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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只听真心话》作者：踩到猫了

文案
【请永远永远地照耀我吧】
陆岸对着彩虹喊：“你好，我想许个愿。我希望薛芒安一辈子也忘不了我，请你一定要帮我实现！”
薛芒安冷声：“那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烦我，彩虹能实现吗？”
陆岸嬉皮笑脸：“不会哦，彩虹只听真心话。”
大概就是一个“曾经霍乱世间，如今女友是天”的海王上岸甜甜恋爱故事。
不要脸“死渣男”×清冷美人
昆山鱼王 VS 扬州蛊王
如果生活不开心，那就剥颗糖。
从人间抽离，过一歇儿虚妄的快活时光。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岸，薛芒安 ┃ 配角：顾承，季昭明，肖尧，陆桐，杨梓霏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驯服海王教学指南 




第1章 我看上她了

车沿着盘山公路回旋，高大的树木把天空遮得森严，头顶上一片蓊郁，远处透出淡蓝色的天光。湖州莫干山这一带的民宿一直做得很兴旺，因为山水秀丽环境宜人，最是适合休养游玩。
陆岸放着劲爆的音乐，身体跟着节拍晃动。顾承从后座上拿东西砸他：“能不能好好开，要是不小心飙出去了，我们都得交待在你手里。”
季昭明坐在副驾驶上笑他：“你怕什么，咱乱哥的车技你还不放心？他可是老司机。”
顾承笑得沙哑：“老司机哦。”
毕竟从苏州开到湖州，这一路上跟着音乐唱歌废了不少嗓子。
刚放暑假不久，他们哥儿三个闲着无聊就开车自驾旅游。
湖州这个地界，山脉绵延，满眼疏朗，既有江南的清秀，又不像苏杭那么烦喧。人有德行，如水至清，遍山长满了竹子，个个青翠欲滴，瞧上去心情就敞亮。
“你说咱们这次来，能不能遇上几个漂亮妹妹？”顾承说，“这样度假才有意思嘛。”
“龌龊，”季昭明骂他，但又跟着乐了起来，“不过我就爱你这个鬼样子。”
陆岸拍着方向盘：“都正经点，一天到晚gay里gay气。”
季昭明拿眼神勾他：“帅哥，一起搞吗？”
陆岸一个急刹车，季昭明不设防，朝前头一栽，骂道：“你他妈……”
“还有多久到啊，这山路我们都开一个小时了，你不是迷路了吧？”顾承问。
陆岸看了眼导航：“快了，你哥哥昆山车神，什么时候迷过路？去年在青海不是我开车，你们早就迷失在大西北了。”
陆岸这小子，年纪不大，驾龄却不短。他十五岁时就开始无照驾驶了，当然只是在集镇上近距离地开开。后来拿了本儿，上哪去就都是自驾了，还喜欢专挑应急车道跑，警察来撵时再加塞插回去，一直乐此不疲，简直是高速杀手。不过他技术不错，野是野了点，愣是一个事故没出过，最严重的一次事故是倒车倒猛了，把人家小区门口的花坛压碎了。赔了几百块钱，还给人家栽了一下午花。
这次来莫干山度假也是他提出来的，本来约好了要去日本的，但是季昭明的护照丢了，没办法，只能在国内待着。
其实陆岸和顾承本来是打算抛弃季昭明，两个人飞日本。但是被季昭明知道了，就拿他们的果照威胁，说要给他们放到同志交友群里去。
和季昭明这个男女通吃的玩意儿不同，陆岸和顾承可是一柱承天的笔挺直男。
要说这三个臭皮匠是怎么认识的，那还真有些渊源。陆岸爱玩，好养鱼，家里摆了几大缸鱼。那天在水族市场淘货，正好遇上来买金鱼泡妹的顾承，就蹲在那里给他讲了半天怎么选鱼和怎么把妹。两个人一拍即合，都是情场浪子，那不得惺惺相惜么。
