真的天然无公害。
宋朝一见了，手心就发痒，想掐他脸，不然就捏捏，不过碍于医院这种公众场合，旁边还有个疑似谢灵乔熟识的人，便只好先忍着这股冲动。
“嗯哼。”宋朝含笑望着谢灵乔，对谢灵乔旁边的小陈疏离地点了下头，权作打招呼。
“你好你好。”小陈也就跟着打招呼。
谢灵乔的手机来电铃声却在此时响起。
“喂？”谢灵乔赶紧接了电话。
不知道这个时候是谁打来的……
“乔乔。”男主何今寒的声音传来，仍是熟悉的温润。
谢灵乔一怔，没想到是数学老师打来的，“额，老师，老师好……”
“哈哈，不用这么客气。我是从花名册上翻到的你的手机号，你家地址有没有……”
宋朝眸子微眯，锐利的光从中一闪而过，他歪了歪头。因为听力比常人好的缘故，他已经听出给谢灵乔打电话的人是谁。
不等何今寒说完，宋朝侧过脸，贴近谢灵乔耳畔，在那敏感的白嫩耳垂之上，缓缓吹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流带来一阵猝不及防的麻痒。
“呀……”
谢灵乔无意识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了这么一声，打着微弱的颤似的，熟稔的抱怨，听在有些人耳朵里却更似天然的撒娇:
“好痒，你别弄了。”
“痒吗？”宋朝低低的笑。男生的声音带着荷尔蒙的气息，以及一股淡淡的、暧然的宠溺。
电话那边，霎时一静。
谢灵乔的妈妈所在的病房在13楼。
癌症早期的话，其实并不怎么影响日常生活, 何况最近谢妈妈病情有所好转, 痛楚自然更是有所减轻。谢妈妈曾经的大学同学在得知她患病后已到医院帮忙照顾她, 让谢灵乔专心学业。
宋朝来医院也是有事的, 是来看望他姑父，谢灵乔与他在7楼暂且分开, 宋朝说他等会看完姑父就来找对方。于是谢灵乔独自乘电梯抵达十三楼, 敲门后进入妈妈病房里。
三分钟后。
“妈, 吃苹果。”
坐在病房内, 谢灵乔把刚削好的苹果切成一块一块的小块，扎上牙签，用漂亮干净的盘子装着, 扎了其中一块递给妈妈。
谢妈妈精神头看起来不错，眯眼笑着吃完, 目光一直专注地落在谢灵乔身上。因为是自家孩子的缘故，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尽管谢灵乔经常来看她。
“甜得很。”谢妈妈眉眼弯弯, 说得满足。甜的是苹果, 可却似乎是在说也甜在谢妈妈的心里。
“妈, 学校过几天举行一年一度的校园祭，我会在社团话剧里演男主角。”
谢灵乔对妈妈调皮地眨了一边眼睛, 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灵气十足。——是的，原本他只是演配角，经上次被荀子凡在内的几个人一番折腾, 其中演男主角的那个人也在被处分之列，他的戏份被撤，社长便让谢灵乔顶上去。
于是，谢灵乔阴差阳错成了这次校园祭话剧社将为大家呈现的表演的男主角。
“男主角吗？乔乔，你真棒！”谢妈妈一听说谢灵乔将出演男主角，简直开心得不能再开心，病中仍泛着点苍白的脸色在这一瞬都似红润了些，凝视着谢灵乔，笑得欣慰极了，抬起一只干瘦的手，“让妈妈摸摸你的脸。”
“嗯。”谢灵乔不好意思的抿着唇瓣，将脸凑过去，凑近妈妈。
谢妈妈抚摸着儿子滑且嫩的脸，复杂的感叹道:“乔乔，你会是天生的主角，我的儿子……一定要生活得很好，不要像妈妈一样，一辈子在淤泥里纠缠……”
她看向谢灵乔的目光，宛如在看一个承载了自己改变的期望的翻版，这些年来，她无时无刻不期盼着乔乔能从贫民窟里翻身，踏出一条与她截然不同的道路。
诚然，她也是爱着孩子的。
“会是天生的主角……”她对谢灵乔喃喃道，目光闪动。
——一定会是天生的主角吗？她不确定。
但，她希望他是。
傍晚放学，恰好是不用上夜自习的日子。齐家的司机来接随着人流走出来的谢灵乔，管家先生也来了。
谢灵乔上车后，不知为何，管家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钟，而后道:“气色真好，盛总一定对你很好吧？”
唔？气色？
谢灵乔没怎么注意过这方面，他眨眨眼，一张小脸白白嫩嫩，且显然愈发的润泽，“啊，盛先生人是很好。”
傻孩子，恐怕是只对你很好吧。管家在心里无声笑了一下，探过手给谢灵乔将安全带系好。
——还是这孩子招人喜欢。如果他是盛总的话，肯定也会对这孩子很好的。
车很快行至齐家。
今晚齐家的人将一起吃晚餐，家主齐明栋的情妇邓萍特地把谢灵乔也叫了回来，美其名曰团聚。
但这团聚的晚餐，谢灵乔却仿佛一个外人，而齐明栋、邓萍，以及他们俩的一双儿女，这四个人才是一家人。
谢灵乔默默地吃他的饭，听着那边几个人时不时的欢声笑语，除非必要，并不说什么话。不过，他今天回家，其实也是有一件事……
吃到一半，他终于忍不住了，停下筷子，看向齐明栋，说:“爸，老师说让我去参加下个月的数学竞赛，得提前交住宿活动费……”这费用得家长交。
齐明栋就坐在邓萍与女儿中间，身材微胖，因为肉比年轻时多的缘故，原本称得上英俊的五官被挤得肿了点，甚至眼睛有点像绿豆眼了，他用这双眼睛审视着谢灵乔，油光发亮的嘴里缓缓吐出冷漠的声音:
“参加竞赛？不去，我没钱给你。”
没钱？他齐明栋怎么可能没钱，这么大一个家族，他是家主，说他连孩子参加一次竞赛的钱都交不起，简直是笑话中的笑话。
邓萍为维持住端庄模样，低头，掩住嘴角差点浮起的嘲笑；女主齐瑜瑜则是用手托着下巴，直接朝谢灵乔投来利箭一般嘲弄的视线，这视线中又裹挟着愈发深沉的黑暗，阴鸷的毒蛇一般。
谢灵乔眸子怔怔。
他是鼓起勇气、做好心理准备才喊出的这么一声爸的……但他万万没想到得到的会是这样的答案，而且邓萍与齐瑜瑜这一对母女的视线都针一般朝他扎来。
他安静地低下头来，不再说话。少年这般低头的模样，比来时更加拘谨。除非必要，他大抵会一直安静如墙角的小草。
因为低下了头，他也就没能看到，齐家的儿子齐浩然正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这边，显然是正在为他而担心。
已经吃完饭，齐家这几个人也没有在饭桌上久留的癖好，女佣收拾完餐桌后大家各自离开，有的回房，有的去其他地方。
谢灵乔一个人回自己房间。
他刚刚回房，房门却被敲响。
返身去开门，发现原来敲门的是齐浩然——齐浩然一见谢灵乔开了门，便将一只手搭在对方肩膀上，像是安慰的动作。谢灵乔还没来得及说不，
齐浩然已经哥俩好似的揽着他转身进房间，顺手把房门给带上了。
“没事吧？我爸那个人，嘴就是那样的，你别放在心上！”齐浩然身为齐家的儿子、女主的弟弟，这时候全无与女主同一阵营的自觉，安慰起谢灵乔来那叫一个积极，他把谢灵乔带到书桌前，两人一同坐下，还非跟谢灵乔挤同一把椅子。
“竞赛费用对吧？别担心，我借你，不用还啦。”齐浩然拍拍胸脯，又道，信誓旦旦。也的确，这一点费用于他而言好弄得很，毕竟他父母每个月给他的零花钱，随手拿出点就行了。
对于对方这样热情积极的反应，谢灵乔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呐呐地说，“那，谢谢你了……”这样看来，齐浩然，其实人也不差呢。
谢灵乔的声音素来软软的、轻轻的，被齐浩然这么一个经常打篮球的大男生揽着肩，圈在椅子里，被困住了的小兔子似的——
这个男孩常常就像小兔子，在齐浩然眼中，他在对方回家时看到对方的第一面便觉得这是只软乎乎的兔子。
恐怕一捏，还会委屈地缩成一团，就是不说话。
齐浩然联想到那样的画面，再俯视此刻就身处自己臂弯内的谢灵乔洁白小巧的耳垂，感到对方身上的温度因为相贴的缘故，仿佛隔着布料传递过来，再下意识地嗅着对方身上的淡淡奶香味儿……
忽然，齐浩然眸色一沉，鼻头一热，一行红色的东西流了下来。他蓦地瞪大眼睛，慌忙拿手捂住鼻子:卧槽，丢脸。
“你、你流鼻血了……”
谢灵乔恰好一抬头，顿时撞见这一幕，惊讶不已，下意识地从桌角扯了纸巾递给对方。
齐浩然收了纸巾，忙低下头擦他的鼻血。
谢灵乔便疑惑地发觉，这个男生不仅流了鼻血，此时此刻，连脖子都红了，红通通的一片，也不知是怎么了。
大概是……上火了？
这个谢灵乔难得回一趟齐家的晚上，齐浩然即便是丢人的流了鼻血也不愿立刻回自己房间。
他就留在谢灵乔房里，呆了一两小时，谢灵乔写作业，他也在旁边写作业；谢灵乔托腮发呆的时候，他就拿了小玩具来逗他，也不知是惹他开心还是惹他生气。
一年一度的校园祭，在三天后正式拉开帷幕。
这所学校的校园祭活动区别于其他活动，为期两天，是由各大社团各自单独策划节目，进行各类集体的或单人的表演节目、娱乐性质的运动项目等来吸引学生们，最终决出每年的王牌社团。而每个社团在校园祭中的策划节目还起着吸引人气、招新引导的作用。
学校势力最大的是学生会，而各大社团里，又以话剧社、舞蹈社这两个老牌社团为热门，因而话剧社今年的策划节目，可谓早早的便在校园内吸引了诸多关注。
女主齐瑜瑜在这次话剧社的话剧中是女主角，她怎么也没想到，谢灵乔会被临时替换成男主角。
后台，齐瑜瑜坐在化妆台前，娇俏的脸蛋刚上了适合演出且漂亮的妆，一时间她的容颜愈发光彩夺目。
她一边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一边打量着镜中自己的模样。
她新的跟班，一个长相普通，家境富裕的的女生此刻正站在她身旁，同她汇报着外面的情况:
“……部分家长陆陆续续已经抵达我们学校，听说盛淮先生作为特邀嘉宾也来了，现在学生会正在接待他……叔叔阿姨应该也快到了。今天不光是全校学生，还邀请了许多校外人士包括社会各界知名校友、学生家长，不过不用担心，瑜瑜你这么漂亮，演技又好，今天一定能大放光彩，压死那个所谓的乔乔！”
哼，当然了。
齐瑜瑜盯着镜子，眸中闪着野心勃勃的光。
谢灵乔配当什么男主角？
待会，他注定是在所有人面前，灰溜溜地给她垫脚的。
话剧社的场地与往年所划分的一般，往年在小礼堂, 今年亦然。
本来观看各社团的表演节目是观众随机选择, 因为话剧社热门, 选择来观看他们这边的人便比其他普通小社团多得多。
话剧表演尚未正式开始, 舞台还笼在一派静静的黑暗中，观众已陆续抵达。
“你看, 那边, 宋朝来了……”有女生低声对身旁的人道, 细碎耳语。
“看到了。他的气质好特别……”
“像今年拍历史正剧反而苏倒一片女观众的那个男明星？”
“也不是, 不一样，反正都很帅……”
诸如此类议论，从宋朝刚进入青春期伊始便始终一波一波的海浪般围绕在他身旁, 他早已习惯这些声音，它们于他而言如吃饭喝水一般的自然。他坐在观众席前排, 两条长腿交叠，凤眸半阖, 目光搜寻的却只有一个人。
那个男孩子, 谢灵乔。
因为话剧还没有开始, 谢灵乔也不乱窜, 宋朝并没能看到对方。但这没关系，宋朝抬手, 揉了揉太阳穴，他会等他等会上台。
宋朝的鲜花已经给谢灵乔准备好，不论他表演得好不好——乔乔毕竟是第一次演出, 能完整、不怯场地走完全程就已经很好了。宋朝想。
盛淮作为嘉宾，今天也在受邀之列，来到了校园祭的现场。他原本不打算来出席这活动，听说谢灵乔今天将会出演话剧男主角后，便推翻了原定行程转而来参加了这可有可无的校园祭活动。
不过……除了他本人，今天还有一个人同他一起来了现场——白书雅，盛淮的母亲给他推荐的白叔叔的女儿。
这趟行程是盛淮母亲硬塞的，非说人家姑娘想来玩，一个大男人别拂了人家姑娘面子。
于是盛淮此刻正同白书雅坐在一起，就坐在第一排中间靠左的位置。
盛淮西装笔挺，而坐在他身旁的白书雅一袭白裙，既温婉且知性，陪着他看向台上——实则白书雅看的是盛淮，她用余光瞥着盛淮刀削斧刻般的侧脸。
旁边坐着的，是她暗恋了这些日子的男人。她不想看起来太过热切，反而起到劝退盛淮的效果，便始终只是循于礼地坐在他身旁，偶尔向他搭话，搭话的三言两语也是礼貌极了。
但没人看得到她内心的羞涩，她垂下眼帘。
“瑜瑜，你准备好，马上该你出场了！”幕后，新跟班手里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水，围在齐瑜瑜身旁道——这水本来是给齐瑜瑜解压用的，没想到她全然不需要，于是跟班不知不觉地自己喝了一半。
齐瑜瑜正在最后整理自己两边小臂绑上的泡泡袖，整个人显得自信极了，眉目间神采飞扬，她斜睨新跟班，嗓音也是润而亮的:“放心。我齐瑜瑜是谁？”
她两年前跟在圈内做专业戏剧指导的堂姐利用课余时间学过一年的戏剧表演，虽然真正的戏剧表演十分深奥，她多少是学了些业余的皮毛底子；而谢灵乔，一个根本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知识的门外汉，怎能与她相比？
待会在台上，他不紧张得台词全忘就是好的了。
“嘻嘻，当然，瑜瑜最棒了。”新跟班捧场得很，捧得齐瑜瑜内心一阵满足，下巴不由地又抬高了两分。
他们今天所要呈现的其实是比较严肃的话剧，由西方名著改编而来，齐瑜瑜饰演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女性角色，而谢灵乔饰演比这个女性角色更重要的、作为整场话剧中心轴的男性角色的少年时期——该角色的老年时期由他们学校业余修习表演的一位老师协助演出。
如此一来，只演少年时期的谢灵乔的戏份便与齐瑜瑜差不多，一个男主角，一个女主角。
当帷幕朝两边缓缓拉开——齐瑜瑜身着欧洲中世纪流行的前开襟式上衣与宽大的衣裙，从幕后出现，来到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脸上、身上，她犹如骄傲的、美丽的孔雀，因为长得漂亮、外表年纪合适，所饰演的芳年少女角色倒也是正正好无违和感。
台下观看的人有许多都集中了注意力来看她，看这个今天的女主角。
齐瑜瑜在灯光下，心中愉悦极了，她的眼眸熠熠生辉，享受着这万众瞩目的一刻。
她立即进入状态，对着台上原本已经进行了一段对手戏的两人用抑扬顿挫的节奏说出原定好的、她的台词。
他们今天所将要呈现的是原著所改编的其中部分桥段。她的节奏不错，表现力也可以，加上人长得确实底子很可以，称得上娇俏芙蓉面，哪怕饰演的是耳熟能详的名著中的形象，也并不令人觉得滑稽违和。
“台上是1班的女生吧？好漂亮，看起来有戏剧功底呢……”
“当然了，是1班的班花，齐瑜瑜学妹，是很漂亮没错了……”
台下，隐没在黑暗中的来自别的班级的人悄声议论赞美朝齐瑜瑜涌来，使得愈发她骄傲地昂起了头颅，金色的假发柔顺地垂在颈后。
也的确，今天的齐瑜瑜很漂亮且得当，尤其这段表演，在学生中她算得上出类拔萃，毕竟他们学校并非艺术类院校。
大约两分钟后，转为街道上的一幕，布景也有所变化。
舞台上的其他学生暂且隐到幕后，只剩下齐瑜瑜一人。
她穿着美丽的裙子，行走在十八世纪的街道上。该是她所饰演的角色与谢灵乔所饰演的少年相遇的时候了，她在心中期待着，无不讽刺恶意的期待着，期待着等会谢灵乔这个门外汉出丑的样子，那一定令人愉悦极了——
就在这一刻，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甜、稚嫩，却不失韵律感的少年音，听起来那么的叫人舒适，犹如耳闻清晨时林间溪声——:
“美丽的小姐，我能否冒昧
伸手臂给您，护送您一回？”
齐瑜瑜听到这个声音，耳朵微微一动，转过身，而后瞳孔缩了缩，难以置信地注视着身后的人。
在这布景的街道之上，在齐瑜瑜的身后，所出现的，是一个少年。
——这少年头戴一顶蓝色小圆帽，身着剪裁得当的欧洲中世纪服饰，白色波浪边衣领遮着精巧的锁骨，反而衬得一张白皙、五官精致的小脸愈发清纯可爱，他刺泡泡袖上的绣花纹也是手工缝制，脚下踩着尖头鞋，从幕后来到幕前，在这“街道”上，绅士地伸出一条手臂，微微侧身，看向齐瑜瑜。
少年的眼睛是如此的澄澈而剔透，他在聚焦了人们的目光的舞台上，犹如坠落凡尘的天使。华丽的服饰与他相得益彰，甚至远不如他的气质惹人惊喜与怜爱。
——美丽的小姐，我能否冒昧伸手臂给您，护送您一回？
此刻，站在齐瑜瑜身后，对她说出剧本上的台词，可是两人站在一起，谢灵乔的颜值却秒杀了齐瑜瑜不止一个档次。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抵是天使与流水线出产的工业景观花的区别。
“美丽”一词，在这一刻，放在齐瑜瑜身上竟有了一丝丝违和。
齐瑜瑜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珠，咬着唇瓣，感到一股说不上来的慌乱。
“哇……”
不止一个人惊呼起来，在谢灵乔登场的在这一瞬间。为的是少年的美丽。
许多人都比原先更加的专注，有的原本正低头玩手机的学生也是忍不住地盯着台上的少年，眸中划过惊艳的光。
——“台上的是那个1班的小麻雀？原来他长这样，这么好看……”
“乔乔真可爱。”
宋朝微眯了眼，满眼都是正身处舞台中央的少年，他的嘴角也不禁为少年高高扬起。——真可爱啊，他的男孩。
在前排的位置，坐在一群领导中间的盛淮在这一瞬并没有说话，原本冷静的眼睛却因为谢灵乔的出场而迅速点亮，犹如燃起一片暗夜中的灯火，惊艳、愉悦、恋慕、骄傲的光芒在他眸中翻动着绽放。
白书雅坐在他身旁，怔然凝望着台上的谢灵乔，下意识地叹道:“这个小朋友看起来好乖，好可爱啊……”真可爱啊，她好几年没见过气质这么难得而且讨人喜欢的男孩子了。
齐家的邓萍与齐浩然母子作为齐瑜瑜的妈妈与弟弟今天也来到了现场，也坐在台下。邓萍看到这一幕，气得指甲掐进了手掌心的肉里，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女儿被那个女人的儿子给艳压了；齐浩然则没心没肺得多，立刻低低的惊呼一声:“乔乔太好看了吧！”被邓萍立即敲了脑门。
不论台下反应如何，舞台上的剧情继续。
相遇、产生爱情、犯下弑母弑兄的罪恶……
剧情愈渐走向高潮。
而女主齐瑜瑜所饰演的本是一个纯洁如孩童、美丽而可怜的少女，在谢灵乔出场后，她却手忙脚乱起来……论美丽压不过谢灵乔，论纯洁更是压不过，甚至演技，谢灵乔都比她要稳定而且充满灵性，丝毫没有第一次表演的慌张。
在齐瑜瑜与谢灵乔的对手戏中，齐瑜瑜可谓被压得灰头土脸，全然沦为陪衬。
全剧的最后，谢灵乔成为了一个盲人。
他所饰演的角色正如古希腊的盲人先知泰瑞西斯一般，他目盲而心明，他的思想穿透了对立物的共存所构成的，使人类看不到上帝的天堂之墙，见到了伊甸园。
少年在所有人全神贯注的目光中，身着中世纪的服饰，倒在舞台上“死亡”，晶莹剔透的脸庞上泛起一个满足的、复杂的微笑，如同化身原著角色，他说:
……我愿看到这样的人群，
在自由的土地上跟自由的人民结邻！
那时，让我对那一瞬间开口:
且停一停，你真美丽！
我的尘世生涯的痕迹就能够
永世永劫不会消逝。——
我抱着这种高度幸福的预感，
现在享受这个最高的瞬间。”
他微微歪着头，双眸仰望天国，是中世纪宗教画中圣徒常见的姿态，隐喻着他的灵魂已经进入天国。
少年的“死亡”，是这一场话剧的圆满落幕。而在这一刻，他看起来太过纯粹美丽，使得下边的观众们几乎都屏息地看着他。
而屏息的，当然包括齐家母子、宋朝、盛淮、白书雅，以及好不容易从正忙的事中抽身过来，刚巧赶上看到这落幕的一幕的何今寒。
如果真有天使降临，大抵，便是这般模样吧。
掌声雷动。
很快，参与了这场话剧的话剧社成员来集体谢幕，谢灵乔与齐瑜瑜也正好站在一起，两个人在这一整排人的最中央。
下边仍然掌声不止息，许多炙热的目光笼罩在谢灵乔的身上。他完全是舞台上最闪亮的存在，从出场直到此刻。
齐瑜瑜差点咬碎了银牙，她淬了毒汁一般的眸光直直射向谢灵乔，手在身侧紧握成拳，嫉妒、不甘、不可置信、愤怒烧红了她的双眸，冲昏了她的头脑。
而在上台前她与跟班得意洋洋的说自己这次谢灵乔一定会灰溜溜的给她踮脚的话，仿佛无数巴掌扇向她，扇肿了她的脸……她胸膛剧烈起伏，脑袋冲血，在大家一起俯身向观众谢幕时，一只手背在身后，猛地朝谢灵乔推去——
他们就站在离舞台悬空处近在咫尺处，只要用力一推，谢灵乔就会活活摔下去，非死即伤！
“乔乔！”千钧一发时刻，有人大喊了一声。
谢灵乔察觉到异样，立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女主齐瑜瑜没推到少年，而且因此而重心不稳，一个踉跄，身子掉出舞台边缘，直直朝台下黑暗中摔去！
作者有话要说：　　补字数啦。_(:з」∠)_但是第二个flag倒了……（心虚）
“啊！！！”
黑暗中传来齐瑜瑜惊恐的尖叫声。
因为是在前排的黑暗中，没有更多人注意到他们, 但前排这一片的人全然被这种变故惊到了。有几个人刷地站了起来, 可是已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这千钧一发的一瞬间——
最直接、最近距离地接触到这一幕的谢灵乔因为撞见这一幕, 猛地捂住了嘴巴, 心脏被冲击得怦怦直跳。
他感到一种莫大的、说不上来的心悸朝他冲击而来，险些将他的心束缚住, 他的冷汗在背后溢出, 就在下一瞬, 一双熟悉的、有力的手臂从他的身后将他拥住, 从深渊中被拉上来的安全感如温水一般将他包围住。
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温度就从这双男人的大手恰恰好的传递过来。
“别看。”盛淮磁性而低沉的、此时带着点点紧张的声音在谢灵乔的头顶响起。犹如身披铠甲的骑士降临在即将被暴风雨摧残的玫瑰身旁，小心翼翼地护住了这朵玫瑰。
谢灵乔脑袋一片空白, 但因为这双手、这个声音，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气息逸散在空气中，他盛淮捂着眼睛, 圈在臂弯里, 从舞台上牵下去, 远离惊变、惶惑的人群与灯光下的鲜血。
当宋朝他们欲冲上来看谢灵乔时, 已然迟了一步，谢灵乔被盛淮带去了后台。
枝头的蝉鸣渐渐热烈起来, 学校后面的小池塘里，总是融了三分节奏渐快的夏日的光景，剩下的则是揉着七分校园的或静或闹的声音。
班级里, 最后一堂课到了尾声，英语老师一边收起教案，一边叮嘱着最后一遍明天上课前5分钟的单词检查。
谢灵乔身板坐得笔直，听老师对着全班同学说完一声下课，肩膀才稍稍放松下来。
距离上次校园祭已经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时间，没有发生其他什么纷扰的事，而齐瑜瑜上次从小礼堂的舞台上摔下去，摔在黑暗里，当时谢灵乔被盛淮捂着眼睛带走，是后来经由别人告知，才知道齐瑜瑜是摔骨折了，当时就被送往了医院。
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齐瑜瑜那一瞬间推谢灵乔的动作也隐蔽，几乎没有人看见，不过齐瑜瑜摔在台下摔得哭爹喊娘鲜血直流的样子倒是被几乎全场学生围观了，她痛得眼泪鼻涕都和在了一起，那模样，哪还有一个美女形象可言。
距离她住院，也已经过了一周。这一周时间，齐瑜瑜都被迫在医院里呆着，学校以及班级里都没有一丁点她的影子。
因为这一堂英语课结束便代表着放学，身边的同学都在热热闹闹的往外走或者聊天、照镜子。谢灵乔也低头整理书本以及刚用过的钢笔，忽然想到齐瑜瑜这个名字，他微阖眉眼:唔，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总之，对方这段时间都不在学校里。
他整理完了课桌上的东西就准备去学校餐厅吃饭了。这时，班里一个肤色白皙、长发如墨的女生忽然笑眯眯地喊住了他:“乔乔～去吃饭吗，正好一起呀！”
啊，一起吗……
“好啊。”谢灵乔扭过头，也露出一个微笑来，恬静又软乎乎。
等到他走出教室，行了半截走廊时，他的身边已经围绕了一群女生，足足有七八个，个个青春靓丽，肤白貌美大长腿，同他一样穿着校服。
“乔乔，你想吃什么？”
“乔乔我给你点三文鱼怎么样？最近学校新来的做三文鱼的厨师还不错……”
“乔乔，我记得你喜欢瓶家的衣服，这家潮牌刚好是我表哥开的，明天放假我带去你总店好不好？你喜欢哪件的话随便挑啦……”
这群女生有的是跟谢灵乔同一班级，有的是从这层楼其他班刚刚跑过来，同前几天一般，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围到谢灵乔身旁，热情似火，嘘寒问暖，叽叽喳喳，并要陪他一起去吃饭。
谢灵乔白白嫩嫩的一个男孩，被这么多女孩子围着，众星捧月，仍是有些不适应与害羞。
她们几乎同时跟他说话，他有点回不过来，只好腼腆地笑笑，白玉般的耳垂却微微泛红。
“嘻嘻，乔乔你是害羞了嘛？真是个小可爱呀……”
自从谢灵乔在校园祭出演话剧后，他的颜值惊艳了学校许多人，很多女生尤为注意到这个男孩子。
谢灵乔的长相气质都是脆弱、精致、惹人怜爱而且甜甜的类型，又演了那样一个悲剧结尾的角色，当时观看的一些女生眼泪都快下来了。
女生的共情能力本就比男生强，谢灵乔的小脸蛋又难得好看得很，于是校内一大拨喜欢谢灵乔的女孩子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她们甚至建了个群，短短一周内发展了一百多人，全是女生，群名直接粗暴，就叫“乔乔后援会”。
——如果有人敢欺负谢灵乔的话，她们绝对义无反顾地来保护他。当然，平时是没有人来欺负他的，所以谢灵乔这一周以来的日常……就成了每天都会收到礼物，以及吃饭的时候总有一群女生围着他嘘寒问暖。
也是校园内一道突现的美丽风景线了。
第二天，正好放假。
谢灵乔的妈妈蔡柔云病情恢复得很好，留在医院暂时也没什么必要了，而且谢灵乔的妈妈也说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儿，谢灵乔便来接她回家休养。
是盛淮的秘书莱雅开车送谢灵乔来的，因为盛淮暂时被一场会议拖着走不开。
去帮妈妈收拾东西、办理手续、扶妈妈乘电梯下楼，这些琐事因为有干练的莱雅从旁协助省了不少事。
“乔乔，累不累？”
下到一楼大厅，谢灵乔提着妈妈的行李箱，听到妈妈这么对他问道。
妈妈正被莱雅扶着，秀美的眉峰微蹙，眼睛里浮现的都是对谢灵乔的关心。
“不累不累！”谢灵乔摇摇头，抿唇，笑得很乖，唇畔浮现一个浅浅的酒窝，眸子亮晶晶地望向妈妈，声音也元气满分:“接妈妈出院我开心都来不及呢，哪里会累？”
他妈妈身体情况越来越好，他哪里会不开心呢？才不累呢！
“嘿，你这孩子……”蔡柔云一愣，被感染的也不禁弯起了唇角，眸中涟漪荡漾，是欣慰的光，但她嘴上仍是说，“开心和累有什么关系……”
孩子长大了，真好啊。她的孩子，长大了。
蔡柔云也没有忘了一旁扶着她的莱雅，她对莱雅发自内心的道谢，说辛苦她了。
莱雅忙摆摆手道没关系没关系——毕竟是老板嘱托的小宝贝，以后说不定就成了老板夫人呢，还不趁现在先打好关系？
一行三人继续往医院外走。
就在这时候，谢灵乔意外的碰见一个熟人——是男主何今寒，谢灵乔的数学老师。
何今寒正与他们迎面而来，且也恰恰好在此时与谢灵乔目光交汇，认出了谢灵乔。
何今寒的眸光一顿，一瞬间变得更加柔软起来，可是又立时掺了些许的复杂。
“老师好。”谢灵乔立即乖巧恭敬地向何今寒打招呼。
顺着谢灵乔的目光，蔡柔云与莱雅也看见了何今寒。
见眼前的男孩待自己的态度如此认真，认真得圈在师生框子里圈得严严实实……何今寒内心微微无奈的一笑，可是暂时又没有办法。
“来接伯母出院？”他问，与此同时分别对蔡柔云与莱雅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蔡柔云惊了一下，立刻道:“老师你好。”；莱雅则显得淡定得多，微笑着点了点头作为回应，眸子深处却划过一抹玩味——这位“老师”，身份恐怕不简单呢，她三个月前还在魏先生那里见过他……
“对。”
谢灵乔规规矩矩地回答。
“我来帮你吧。”何今寒语气温和地说着，微微俯身，一只手按在谢灵乔手里的行李上。
谢灵乔感觉很不好意思，何今寒只是说没关系，他顺手就将谢灵乔手里的行李拿了过去……
又见男孩低头腼腆的模样实在可爱，略一沉吟，何今寒没忍住手痒，一抬手，揉了揉男孩脑袋，声音微暗:“乔乔一直都这么乖的吗？”
“……哎？”谢灵乔被这么一揉脑袋，跟被撸了毛儿的小猫崽子似的，正感觉着舒服呢，无意识地微眯了眸子，便听对方这样问道，他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妈妈蔡柔云与莱雅在一旁。
谢灵乔和何今寒，一个正值青春期的男孩，清瘦而长相稚嫩；一个风华正茂的男青年，温文尔雅。
在安静的医院里，男孩被青年揉着脑袋，男孩又愣愣的仰头望着青年的画面，衬着下午时分的阳光，似乎治愈又美好。
——却把好不容易有了点力气，被护士推着出来到医院草坪上晒太阳，谁知恰好远远撞见这一幕的齐瑜瑜差点气了个倒仰。
她抓着身下坐的轮椅把手，狠狠抓着，在医院里苦闷地憋了整整一星期，她怎么也没想到好不容易晒个太阳竟然给她撞见这样的事:
她重生以来最想要抓住的、她喜欢的何今寒，竟在这帮她最讨厌的谢灵乔提行李，还这么温柔地摸他的头！
何今寒可从没有主动跟她有过身体接触，哪怕是摸头！
帮着妈妈出院本来应该有点麻烦的，因为有莱雅和何今寒帮忙, 省了事是真省了事。
何今寒主要是帮谢灵乔把行李送上车, 之后因为不顺路, 加上他也有其他事, 两人便先于此告别。
莱雅在前面开车，一路载着谢灵乔母子驶向城郊的别墅区。
前几天听说谢灵乔的妈妈将要出院, 盛淮便买下了一栋地近城郊、交通与环境条件都上佳, 还带花园与游泳池的房子送给谢灵乔, 且配了负责做饭、照顾谢妈妈日常起居的阿姨与负责打扫清洁的钟点工。
下车的时候, 扶着蔡柔云往下走的谢灵乔一抬头就看见了矗立在眼前的房子，看起来很大，也很漂亮, 一看便要花很多钱的样子，他抿抿唇, 心想着:盛先生真是个好人……
开了门，进入房子里, 莱雅把刚从钥匙孔里拔下来的钥匙放进谢灵乔手心里, 红唇带笑, 调侃道:
“弟弟, 咱们这座城市寸土寸金，这边地带又好, 这房子的价值可高得吓人，你可千万把钥匙保管好了，不然小心哪天我就把你钥匙给偷了哦。”
谢灵乔眨眨眼睛, 反应过来莱雅是在同他开玩笑，他跟莱雅这段时间也是熟了，于是稍稍歪头，“那，莱雅姐姐想怎样就怎样，随时敞开大门欢迎。”
“行啊，那一言为定了啊。”莱雅失笑，侧过身子往后退了退，方便谢灵乔与妈妈进去。莱雅嘴上说什么偷钥匙偷房子，实际上哪会真干这样的事，先不说没有房产证偷了钥匙顶个鬼的用，这可是盛总送给心肝小宝贝的房子，她哪里敢动？！
不过话说回来……她果然没看错，谢灵乔是真招人喜欢，这才多长时间，盛总就已经被这小朋友迷得不行，不仅早早的就在筹备两人订婚，连小朋友的喜好竟都记在了备忘录里，
简直都不像从前的盛总了。莱雅心里叹了口气，既是感慨又是羡慕，羡慕谢灵乔小小年纪就遇到童话书里才有的王子或者说骑士，而她呢，现在还日日背着房贷在都市里蜗行。
不过各人自有各人的际遇，她羡慕归羡慕，却并不嫉妒。
门关上，换了鞋，谢灵乔先扶着蔡柔云的胳膊将妈妈扶到沙发上坐下，蔡柔云坐好后，谢灵乔又小步子哒哒哒地去给她倒水喝。出院这事折腾了半天，妈妈一定渴了，谢灵乔想。
妈妈的病还没好全，喝最简单的温开水比较合适。他回来的时候还给莱雅带了杯咖啡。莱雅习惯喝咖啡，谢灵乔正好在厨房里发现一应设施齐全，包括煮咖啡的原料。
“乔乔啊，这也是你那个朋友的家吗？”蔡柔云坐在浅绿沙发上环顾偌大的客厅，不禁喃喃道，“这么好的房子，你朋友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吧？”
蔡柔云只知道谢灵乔这段时间回了乔家，并且交了一个好朋友，谢灵乔说朋友一直在帮他，蔡柔云便一直相信她孩子。
她暂且不知道谢灵乔这个“好朋友”可并非一般的朋友……对方可等待着谢灵乔快些长大，好跟人领证结婚、把谢灵乔抱回家藏着呢，这房子也是人家送给她家乔乔的礼物。
“嗯……是啊，他，是很厉害没错。”谢灵乔一边略心虚地答道，一边两只手放在蔡柔云肩膀上，给她捏肩。——他不由地想到盛淮的面容身影，也不知脑袋瓜里又蹦出了什么有颜色的废料，耳垂悄悄红了。
莱雅坐在一旁，两臂环胸，听这对母子提到盛淮的闲聊对话，忍俊不禁，清了清嗓子道:“不仅如此，那个‘好朋友’还很喜欢我们乔乔呢！”
“莱雅姐姐……”谢灵乔一惊，忙对莱雅猛眨眼睛，不要说啊，不是说好了等妈妈过段时间身体再好一点再说吗？
莱雅收到谢灵乔的信号，遂笑而不语。
莱雅平时很忙碌，帮忙送母子俩来新居处住便算是完成了此次任务，她没坐多会儿便告辞离开，临走前还送了谢灵乔的妈妈好几家美容院的会员卡——没别的，提前跟乔乔的妈妈打好关系。
“盛总还送了一只猫，怕阿姨常常一个人养病寂寞，让猫陪着阿姨，乔乔你记得等会收一下快递。”莱雅临走前又对谢灵乔最后嘱咐了这么一句，说猫在快递箱子里。
莱雅离开了，谢灵乔便继续给妈妈捏肩锤背，母子俩团圆时分，自是有说有笑，气氛和谐。
谢灵乔长相肖似其母，病痛并未摧残母亲的容颜，母亲仍是风韵犹存的美人骨，粉黛不施，然眉眼间清丽依旧。两人呆在同一个画面里，更是赏心悦目。
阳光正好，窗外有和风拂过，窗帘微动。
这天晚上，谢灵乔没有回盛淮住的房子，而是留在新房子里陪妈妈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他得上学去，盛淮刚好去公司的路上顺路来接他，于是谢灵乔大清早的轻手轻脚洗漱，没有惊动妈妈，背上书包，下楼、开门，跑到大门口，爬上了盛淮的车。
谢灵乔有手有脚，好歹也是个高中生了，而不是幼儿园的小孩子，但他上车时，盛淮还是一把将他抱住，用两条遍布匀称肌理、充满力量的胳膊将男孩圈住，抱到自己腿上，简直就像在抱小孩子。
为了坐稳，谢灵乔一瞬间下意识地手搭在了男人的肩膀上，睁着一双清晨时略带雾气，但仍十分澄澈的眼睛望着对方，抿起唇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声音带了几分奶气:“盛先生早。”
一夜未见，对盛淮而言直犹如隔了一年。
他本就想着早点见到这个男孩，孰料男孩一见面就对他笑得这么乖这么甜，这声“盛先生早”，叫得他喉咙发痒，心头火热又荡漾得不行，他压制下某种冲动，嗯了一声，大手却按在男孩穿着整整齐齐的校服的背上，不舍得放开。
司机在前面发动车子，朝谢灵乔的学校方向驶去。
清晨的近郊公路上，太阳刚爬在东方泛白的天空中，还是一个小小的红色的球。天空中没有多少云，晨曦清新透亮，想来今天是个很晴朗的日子。
谢灵乔仍坐在盛淮腿上，因为起得早了，一阵朦胧困意袭来，他干脆趴在对方身上，闭着眼睛睡一会儿，软软的小手无意识地按在对方布料裹着的坚实胸膛上。
好困呀……
于是盛淮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男孩毛茸茸的后脑勺，男孩子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趴在他身上睡觉，毫无防备的模样，犹如无害的小动物。盛淮不由地嘴角轻扬。
只感岁月静好。一切复杂的现实的压力都暂时的消解了。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的时候，大门口已经来往走动着一些赶来上课的学生。
谢灵乔恰恰好便在此时迷糊地醒来，他揉着眼睛坐起来，扫一眼车窗外，忙道:“啊，到了。”恍惚间想到了什么，又转回视线来，对盛淮抿抿唇瓣，认真地感激道:
“对了，差点忘了……盛先生，真是太感谢您了！我妈妈原来住的房子特别不透气，采光也很差，一到雨天屋子里潮得不行又没有办法，如果继续住在那里养病条件实在不好，多亏了您……”
盛淮看似面无表情地听这个男孩子对他说着感谢的话，眸底却划过一抹笑意。