至于季昭明，他是个双，瞧陆岸长得帅，看上他了。想尽一切办法接近，好不容易以为能把人按到床上去了，结果人家一记反杀，直接把他按在床殴打了一宿。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季昭明发誓以后再也不搞这种类型的死直男了，他现在只喜欢软乎乖巧的正太，恶俗至极。
进到山深处，空气愈发清新，凉意也更重了。两边开始散散落落出现不少小别墅，有的是私人住宅，但大多应该还是民宿。
这些小别墅好多都是民国时英美佬建造的，仿造各国风格，样式繁多，错落有致。
导航显示目的地就在附近，陆岸说：“看看，有没有叫玺栈的。”
季昭明粗粗望了两眼：“没看见啊。”
这一片都是民宿，风格迥异，有古典西洋式的也有现代风设计的，一一从门脸招牌上望过去，没找到玺栈。
陆岸把车停了，自己跳下来去找，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
“你有主人联系方式么？打个电话问问看。”顾承把后备箱打开搬行李。
陆岸翻开手机，从APP上拨通电话，“嘟嘟”了几声后，有人接起：“喂，你好，这里是玺栈民宿，很高兴为您服务。”
虽然言辞客气，但是对方的语调却不热情，甚至透着些许凉意，不过声音倒是挺好听。
“你好，我是订了房间的客户，到了你们这里了但是找不到具体位置。”
那头说：“我们在路东头，地理位置比较高，边上有一棵老槐树，应该还是比较好找的。”
陆岸是出了名的方向感差，他问：“哪里是东？”
“你蠢啊，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嘛。”季昭明懒洋洋。
陆岸下意识朝右边望：“没看见啊。”
那头的人凉凉说：“左西右东那是地图。”
“……”陆岸一拍脑袋，看来还是不能长时间跟季昭明待在一起，容易智障晚期。
“你现在正前方有什么标志性建筑么？”
陆岸瞧了瞧：“有山。”
“这里到处都有山。”
陆岸又看了一眼：“有间纯白色的三层别墅。”
“嗯，原地朝左旋转六十度。”
陆岸照做。
“抬头。”
陆岸闻言抬头搜索，果不其然在左前方的小山丘上看见了“玺栈”字样。他冲顾承和季昭明比了个手势，让他们往那里去。
“看见了，多谢。”说着挂了电话。
顺着修葺整齐的石阶爬了上去，顾承掏出背包里的相机拍了几张照片：“这里风景不错啊。”
玺栈是中式园林融合现代风的建筑，白墙黑瓦间点缀着绿色的竹子，有着曲径通幽的趣味。
进了前厅，里头是新中式的装修，有几个客人在坐着喝茶谈天。
陆岸走至前台：“你好。”
前台里站着的人抬头：“你好。”
听声音便是刚刚跟他通电话的人，很年轻，也就二十岁左右，年龄跟陆岸他们差不多。长得倒很好看，一张瓜子脸蛋，眉眼精致，戴了副银框的平光眼镜。纹理烫的头发呈现自然的卷曲，随意的披散着，乍一看是黑色，但是在灯光的映射下隐约泛紫，应该是挑染了一点紫色。
陆岸一瞧见她坏心思就出来了。
他把身份证递过去：“我预订了房间。”
那人接过来，熟练地敲打电脑给他办理入住。
陆岸趁机搭讪：“刚刚我打电话就是你接的吧？”
“嗯。”那人心不在焉搭腔。
“你声音还挺好听的，”陆岸开始油腔滑调，“你是在这里打工？”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瞎聊聊。我看你跟我也差不多大。”
那人懒得跟他胡扯：“请问还有别的房客吗？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顾承和季昭明本来在不远处打闹，见陆岸招手叫他们，就走了过来。
“给一下身份证。”陆岸说。
季昭明翻口袋把身份证掏了出来，顾承却还在那里发愣。
陆岸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顾承盯着前台的那个人，迟疑了半天，才缓缓试探说：“薛芒安？”