“可是，那房子一定很贵吧，还有猫……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谢灵乔说着说着，略苦恼地皱了皱眉。
“如果你要感谢的话……”盛淮心里头热乎乎的，喉结也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却还是淡定不行的模样，他盯着男孩的眼睛，慢慢道:“亲我一下。”
“！”谢灵乔睁大眼睛，一张白一下皙的小脸迅速染上明显的红晕，他目光躲闪，小手在身侧紧张地蜷在一起。
“嗯？”盛淮从喉咙里溢出一个低低的单音节，磁性又低沉。
“我……”
谢灵乔小脸更红了。
沉默半晌，他给自己鼓起勇气，一不做二不休，一双细细的手臂环住对方脖颈，唇瓣就朝对方压了上去。
四唇相贴，温温的感觉袭来。一触即分。
谢灵乔的脸蛋已经烧得不行，他觉得自己已经亲完了，根本不敢看男人，垂着脑袋，声音小小的、细细的，问:“这样可以吗……”
盛淮用行动回答了他，盛淮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反客为主，含住他已经湿润的唇瓣，攻城略地，深深地吻回去。
这才是亲吻。
盛淮一只手握着男孩纤细的腰肢，在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将人亲得七荤八素，脑袋也晕晕的，腰也软得不行，小脸更是烧得更红。
“不要了……迟、迟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灵乔眸子雾气氤氲，眼尾泛着桃花般的红晕，迷迷糊糊的发现自己竟被男人按在了身下，继续亲吻，且男人俯视他的眼神，幽深如许，眸底亮得不行，竟叫他一刹那联想到两个字:凶恶。
他心里一咯噔，赶紧努力蠕动着唇瓣，跟对方说他要迟到了。
盛淮一顿，平复着沉沉的呼吸，慢慢放谢灵乔，终于将人扶起来。
前面驾驶座上的司机一动也不敢动，不过悄悄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面的动静，心道:盛总可真会玩……
谢灵乔也是终于注意到车里还有其他人，这下子更害羞了，任由盛淮抬手帮他整理被弄乱了的校服领口，低着头，咬着已经红肿不堪的唇瓣，就是不肯再抬头。
“在学校里，要记得和其他男人保持距离，知道吗？”
谢灵乔听见盛淮的声音响在他耳畔，低低的、充满了占有欲的声音。
唔？保持距离……
“额，知道，好……”谢灵乔懵圈地点点头，虽然不大理解为什么。
“嗯。”盛淮压着仍有些粗重的呼吸，目送谢灵乔打开车门，背着小书包下车，并且乖乖的、难掩羞涩地回头跟他挥手说再见。
直到男孩混入人群、走进校门，身影渐渐看不见，盛淮才让司机发动车子驶向去公司的方向。
谢灵乔进了校门，新的一天上学的日子开始了。
一上午的课就这么悠悠过去。谢灵乔除了偶尔跑神，回想到早上被盛淮送来学校时那个吻，而后脸颊微烫，其他时间都没有什么异样。
下午第一堂课是游泳课，因为学校体育馆里有游泳池，便直接在体育馆里上。
上课铃响了，谢灵乔跟着大家一起离开班级，朝体育馆走，同桌宋朝一手插着兜，与谢灵乔走在一起，微眯了眼，眼神瞥向男孩唇瓣，若有所思。
学校体育馆内。游泳池旁。
集合的时间已过，到了自由活动的时间, 学生们散落在各处, 有的在池水里, 有的在岸上三三两两围坐着或站着, 有的在更衣室来回路上。
谢灵乔便要去往更衣室，他身上穿着的还是统一的校服, 还没换泳衣。
就在刚才, 他手机振动了一下, 收到了一条齐家那边发来的信息, 让他下午放学回齐家吃晚饭。
也就是……今晚需要和齐明栋、邓萍他们这些或许算是“家人”的人一起吃饭，而女主齐瑜瑜腿骨折了，不知道出没出院……齐瑜瑜总是对谢灵乔冷嘲热讽, 上次还要把他推下舞台，他希望, 今天这顿晚饭最好不要看见她……
想到齐瑜瑜，谢灵乔的心情顿时有点复杂了起来。他摇摇头, 把这种情绪暂且驱散出脑海。
“乔乔！”一个男生从后面赶上来, 喊着谢灵乔的名字。实际上谢灵乔有他自己完整的名字, 但大家好像约定好了似的, 都喜欢喊他乔乔——除了讨厌他的人。
这也的确是个亲昵的称呼。
“……哎？”谢灵乔便回过头，对喊他名字的男生望了一眼。这个男生叫罗英, 也是在校园祭后对谢灵乔有所改观的人之一，与那群女孩子相似，他现在对谢灵乔很热情, 嘻嘻哈哈地就上来跟谢灵乔并肩走，一边跟谢灵乔聊起天来，手搭在男孩肩上。
谢灵乔如今在班级里人缘变好了些，但对于旁人的热情他仍有点不适应，便只是腼腆地笑笑。他一笑，一边唇畔就会有一个浅浅的酒窝，甜丝丝的，像奶糖。
不远处的宋朝正和老师站在一起，应该是在说什么正事，但宋朝的神情有些心不在焉，视线不住地谢灵乔这边飘，眉峰蹙起一道细细的痕，尤其是攫到罗英搭在谢灵乔肩上的手时，视线更是锐利了起来，嘴角向下拉，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谢灵乔在更衣室门口和罗英告别，而后推开相对窄小的更衣室的门——更衣室里面是一个同样狭小的封闭空间。
他往里面走了几步，就准备开始弯腰换衣服。
门却被突然的从外边推开，而后重重的关上。
谢灵乔一惊，立刻回过头去，就见宋朝正朝他走来。宋朝只比他大几个月，可是个子已经比他高得多，而且这个男生素来性格很独，在班里比其他男生显出一种特别的神秘感来，又长得帅，难免让许多人觉得冷冷的不好接近——
但宋朝从谢灵乔刚转来这所学校开始起便对谢灵乔很好，也只对谢灵乔一个人很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谢灵乔，还摸着谢灵乔的头说在学校一定会罩着他。
但此刻，宋朝的表情绝对称不上愉悦，甚至隐隐有风雨欲来之感。
“宋朝……”谢灵乔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转过身来，背靠着墙，疑惑地吐出宋朝的名字。
宋朝已经行至他面前，一条手臂抬起，撑在谢灵乔身侧，形成了一个壁咚般的姿势，在这小小的天地里，宋朝居高临下地俯视谢灵乔的脸庞，审视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
——谢灵乔的唇瓣，仍余诡异的红肿，原本水润娇嫩的唇瓣多了一丝艳丽，配着男孩此时睁着的一双无辜的、茫然的眼睛，显出几分难言的诱惑。
却也足见那个在上面留下这样的痕迹的人，用了多少力气……宋朝上午旷课了，下午才来学校，没想到一来就看到了这个。
就连刚刚，也有个男的把可恨的手搭在谢灵乔肩上……
“是谁？”
宋朝把谢灵乔困在这个角落里，逼近了他的脸庞，强忍着怒意与翻涌的他自己不愿意承认的嫉妒，沉声问道。
“什、什么……”
谢灵乔被这样的宋朝吓了一跳，懵懂的眼睛略带慌乱地眨一下、再眨一下。
因为他的躲闪, 他唇瓣上被留下的痕迹就显得更扎眼、更可疑了起来。
宋朝盯着他的反应, 心情更是沉了下去, 直欲沉至谷底。
“你的嘴唇, 是谁弄的……是哪个男人，对不对？”
宋朝偏于狭长、眼尾微微上翘的眸子此时其中已经如翻滚着浓墨, 问出这一句, 宋朝浑身的气息更是骤然冷了下来,
尽管已经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的神情仍是比平时要可怕得多。
明明是夏天，狭小的更衣室的温度却似顷刻间直降了好几度。
谢灵乔被他抵在墙上，莫名的肩膀轻轻一颤, 咬咬自己的唇瓣，好像明白了什么, 可是又愈发的茫然，一瞬间感到这样的宋朝很陌生。
——宋朝不是说, 一定会罩着他吗？
而且宋朝从来没有用这么冷、这么吓人的语气同他说过话……
他以为, 他们会是永远的好朋友。
而好朋友长大了, 被别人牵手、拥抱、亲吻, 甚至结婚，不是很正常很自然的事吗？那么现在, 宋朝干嘛要反应这么激烈？
他被盛先生在车上亲吻，与宋朝有什么关系？
“……你别管这个。”谢灵乔捏了捏指尖，撇过头去, 语气很轻，许是因为宋朝而情绪有所波动，嗓音又微哑。
宋朝看见谢灵乔这样的抵触反应，也不知是脑补了什么，一时间眼角泛起赤红颜色，撑在墙上的一只手紧握成拳，口不择言:“你有喜欢的人了？对不对？亲你的到底是哪个畜生？”
“……”谢灵乔睁大眼睛，感到荒谬得很……盛先生才不是畜生呢，宋朝怎么能这么说？谢灵乔咬咬牙，深呼一口气，忍不住道: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只是，我的同学而已……”
这句话成功戳中了宋朝，宋朝眸中迅速燃起火来，他抬起空着的一只手捏住谢灵乔娇嫩的下巴，对着男孩唇上别人留下的痕迹就咬了下去——
“唔！！”
唇瓣相贴，宋朝的牙齿更咬在了谢灵乔唇上。
谢灵乔瞳孔紧缩，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眸中一片水润的雾气，小脸呆呆的。
而宋朝注视着男孩子这样的反应，感受到对方唇上的香甜，那股因为发觉这个男孩子很可能已经被别的男人打上标记，甚至还要维护别的男人的愤怒忽然消散了一些。
宋朝眸色暗了暗，食髓知味，不禁地想要更深入地去尝尝谢灵乔嘴巴里的味道……
却被谢灵乔猛地推开，已经反应过来的谢灵乔退开两步，震惊又无措地望着他，眸中水汽氤氲，喘着不均匀的气，宛如受惊的小兔子，而后朝着门边而去，迈着节奏乱乱的步子跑了出去，仿佛身后有可怕的野兽在追。
徒留脑袋清醒了些的宋朝留在原地，在这狭小而空荡下来的更衣室内，眸中划过一抹悔意，“该死。”
一定吓到乔乔了。
可是他也一时未能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但他在看到谢灵乔唇上痕迹的时候，的确是一股火就迅猛地掀燃了起来。
不过转念想想，乔乔最近在学校的日子都是他在陪着乔乔，没看到乔乔身边有什么很可疑的人……
那么，那个男人，一定是校外的了。
接到齐家的电话，说今天夜晚家人聚餐暂时取消，推迟到明天夜晚时，谢灵乔正在随着放学的人流往校门口走。
夜自习已经结束，今天一天的课都上完了。
推迟到明天夜晚去和齐家人吃饭……背着书包的谢灵乔垂下脑袋，有些无心去想齐家人的事，因为心绪不由地飘到了“宋朝”这个名字上。
他和宋朝是同桌，但下午第一堂游泳课结束回去后他就央着班里一个女生同他换了座位，暂时换了座位——那女生是他们班长，恰好也是很喜欢谢灵乔，对谢灵乔自然有求必应。
因而谢灵乔从下午到夜晚都坐在离宋朝隔了好几排的位置，作为同桌的两人第一次分开这样远。谢灵乔只是想要大家各自冷静冷静，理理思绪。
然而就在这时，蓦地响起的铃声打断了他飘忽的思绪，他忙拉开书包的拉链，掏出手机来——
却见亮起的屏幕上赫然是两个熟悉而又叫人心里无端生乱的字:宋朝。
谢灵乔眉头一皱，犹豫了下，是挂断，还是接起……
也正是这一刻，一辆豪车在他面前的路边上缓缓停住，车窗摇下，盛淮英俊而坚毅的脸庞露出来，在夜色中，男人搜寻到谢灵乔的位置后投向谢灵乔的目光专注而不明显的微微灼热。
啊，盛先生来接他回家了……
谢灵乔没功夫再纠结，立刻按了挂断键，提了提书包带子，便朝盛淮的车小跑而去。
水阁茶香，一番闲过。
窗棂在幽幽的月光中静谧，荷塘上是一片片初绽的莲花，露天的小几上摆着就地取材用塘中莲花制成的糕点与茶，一个身着旗袍、看不清面容的女人在稍远些的一扇屏风后弹筝，转轴拨弦，低吟浅唱。
谢灵乔与盛淮就坐在荷塘畔的小几旁喝茶。
这是盛淮在这座城市的众多房产之一。比起其他地方，这里显得更加幽静，但并没有脱离现代化，房子里的园林都是盛淮亲手所设计，利用了许多石头与水，曲径通幽，且这些石、水，在建造时另辟蹊径用了现代技术，一些小机关很能方便人的生活。
它是盛淮的私人领地。盛淮从未带过其他人来过这里，但今天，他将谢灵乔带来了。
谢灵乔是会喝茶的，不过因为从小是被在菜市场里卖鱼的妈妈一手养大，接触这些茶具时多少有点局促。
虽然回到了乔家这样的有钱人家，他身上却还保留着市井小巷里雨天、青苔以及紫藤花的气息。
他低着头，手里托着茶盏，抿一口茶水，盛淮叫他的名字时，他便抬起头来乖巧地看向对方，一双眸子干净澄澈，如同雨后的天空。
“乔乔，”盛淮用左手握住了谢灵乔放在桌上的右手，大手包裹着这只骨节纤细的小手，盛淮注视着谢灵乔的眼睛里写满了专注，有不知从何时起滋生的情愫在眸底涌动，男人平时总是淡漠冷静的眼睛里此刻藏着几分难得的、自然而然的温柔:
“这里，你喜欢吗？”
盛淮不仅记下了谢灵乔的喜好，还付诸了实践，譬如平时的饮食、大大小小的礼物，譬如今天将谢灵乔带来他亲手设计的园林里。
人离不开石头与水，也离不开自然，而园林恰好就是连接现代人与自然的一个很好的桥梁。而谢灵乔尤其喜欢石、水、草、木、星辰，这些自然界的事物，只是很少有人知道。
谢灵乔的心里不自觉地一暖，看着盛淮，默默点点头，又想到只是点头未免太轻，张口答道，声音糯糯的、轻轻的，一如初见:“很喜欢，谢谢您！”
这里很漂亮，也很安静，他是真的很喜欢。
闻言，盛淮唇角不自觉的扬起一点笑意的弧度。但他不是个习惯于情绪外露的人，不仔细看是看不出这点弧度的。
屏风后的女子仍在弹着筝，唱着空灵的小调。
谢灵乔侧耳聆听着。
也许是最近发生的事情有些多，也许是今天情绪波动得有点大，在这个时刻，有花香、月色、筝乐、歌声、茶点，而盛淮先生陪着他，握着他的手……
不知是心上哪根弦松了，谢灵乔倏然阖着眸、轻轻地道:“我其实，一直不太明白，自己究竟喜欢什么……”
“我好像从未有过热烈的欢喜，对于痛楚的感受也不如大家那么猛烈。比如花鸟虫鱼、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这些事物，我觉得我是喜欢的，可是从没有热切地去追逐过；比如唱歌，我觉得我喜欢唱歌，可没有必要的话我几乎不开嗓子；比如掌控自己的命运，我以为我是想要变得很厉害很厉害然后掌控命运，后来这种感受却很快的淡了……我好像，对于人生轨迹中所遇见的寻常的不寻常的很多东西感受都不深切……”
他仿佛打开了话匣子，说的话多了起来，他继续道，“甚至会怀疑自己曾经深深地恨过什么人，以致于现在对人与事的感受都难以浓烈起来……说了这么多，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但是，盛先生，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自恋，我觉得你似乎有点喜欢我，但真的很抱歉，我或许只能回应这种喜欢的十分之一……”
他愈说，声音便愈低、愈轻，到最后一句，已经低下头去，不敢再看盛淮的眼睛。
周遭很多声音似乎都静了下来。
谢灵乔心上正萦绕着一点忐忑，与不知盛淮是不是其实根本不是喜欢他，只是他自作多情而已的尴尬。
这时，他听见盛淮让弹筝的女子先下去的声音。一阵窸窣声响后，周遭更静了，女子应该是已经离开。
谢灵乔咬了咬唇瓣，忽然腰上一轻——下一瞬，他便感到自己被一只大手揽着，被抱进了手的主人的怀里。
盛淮抱住了谢灵乔，将这个有点慌乱、有点忐忑的男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对方的背，如同安抚幼小的孩子，他声音低沉而郑重，夹杂着一抹心疼，
“没关系。今后，我会照顾好你。”
盛淮知道，这是个年少受过苦的孩子。
他愿意等谢灵乔长大，再结婚，把这个男孩子藏起来，用余生好好照顾他。
至于喜欢的感受淡一些又有什么关系？他足够喜欢这个男孩子就够了。
他当然喜欢这个男孩子，喜欢得甚至快等不及了，想要他一夜之间就长大……
至于别的男人，休想走进这个男孩子的心一分一厘。
盛淮哄小孩子似的抱着谢灵乔，使得谢灵乔很快放松下来，放任自己趴在对方胸膛上，在月色与夜色之间，感受对方怀抱的温度。
盛先生……真好啊。
男孩朦朦胧胧地这么想着。可是他的脑海里又猝不及防地跳出了“宋朝”这个名字，他忙重新闭上眼睛，让这名字暂时的从脑海中驱散出去。
第二天，放学以后，谢灵乔如约去往齐家。
因为盛淮不是每天都有时间接送谢灵乔，这次是齐家的司机将车开到校门口将谢灵乔接走的。
到了齐家，谢灵乔下车后随着管家先生走进庭院里，走进这个于他而言算不上熟悉的家。
此时，远远的，一截走廊上，两个人站在那里，都朝谢灵乔这边投注来异样的视线。
一个是家里的女佣斐斐，一个是谢灵乔亲生父亲的情妇、女主的亲妈，邓萍。
夜深了。
客厅里一片寂静。灯都开着，白色的灯光洒满了整个空间, 但仍然显得空荡荡的。草绿色的沙发上, 一个少年抱着抱枕, 双膝并拢, 脑袋低低地垂着，脸埋在抱枕上, 看不见表情。
但他浑身自然流露的气息是低落的。
他的腿很长、很细, 洗净的莲藕似的两截并拢在一起, 整个人看起来愈发瘦弱而纤细。
一折即断似的。
盛淮从玄关处进来时, 应着灯光看见的便是这一幕。盛淮还穿着工作时的正装，他顿了顿，几步行至少年面前, 俯身，用右手抬起少年下巴, 目光审视着少年的脸，“乔乔？”
谢灵乔的脸被缓缓抬起——少年白嫩的小脸上, 眼睛已红通通的一片, 显然是哭过的, 像受伤的小兔子, 被谁给残忍地□□了的模样。
盛淮的心立刻提起了、收紧了，并没用力去捏谢灵乔的脸, 而是低声问道:“怎么了？”他的声音里，心疼意味已蔓延开来。
男人与少年对视着。
在这静静的空间里，一瞬间, 谁也没说话。
谢灵乔哽咽了一下，他其实也不想哭的，哭起来多丢人啊，可是他没能忍住。
因为在齐家的时候……
他抽抽鼻子，向前，两条手臂圈住男人的脖子，一下子将整个人埋进男人怀里，本来不哭了的，这时候却忍不住小声抽噎起来，“呜……”
盛淮静静地抱着他，有力的臂膀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与安慰，这感觉犹如漂泊无定的船只远航归来时总能停泊的岛屿，将谢灵乔给包裹住了。
盛淮曾经哪里这般安慰过什么人？而且谢灵乔从未在他面前哭过，.不由地僵硬了一霎。
谢灵乔抽噎着，在盛淮的略生疏但耐心的诱哄与询问下，才将事情同对方说了。
——原来今天去齐家吃晚饭的时候，谢灵乔刚一进去的时候倒还好，邓萍只是剜了他两眼，并没有说什么做什么，但当他在他们那里吃晚饭的时候，邓萍只让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几乎将他当做透明人，不时在餐桌上与女佣一唱一和地挖苦讽刺他几句，诸如什么在肮脏的市井里长大的人就是卑贱粗鲁，连基本的餐桌礼仪都做不好，诸如讽刺谢灵乔想要抓住这次吃饭的机会表现什么，最好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
但谢灵乔在餐桌上分明什么都没做，安安静静的，除非有人叫他。
这倒也便罢了。吃完饭以后，邓萍更是变本加厉，二楼一间客房其中一扇窗的玻璃意外碎裂，邓萍大发雷霆，踩着高跟鞋过来揪着谢灵乔的衣领，瞪着他:
“小贱人，一定是你打碎的！你早就对我们家怀恨在心，抱着你那点龌龊心思回到我们家，你以为我看不透你的那点伎俩？卑贱的妈生的卑贱儿子，长得这么一副勾男人的狐媚样子，跟你那个妈如出一辙！打碎了东西就给我们家赔钱，那块玻璃在国外买的，五百万，三天内必须一分不少赔给我们！”
她让谢灵乔赔五百万给齐家。五百万对齐家而言当然不算什么，可是对于谢灵乔这样穷人家出身，而且其实并不被齐家所承认的学生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
谢灵乔哪里赔得起，邓萍却执意要他赔。不仅如此，还骂骂咧咧地补了一句“害我女儿进医院，你这个灾星……”明明是她女儿齐瑜瑜试图把谢灵乔推下校园祭舞台未果，结果自己摔下去，邓萍却要将错处都归在谢灵乔头上。
当时齐浩然在一旁试图给谢灵乔解围，却被邓萍挥着手给制止；而谢灵乔的亲生父亲齐明栋在一旁冷眼旁观。
谢灵乔几乎不向别人说他自己的事，这次在盛淮的怀里却忍不住将今天发生的事全说了出来。
——邓萍骂得实在太难听，如果只是骂谢灵乔也就罢了，偏要将谢灵乔的妈妈给骂得狠极脏极，仿佛不用最恶劣的语言来骂谢灵乔的妈妈她便会浑身不舒服。
邓萍出身尤其的乱，其父不详，其母在夜总会当小姐，又跟黑帮有联系，因而她的嘴骂起人来简直堪比沸腾了一天一夜的臭水沟。
而且还让谢灵乔背上五百万的欠款……
盛淮听着怀中男孩伴着断断续续的哭腔说完整个过程，眸色已经全然沉了下来。
他紧紧抱着男孩，一边抬手、扯纸巾给男孩擦眼泪，一边默然沉吟着:
之前盛淮根据莱雅呈上来的资料知道谢灵乔曾经童年及青春期被赶出齐家后跟着妈妈，到处辗转，过得不好，盛淮却不知哪怕是回到齐家，谢灵乔也过得这样不好。
原本盛淮想暂时先对谢灵乔及其妈妈好一些，今晚过后，盛淮却是下了先让齐家吃点苦头的决定。
赔五百万是吗……呵。
要五百万可以，他替他给，只是这次齐家同盛氏的合作，休想再继续。
——————————————
第二天，盛淮所主导的盛氏与齐家的合作，盛氏这边单方面撤资了。
撤资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迅猛，完全打了齐家一个猝不及防。
此次合作齐家家主，谢灵乔的父亲齐明栋可谓投注了巨大心血，甚至不惜负债来周转流动资金进行合作，就为了赚个盆满钵满，谁想到盛氏突然来这么一手。这一撤资，对盛氏影响倒小，但直逼得齐明栋那边焦头烂额，几天里急得直上火。
这可不单单是一点小苦头。要知道齐家家主虽表面上是齐明栋，实际上幕后掌控偌大一个家族经济命脉的却是齐明栋他爹，谢灵乔跟女主的爷爷。这次齐明栋若是不小心搞得自己公司破产，哪怕齐家底蕴根基不易被动摇，齐明栋他爹，真正的老家主哪里还能继续相信他的能力？
齐家主家旁支明争暗斗，失了老家主的信任齐明栋简直就如同行走在漆黑的悬崖边上，叫齐明栋怎能不恐慌不着急？
齐明栋这几天在家里跟邓萍也是天天吵架，吵得鸡飞狗跳，折腾到第四天才可算查明白盛氏之所以撤资的原因——
原来谢灵乔看着不声不响的，实则早已得盛淮的喜欢疼爱，而齐明栋的女儿齐瑜瑜跟情妇邓萍偏偏连日来屡屡针对谢灵乔……
齐明栋恍然大悟，悔不当初，先是气得狠扇了邓萍一巴掌，把这女人脸扇得肿得老高，之后又扯着邓萍去医院里把齐瑜瑜给弄出来，强迫齐瑜瑜亲自上门去给谢灵乔道歉——齐瑜瑜哪里愿意，她又哭又闹，但拧不过她爸，硬是被拖着腿上打着石膏、拄着拐杖地从医院里拖出来，塞进车里，买了贵重的礼物一路往盛淮的住所赶。
齐明栋、邓萍，加上女主齐瑜瑜以及齐浩然，一家四口来了个整整齐齐，在一小时后赶到了盛淮的房子大门口。
“我不去我不去！丢死人了！”
马上就该下车了，车门已经打开，女主齐瑜瑜抱着她的拐杖，瘫着打着石膏缠着绷带的腿，死活不愿意下去，满脸憋屈与不甘，就差坐地大哭了。
她腿都还断着呢，居然让她来给谢灵乔道歉！！
却被齐明栋派身强体壮的保镖硬是扯下去。
“败家女儿，你还有脸嚎！”齐明栋在车窗外黑着脸吼道。要不是这死丫头，他公司能落入这岌岌可危的境地？！
这死丫头心眼比针小，乔乔好歹也是她弟弟，居然在学校就知道针对人家，搞得他这个爹马上也要被她害了，还不赶紧去给乔乔道歉！
十分钟后，谢灵乔从房间里出来, 并坐在沙发上时, 所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齐瑜瑜被推着过来, 完全一副司马脸, 也没人让她坐，她就被她妈妈邓萍扶着站在那儿, 大抵腿还不曾恢复, 所以一条腿上还打着石膏, 看模样有点滑稽。
其实只是骨折, 但不知道的人一看她这模样恐怕还以为是真断了。
而且不仅齐瑜瑜、邓萍来了，谢灵乔有点懵地发现齐明栋、齐浩然也抵达了现场……
谢灵乔是听家里专门给他做饭的李姨描述说外面疑似是邓萍他们来了，才让李姨去开的门, 等他自己从房间里走出来一看，才发现原来不止是邓萍, 好家伙，一家人全来了。
——剔除他以外的一家人。
齐明栋看见谢灵乔, 面上显出几分尴尬来, 他好歹是长辈级的人了, 又向来把谢灵乔这个儿子当空气忽略, 哪料到今天会押着自己女儿到对方面前道歉，不过毕竟是比谢灵乔大几十岁的人, 挤也朝谢灵乔挤出个勉强算作热情的微笑来，
在他中年发福的脸上，这个笑容显得总是有些突兀与虚伪, “乔乔在啊，嗯，盛淮不在家吗……”
“……嗯，你们，先坐吧。”谢灵乔也不知说什么好，事到如今让他称呼齐明栋爸爸，他也有点尴尬，说不出口。
这一大家子人就这么不伦不类地在他这儿坐下了。礼物呢，就先摆在桌上，暂且谁也没动。
谢灵乔没面对过这种场面，挠挠后脑勺，下意识地便转身，走到隔壁的一间房间里，给盛淮打电话。即使到如今谢灵乔也不经常用电子设备，以致于找手机的时候花了点时间。
“盛先生，我、齐明栋带着他的儿子女儿来了，我让他们先进客厅来，应该没关系吧？”
谢灵乔靠着一张书桌站着，手机贴在耳畔，同盛淮通话，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因为有点纠结的缘故，语气中也有点迟疑与小心翼翼——尽管他与盛淮实在是比较熟悉了，有些事情没有问过对方意见，总觉得还是有点不太好的样子。
“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盛淮倒没有立刻回答谢灵乔的问题，而是先询问来的他们那几个人有没有对谢灵乔如何。男人的声线是一贯的低沉，沉稳而能给人十足的安全感，此时少了淡漠，多了关切。
“额、没有，他们什么都没做，我让他们在外面先等着……”谢灵乔摸摸鼻子，自然而然地答道，并没有说谎，他也不愿意说谎，想了想，他又说道，“他们好像是来送礼物的……”
因为他看见礼物摆在外面的桌子上。
谢灵乔在房间里与盛淮并未通话多久，毕竟顾忌着外边还有……“客人”。大概是客人吧。
谢灵乔走出去时，负着一双手在身后，因为与突然一股脑地来到这里的这么几个人之间的关系多少有点复杂与尴尬，也就没怎么将视线投在他们身上。
是齐明栋将他喊住的。而后，包括谢灵乔在内，这么一家人可算是坐在了一起——竟是在旁人的家里坐在一起的。
邓萍和齐瑜瑜两个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她俩肩挨肩坐在一起，邓萍左手挽着齐瑜瑜的胳膊，看起来好一个母子情深模样，但都隐隐散发着敌视谢灵乔的气息；齐浩然作为齐家的儿子则显然与他们不是同一阵线，一见谢灵乔出来眼睛都亮了，眼神都黏在谢灵乔身上不放，摇尾巴的哈巴狗似的。还好此时齐瑜瑜没心思管他。
“……”谢灵乔也不知要怎么对待他们的好，默默抄过放在一旁的抱枕，抱在怀里。
齐明栋快等不及了，他瞥向齐瑜瑜，不悦地给了她一个眼色。意思再明显不过:赶紧道歉。
他们今天来的主要意图便是给谢灵乔道歉，此时不说话，更待何时？
齐瑜瑜收到这个眼神，心里抓狂极了，她咬着后槽牙，绷着一张气色不大好的脸，满心满眼的不服气，浓浓的屈辱感与愤怒占据了她的脑袋——
凭什么要她同谢灵乔道歉？这种人，居然值得她道歉？
要知道，像谢灵乔这样的卖臭鱼的下贱妈养出来的东西，回到她家就是来跟她争家产的，不要脸极了……
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这个谢灵乔就活该被她欺压才对，谈什么善良不善良，他越是过得差她就越开心！
可如今呢，他居然得了盛淮的喜欢，怪不得盛淮最近对她这么冷淡……真是气死人了，盛淮明明该很喜欢她才对，不管她回应还是不回应。
齐瑜瑜撇过头，一动不动，嘴巴也不张。
“瑜瑜！”齐明栋瞪了她一眼。
齐瑜瑜委屈死了，胸口剧烈起伏，握紧了置于身侧的手，握成拳，默念了半天忍，这才扭回头，隐忍着、面无表情地看向谢灵乔，缓缓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嘴上道歉，眼睛里却毫无歉意。
这么一大家子过来，且一半算是谢灵乔的长辈，面对这样一幕……谢灵乔抱着手里的抱枕，听到女主这样的道歉，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释然了。
似乎，有些东西，也没有必要一直纠结下去。
少年轻轻摇摇头，只道:“你不必向我道歉，我不怪你。”只是不太想见到你。
齐瑜瑜却一刹那拿眸光死死地剜了谢灵乔一眼，眸中幽暗的光浮动。
真是讨厌死了……
居然让她跟谢灵乔道歉，丢脸死了。
谢灵乔就应该……
鸡飞狗跳的一大家子呆在这儿。家里日常给谢灵乔做饭的李姨拿来水果与茶点，气氛十分尴尬，唯有齐明栋对谢灵乔热情胜过以往十倍百倍。
齐瑜瑜全程黑着脸，倏然，似乎想到了什么，齐瑜瑜眸子一转，遂调整表情，对着谢灵乔荡开一抹笑意，似是真诚得很，一张脸娇俏又明媚:
“乔乔啊，既然你已经原谅了我，过阵子我们一起出去玩好不好？我好好带你玩个尽兴，给你赔罪，正好下个月7号去坐我朋友家的轮船出海玩嘛……”
她一个劲儿地邀请谢灵乔下个月7号一起坐轮船出海玩，而今天下个月7号也就还剩两周时间。齐明栋忙在一边帮腔。
谢灵乔推辞不过，只说会好好考虑的，明天给她答复。
齐家这一帮人呆了好一会儿才走。
他们走之前，盛淮已经驱车赶回来。于是齐家的人更是一番热情客套，场面愈发僵硬，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盛淮眼里只有谢灵乔一个，是把他们都晾着。
齐瑜瑜脸都绿了，是用力掐着自己手心才没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齐家人走后，礼物被暂且放进了储物室，谢灵乔没拆。这天晚上，他与盛淮与之前的夜晚一般，坐在一起吃晚饭，之后各自忙各自的，临睡觉时谢灵乔就窝进了盛淮被子里，俩人盖着被子纯睡觉。
第二天，照常上学。
到中午放学后，谢灵乔和班里几个女生一起下楼，到教学楼后面的拐角处，灌木丛附近，几人停下步子。
谢灵乔弯腰，蹲下来，从灌木丛中抱出一只小小的流浪猫——应该是斑点花狸猫，长得不大好看，年纪也小小的样子，灰灰黑黑的一小团趴在肤色白嫩的少年怀里，瞳孔中却流露出对少年的亲昵与信赖。
“喵～”小猫软软地叫了一声。
“好可爱！”跟着谢灵乔的几个女生纷纷赞小猫可爱，都围过来看猫。其中一个女生上前来给它喂食。
——这只猫是她们和谢灵乔一起发现的，今天是发现的第三天，大家约好一起来看看它。
看完了猫，几个女生回去时仍然围着谢灵乔，和少年有说有笑，总之对他分外热情——连看向他的眼神都闪亮闪亮的。毕竟这几个女生都是校内乔乔后援会那个群的成员。
谢灵乔现在面对她们比之前适应了一点，尽管还是有点不太习惯这种团宠似的状态……
等到他们一起走向学校餐厅时，在一栋楼附近，此时，真正令谢灵乔傻眼的来了——
一个比他高一届的学长，人很高，长得也帅，听说家里是做石油生意的，这位学长手里捧着花，目标明确走到他面前，对他露出温和而痴迷的微笑，目光炙热。
路过的学生震惊了，迅速一窝蜂地朝这边涌来围观凑热闹。
众目睽睽之下，这位学长他，将捧花递给谢灵乔，说道:“乔乔，和我在一起吧。”
在众人的视线包围中……
谢灵乔愣住:“！”
……这？
“我……”谢灵乔是万万没想到这一幕，因而一只小手不由地在校服袖子里捏住手心, 睁着清纯而懵懂的眼睛, 抬头望着对方, 说了句未经大脑思考的傻话:“学长, 我、我是男的……”
他是男的。
他当然是个男孩子了，学长都来同他表白了, 难道还看不出来他是个男孩子而并非女孩子？
校园的朗朗日光下, 学长捧着花站在谢灵乔面前, 眼睛里的笑意更加温和, 嘴角上扬:“是男的又有什么关系，我喜欢你啊，乔乔。”
围观的学生已经迅速围在他们附近, 围了个好几圈，好一个热闹, 闻言，他们更是兴奋地起哄起来, 鼓着掌、喊着:
“答应他！答应他！”
这是一个同性婚姻在大陆也合法的时代, 且近二十年来男性与男性恋爱、结婚的风气也比从前开放得多。大多数人对同性恋情持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态度, 而作为思想更跳脱的当今年轻一代, 他们比上一代人对同性恋情的接受程度更高，譬如此刻, 见到高年级学长向谢灵乔这个男生送花表白，他们笑嘻嘻地在一边起哄。
——当然也有谢灵乔如今在校内风评大大转变的原因。
有家庭背景神秘的宋朝在校内放话对谢灵乔的保护、盛淮那次来学校接谢灵乔时对对方展现的在乎态度，以及上次校园祭谢灵乔表演话剧时, 在校内诸多人面前呈现的拂尘珍珠般的美貌……
种种加持之下，谢灵乔的校内风评一百八十度转变，除了小部分人仍坚持抱着看不起贫民窟出身的私生子的态度，对谢灵乔致谢不敏。
“在一起吧！”围观党热情高涨，甚至有人立刻将这一幕拍照发帖上传校内论坛。毕竟是两个高颜值主人公，其中一个还是近日掀起了些小水花的谢灵乔，帖子很快引来热度。
原本就围着谢灵乔的几个女生有的占有欲被点燃，环胸挡在谢灵乔身边；有的把谢灵乔当“儿子”“崽”看，对自家崽儿被人表白乐见其成，挺开心地在围观。
作为大家围观的焦点，谢灵乔细嫩的小脸微微发热，面对学长直接冲上来送花的动作，他窘迫得不行不行的，如果他真是小兔子，恐怕这会儿已经把自己的耳朵尖给藏起来了。
他睫毛微微颤了下，在学长期待的目光下，很不好意思地说道:“我……”
不远处，一群男生刚刚在操场上打完篮球，个个脸上身上流淌着汗水，青春洋溢的模样，他们正好朝这边路上走过来，宋朝也在其间，宋朝肩宽腿长、脸庞俊毅，是其中看起来最打眼的一个，人群中的闪亮者。
这群男生一边走一边闲聊三两句，宋朝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手里转着篮球，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里，忽然耳畔传来一个男生的嘀咕:“哎？那不是那个……叫什么灵乔的吗？怎么都围着他？”
宋朝思绪一顿，视线转向谢灵乔被围住的地方，看清情形后，手一顿，篮球也不转了，随手将球抛给身旁一个人，长腿一迈便朝谢灵灵乔那边走去。
被球砸到怀里的一男生慌忙把球接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朝宋朝的背影喊道:“宋朝，你干嘛去啊！”
宋朝球打得好，家世又好——大家都不知道具体好成什么样，但都心里默认的那种好，因此他虽然平时性格比较独，班里还是有很多人想要靠近他、同他做朋友的，尤其是爱打球的男生。
宋朝却并未回头。
他几步走到人群聚集之地，这边围观的人看到他来了，好多认出了他，自动自发地给他让开一条道。
谢灵乔还在微低着头，颊边有点泛着粉意，对学长说:“我恐怕……”
下一秒，后颈衣领却被提起，他讶然地睁大了眸子，人却已经被提得往后退了一步，背后撞到一堵肉墙——
宋朝提着他的衣领把他给拽到了自己这边来，跟捧花表白的对方学长拉开了距离。
谢灵乔一回头，往上看，便瞧见宋朝线条分明的下颌、侧脸，此时这半边脸上淌着透明的汗水，宋朝的嘴唇很薄，此时微微抿着，从这两片薄唇中吐出几个疏离的字:“他还有事，我们先走了。”
指的这个“他”当然是他手里拎着的谢灵乔。
“怎么……”捧花的学长有点傻眼，欲言又止，不舍又期待的目光投在谢灵乔身上。
围观的学生们有的则是嗅到八卦气息，雪亮的眼睛来回在三个人身上打转。有人小声讨论起来。
然而这场三个人的戏码并没能持续多久，甚至一转眼谢灵乔就被宋朝给带走了，不是拎，而是握着手腕给带走的，徒留表白失败的学长与一众围观学生——当然，在离开之前，谢灵乔对学长很抱歉地委婉表示了拒绝。
教学楼一楼，走廊前方的空地上，有几颗树遮阴，阴影笼罩下来，恰好能带给人一丝丝夏日的清凉。
谢灵乔被宋朝带到这里，宋朝停下脚步。
因为一直是他在前面走，谢灵乔在后边默默跟着，他突然这么一停，还在发呆的谢灵乔没注意，一不留神身子前倾，鼻子磕到对方后脑勺，猛地一疼，疼得他不禁哎呀了一声，抬起小手捂着鼻子。
“呜……”少年小声呜咽了下，声音细嫩，本来就糯糯的，此时更惹人心疼。