那人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才抬眼跟他对视了一下，似乎是想了一会儿，问：“你认识我？”
“真的是你啊！”顾承惊喜道，“我是顾承，你忘了？我们是初中同学。”
经他这一说薛芒安好像才有了些记忆：“是你啊。”
“你怎么在这里？”
薛芒安说：“帮忙。”
她把房卡给他们：“你们预订的是独立小院听茶舍，在后山，房卡请收好。”
陆岸一边拿房卡一边问：“你叫薛芒安啊，什么芒，哪个安？”
“流氓的氓，安息的安，”薛芒安逐客道，“你现在可以去房间了，要是行李不方便搬运，可以让服务生帮你。”
流氓安息。
陆岸噙笑：“怎么感觉你在骂人呢？”
顾承横起一手肘怼在他胸上：“别不正经。”
“怎么，这姑娘跟你有点故事？”季昭明看热闹。
顾承正色道：“别瞎说。”
季昭明说：“果真如你所愿碰上漂亮妹妹了，还是个老相识的妹妹，开心吗？”
顾承踹他：“死基佬，闭嘴。”
“你跟顾承是同学的话，那你是杭州人？”
薛芒安说：“不是，我是扬州人。”
陆岸连忙套近乎：“那我们算半个老乡，我是昆山人，大家都是江苏人民。”
“昆山？苏州人？”
陆岸沉默了片刻：“是，但是我一般习惯直接说昆山。”
他接着又问：“你是扬州人，那怎么在杭州上初中？”
“父母现在住在杭州。”
陆岸还想跟人接着聊，但是薛芒安明显冷漠的不想理他。不过陆岸是谁啊，江浙沪驰名养鱼高玩乱哥，没点撩人的手段和脸皮也不要混了。
“那个听茶舍远不远？你带我们去吧，我们可能找不到路。”
“我让服务生带你们去。”薛芒安说着就要打内线电话，但是被陆岸及时按住了。
“你来吧，正好也跟顾承叙叙旧不是吗？”
顾承这张嘴平日里有时比陆岸还不着调，今天倒是老实了。
季昭明看着这两个死直男发笑。
开门做生意的人，讲究顾客至上，薛芒安也不好再推辞，就说：“跟我来吧。”
她带着三个人穿过前厅，进了花园。
陆岸凑上去跟她说话：“我叫陆岸。”
“乱？”
“陆，岸！”陆岸一字一顿，“大陆的陆，海岸的岸。你刚刚查身份证时没看见？”
薛芒安自然是看见了，不过她也坏啊，这个浑身散发着渣男气质的人明显是想搞她，她又不傻。
穿过一条画廊后来到一间独立的别院，外头围着精巧的篱笆，薛芒安推开篱笆上的小门：“这里就是了。”
说罢就要走。
这次是顾承不让她走了：“那个，要不要进来坐坐？”
薛芒安瞥了他一眼：“我还有事，就不坐了。”
然后就走掉了。
陆岸一把按住顾承的脖子：“老实交代，你跟她什么关系？”
顾承拉扯他：“初中同学啊，不是说了么！”
“骗鬼呢！我还看不透你？”陆岸唾骂，“你个死渣男难得一副纯情的模样。”
顾承把他的手甩开：“我以前喜欢过她，那时候小，情窦初开。”
季昭明八卦起来：“搞上没有？”
顾承踢他：“那时候我还是个纯情小处男呢！屁都没有，手都没碰过，搞你个鸡掰！”
陆岸乐了：“我看上她了，你要是不上，我可就上了。”
“上你个双黄蛋啊上，她高冷着呢。以前就是出了名的难搞，现在估计更棘手，没看见人家刚才对你爱搭不理的样子吗？”
“这样的才有挑战性。”陆岸兴奋地搓手，“长得漂亮人还傲，你说搞到手我是不是还能吹嘘一把？”
“你他妈真不是人！”顾承骂他。
陆岸笑着反问：“难道你是？”
然后三个人笑着打成一团，进了听茶舍。
听茶舍是一间两层小楼，一面墙全部是落地窗，外头是嵌在树丛中的一个游泳池。里头还挂了只鸟给他们玩，溜光水滑的，皮毛倒是漂亮得很。
把行李收拾了，三个人坐在沙发里休息，陆岸依旧穷追不舍，要顾承讲讲薛芒安的事情。
顾承有一嘴没一嘴地讲，讲得稀碎，其实也不能怪他。他虽然当时喜欢薛芒安，但是小屁孩嘛，谁没个懵里懵懂的时期啊。那时候的喜欢其实叫做青春期荷尔蒙过盛更为合适，顾承也就喜欢了一阵，后来长大了也就忘了，女朋友都换了好几茬了。对她也最多就是留个念想，没事当个消遣。