宋朝心头一震，马上转过身来，低头查看谢灵乔鼻子的情况，并用一只手把谢灵乔的小手先慢慢掰开，蹙眉道，“我看看。”
语气都不自觉地、他自己并未意识到的柔软了些。
谢灵乔就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本来白皙的鼻头都红了，吸了吸鼻子，不说话。
“疼吗？”宋朝这下见着了谢灵乔红红的鼻子，眸色一变，这一看就是磕他身上磕的，顿时就怜爱的情绪盖过了其他，
顿了一下，问道。
谢灵乔想着自己应该是个坚强的男孩子才对，便摇摇头，硬是说:“不、不疼……”还说不疼呢，他鼻子眼睛都红了，眼睛还水雾弥漫的，小奶音倒是逞强。
宋朝心中悔意更深，一下子将什么其他的事都抛到脑后，揉揉谢灵乔的脑袋，无声安慰起对方来。
还好没流血，似乎没有太严重。
谢灵乔其实真没多大事，便拒绝了对方去校医室的提议。
两个本来是朋友的人，这几天关系僵硬了些，此时又重新交集起来，两人都沉默了下。
谢灵乔继续拿小手捂着自己的鼻子，小扇子似的睫毛扑闪扑闪，脑袋里乱糟糟的想着一些什么。
这时，他听见宋朝在他耳畔诉说道:
“我前几天在更衣室里那么对你，其实是因为……”
宋朝向他解释了在更衣室里壁咚并质问他的原因，宋朝说不想看到他与别的男人亲密，一点也不想，只要看到就会没来由的生气。
谢灵乔疑惑地问为什么。
宋朝并未提暧昧向的事，而是说，因为他将谢灵乔当做这所学校里唯一的、真正朋友，因为是非常在乎的朋友所以充满了占有欲，不希望他被别人抢走。
谢灵乔似懂非懂，因为宋朝说的实在认真，想了想，便相信了对方。
如果是因为在乎朋友的话，好像，也能理解……可能人类的情感就是这么复杂而且固执吧……更何况这几天他也想了想和宋朝的关系，尽管纠结，他也不想就这么疏远对方。
宋朝看谢灵乔态度有所缓和，趁热打铁，提了个提议:下个月7号，正好是三天小长假第一天，一起坐游轮出海玩。
这艘游轮的名字恰好同女主齐瑜瑜邀请谢灵乔去的游轮名字相同，看来是同一艘。
谢灵乔已经答应齐瑜瑜，索性也答应了宋朝，到时候大家一起去就好啦。
谢灵乔不知道的是，盛淮已经知晓他要和别人一起出海，盛淮完全放心不下他，遂决定7号那天哪怕是带着工作也陪着他一起上游轮出海。
客厅里。原本倒来用来润口的茶水纹丝未动，摆在茶几上。
邓萍暗暗深呼吸一口气, 由于不自觉的用力, 尖尖的指甲差点嵌进肉里, 她抬起眼皮, 竭力用不过多暴露情绪的眼神瞥向正站在她面前，笑颜得意、捧着肚子的不速之客——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漂亮女人。
女人的身旁还站着几名人高马大的保镖；邓萍这边只有一名女佣沉默的、眼观鼻鼻观心地立在一边。
“你说什么？”
邓萍压低了本该尖锐的声音, 眯眼问道。
“我说, 我怀孕了啊, 姐姐, 我怀了明栋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年轻的女人昂着下巴，轻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既是炫耀也是示威地强调自己怀孕的事实。她眉眼间尽是被滋养出的光辉，大抵是心情很好了。
怀孕了……
让这种小三小四,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鸡怀了孩子……
野鸡还打上门来立下马威了……齐明栋这个狗东西！
邓萍在心里狂骂一万遍齐明栋其人，按捺住自己马上要暴起杀人的暴虐念头, 但还是心绪颇不平静, 正欲开口说什么, 这时候, 站在客厅里的女人抢先一步说话——
“听说你有条项链很漂亮，我想要, 明栋说送给我，叫我今天来拿，”女人的手仍抚在自己肚子上, 仿佛怎么也抚不够似的，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娇俏，好一个春分得意，“你快点拿给我吧。哎呀，怀孩子真是辛苦，站一会腰都酸疼。”她一面说着，一面大摇大摆地自己走到沙发上坐下，十分理直气壮。
而几名保镖显是受了齐明栋的指使，继续在她周围站着护着她。
“……”听着女人要项链的话，再看看这几个吃里扒外的保镖，邓萍简直气不打一出来，可是气到极致，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实则齐明栋当年也是荒唐浪荡得很，像是玩女人这种事他早就做习惯了的，原配夫人死了以后他更是搞出了许许多多露水情缘，也就这几年可能是玩腻了也可能是年纪大了，没再搞出什么事来，邓萍才慢慢放松了警惕。
谁知道今儿突然打下这么一棍子，才把没有准备的邓萍给打懵了一下，但她毕竟这些年也不是吃白干饭过来的，调整了心态后用滴水不漏的态度应付着这个打上门来的年轻女人。
不就是要项链么？拿给她。
耀武扬威？她忍。
像齐家这么大的家族，家风使然，不是外边不三不四的女人轻易就能靠着孩子真的进门来的，倒也不用太担心。
但邓萍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当前状况，以忍让的态度把不速之客终于给暂且的搞走了——却也是实打实的被她眼中不三不四的野鸡下了面子。
齐明栋……气死她了气死她了，给他辛辛苦苦生养大了这么一双儿女，结果他竟把外面的女人又搞大了肚子，明显那女人还想来抢她的位置——
邓萍拿起放手边的茶杯，抿一口，凉得她深深皱眉，转头就骂女佣:“你怎么做事的？！”
女佣瑟瑟发抖，一个劲儿地同她道歉。
邓萍实在是焦头烂额，本来脾气就不好，这下一来脾气就更差了，一点就着。
那齐明栋在哪儿呢？
齐明栋正在与人一起看画展。他是被老朋友邀请来的，因为公司危机好不容易被挽救回正轨——盛淮那边放了手，又籍着老朋友的帮助，总算不用太担心了，老朋友便将他邀出来散散心。
画展开办的地点，齐明栋已经很是熟悉，他对这次画展主题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来了以后也是颇觉乏味，是为着不驳老朋友的面子才勉强扛着在里头慢慢转。
转着转着，他意志力算是耗得差不多了，正打算跟朋友说自己等下准备回去，却在一个抬眸后，眼睛亮了，甚至浑身一个激灵，他不由地屏住呼吸。
——在他前方，拐角处，一名乌黑长发披肩的女子，正在仰头看画，她身段窈窕、侧脸沉静秀美，气质十分脱俗，是真犹如画中走出的人。女子身边的人大抵是她朋友，容颜也不差，与她相比却少了丝韵味。
齐明栋心里咯噔一声，触电般的感觉从心脏处迅速蔓延开来，他立时便顿住了脚步，老朋友也被迫顿住步子，迷惑不解地问他怎么了。
齐明栋人到中年心却不老，目露痴迷地望着前面的女子，忍不住感叹道:“美人啊……”
是真美，搞得他一颗心都砰砰直跳的。
他忍不住就想追上去认识认识这美人。
而前方正在看画的女子——
女子难以看出具体年纪，一张脸容光焕发，气色很好，饱满而红润，鹅蛋脸，弯弯的柳叶眉，眉梢自成美人气度，唯有凑近了看方能看出她眼角的淡淡细纹，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即便如此，她也是很美的。
她便是蔡柔云，谢灵乔的妈妈，她病情早已比之前好了太多，因为莱雅送的美容院的会员卡，这段时间莱雅又亲自带着她各种养成美容啦护肤啦穿搭啦等等，她原本底子就好，养了这短短的时间效果便分外明显——她气色更好，人也愈发丰腴美丽了，美得直叫人眼前一亮。
她转过脸，却在看见齐明栋的一瞬间瞳孔一缩。
齐、齐明栋？
蔡柔云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此处偶遇齐明栋，这个在二十年前强占她，让她生下谢灵乔，却又在谢灵乔年仅八岁时将他们母子俩扫地出门的男人。
仿佛命定的孽缘的男人。
蔡柔云感觉牙齿都发酸，不欲久留，拉了拉身旁在美容院认识的贵妇姐妹的手臂，低声道:“周姐，我们先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贵妇姐妹看她十分合眼缘，人也随和，便哎了一声，说好。
两个人转身就离开。蔡柔云明显在躲着齐明栋，是不大想同他再有交集的样子，毕竟自打齐家接回谢灵乔后，齐明栋甚至未曾来医院看过她一次。
而齐明栋因为招惹过的女人太多，又太久没再见蔡柔云，重新这么一见，蔡柔云气质跟二十年前变化大得多，甚至更美了，竟叫他一时没认出来，他还小心脏砰砰直跳准备冲上去认识美人呢，谁想到美人转身便离开了。
“真可惜。”齐明栋啧啧一声，眼睛却似黏在蔡柔云窈窕的、穿着名牌衣服，而不是当年街边小店里一百块一件的朴素衣裳的背影上，寻思着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小姐，他跟身旁的老朋友念念不舍地说，“你认识刚才那位美女吗？等我回去叫助理查一查……”
老朋友含笑打趣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你家里那个邓萍，是不是很宽宏大度啊？估计也不会管你吧？”
齐明栋嘴角一撇，嗓音里不耐烦的意味快要溢出来:“提她干嘛？就她，管的着我？”
什么邓萍不邓萍的，他此时此刻只对刚才惊鸿一瞥的那位美女有强烈的兴趣。
一弯银白的月亮悬挂在半空中，月亮的影儿柔柔地落在湖面上。杨柏的树影稀疏，月光从树影中钻出来，不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敲碎了湖面上清白的倒影。
钟声响后，此处又归于静谧。是在谢灵乔所在的学校围墙外的一片尚未开发的土地。有湖，也有树林与灌木丛，湖畔还有间小亭子。
林间小道上，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手里提着一袋什么东西，正慢慢地走着，这少年便是谢灵乔，他手中提着的是在网上买的猫粮。
他今晚是来喂猫的。
是下夜自习的时刻，他暂且不着急回家，也同盛淮说了自己先不回去。
他今晚要喂的猫便是前几天和那几个女孩子一起捡的流浪猫
，很常见的花狸猫，显然是年纪小小的小奶猫，也不知被谁给扔了，怪可怜的。他今晚就打算带它回家。
他知道小猫日常活动在这片湖畔的小树林。他提着手里的猫粮，踩着脚下铺了少许叶子的路，在夜色与月光中慢慢行走着，走了几步后，大致确定了范围，遂停下步子，将手圈成环状，轻轻地模拟着小猫的叫声，唤一声:“喵呜～”
他的声音本来又糯又甜，因为是模仿猫咪叫声，不经意间放得更轻，听起来便更是又可爱又软乎乎的，在寂静中挠人心似的。
就在此时，有月光映照着的林间，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温润斯文，如泉水如琴声，却熟悉得叫谢灵乔耳廓微麻，咦，好像是——
“乔乔？你也在这？”
就在离谢灵乔直线距离大概六米处，一个青年正从地上站起来，青年手底下方才应当是正抚着一只晃悠着尾巴的斑点花狸猫，那便是谢灵乔同那群女生一起发现的小猫。
青年站起来，俊美且儒雅的面容也在明晰的月光下能看清了一小半，隔着这不过数米的距离，月光如纱笼着四周，青年认出了谢灵乔，看向谢灵乔的眼神便在这一刻变了，不自觉地掺了几分柔软。
“啊，是，”谢灵乔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们老师——是男主，何今寒，也是他的老师，他匆匆答道，“老师，我是来看猫的。”
好像……老师刚才也在喂小猫它呢。
真巧啊。
谢灵乔一面回答着何今寒，一面朝对方走去，五六米的距离不长，走几步就到了。
刚吃饱了的小猫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抬头看着这两个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倏然玩心大起，一个起跳，闪电一般直朝少年身上蹿去，爪子在黑暗中闪着锋利的光——
“啊！”
谢灵乔被惊到，下意识地转身欲躲开，脚下却被杂草一拌，瞬间朝一旁倒去——
一下子砸在了说不上究竟是熟悉，亦或是陌生的胸膛上，而对方的手臂情急之下也条件反射地揽住了他，为避免他跌倒。
谢灵乔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青年的衣襟，因为惊吓而呼吸略急促，他睫毛颤着，嗅到青年身上的淡淡青草香与一点点烟灰气息。
与此同时，因为距离太近，清晰地听见对方胸膛中的心跳声，一下、一下……
节奏有些紊乱的，扑通、扑通、扑通——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最近约自习室的小伙伴，一个男孩子一个女孩子，居然恰好都是霉霉的粉，哈哈哈他们都很可爱哎！还有好多霉霉的沙雕表情包（。虽然我不是霉粉，日常还是很喜欢听她的歌的，顺便从他们俩那里偷霉霉的表情包，快乐无限【。】
那个一起喂猫，又意外的撞在了一起的静谧的、入夏习习的风吹拂的夜过后, 何今寒时常仍会回忆起那一幕。
那个男孩子, 撞在他的怀里, 把一股淡淡的奶香也撞入了他鼻尖。
当他低头去看他时, 几乎能数清他白皙的脸颊上极细小的绒毛，还没成年的男孩子, 道起歉来也是软软的、略带惊慌的味道, “对、对不起……”
对不起, 撞到了你呀。
谢灵乔为此而道歉, 何今寒是懂得他的意思的。
只是一句道歉而已，何今寒当时应了，回来后的这半个月里, 却把那细软的声音，以及男孩子身上的温度情不自禁、翻来覆去的回忆了许多遍。
显然, 这样的一个男孩早已引起了他的注意，即使对方于名义上是他的学生。
即使对方, 在他后来查到的内容里, 在此前便已与一个叫盛淮的男人同居。
肾上腺素的飙升便是在那一瞬间。那
是会将人给燃着的, 尽管何今寒后来自己回忆时也觉得意外。
月末的几天很快过完。第二个月的7号转眼便到来。
一望无垠的蔚蓝的海面朝天边径自延展而去, 海与天的交界处是一条隐约的线，浪花在翻卷, 一艘游轮停泊在人来人往的码头。
这艘游轮却与寻常的载客轮船仿佛分离开的不同，它体型很大，且外形显得十分奢华, 有衣着贵气鲜亮的男人、女人或老人陆陆续续登上这艘船。阳光折射在船沿的护栏之上，光线明朗。
甲板上，靠东南方向的护栏旁，除了带着一个五六岁小女孩的一家人，此刻，尚有一名青年与一名中年男子立于其侧。青年不过二十五六模样，面庞儒雅、举止斯文有度；中年男子则比他要大上十几岁的样子，脸上已有岁月的风霜痕迹，目光却十分明亮有神，身上气度不凡。
小女孩被她的父亲抱起来，坐在父亲肩头看海，小肉手挥着，嘴里也不知是在模拟什么，发出嘟嘟的声音。这青年与中年男子与那带着小女孩的一家人并不相熟，他们并未同那一家人说话。
青年便是何今寒。中年男子是魏先生。
“忆琛，你考虑好了吗，究竟什么时候回你家继承家业？”
魏先生看了会远方的海平面，又将目光挪向他身侧正值青春年月、看起来是个循规蹈矩的，实则最不搭理规矩这种东西的年轻人，目露复杂。
魏先生手底下做的生意，版图很大，先不说囊括了这座城市的酒店、房地产、港口贸易等方面，便是在全国范围内他也多有涉猎。他很有钱，这座城市的许多人都知道。
忆琛，
是何今寒的小名，唯有他儿时亲属知晓。
“我想等再过一段时间，叔叔。”何今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听来很易令人心生好感，说出的话却是犟得很。
“嘿你这小子……”魏先生摇摇头，心生感慨，感慨中却又夹杂着几分早知如此的意味。
何今寒是他亲侄子，他姐的儿子，他姐的丈夫呢，家族很有名，总之底蕴与势力比之他还要强上几分，何今寒从小到大都是优秀又富有才华的孩子，日常举止也比家族里其他孩子斯文恭谨的多，谁知道何今寒今年硕士毕业后却不听从家里人的安排，竟回到这座城市的一所高中匪夷所思的教起了书。
行吧，教书就教书，眼看拗不过他，索性先随他去。
只不过魏先生原本以为他折腾个几个月就该腻烦了的，这次趁三天小长假刚好把他带出来玩玩，顺便探探底，谁晓得这一探便探出对方短时间内没有回家念头的倾向。
“你妈那个人，刀子嘴豆腐心，一定想你想得紧呢。”魏先生不死心地又这么加了一句碎碎念，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何今寒但笑不语。
魏先生见状也不再多提，眼珠转了转，搭在护栏上的一只手食指稍稍抬起，一边似乎无意识的点着，一边问道:“听说你班里有个叫什么乔乔的学生，你很是关注他，前几天还带他去你家里吃饭。”
乔乔……
听到这个名字，何今寒不禁莞尔，原本唇畔就露着淡淡的笑意，此时笑意方真切的加深了一丝，却并不失态，他只道:“嗯，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有多可爱呢？
他亲手摸过那孩子的头，也亲手搂过他的腰。是贴身感受才更容易感受清晰那男孩子的可爱。
所以他才在这半个月愈来愈频繁地想起对方，而且每当想起来时是愉悦的、胸口鼓胀着一些暖暖的情绪的。
“看起来，你很喜欢那孩子啊。”
魏先生注视着何今寒的神情，语气中并没透露出过多情绪。
听到“喜欢”这个字眼，何今寒的心不自觉地倏然一跳，他目光中透露出些微的犹豫不定来，就在这时，他的身后，或许应当是对角线的位置，传来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与此同时，他再熟悉不过的一道清甜软糯的少年音裹挟着夏日海边的气息由空气中传递过来——
“……C君的推理书吗？我没怎么看过……”
是谢灵乔的声音。
何今寒顿了一下，转过头去，便果然看见换下了千篇一律的校服、穿着私服的少年正一边与同行的人闲聊着，一边上船来。
何今寒看见谢灵乔的时间，绝大多数时候谢灵乔都穿着校服，而今天换上日系自然风米色私服的谢灵乔，青春气息更加鲜活浓郁，本来就是个眉目柔软的少年，更换了衣着后便更能给人新鲜感，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在微微咸湿的海风中，少年眨着清澈的眸子，同自己身旁的男生说话。不过他的身旁不止一个人。
何今寒本来看见谢灵乔正觉得有些惊喜，在看清他身边的人后，目光凝了凝。
——谢灵乔答应了齐瑜瑜也答应了宋朝今天来这儿玩，所以他人如约来了，而盛淮因为放不下谢灵乔，索性同他一起过来。齐瑜瑜的弟弟齐浩然一听他姐邀请了谢灵乔，当即二话不说非要也跟过来，同时齐瑜瑜还带了一个同学；只不过宋朝今天有事耽搁了，迟到了，现在还没赶过来，不过宋朝说明晚船上的蒙面舞会开始前他一定能到。
也便是说，此刻正走上船来的谢灵乔，身边有着盛淮、齐瑜瑜、齐浩然，以及齐瑜瑜的同学。而盛淮与谢灵乔看起来最为亲密，两人虽未有夸张举动，他们之间的气氛却与同其他人之间有壁，那是一种，不易察觉的，大约是粉红色的暧.昧气氛……
谢灵乔的左手边便是盛淮，他虽在同自己右手边的齐瑜瑜的同学聊天，身体却下意识地更靠向盛淮的方向，盛淮则看似神色淡漠，实则在饶有兴味的听谢灵乔难得小嘴巴哒哒哒的说话的内容。
便是在此刻，包括盛淮、谢灵乔，他们这边的一行数人也看见了何今寒两人。
而盛淮的目光亦与何今寒的视线在空中交织，碰撞了一下，竟隐隐有电光似的。但也仅仅是一瞬间，两人便分别移开了视线，都将注意力聚集在谢灵乔的身上。
“老师你也在这里啊，好巧啊！”
谢灵乔尽管已经预料到会在这里看见何今寒，却还是乖乖地跟何今寒打招呼。
——为什么他会预料到呢？因为在原剧情里，这几天在这艘游轮上，男主何今寒与女主齐瑜瑜的关系将会发生重大转折……他们会因为意外在这上面春风一度，做那种最亲密的事情，而何今寒清醒来后由于愧疚，此后会对齐瑜瑜关注日益增多……
何今寒很温和地回应谢灵乔，甚至眼角眉梢溢的俱是温柔。
女主齐瑜瑜看到何今寒，原本小心脏羞涩的砰砰的跳，正准备热情地上去跟何今寒搭话，瞥到何今寒与谢灵乔打招呼的神态，嘴角却是一僵，用阴暗的眼神扫了一眼正甜甜笑着的谢灵乔。
何今寒是谢灵乔与齐瑜瑜的老师，其他人却不认识他，因此打招呼这一茬儿掠得并不慢。
这么两拨人都聚集在这艘船上，当然不是为了白白等在海边浪费光阴的。
大家很快依照各自的房间号，各自进房间去休息。
谢灵乔和盛淮住在一个房间。
推开门后，谢灵乔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被盛淮一手穿过膝弯、一手揽着腰肢，打横抱了起来，而后三步并两步地扔到床上。
“啊……”
谢灵乔细弱地惊呼一声，揉着头发试着坐起来，却感到男人灼热的呼吸已经喷在了他雪白的脖颈上。
谢灵乔完全没想到盛淮会这么急，甚至门都还没关上，谢灵乔睁着懵懵的眼睛，下意识地抬起小手推了一下对方——完全是条件反射的动作，迟疑道:“为什么……”
盛淮抿唇，大手抓住谢灵乔的小手，俯视着被他压着的少年，目光掠动着的是浓浓的独占欲，如狼如鹰隼。
——他看到刚才那个何今寒了，他认识何今寒，之前见过，而且知道他是谢灵乔的老师。不知为何，那所谓的老师看谢灵的眼神让盛淮感到非常不爽……
所以，他要马上吃掉谢灵乔，让对方的气息里，满满的全是他的味道才行。
那样，才是最完美的标记。
游轮开始离开码头。
海浪起伏，远处的景象, 如雾如电。
传闻中, 在遥远的大海中, 有能引得一切生物为之沉醉、为之神魂颠倒的美人, 那是自深海中诞生的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灵乔醒过来, 朦胧着双眼, 透过窗户眺望着外边的景象, 他光滑的、白皙的胳膊还露在外头, 洗净的藕节似的，凌乱的衣裳掉落在一旁，空气中是一种黏糊的、缠缠绕绕的味道。
他脑袋里掠过一些碎片似的美丽的画面, 鼻尖所嗅的味道却分外令人脸红心跳。
不由地瞥一眼他身旁的人，一时只感不知今夕是何年。
而困意汹涌, 索性就阖了双眼，就此再次入睡去。
这是艘很大的载客游轮, 而此次上来的乘客多是家庭条件较为富裕的人, 是这座城市一位有名的花花公子所承办的此次游轮之行, 明晚还将在偌大的船舱内开蒙面舞会。
谢灵乔与盛淮的房间外、走廊上。
一个少女身形的人慢慢地, 迈步行至此地。她停在房门外，靠墙站立着, 便就此一动不动了。她的脸庞一小部分隐在阴影里，珊瑚红与纯白色交织的连衣裙裹在身上，锁骨处也落下一点颜色深深的阴影来。
她就靠在这里, 一动不动的，眼珠子里隐晦的光却转来转去，似乎要隐下来，但最终什么都没做。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此处，似乎心念动了，她便自然而然的来了。
只是有时候，脑袋里想的是一回事，真正行动起来却又是另一回事了——譬如，她原本脑袋里大约想的是做点什么让谢灵乔不舒服的事，而真正来了以后却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站在这里，像一个麻木的人，就这么的立着。
有什么黑色的东西，深海中巫婆手捧的管状玻璃中所盛的黑色药汁一般在她心中翻搅着，是的，在不停地搅动着。
她贝齿咬着下唇，却仍然拿不定那个主意。善与恶的砝码在她心中的天平上左右上下摇摆。
当宋朝匆匆赶到这艘船上来，又匆匆进入宽敞的船舱中，他并不是刻意来找谢灵乔的，却在意外经过谢灵乔所在的房间附近，也便是这里时，视线意外的捕捉到了齐瑜瑜的身影。
准确来说，是背影——齐瑜瑜正背对着他，一侧手臂靠着墙，仿佛静止一般，也不知究竟是在做什么。总之，怎么看怎么诡异。
宋朝挑了挑眉，犹疑的神色在近琥珀色的眸子里一闪而过。
齐瑜瑜？她呆在这里做什么。
宋朝并未想到会在此处看到对方，但既然见到了……宋朝走上前去，两臂环胸，打量着齐瑜瑜的背影，冷不丁的出声道:“你在这做什么？”
少年人的声线，并不具备多么成熟的味道，但清越中又带着点避世般的神秘味道。
却将齐瑜瑜倏然地吓了一跳。齐瑜瑜被踩了尾巴老鼠似的瞬间转过头来，手心里居然已冒出冷汗。
在看清身后的人是宋朝时，她心下更是咯噔一声，却立刻将表情一变，平静得仿佛没事儿人，反而不悦地轻哼一声:“冷不丁的出声，你想吓死谁吗？船上这么大，就许你来这我不能来吗？”
一连两问，仿佛她才是道理的拥有者，十分理直气壮。
宋朝一向懒得理她。
在前世的剧情里，宋朝对这个重生以来走放飞自我肆意复仇路线的女主从头到尾都不感兴趣，而在后半段故事中，由于女主跟身为女配的宋朝的姐姐结了梁子，宋朝便化身反派，把女主好一顿虐，不过最后有男主保护，女主仍是化险为夷。
此刻，宋朝还是没兴趣搭理女主齐瑜瑜，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上前，冷冷地审视着齐瑜瑜，将对方所有的神情都看在眼，低声道:
“安分点，乔乔不是你能碰的。”
是在警告她。
语气中没有半点温柔，惟有对她淡淡的厌恶。这样的宋朝，神情与平时不同，显出几分冷漠与阴鸷，甚至融了一丝丝黑暗中魔鬼的味道。
齐瑜瑜被猝不及防地吓到了。
她咽了咽唾沫，猛地后退半步，转瞬，稍微冷静下来的她眸中神色几乎要扭曲起来，一种扭曲的恨意在她心底愈加的强烈，强烈得几乎要将她的心脏腐蚀。
“你们口中的乔乔，有那么好吗？他有什么值得你们喜欢的……”
“他哪里都值得我们喜欢。”
宋朝的答案便是如此，斩钉截铁。
齐瑜瑜握紧了置于身侧的拳头，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那些黑暗的东西在她胸腹中涌动，几乎要充溢她的胸腔。
在这一刻，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宋朝像是一眼都懒得再看她，同她说完这事以后便迈步离开。不过在经过谢灵乔所在的房间门口时，脚步顿了一顿，有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进去，而是选择先行离开。
齐瑜瑜独自在这儿垂头站着，大概过了几分钟，才终于转身回去。
等一回到她自己的房间里，一打开门，里头果然已经被七零八落的零食占满，而她弟弟齐浩然正在全神贯注的打VR游戏，全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齐瑜瑜一股无名火起，冲过去就把齐浩然戴着的VR眼镜给摘了，叫他一下子从游戏环境中被迫脱至现实中，姐弟俩顷刻间便吵起架来，从眼前的事一直吵到前年中秋节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噼里啪啦的吵，好在这儿隔音效果不错，不然隔壁马上就得来锤门。
过了二十几分钟，吵完了，这俩人各搞各的去，谁也不理谁。
齐浩然是个七秒钟记忆的，吵完就忘，他拉开窗帘看看外面海面上被阳光照射得金光点点的景色，想起早上看的天气预报，转过头来跟齐瑜瑜说:“姐，听说这几天天气变化比较快，咱们又是在海上，你得注意点穿衣服。”
天气……什么天气不天气的，有什么好在意的。
齐瑜瑜眼皮子都不抬，刷着网页，更别提跟齐浩然说话。她很难不记仇。
“啧啧。”齐浩然啧了两声，却也习惯了，因而不怎么在意，继续看海面。白色的海鸥振翅从蓝色的海面上飞过，日光昭昭。
这天，谢灵乔一直同盛淮在一起，
房间里的事就放在房间里，后来他们出来了，便在甲板上钓鱼，之后又一起吃晚餐。
本来这次出来就相当于悠闲度假的，自然也就没什么很需要担心的事。谢灵乔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房间里，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一直到第二天夜晚，他才出房间去。因为有蒙面舞会，所以他出来了。
这是一场有些人期待已久的舞会。本来，乘游轮出海玩，总得有些娱乐活动，而集体的娱乐活动又总是热闹些。
已是入夜，黑色的夜晚的景色在外边起伏，远山如黛。到了夜里，空气中，清清冷冷的气味放凉了的橘子汽水似的蔓延开来，一弯银色的月儿坠在深蓝的海里。
舞会在船舱中的大厅里举行。
厅中已是一派的觥筹交错，是寻常宴会的模样，不过，又有些不同之处——男男女女的脸上都佩戴了面具，显得神秘了不少，于是与寻常的宴会区分开来，但热闹仍是一样的热闹。
谢灵乔换上了一身适合这个场所的衣服，因为几乎不认识其他人的缘故，便自己寻了个位置，先坐下来，从侍者手中要了一杯星空酒，先喝着。
舞会还未正式开始，放的音乐也只是舒缓的小提琴曲。谢灵乔自己平时喜欢关注音乐上的东西，听出了这首曲子是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他自己听过不止一次，每每听来便觉耳朵与心都受了洗礼，这时候便也听得很舒服。
谢灵乔坐在角落里，一只手撑着下巴，安安静静的聆听音乐。厅中人群自热闹去，他独自静静呆着，却也静得快乐。
音乐是很好的伙伴啊，就像万物苍生于人类而言也是很好的伙伴。
殊不知，他独一个在这呆着，亦成了他人眼中的风景——尽管戴了银色的面具，仍能看出是唇红齿白的一个少年，额发细碎又柔软，黑色的头发蓬松地覆在脑袋上，一点也不乱，反而为他增了几分可爱感。
他身上是一种与纷乱的世界割裂开来的气质。很难追寻到，所以很难得。
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他，有人明目张胆的看，有人则悄悄的偷看。谢灵乔有注意到了，却没有管，只是静静地在听。
比起最开始回到齐家，他现在要放松了一些。或许有盛淮一直在照顾着他的情绪的缘故。
盛淮一开始对他还不太关注，谁知后来愈是相处，愈是老父亲似的照顾着、关心着他，包括他的日常以及心理上的需求，虽然在床上的时候，对方就……与老父亲的形象全然搭不上边了，咳。谢灵乔也就更能日常放松的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他一个人这么的呆着，感到旁人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了。
齐瑜瑜身着漂亮精致的晚礼服裙来到这儿时，一眼看见的便是独自坐在角落里的谢灵乔——不知为何，这少年身上就是有一种吸引人的气场，能叫人一眼的便看见他。
而谢灵乔的身旁还有一个人，齐瑜瑜认识的，宋朝。是的，宋朝。
宋朝已经来到了这里，且坐在了谢灵乔身旁。两人似乎正坐在角落的光线里一边喝酒一边散散的聊天。
齐瑜瑜盯着那边的两人，捏着自己的手心。
下手吧。好。等下就下手。是到了做一个终结的时候了。
“姐，你干嘛呢？走啊。”齐浩然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从衣香鬓影、言笑晏晏的人群中穿过来，也没细想齐瑜瑜站在这儿是为什么，一伸手就拍上去他姐的肩，愣是把齐瑜瑜给吓了一跳，腿差点软了。
“……臭小子。”齐瑜瑜翻了个白眼。她手心里的汗却还在向外冒，控制不住地冒着，她强迫着自己镇静下来。
“蓝色吗？其实我不太喜欢……”
趴在桌子边缘，谢灵乔懒懒的模样，面上微微泛着酡红，是微醺的样子，白玉般的小脸又添了几分不可说的娇俏与风流，“嗯……我比较喜欢绿色，会让人放松下来。”
是生长着的颜色。会很容易叫人心情愉悦起来。
他在同宋朝说话。宋朝看着这少年小脸红通通的样子，心里某块地方，如陷了一陷，但他知道如今不是向少年展露情绪的好时机，于是只是伸手，将这只手放在少年耳朵尖上，轻轻的，对着耳垂揉了一揉。
谢灵乔有点不太清醒了，被捏耳朵都没有太清晰的观感，更别提反抗，只是发出细微的哼哼声，小奶猫儿似的。
盛先生，好像还没有来呢……
“舞会将在三分钟后正式开始哦，请大家将面具戴好。”这时，一个主持人模样的人站在中央的圆形舞台上，笑着对大家说。
作者有话要说：　　断更的日子有点没好意思出现……QWQ太卡了……然后我去看基友的文了还看了一部老电影。
基友的文可好看了，小辣椒受，和乔乔很不一样，我还跑去催她码字更新了（咳；电影是《土拨鼠之日》，看得好笑又感动，推荐没看过的小伙伴有空可以去看看，也很好看！
还有就是快完结了，收尾这里我想了几种方式，还是纠结，今天终于确定了一种。
对于乔乔来说，成长真是一点也不简单……就连我自己，也还没有学会好好成长、与世界完美和解呢……
舞会在三分钟后开始。
齐瑜瑜端着酒杯走向谢灵乔。她的腰身裹在剪裁得当的裙下，身上是一种迷失般的气味, 混着夏天枝头垂下的栀子花清香与百货商场珠宝专柜里的珠光宝气结合的矛盾气息, 她行至谢灵乔身畔, 与他攀谈一会儿, 又将盛着橙红色酒液的酒杯递给他。
酒液在迷离炫目的灯光下恰恰好营造出一种醉人的氛围。
“要喝一点吗？”齐瑜瑜问道。
谢灵乔已经有点晕乎乎的了，刚才是勉强抬起头来看她、与她说话, 因为她在名义上是他姐姐。这时候, 望着对方递给他的酒, 小手撑着下巴向杯子里看。
他脑袋里飘过了许多零碎、乱糟糟的画面, 而眼前的酒液让他脑袋里那些画面停了一停，暂且的按了暂停键。
他还在迷迷瞪瞪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绕过他, 从恰好打此经过的侍者手中拿过一杯酒，递到齐瑜瑜面前, 宋朝清越的声音在谢灵乔头顶响起，“你先喝。”
他同齐瑜瑜碰杯, 却是让齐瑜瑜自己喝掉手中所拿的酒。
“……”
齐瑜瑜被宋朝锐利的视线一扫, 噎住, 目光躲闪犹疑一刹。
酒里是下了药的……这叫她怎么喝。
难道宋朝发现了什么……她心脏砰砰直跳, 手也僵硬了，一瞬间没有说话。
谢灵乔尚在迷糊着, 小脸红红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却不知这两人是在打什么机锋，也没有闲暇去想。
场面几乎凝住。
啪，全场的灯光突然的熄灭了，黑暗笼罩了整个大厅。有男男女女的议论声嗡嗡响起，大家都并未预料到的样子。
这灯光灭得猝不及防，把谢灵乔吓了一跳，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轻轻呼出一口气，他环顾黑暗中的四周，看到稀薄的银色的月光透进来，虽然仍残留着两分醉意，眼前的世界却不天旋地转了，甚至感官上变得清晰了许多。
此时，空气中传来手持话筒的主持人的声音，还是先前那般含着微微笑意的:“舞会正式开始，不过呢，我们今天先玩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啊？”
“这是搞什么花样……吓我一跳。”在黑暗中，有微微不满的声音亦被放大。
主持人继续道:“游戏规则是，一分钟内，在不开灯的情况下，大家仅凭感觉挑选舞伴，两两一组，选中则牵住对方的手；一分钟后结束随着灯光亮起结束游戏，蒙面舞会正式开始。”
只有一分钟时间，还要在这么黑的情况下自行摸索舞伴……
因为不知道此时其他人的情况，谢灵乔不由地抓住了自己身旁人的手——宋朝的手。
感到自己的手被谢灵乔抓住了，温热的感觉袭来，男孩子手心脉络稚嫩细腻的触感亦清晰的被宋朝感知到，宋朝反握住谢灵乔的手，在黑暗中审视周围环境。
即便是黑暗中也没关系，宋朝还在谢灵乔身边。
“我在。”宋朝在谢灵乔耳畔说。
“嗯……”听到宋朝的声音，谢灵乔心下稍安，点点头。
然而出乎谢灵乔意料的事是，主持人继续宣布游戏规则——规则竟还有打乱现有站位这一条！
今晚来的人里本就年轻人居多，在短暂的因黑暗而带来的惊慌过后，许是觉得挺好玩的，当主持说完打乱站位的规则，大家竟都同意了，人群立刻被打乱，人流拥挤着、杂乱的朝各个方向涌去，谢灵乔在其间，全然措手不及，甚至被挤得同宋朝的手也分开了。
谢灵乔怔了一下，忙回头去看。
因为在黑暗中视觉受阻的缘故，他很难去看清楚具体情形，也根本找不到宋朝所在的位置。