“她是出了名的高冷，孤僻得很，我没见她有几个朋友。我估计你是搞不到手的。”
“那她不会还是单身吧？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交过男朋友？”
“可能吧，我也不知道。”
陆岸说：“她的名字到底是哪两个字？”
“光芒的芒，平安的安。”顾承说，“我记得她好像一直是这么介绍自己的。”
“你们不是初中同学么，没个微信什么的？”
“没有，那会儿微信还没有那么普遍呢。而且她不太跟人打交道，连我们的初中群都没加。”
陆岸笑：“等我马上要个微信来。”
他看上薛芒安了，想搞她，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的渣男思想。
作者有话要说：初来乍到，请多关照。

第2章 你不像个好东西

陆岸三个人相互扯了会儿皮，饿了。于是外出觅食，走到前厅，薛芒安已经不在前台了，换成了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
“薛芒安呢？”陆岸问。
前台说：“她可能吃晚饭去了吧，刚刚我有事她临时顶替我一会儿的，你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跟我讲。”
“她不是在这里工作的？”
“她是民宿主人的女儿，放暑假回来帮忙的。”
季昭明说：“原来是她家开的。”
“餐厅在哪里？”陆岸问。
“顶楼，有自助餐。”
三个人上了顶楼，果然有个餐厅，里头坐着一些客人，悠闲地吃饭。
“您好，请这边登记。”餐厅的前台小姐笑得甜美。
陆岸一边签名一边说：“多少钱一客？”
“先生，我们是全自助式晚餐，非房客200元一客，房客的话150元一客，最后退房时一起结账就可以。”
“倒是不便宜，”陆岸其实也不在乎这个，他有时瞎吃一顿就能花个好几千，大手大脚惯了的。但是他却诓骗道，“本来不想在这里吃，不过为了你们这里的小主人，这钱花的也值。”
前台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讲的“小主人”是什么意思，笑：“你说芒安吧，我是她表姐。你们是她朋友？”
一听是薛芒安的表姐，陆岸顿时来了兴致，笑呵呵的：“姐姐好，我是她朋友，一直在追求她，只可惜她不愿意，这不就追到这里来了。”
季昭明在他身后憋笑。
“这样啊，”表姐说，“芒安就是人有些高冷，其实人很可爱的。”
“是吧？我也觉得，我看她第一眼就觉得她可爱。”陆岸长吁短叹，“但是她不待见我，哎。”
顾承看不下去了：“差不多得了啊，还吃不吃饭啊。”
陆岸拿出手机：“姐姐，我们加个微信吧？”
表姐答应得也爽快，很快跟他扫码加好了，说：“我叫姜雨安。”
陆岸啪嗒打字：“我的名字发给你了，姐姐，原来你们是安字辈的。”
姜雨安说：“是，不过是母系的，芒安的妈妈是我的小姨妈。”
好不容易进了餐厅，顾承骂：“你一嘴一个姐姐叫得倒是挺甜哈。”
“那是，我长得最讨姐姐辈的喜欢。”陆岸嘚瑟。
“还讨基佬喜欢。”季昭明在他脸上摸。
“去你妈的！”陆岸一把拍掉他的手，“别逼我阉你。”
顾承四下环视了一圈，也没看见薛芒安：“她好像不在餐厅吧？”
“喏。”陆岸拿下巴朝外面挑了挑，原来外面还有个露天的天台，薛芒安就在那里呢。
“狗眼睛倒挺敏锐。”
“你说我今天能不能要到她微信？”
顾承说：“我去要还差不多，给你？无缘无故凭什么给你？”
陆岸自信满满：“凭我帅啊。”
“帅你个溜溜球，你当薛芒安跟你骗的小姑娘一个样？她当时在我们班上有个外号叫薛尼姑，六根清净不近男色的主。”
“那是你们班当时都是些歪瓜裂枣，我看过你初中的照片，灰头土脸的小土鳖。”
顾承要跟他干架：“你才小土鳖！你全家土鳖！”
季昭明也不拦着，反而煽风点火：“我记起来了，就是他穿着屎黄色裤子的那张吧？”