人群还在熙熙攘攘的挤着，谢灵乔已不知滑到了哪里，只觉脚下一片虚无。
盛淮便是在这个漆黑的时刻来到此间的。盛氏这样大的家族企业，旗下子公司无数，要继续运转下去所要处理的事务实在不一般的复杂，由盛淮一人来接手决策，他又是个有事业心的男人，自然不愿当甩手掌柜，因此平日里要处理的事情何其之多，何其忙碌……
因而很少能有机会陪谢灵乔出来玩，而且也担心小长假谢灵乔一个人出来，盛淮是推了许多行程过来的。他刚才还在开一场视频会议，所以来晚了。
在这片黑暗中，盛淮微蹙了眉，迈步向前，去寻找谢灵乔的身影。
人群中因为看不清、人又多，难免有摩擦发生。
“喂，你踩到我啦。”
“啧，说什么呢……”
齐瑜瑜在黑暗中摸索着。
灯熄灭后齐瑜瑜在短暂的懵了一下以后，紧接着便是兴奋与跃跃欲试——她要赶紧找到何今寒，一定要找到他，等握住他的手，他就是她今晚的舞伴了。
她上辈子便对何今寒心动不已，那时尚不知道对方背景身份，只以为是个长得很好很温柔绅士的普通青年教师，便一点也不改大小姐的飞扬跋扈性子，一开始便逼他同她在一起，谁想到终究是离了心，他与她之间愈加误会重重，甚至像宋朝的姐姐这种配角都能上来给他们俩之间制造阻碍，最后她与何今寒BE了，怎叫一个意难平……
所以这辈子，她在面对何今寒时总装作羞涩婉约少女感，怎么清纯怎么来，也就导致两人如今进展缓慢……但这次可不一定了，她今晚就要同他贴身跳同一支舞！
近距离接触制造暧昧氛围嘛，真是绝好的机会。齐瑜瑜眼神发亮，一个个拨开人群，去寻找她心心念念的何今寒——
看不清人、看不清场景，黑暗是这短暂时刻的主场。谢灵乔耳边是人们胡乱议论的声音，因为音量都尚小的缘故，说嘈杂算不上，而且因为音量小的缘故，更加凸显出这种黑暗下的空旷与紧张。
谢灵乔也不知自己究竟被挤到了哪里，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恐慌倒算不上，只是有一点身不知处于何处的、浮萍似的茫然。
与此同时，他的指尖被蓦地握住了，温热的感觉袭来。而后，他的整只手都被包住了。
嗯？
谢灵乔微微睁大了眼睛。
就在下一瞬——灯光突然亮起。
整座厅室的灯光都亮起了。光芒白如昼。
银白色狐狸形状的面具覆在脸上的谢灵乔因为指尖的热意尚处在一瞬间的发懵状态，随着灯光的亮起, 由于暂且还未适应这样的光线, 下意识的微眯了眼睛。
他想看清自己眼前的这个人是什么模样, 于是尽力睁眼去看——
先是望见一截白皙的下颌, 玉雕而出似的，而后是形状很好看的唇, 大抵是经常微笑的缘故, 唇角有浅浅的、如若不明显的看便看不出的笑纹, 可是一点儿也不违和, 谢灵乔再往上看，就撞进一双融了皓月的光景一般的眸子里，乌黑的瞳仁好似充盈着温润、却又不仅仅是温润而已的吸引力。
素雪晴岚, 不外如是。
这，是……何今寒。老师。谢灵乔讶然地在心中道。
而何今寒在瞧见谢灵乔的一刹那, 眸子也是悄然一怔，仿佛并未预料到, 可是扣住谢灵乔的大手并未放开。
“老师……”这场面也是谢灵乔未曾想到的, 谢灵乔脸上还泛着一点儿因酒醉而起的晕红, 就怔怔然地望着对方。耳边的乐曲从《G弦上的咏叹调》换成了一支欢快的圆舞曲。
大抵因为曲风的缘故, 当前奏响起，人们的动作也随之发生了些变化。
“是我, 真巧。”何今寒笑着说，微弯了眼睛，他嗓音本就温如春风, 不过在同谢灵乔说话时，要比同旁人说话时更温和两分。
他是凭着一股冥冥中的预感在黑暗中摸索的。那种预感，促使着他寻光源一般的在方才那片刻的黑暗中向前、向前……终于抓住了谢灵乔的手。
好像在冥冥之中有着一种奇妙的魔力。
“是啊……”谢灵乔有点尴尬地眨眨眼。
这时，周围的人们已经各自找到各自的舞伴，每两人牵手做一组，有的组合倒还正常，有的却是因为误牵到同性而哭笑不得。
这样一看，谢灵乔与何今寒的组合就并不显得怪异了。
游戏结束，随着音乐缓缓的继续流淌，大家纷纷跳起舞来，氛围欢乐——
然而就在灯光亮起的这一刻，盛淮、齐瑜瑜、宋朝，他们皆在较之灯灭灯熄前更加热闹却混乱的舞动起来的人群中寻找着他们想要找的人的身影。
齐瑜瑜想找的是何今寒；盛淮、宋朝要找的却是谢灵乔。
齐瑜瑜倒还好，她的脸尽管在学校里还不错，毕竟还未长开，出来放在这些上流社会的人群中却是不够看了，加上她爸公司前段时间危机好一阵兵荒马乱，观望她家的人也就更多，舞会上几乎无人找她；盛淮与宋朝就不一样了，这两人的颜值、家世放在这座城市的上流社会里也是难得的两款，他们还没刚走动几步，已经陆陆续续被一些姑娘缠上。
谢灵乔则并不知自己正在被寻找着，他细白的手正被何今寒握在手中，半垂眉眼，心下少许纠结，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没有想到恰恰好会是何今寒……怎么办？直接放手吗……好像，有点尴尬……
他还未想好如何反应，何今寒却出乎意料的在他面前半俯了身，一只手绅士地伸向他，目光温柔地巡视在他脸上，清润的声音道:
“今晚，可以邀你跳支舞吗？”
跳、跳舞？
谢灵乔看着何今寒在他面前如此，在周遭的音乐声、人群的衬托下，宛如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谢灵乔不禁微微睁大了眸子，望着对方，少许的愕然情绪从他的眸子里飘忽而过，那个早已在学校里习惯，却不知该不该在此时叫出来的称呼在他口中过了一圈。
而后，他忽然的释然了，想着只是跳支舞而已，没必要这般扭捏，于是将左手抬起，搭在对方的右手上。
何今寒便重新捉了他的手，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扶了他的腰，两人便划进舞池中。
谢灵乔被这么带着，原本并不会跳舞的他竟就这么跟着对方的步伐自然而然地迈出了流畅的舞步，一步、两步、旋转……
从某个角度看，少年与青年几乎交叠的身影，异常和谐。谢灵乔的小错愕与紧张缓缓松懈掉，几乎要沉浸在这种氛围里，就在这一刹那，他甚至也快要忘记了外界。
舞曲流淌在场中，盛装的男人们与女人们也都沉浸在这纸醉金迷的时刻。
而就在此时，何今寒的手握着谢灵乔的手，用目光描摹着谢灵乔的小脸，或许是突如其来的冲动，或许是为当下的情境所感染，他忽然没有忍住，对谢灵乔说:“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的人？
谢灵乔心里飘过这个问题，却不知对方为何会这般问。至少，他们如今是师生关系啊，所以……谢灵乔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他于是模糊地回答:“也许。”少年声音清稚，带了几分自然而然的犹疑。
舞步仍在继续，何今寒的唇微微蠕动，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轻轻地笑了一下，说:“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吗？”
何今寒向来是个不那么喜欢刨根问底的人，但今天，他在谢灵乔这里却多问了这么一句，这不免地就显得问得多了点。
谢灵乔的耳垂不自觉地悄悄红了，一点点绯红颜色爬上那处。
喜欢……的人吗？茫然的情绪在谢灵乔的心头拂过。这个问题在他心上又重复地过了一遍，使他的神思不免的暂时的陷进一种空落落的状态里。
现在，有喜欢的人吗……他不知道。那么曾经呢，曾经……
曾经两个字，雨点一般打在他心上，使他猝不及防的在舞曲之中放空起来，
瞳孔也稍稍放大了。
曾经、曾经……
不待他沉浸在这种氛围里，何今寒见少年低了头，嘴巴抿着，可可爱爱的模样，衬着音乐的氛围，心上不免地软了
一软。而且有一种稍微异样的情绪在他心中滋生着，那或许叫做冲动，莫名的冲动笼住了何今寒的心神。
他瞧着这少年的眼睛，湿漉漉的，林间小鹿不外如是，透过这双眼，似乎可以看见空山新雨之后，小竹节悄悄探出头来的模样。
实在是可可爱爱，又令人怦然心动。
此前相遇的点点滴滴涌上何今寒的心头，而此时此刻，人群在他们身边簇拥着，喧闹着、欢笑着，美妙的音乐又将温而轻的、三月里酒醉的蜜似的气氛推至更高潮……
何今寒握着少年的两只软乎乎的小手，高大的身影几乎都将少年笼罩起来，心在跳，在一个转身之后，他并不克制自己，他温柔而清润的声音落在少年耳畔:
“乔乔，有没有告诉你，你非常讨人喜欢……我也很喜欢你。”
你非常讨人喜欢……我也很喜欢你。
哈？
谢灵乔指尖微颤，白皙的脸抬起，惊讶的神色在黑白分明的瞳孔中一晃而过——什、什么……
然而还未等何今寒说出接下来的话，一道尖锐的女声凭空突兀的打破了当下的氛围。
“啊！”
刚甩开自己舞伴跑过来的齐瑜瑜尴尬地用手捂着嘴，脸色已经发白，但仍忍不住用手没挡住的一双眼睛瞪着谢灵乔。
——她看见了什么？她看见何今寒同谢灵乔一起跳舞；她听见了什么？听见何今寒，对谢灵乔说的那句疑似告白的话。
好巧不巧，她才赶过来就撞上了这个！
她忍不住叫出了一声，下一秒又觉得实在尴尬，立刻又用手捂住了嘴。
原本在跳舞的人们注意到这一幕，纷纷过来围观。
谢灵乔也被这声几乎破音的尖叫一惊，匆匆扭过头去，便见着齐瑜瑜用一种恶狠狠的、似马上便要将他咬碎的眼神盯着他，好似他是她生死不休的仇人——
这眼神亦充斥着雄雄燃烧着的妒意。
谢灵乔不由得皱起了眉。
齐瑜瑜竭力忍着，可是忍不住了，连日来所有的怀疑都冲上她心头，使她一边狠狠地瞪着谢灵乔，一边咚咚走上来要扯住谢灵乔的胳膊。
但就在齐瑜瑜即将拉住谢灵乔胳膊的这一瞬间，何今寒将齐瑜瑜的手推开，并将谢灵乔护在身后。
谢灵乔就站在何今寒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向齐瑜瑜。
“齐瑜瑜，你这是做什么？”
何今寒将谢灵乔的小身板挡得严严实实，对齐瑜瑜说道。
开在二环路的一家法式餐厅，因为价格高昂、实在不亲民的缘故，平常接待的客人较少。
这家餐厅人少是人少，奢侈也是真奢侈，主厨的厨艺是五星米其林酒店的水准，来的客人也就通常非富即贵。
就在今天齐明栋他来了。他早早地就等在了这儿，不是为应酬，而是为等一个人——等他好不容易找到联系方式并且成功约出来的那天画展上遇到的美女。为了等对方过来，他在这儿足足呆了一个多小时，迟到的对方才姗姗来迟。
但此时此刻，齐明栋他，傻眼了。
齐明栋的下巴差点没合拢，为了男人的尊严他马上将自己的下巴合上，但眼睛还是流转在坐在他对面的两个人身上，脸色微青，“祁总……”
——他对面坐着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女人的脸美丽又优雅，是令齐明栋心痒痒的想了这些天的模样，他终于是见到了对方，可对方身边居然多了个男人。
若是个寻常男人齐明栋心里就挺膈应的了，偏偏这男人他，还是齐明栋认识的……
这男人是谁呢？祁连。近年来在本市搞旅游业搞得风生水起的祁连。这姓祁的小子才二十多岁，做出的实绩却实在能叫一个年少有为。
但齐明栋今天明明是想来追眼前的美人的……
“齐叔叔，有幸相见啊。”祁连对着齐明栋露出一个牙齿闪亮的微笑，年轻面庞透出一股肆意张扬的气息，他一边对齐明栋这么笑着，一边将手里的咖啡加好糖，递到他旁边的女人面前——女人也便是这些天以来齐明栋魂牵梦萦的人，谢柔云。
谢柔云对于这种场面有些无所适从，便默默的喝着咖啡，没怎么说话。
三言两语，过了一会儿，齐明栋总算明白了当下的情况——原来眼前这两人竟然是情侣。
且看了这么一会儿，齐明栋才发现原来眼前的女人竟是当年的蔡柔云。
齐明栋的脸色这才是彻底精彩起来，又是青又是紫的，眼底的不可置信也几乎快要溢出——这……
就在这时，打包厢外传来一阵吵闹声，脚步声、服务生的阻拦声以及听不大清的女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混杂又突兀。
包厢门被啪地打开——
邓萍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此处，邓萍盯着齐明栋的脸，又看看蔡柔云——她可不是齐明栋，女人一多起来连当年给自己生了孩子的女人都不记得，她对蔡柔云印象可深刻得很，她身子绷直了，拿出“老娘马上就要杀人”的架势往这几人聚集的地方走。
就这个时候，这场面简直犹如抓女干，气氛绷紧，一触即发。
邓萍进来后，又是好一阵的鸡飞狗跳，争吵声愈发沸腾，从包厢外的走廊上都能清楚地听见齐明栋破口大骂“你个臭娘们儿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你也就是生个孩子的价值！”
的声音，亦能听得到邓萍反唇相讥之。
蔡柔云就在这硝烟滚滚的战场上被祁连握了手腕带出去，将好笑又狼狈的两人抛在身后。
两人走出去后，在走廊上暖色的灯光挥洒笼罩下，蔡柔云觑着自己身旁这个年轻的男人，回想起她同这个男人从相遇到如今的进展，仍是感到些许的不可思议。
——祁连与蔡柔云是在某一天的黄昏时相遇，蔡柔云病好了，又在美容机构里认识了很喜欢她的姐妹，那天黄昏时，蔡柔云和姐妹正在广场上散步，姐妹非要给蔡柔云拍照，就在快门按下时，恰好经过的祁连也忍不住为蔡柔云按下了快门，用相机记录下美人如玉，立于日暮之下的一瞬间。
祁连对蔡柔云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他们其实并非情侣。蔡柔云虽然看着美貌又年轻，实际上她孩子乔乔都上高中了，因而对于祁连这个毛头小子的追求，她心里是矛盾又犹豫的。
今天也是祁连听说蔡柔云被齐明栋约，找了个讨巧的借口，来陪蔡柔云一起。当然，如果不是祁连，光凭蔡柔云自己一个人，定是没法如此顺利地解决这一茬儿的。
蔡柔云偏过头去，看祁连。
祁连恰恰也正扭过头来看蔡柔云，俊朗的眉眼间流淌着的是隐隐的一腔热血，与不顾外界他人如何评说的执着。
蔡柔云一怔，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仍值此夜，轮船之上。
月如钩，乌云鳞片般铺在愈发深沉的夜幕上，挤挤挨挨，而轮船中是一派的灯火通明，华丽如斯。
“齐瑜瑜，你这是做什么？”何今寒将谢灵乔护在身后，对冲上来情绪激动的齐瑜瑜如此道。
齐瑜瑜一副马上就要跳脚的样子，不复平日里在何今寒面前的清纯羞涩模样，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咬着后槽牙，大喊道:“我能做什么？你不要相信这个小贱人，他长得一副小白花的样子，实际上最有心机又自命不凡！就知道吊着一个又一个男人，一点廉耻之心都没有……”
齐瑜瑜被突如其来的愤怒冲昏了头脑，还要继续骂下去，何今寒却打断了她，何今寒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你先冷静一下。”
齐瑜瑜说话实在太脏，他从前未料想到，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个齐瑜瑜能跳脚成这个样子。
各色眼神已经朝这边投了过来。
本来，在这类纸醉金迷的场所大家都是来玩的，突然出现这种令人意想不到的波折就足够吸睛了，偏偏波折的主人公齐瑜瑜在这个圈子里大家还大都认识，这也就更引来更多人的围观。
谢灵乔在何今寒身后，听着齐瑜瑜对他气急败坏的辱骂，心里倒并不觉得多生气，不过，过去齐瑜瑜对待他的那些画面涌现在他脑海里，与这一刻齐瑜瑜绷着面皮，眼里快要喷火的表情交融在一起……
某一根弦，在谢灵乔的心中被慢慢拨动。好像在昭示着，新的开始。
好似福至心灵，谢灵乔探头看向齐瑜瑜，与齐瑜瑜的目光对视上，露出一个清甜的微笑，静静地不说话。
看在齐瑜瑜眼里却讽刺意外十足。似在讽刺齐瑜瑜是多么的愚蠢、多么的好笑，齐瑜瑜万万没想到会在谢灵乔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她额头上青筋暴起、脸涨红了，一股汹汹的火直接从胸口冲上头顶，都快要气晕了，这个小贱人，竟敢嘲笑她！她没想过从来都很少正面对上她的谢灵乔会用这样的表情来看她，这表情偏偏出现在谢灵乔脸上，简直是让齐瑜瑜心里的火气翻倍蹿升。
她不管不顾了，高高扬起手，一巴掌
就要扇在谢灵乔脸上。
何今寒仍将谢灵乔护在身后，抓住齐瑜瑜的手腕，不悦地喝了一声:“齐瑜瑜！”
经此一次，齐瑜瑜在他心里的形象也是彻底的毁了——原本，这姑娘好歹还留给他一点清纯开朗印象。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其中不少人朝齐瑜瑜投以嘲笑、看戏的视线。
一时间真可谓沸反盈天。
谢灵乔这是第一次作出对齐瑜瑜的回应，当他对齐瑜瑜露出那样的一个笑容，成功的把齐瑜瑜气得脸都快歪了，就如同对过去开了一个玩笑，也作了一个小小的告别。
再见啦。他在心底轻轻地说。
谢灵乔扭过头，看见盛淮与宋朝都在朝这边快步赶来。他们一定都是赶过来维护他的。
所有的人都聚在了一起。
就在此时，谢灵乔感到自己脚下突然剧烈摇晃起来，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道带动着他的身体差点跌倒，他的手下意识地抓着何今寒的衣角，目之所及，在场所有人都东倒西歪，一个个面上划过惊惧、震惊与无措的神色。
“啊！！！”有人没站稳，撞到了旁边的人，旁边的人又撞着旁人，大家滚作一团。一时间怎叫一个混乱可言。
“是海啸。”
何今寒察觉出这动静应是海啸，他顾不得再同齐瑜瑜纠缠什么，立刻转过身来将谢灵乔护在怀里。
——船外的海面上，夜幕漆黑如倒泼墨，狂风大作，乌云滚滚，海浪呼啸着越堆越高，以惊人的速度朝前推进，并猛地拍在了这艘体积庞大的轮船之上。
灯灭了，船在大海中颠簸。在自然灾害面前，人类的力量显得多么的渺小而无助。