“你才屎黄色！你全家屎黄色！”顾承给他好一顿蹬。
陆岸端着盘子，随意夹了些食物，就往露台去了。
在薛芒安的对面坐下，笑嘻嘻的。
薛芒安叉子一滞，望着他：“干什么？”
“听说这间民宿你家开的？”
“嗯。”薛芒安低头继续吃。
“挺不错啊，谁设计的？”
“我妈。”
“你妈妈是设计师？”
“是。”
陆岸拿刀叉敲着盘子以示不满：“你就不能跟我多说几个字？还不如你当前台时对我热情呢。我好歹也是你家的客人，你们的待客之道难道就是敷衍？”
薛芒安依旧面无表情：“别敲，敲坏十倍赔偿。”
陆岸笑了：“谁定的规矩？”
“我。”
“什么时候定的？”
“刚刚。”
陆岸没皮没脸：“特意为了我定的啊，我在你心里已经这么特别了？”
薛芒安一把举起叉子，往他盘子里的牛排上狠狠一插，面色微凛。
一根银白色的叉子就这样竖在陆岸面前，他反而更开心了：“问你个事，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没有？”
“莫干山。”
“哦，莫干山啊，听说有个剑池？虎丘也有个剑池你去过没有？”
薛芒安摇头。
“那以后有空带你去看看，你去过昆山没有，周庄去过吗？”
薛芒安说：“你安静地闭嘴吃饭行不行？”
陆岸掰着手指头数：“十一个字诶，你对我越来越好了。”
他笑得倜傥，带着些许痞气，叫人看不出有几分真心。
“你明天有空没有？带我们上莫干山吧。”
“为什么？”薛芒安淡淡问。
“顾承啊，你们不是老同学吗？好歹招待一下吧。”
“你让他自己跟我说。”
“他害羞。”陆岸又胡扯，“之前还想找你要微信，但看你这么冷淡又不好意思来，这不是派我来了么。”
他趁机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扫一下呗。”
薛芒安瞥了一眼：“我加他，为什么要扫你？”
“都是好朋友嘛，我到时候再推给他。”
薛芒安拒绝得直截了当：“不用这么麻烦，我直接加他就好。”
“不是，”陆岸不乐意了，正色地瞧她，“我是能吃了你还是怎么着？你怎么这么不待见我？”
薛芒安也看着他：“我不想跟你搞。”
简洁明了。
叫人猝不及防。
以前的姑娘在这种情况下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作矜持，但是像薛芒安这样一语道破的还是头一个。陆岸也新奇：“谁说我要跟你搞了，我就是交朋友，朋友不懂吗？找呀找呀找呀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敬个礼，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友。”
他唱完还把脸凑近了些，直勾勾看薛芒安的眼睛，这是他的必杀技，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肯定盯得你花枝乱颤。
薛芒安也不闪，眼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不想跟你交朋友。”
“为什么？”这次陆岸是真的迷惑了。
“因为你不像个好东西。”
一句话噎的陆岸半天没有办法反驳。
得，没杀人没放火，直接就不是个好东西了。陆岸也认栽说：“人不可貌相，我看上去是不像好人，但是我其实可好了，我们还是得深入交流交流嘛。”
薛芒安问：“你吃完没？”
“嗯？我还没开始吃呢。”
“我吃完了。”她说罢就起身走了。
陆岸跟着出来后，那两人一副看热闹的模样：“怎么样，成功没？”
“我这次不成功便成仁。”他把牛排上的叉子拔下来。
“你别搞了，让给我吧。”顾承说，“她现在肯定更喜欢我多一些。”
“你脸真大，”陆岸说，“等我弄到手了再给你。”