盛淮与宋朝这时候已经拨过人群赶了过来，危机时刻，没有谁有心思争风吃醋，他们只想要先保证谢灵乔的安全。他们一个二个全部都欲带着谢灵乔先离开。
谢灵乔的手被盛淮抓在手心里，身旁便是宋朝与何今寒。
形式在短短时间内已越来越危急，船上的人都准备坐救生艇离开。
因为只能用不那么明亮的备用灯，而且海啸一波一波袭来，一波比一波猛烈，眼看船只将毁沉，一切都混乱极了。
气氛紧绷又恐怖，就连风也愈发的剧烈。
谢灵乔指尖发凉，呼吸不由地也急促起来，但为了不给大家拖后腿，他什么都没说，乖乖的在几人的保护下出船舱。
“你快点啊！”齐瑜瑜一边火急火燎的卷起她身上又长又碍事的裙子，撒丫子往安全的地方狂奔，一边拽她弟弟齐浩然，“快快快！安全第一！”
安全第一！海啸面前还是命更重要，齐瑜瑜完全顾不了什么吵架不吵架的，裙子一卷咚咚咚跑得比谁都快。
“！”谢灵乔原本在备用灯照射下，又被一股脑儿往外涌的人群挤着，对于辨认眼前的路还有点困难，他一扭头看见齐瑜瑜身形快如残影，不由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跟百米冲刺选手似的。
谢灵乔被盛淮、宋朝、何今寒护着抵达甲板上，人头攒动，周边已有女人的哭声传来。
马上就要进救生艇了，谢灵乔轻轻呼出一口气来，但就在此时，一声划过风与漆黑的夜的尖叫突兀至极的传来——
“呀！！！！！”
齐瑜瑜跑得太快，然而一阵大浪掀来，她正好站在风口，整个人被倒插秧地掀翻掉进海里，扑通一声，唯有熟悉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姐！！！”齐浩然焦急万分的呼喊声也顺着呼呼狂风传过来。——齐浩然虽然提高得知今天海上天气不怎么好，却不知竟会出这种级别的自然灾害，这下好了，竟眼睁睁地看着他姐掉进海里。
“天……”
谢灵乔也被这一幕给惊到了，他喃喃道，但就在下一刻，更叫他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他眼前，人、桅杆、海面、天空、风……一切都静止了。包括原本正肆虐着的海啸，这一切，静止成了照片似的。
如同游戏的暂停存档。
谢灵乔疑惑地环顾四周，与此同时，脑袋蓦地一痛，一个似乎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着，犹如恋人间的低语:
“乔乔，醒来吧……”
灵魂脱离的感觉袭来，谢灵乔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意识缓缓回笼，谢灵乔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名一袭白衣、面如冠玉的男子, 男子有一双狭长的凤眸, 这凤眸如淬墨汁, 这样的眸子若生在寻常人身上该显得邪性些或多情些, 但长在这名男子的面孔之上，却清清冷冷又出尘脱俗。
此人的气质亦似九天之月, 高不可攀。
但这双眼睛在看见谢灵乔醒来的一瞬间霎时变了, 波光掠影, 惊喜之意一掠而过。男子笑了, 他伸出手，缓缓抚摸着谢灵乔的脸颊，声线华丽而又沉郁:“徒儿你总算醒来, 为师等了你许久……”
是的，谢灵乔醒来了。
谢灵乔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法阵针眼之上, 灵石压在法阵边缘，而眼前这个人, 果不其然的给他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前尘记忆裹挟着滚滚时光尘埃一瞬间涌上心头。
谢灵乔忍着脸颊上微凉的触感, 看向这个男子。他想起来了, 他将一切都想起来了——这个人的, 确是他的师父，他曾经用尽一切心力去孺慕的师父。
他出生的世界, 是个不折不扣的修□□，飞禽走兽皆有灵，修真者修炼后强大到一定程度人力可胜于天, 而修真者们修炼的力量来源便是天地间的灵气。而这世界又分为上、中、下三界，谢灵乔所在的宗门界则处于灵气较之万年前要衰竭不少的下界。
谢灵乔的师父，姓姬，名叫姬泷月。姬泷月是下界第一宗门碧云宗宗主姬芮的师叔，修为当世顶尖，传闻中性格深沉测，生得一副傲雪凌霜相貌，常年隐居于宗门坐望峰上闭关修炼，尊崇他、拿他当榜样而为之刻苦修炼的人数不胜数，若拿高岭之花来形容他是再合适不过。
姬泷月少有的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时候，在所有人眼里都犹似仙人凌凡尘。
谢灵乔五岁那年，被姬泷月从一个小山村里带出来，那时候谢灵乔还是个小粉团子，眼见将要离开娘亲，急得哇哇大哭，而姬泷月长袖轻拂，将手覆在谢灵乔头上，轻轻摸了一下。
仙人抚我顶。
谢灵乔被姬泷月带回碧云宗，收做唯一的关门弟子，师徒俩一同隐于坐忘峰上，一心修炼，不问世事。那些幼年的岁月里，姬泷月教谢灵乔修炼功法、教谢灵乔剑术、教谢灵乔读书写字，又将自己膝下珍稀灵兽天火狐也送给谢灵乔。
可以说，在谢灵乔成长的岁月里，姬泷月是塑造他的人，如父亦如师，是他一手将谢灵乔捏成了他喜欢的模样。
年少的谢灵乔，将姬泷月作为唯一敬爱的、孺慕的，当做毕生信仰的师父。且这份感情，渐渐地超越了孺慕，成为山月不知的心底事。
但谢灵乔十五岁这年，他的师父背叛了他。
在谢灵乔终于突破入虚境巅峰，在灵牧山的下界各宗门比试中拿了第一名，兴高采烈地回来找姬泷月，欲向师父表明他会努力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心意时，却被姬泷月挖了灵根，又当胸击了一掌。
姬泷月是快要羽化登仙的境界，比之谢灵乔的修为不知高了多少倍，这不留余力的一掌，让谢灵乔倒飞出去，口吐鲜血，摔下虚空缥缈足有万丈高的灵牧山，摔得几乎骨肉分离，腹部一个硕大的血淋淋的窟窿，在涯下奄奄一息。
——原来姬泷月从收谢灵乔为徒起，打的便是利用谢灵乔破自己无情道的心思。他第一眼见到年幼的谢灵乔，便对这孩子起了兴趣。
修真者，道法千千万，而无情道讲的便是一个断情绝欲。
姬泷月修习这无情道数百年，已经踏在半步虚化登仙境界，在各大宗门修士与散修中俱无敌手，但已有近百年不再近一步，他不甘心仅仅止步于此。
他便先试着利用谢灵乔。先动心，再杀死这心。也即待到这感情成熟，再亲手摧毁对方，好令自己在这无情道巅峰、半步羽化登仙境界再进一步，成为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真正的仙人。
修真者，没了灵根，便无法修炼，等同于废人。谢灵乔成了没有灵根又遍体鳞伤的废人；姬泷月却修为大增，隐隐有破阶飞升之势。
可是数个月后，姬泷月竟又后悔了，他从山涯下寻觅到已然破布娃娃一般的谢灵乔，将谢灵乔带回宗门，日夜用法阵与各类顶级法宝温养着，又苦苦寻各类法子，想叫他的小徒弟醒来。
谢灵乔却陷入了长久的沉睡。而他的灵魂所进入的大大小小快穿世界，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而今，谢灵乔终于醒了。
谢灵乔在姬泷月的怀里醒来，凝视着这个一手教会他修炼，又教他弹琴、吹笙、绘画……既如父如师又如恋人的男人，预想中的那种强烈的痛意不知为何，已经减轻、变淡了许多。
眼见谢灵乔醒来，姬泷月一只手揽着谢灵乔的腰，另一只手抓着少年的手，似要倾诉衷肠，姬泷月的眼底是一派得而复失的惊喜与柔情，“乔乔，为师……”
他知道这个小徒弟从小到大都深深的信任依赖着他又爱着他，什么都愿意听他的，只不过是被他丢下了灵牧山，伤得重些，只要他哄哄他，对他好一些，他自然便会忘了这件事。
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又能翻出什么大浪来呢？
谢灵乔默默不语，被姬泷月抓着手，紧紧地抱着。在姬泷月看不到的角度，谢灵乔抄起一旁摆着的一把剑……
一扬手，将大半剑身刺入了姬泷月的后背，鲜血顿时迸溅，染红了他一尘不染的素色衣裳。
姬泷月用极度震惊、不可置信的眼神盯着谢灵乔，背部的剧痛拢住了他的心神，他嗓音干哑，似乎试图抓住谢灵乔的手臂质问，问什么，但没能完整地问出来，他喘息着，只感心脏也在猛烈作痛:“乔……”
姬泷月能用谢灵乔这个小徒弟来修炼无情道，自然是对对方动了心的。只是如今，小徒弟已不再对他动心。
这把剑名叫虞，威力无穷，姬泷月用它来对付强敌，而今这把剑被谢灵乔用来刺他，刚好能拖住他一阵。
谢灵乔只冷冷的扫了姬泷月一眼。谢灵乔起身，不再管身后的人，迈步，走出门去。
门外是光芒盛大明亮的世界，云雾缭绕在景宇山之上，第一仙宗恢宏壮阔，而仙宗之外还有更大、更广阔的世界。
谢灵乔一剑刺进师父身体里，与过去作了个割裂。
谢灵乔，果断地离开他从小大大所生长的景宇山。
一条线，泾渭分明。从此，他师父是他师父，他是他。
姬泷月其人，以为谢灵乔依然还是曾经那个只会跟着他一声一声叫着“师父”的少年，才会如此轻敌，谢灵乔那一剑便是出其不备。
然而姬泷月在曾经的岁月里还给谢灵乔挖了个坑——谢灵乔其实并非人间小山村村夫村妇所生，他身上流淌着一半凡人血脉、一半魔修血脉，实则是凡人、正道修真者、魔修皆不容的。姬泷月也从小便是这么同谢灵乔说的，以致于谢灵乔觉得世间只剩下对方是他的唯一。
但如今不同了。谢灵乔想要继续自行修炼，日后再自立门派。
——他师从于姬泷月的这些时日，靠着自己的天赋与为讨师父欢心而日夜进行的勤学苦练，早已成长为年轻一辈的修真者中的佼佼者，自然能自行修炼。而谢灵乔身上一半的魔修血脉，刚好给了如今灵根被毁的他一个重新修炼的机会。
离开景宇山后，他御剑飞行，一路朝南而去，然而在抵至一片竹林时，他停下了。他收了剑，负手立于忘忧亭前——亭子的朱红牌匾上刻的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便是忘忧亭。
“师兄，出来吧。”谢灵乔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自己脚边的一株刚刚破土而出，尚显得有些稚嫩的碧血草上。
“原来我们乔乔早已猜出是我。”
——话音刚落，打一颗槐树后走出一名指间拈了一朵花，生得丰神俊朗，身穿道袍，体型精瘦的青年，光看模样该是个仙风道骨的人，偏偏前襟衣带又系得松松散散，透着几分落拓不羁与豪放之气。
也没看见他怎么走的，但几乎是转瞬间便到了谢灵乔身旁，将手里拈着的这朵花递到谢灵乔，声线慵懒，“师弟，送给你。”
他把这花送给谢灵乔。花是迎春花，嫩黄颜色，娇小而明媚，恰衬着如此春日之景。
谢灵乔接过花，偏过头，望着多日未见的师兄杜坤，眼神复杂，略带感慨的、却肯定的轻声道:“师兄，山洞里的人是你，让我去穿越那些秘境的人也是你。”
谢灵乔曾经穿越过的大大小小的世界其实就相当于这个修□□那些稀少的秘境，只是他穿越的那些文明进程甚至都有别于这个世界的“秘境”，显然是需要极特殊的境遇才能做到。
不管杜师兄是得了什么契机，因记起了全部前尘，谢灵乔是认出了山洞里那个男人的声音的——那就是杜师兄无误。
“小师弟果然认出了我。”杜坤微微一笑。
“你是用什么法器将我的灵魂送进去的？”谢灵乔没有笑，只语气淡淡的问。
“玲珑镜。是师兄前些日子偶然得的宝镜，天级法宝，得了以后才发觉它可以带人穿梭比现有秘境更高等级的各类秘境……”
“那么，那些所谓的主线支线任务，也是你派给我的？”即便知道山洞里的人就是眼前的师兄，谢灵乔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嗯……”杜坤摸摸鼻子，言道:“的确是我。乔乔，我是想帮你早日忘记师父，才送你进秘境、给你派那些任务……”乔乔之前是因被最亲近的人背叛，受的刺激太大、心神剧烈动荡之下失忆，杜坤背着他们共同的师父姬泷月将乔乔的灵魂投进各个秘境，起初的确是抱着帮乔乔增加历练，早日忘记师父的念头，
但他没有说的是，不止师父对乔乔有师徒间不该有的心思，就连他也早已在这些年的朝夕相处中对这个小师弟动了旖旎心思。他所派的那些必须睡一个深爱于乔乔的人的主线任务，当然也是有私心的——每个世界，杜坤都把自己的神思分了一缕进去，分到某个剧情角色身上，而每个世界深爱于乔乔的人，都有他的一缕神思。
听完这个确定的回答，谢灵乔又看了杜坤一眼，这一眼先是复杂，而后是释然。“师兄，谢谢你。”他说。
而后转回头去，不再看杜坤一眼，便向前走去。
杜坤一愣，立刻跟上谢灵乔，“乔乔，你是生气了吗？”
谢灵乔一句话也没说，御剑飞行，利落地离开此地。
杜坤哪怕在后面紧跟着，也不见谢灵乔再理他。
谢灵乔叛出师门，杜坤亦为他舍弃姬泷月弟子身份，紧随着他叛出师门去。
杜坤一直随着谢灵乔穿越那些大大小小的秘境也就是世界，日久天长，对谢灵乔的感情早已由原来的初动心思转为情根深种，如今的杜坤恨不得时刻都同谢灵乔在一起，又哪里肯让谢灵乔真离他而去。
杜坤发现谢灵乔就是生气了以后，内心不禁谴责自己，之后又各种花式哄这个小师弟，更加倍地对他好，堪称掏心掏肺，谢灵乔闭关修炼，他便送上最珍稀的天材地宝，哪怕谢灵乔不收，又日日夜夜的替他守着法阵；平时的哄小师弟就更是绞尽脑汁。
如此倾尽耐心与温柔的哄，任少年如何赶他也不走，直到两个月以后，杜坤才迎来态度逐渐软化的谢灵乔。杜坤便继续守着对方。
谢灵乔一开始修炼的地方便是极隐蔽的洞府，他天资又高，又夜以继日的刻苦修炼，短短两个月时间修为便已又跃上一阶，较之常人不知快了多少倍。
两个月后，他转进一处秘境中，杜坤也跟着他一同进去。秘境中时间流速比现实中慢了整整十倍，内里灵气又足，谢灵乔与杜坤在其间修炼可谓得天独厚。
秘境中十天，秘境外一天。
谢灵乔在秘境内修炼了二百年，出来时现实中也不过过了二十年。修真界的人又动不动几百几千岁，时间漫长得很，这二十年简直犹如弹指间，但谢灵乔的修为却得到了极大飞跃，已经可踏入当世顶尖强者之列；杜坤因机缘颇多，实力亦提升极快，与谢灵乔在伯仲之间。
谢灵乔决定自己开宗立派。杜坤便从旁协助于他。
谢灵乔开创了一个叫做青飞宗的宗门。门下弟子不论血脉，有教无类。最初建立时名气尚未打响，发展进程便慢了些，但后来发展愈来愈顺利、门派愈加壮大，而谢灵乔作为掌门，修为也愈加精进，坐稳了当世顶尖强者只列的位置。如此短暂的时间，他已达到半步飞升的境界。
当然，这途中，因为谢灵乔本身容貌绝美，实力又强，他自己不招惹，偏偏来招惹他的大大小小烂桃花们数不胜数，且这些近一半都是男人。杜坤一边帮忙斩断这些烂桃花，一边越来越醋，简直快要醋成一片海洋。
这天，是个南风徐徐，柳枝新绿的日子。
谢灵乔在新建的园子里喂一只猫。
青飞宗已发展至上百人，其中不少好苗子，且因有谢灵乔与杜坤这两个稀有的顶尖强者镇宗门，即便青飞宗只是近年来新晋门派，势力却是发展奇快，已隐隐有与第一修真门派碧云宗分庭抗礼之势。
青飞宗三个字，如今整个修真界无人不知。一个字，强就对了。
而姬泷月这个人，在满世界的找谢灵乔，终于找到对方后，这些年或写信、或亲自上门来欲挽回谢灵乔、好令他回心转意的次数频繁。但谢灵乔已不是他曾经的徒弟，是绝不会再同他回去的。
谢灵乔自己做一宗之主，何等逍遥自在，而且如今实力早已与姬泷月平起平坐甚至或许略强于他，才不要再回去继续做他蒙在鼓里的小徒弟。
但姬泷月不死心，即便在上次同追谢灵乔的爱慕者之一的决斗中和那人两败俱伤，伤养好了以后，姬泷月今天又找上门来了——
谢灵乔正蹲在新建的园子里喂猫呢，便听宗门内一个束着青色发带的弟子赶过来禀告他，说碧云宗姬长老求见。
“不见！让他回去。”
刚解决完一件事的杜坤从天上飞下来，把剑往乾坤袋内一收，紧拧着眉，如此对前来禀告的弟子道，语气又冷又硬，醋味熏天。
“是！”弟子抱拳，恭恭敬敬应道，转身便离去。
谢灵乔手底下撸着猫，回过头，含了点笑意，瞥杜坤一眼，雪白的肤，弯弯的新月一般的眉眼，出落得愈发纯而欲的少年，衬着春日融融之景，不止美胜画，美得叫人心头一紧，又不由地生出无限亲近之意。
记得有次谢灵乔与杜坤去人间游玩，有个书生第一次见谢灵乔，当即失魂落魄，再一看，谢灵乔已经离开了。书生回去思之如狂，为谢灵乔画了无数张画，却传达不出谢灵乔十分之一的神韵，直叹道此生若再见谢灵乔一次便死而无憾。
是的，在原生世界的谢灵乔，他自己本来的相貌气质，比在穿梭那些世界时要更美上太多，说是真正的人间尤物也不夸张。
也正因此，杜坤才更加为谢灵乔身边那些斩也斩不尽的烂桃花又是烦得不安又是心甘情愿——心甘情愿的守在谢灵乔身边。
“乔乔……”杜坤稍稍松了眉头，走到谢灵乔身边，伸出一只手，要把正蹲在地上的少年拉起来。
这时，又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禀告掌门，天一派薛峰主之子，薛幕城亲自上门来向您提亲，两百箱珍宝彩礼并十万颗上品灵石已摆在前院，薛公子正在等候，掌门是否要见？”
这次这个薛幕城倒是猛，直接携重宝上门朝乔乔提亲来了！
——天一派是当今五大顶尖修真门派之一，薛幕城本人相貌堂堂，实力在青年一辈中亦是出类拔萃，上个月偶然见到谢灵乔，对谢灵乔一见倾心。
杜坤的脸顿时黑如锅底，眼看马上就要按捺不住自己的暴脾气。
谢灵乔起身，摸摸下巴，有点好奇地朝外边看看。
——提亲吗？第一次亲身体验到这种操作。
不过，他的烂桃花真是越来越多了呢，……他实在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要喜欢他。
嗯，他只喜欢修炼，还有发展宗门。
天下之大，修炼一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要继续朝更广阔的世界去探索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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