季昭明一连“啧”声：“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顾承当然了解陆岸，他要是真想要的就非要得到手，都是从小被惯出来的臭毛病。不过他这个人向来是三分钟热度，等捱过这几天就好了。
吃过晚饭回到听茶舍，三个人把衣服脱了，就这样光着下游泳池游泳。季昭明漂在水面上仰望天空：“诶，你别说，山里环境就是好，还能看见这么多星星呢。”
陆岸一个猛子扎进去，又“唰”地钻出来，带出来好大的浪花：“小顾子，把手机呈拿给我。”
顾承正在躺椅上玩手机，把他的手机丢了过去：“滚。”
差点直接甩到水里，幸好陆岸伸手接住了：“你意欲谋反吗？胆子不小啊。”
说着一顿敲敲敲。
“跟哪个妹子聊天呢？”季昭明漂过来。
“姐姐呀。”陆岸眨眨眼睛。
屏幕上刚刚给姜雨安发了微信，说薛芒安把他删除了，在那里跟人家哭诉。
倒是姜雨安反过头来安慰他：我妹妹就是这个脾气，傲骨头，抹不开面。
陆岸哭唧唧：那我要怎么跟她说呀，我就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她，没别的心思。
姜雨安都被他感动了：那我帮你问问？
陆岸拒绝了，说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就趁机让姜雨安把薛芒安的微信推给他。姜雨安也没多想，就给他了。陆岸一连发了三个“谢谢姐姐”，以表达欣喜和感激之情。其实内心里却想着，真好骗，她妹妹要是也这么好骗该多好。
然后点开名片一看：吃芒果吗。
微信号是：XMA0808。
哦，8月8号生日啊。
真吉利。
他发了好友申请过去：你好，我是顾承。
然后五分钟后收到了拒绝，理由是：把微信名改了再骗人吧。
陆岸后知后觉，一拍脑袋，妈的，微信名是“乱”，失策失策。
他一面再次申请，一面又切到小号，搜索微信号加了薛芒安：顾承。
果然薛芒安再次拒绝了他的大号，但是同意了小号的申请。陆岸浮现出一抹笑脸，小样，还跟我斗，哥哥啥都没有，就是小号能组个百人大群。
然后陆岸就拉了个群，把薛芒安、顾承和季昭明给拉了进去，又顺手把大号“乱”拉了进去。
发了个表情包然后说：明天就麻烦你带我们逛逛啦～@吃芒果吗季昭明手机一震，拿起来问：“这是谁拉的群？”
“我。”
“你什么时候叫海绵宝里宝气了？”
“小号，你不认识吗？”
“你他妈那么多小号，我能都认识吗？你把薛芒安拉进来了？”
“对啊，你快附和一下。”陆岸催他。
季昭明说：麻烦啦~
“咦——”陆岸一脸嫌恶，“你这个小波浪哟。”
“不是跟你学的吗？”季昭明回怼。
陆岸继续献殷勤：我把群主让给你了~@吃芒果吗薛芒安沉默了会儿问：为什么有五个人？
乱：还有一个是我小号。
顾承点开微信，刚看一眼就懵逼了：“为什么把我移出群聊了？”
“……”陆岸，“估计拿你当我小号了。没事我再给你拉回来。”
然后一分钟后，“乱”和“Olivvver”被双双移出群聊。
真他妈有够嫌恶我的，陆岸暗骂一声。
“她为什么拿小顾子当做是你小号？”季昭明问。
陆岸把他刚刚的作案手法复述了一遍，顾承一句“妈了个巴子”就要扑过去干架。
陆岸说：“我们现在整理一下身份，乱这个号她知道是我，海绵宝里宝气是顾承，顾承是我小号，然后大明还是大明。”
顾承口吐芬芳：“你搞这么乱就算了，干什么用海绵宝里宝气这个傻逼名字？”
“那你的Olivvver就好听？还奥利弗，你怎么不叫奥利奥呢？”
陆岸拿“海绵宝里宝气”把两个号拉回头：别踢了，让他待着吧。
薛芒安果真没再踢了，陆岸反而气着了，蹬顾承：“为什么你的身份说话就这么好使？”
顾承得意：“那毕竟情分还在。”
“在个荷包蛋啊在，人家都认不出你了。”
吃芒果吗：我要看店，出不去。
乱：店里这么多人，也不差你一个，一起来嘛~
Olivvver：你们能不能别用小波浪了，太骚了。
陆岸喊：“顾承！注意你的言辞，你现在是我的小号！”
Olivvver撤回一条消息。
季昭明：对啊，一起来玩吧，这山路我们也生，你带着会好些。
乱：来吧来吧来吧来吧~
Olivvver：我的大号说得对。
薛芒安被他们一连炮轰了半天，也终于让步了，说：行吧，那明天下午上山。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别抱太大希望。
“YES!”陆岸握了一下拳头庆贺。
“为什么我加薛芒安她不同意？”顾承问，“还骂我？”
季昭明说：“拿你当陆岸了呗。”
陆岸：“真的？她骂你了？骂的什么，我看看我看看。”
说着抢过手机，就看见一个言简意赅的：滚。
陆岸乐了：“有意思。”
“傻了吧！被骂还有意思？”顾承把手机拿回来，“讨厌你一个就算了，别连带着我们一起被讨厌啊。我们还得在这儿住几天呢。”
“谁说她讨厌我了？”陆岸反驳，“这叫搞特殊待遇，你们不懂。”
“你他妈别拿我的名义去跟人家瞎聊！”顾承警告他，“被我发现了，就拿你的果照上网卖！”
“你卖去啊，”陆岸不以为意，大咧咧把双腿一叉，“我巴不得让所有人都欣赏欣赏呢，你卖准能卖个好价钱。”
“滚！”
顾承一脚踹他裆上。

第3章 你比我还坏

第二天，三个人睡到十点半才起来，还是被外面的鸟叫吵醒的。陆岸穿好衣服，给鸟了一把食儿，自己的肚子也饿了。
“走啊，吃饭去。”
顾承一边刷牙，一边把睡得乱蓬蓬的头发顺好：“上哪儿吃去？现在这叫早饭还是午饭？”
“早午饭呗。”
“但是楼上餐厅好像没开，还没到他们的营业时间。”季昭明说。
“那就出去吃，网上搜搜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陆岸说，“叫上薛芒安。”
“你自己叫去呗。”顾承把沫子吐了。
陆岸从姜雨安那里打听到了薛芒安的房间号，她就住在民宿的二楼，最里面一间就是留给她住的。陆岸跑到人家门口敲门，薛芒安打开门，跟他面面相觑。
“吃饭去啊。”陆岸说。
“不用了。”薛芒安要关门。
陆岸赶忙伸手拦下：“推荐推荐呗，有什么好吃的？”
“竹笋。”薛芒安继续关门，陆岸一侧身闪了进去。
一边说“冒犯冒犯”，一边往人家房间里挤。
薛芒安的窗口摆着一个画架，一幅画到一半的写生正挂在上面：“你还会画画？”陆岸惊奇。
“为什么不会？”
“画得还挺好，”陆岸说，“马上给我画幅肖像吧，我付你劳务。”
薛芒安竟然也没回绝，只是问：“出多少？”
陆岸见有机可趁，便说：“按你画的时间来，一小时五百行不行？”
薛芒安不置可否。
陆岸加价：“八百。”
“行啊，”薛芒安说，“只要你肯出，我就肯画。”
早说啊，给钱就能这么配合的话，昨天我也不用费那么多心思了。陆岸心想。
“不过你画得倒还真是不错，怎么，你是艺术生？”
“不是。”
“那你在哪里读大学？”陆岸小嘚瑟起来，“我在苏大。”
“哦。”薛芒安一语致死。满是不屑。
“？”像陆岸这样身世背景和样貌的人，还能是学霸的没几个，陆岸当时就算成绩比较好的了。
你看，又帅又会念书，气人不？
“怎么，你是清华还是北大啊？”陆岸问她。
“没，我成绩没那么好，”薛芒安斜眼看他，“只是比你好一点点罢了。”
她倒不是真的狂妄，摆着这幅态度，单纯是为了气陆岸。
陆岸的胜负欲一下子被激起来了：“复旦交大还是人大？”
薛芒安说：“南大。”
“靠。”陆岸骂了一声，没想到搞的还是个小学霸，算是赚到了。
这时顾承和季昭明也过来了，在门口等着。薛芒安的门没关严实，他们只听见陆岸“靠”的一声，以为他们出什么事情了，也就跑了进来。
陆岸指了指薛芒安，跟顾承说：“人家是个学霸，知道吧？你个学渣。”
顾承倒也不惊讶：“她成绩初中时一直是我们班前三。”
季昭明才不管他们学霸学渣的呢，这里面就他一个大专生：“吃饭去啊，饿死了。”
“吃吃吃，这就走。”陆岸拉了薛芒安一把，“一起吧，咱们开车去，下午就直接上山了。”
陆岸不是个绅士，又满心想着占人家便宜，就直接握在了薛芒安的手腕上，心里却咯噔一下：怎么这么细啊，用点力气会不会捏断啊。
但是没等他使坏用劲，薛芒安就把手臂抽走了。
上了车，顾承和季昭明也还算识相，把副驾驶留给了薛芒安。薛芒安倒是不大乐意坐，陆岸却说道：“你还是除了我妈之外，第一个坐我卧副驾驶的女的。”
顾承在后面踹他椅背：“他跟每个女生都是这么说的。”
“滚蛋。”陆岸发动车子。
四个人找了家农家乐，来吃点山珍，点了一桌子的竹笋地瓜藤啥的，也算尝个鲜。
顾承开始跟薛芒安叙旧：“你还记得咱们以前那个班长吗？就那个大胖子，跑起来肉都颤三颤的那个。”
薛芒安点头：“有点印象。”
“你毕业后就没见过他们了吗？”
薛芒安说：“嗯，我那时不在杭州，我高中在扬州读的。”
薛芒安初中在杭州读了三年，但是高中时又回扬州去了。但是由于户籍迁到杭州了，所以最终还是回浙江参加的高考。
“那你现在住在哪里？扬州，杭州还是民宿这里？”
“平常待在学校，在南京。逢年过节就在扬州和杭州两地跑，偶尔闲着时就来民宿这里帮帮忙。”
“咱们当时高考完初中还搞聚会了，不过你没去。”顾承说，“你要是什么时候回杭州想见见以前的老同学，也可以来找我，我帮你联络。”
陆岸连忙说：“来苏州的话就来找我。”
季昭明见他们都说了，也就跟着：“来上海的话就来找我。”
陆岸斜眼：“跟你有什么关系，找你干什么？”
季昭明哪里能让他：“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人家顾承是同学，你是什么？性 | 骚扰的重点防范对象。”
薛芒安说：“那……我是不是也得说来扬州的话就来找我？”
“真的？”陆岸眼睛一亮。
“不过我不常在。”薛芒安立马打消他的念头。
“那我去南京找你，反正离着也近。”
薛芒安问：“你找我做什么？”
陆岸没皮没脸：“约会啊，看电影吃饭逛街泡吧。”
薛芒安挪了挪，离他更远了。
四个人吃完饭，坐着消了会儿食，就出发往莫干山去。
要说这山路，开着就是令人心情舒畅，天蓝云白山郁，惬意得很，还可以玩个大漂移。陆岸一个急转弯，后座的两个人被甩到一侧，撞到一起。薛芒安的头也在侧边玻璃上磕了一下，“咚”一声。
“会不会开车！”季昭明骂。
“废话，都说了我是昆山车神。这样开着不是有意思么，还省得去游乐园坐过山车。”陆岸理直气壮。
“你姥姥的蛋蛋！”顾承骂，“你来被撞一下试试看！”
“鬼叫什么，人家女生都没说什么，你们两个老爷们好意思么。”陆岸说着转脸朝薛芒安抛了个媚眼，“你说是不是？”
薛芒安看着他，眉毛一皱，稍显不悦：“疼。”
不过这个语气在陆岸耳朵里听起来却像是委屈撒娇。他不由得晃了下神，一记猛刹，后座两个没系安全带的迎面撞上了前座的靠背，被撞了个结结实实，刹那间嘴里日天日地日陆岸祖宗。
陆岸却还看着薛芒安呢，还在气嘟嘟的呢？小表情还挺可爱。
遇见宝贝了哦。
陆岸一脚油门踩出去老远。
顾承和季昭明魂飞出去八万里。
在薛芒安的指路下，很快就开到了莫干山脚下。
顾承说：“你给我慢点开，要是不小心呲下山了，咱们明天都得上新闻。”然后系紧了安全带。
“瞧你那怂包样。”陆岸嘲笑他。
不过嘴上虽然这么说，脚下却的确是稳了一些，毕竟山路弯环多，又不熟悉，真的飞飙起来，摔下山骨头都能碎一地。
莫干山上有很多小别墅，很多名人故居，山峦绵延山泉清冽，倒是很适合避暑。
绕了半天终于到了山顶，前头堵了几辆车，在排队进景区。陆岸把车停好，顾承去买票，奔着剑池就去了。
景区里绿林如海，遮天蔽日把毒辣的太阳挡了个严实，倒是不算热。
下石阶时，陆岸故意转头，佯装绅士地伸出手，问薛芒安：“需要我扶你一把吗？”
“这里我来过很多次了。”薛芒安无视他。
季昭明挤过来，把手放在他手里：“哥哥牵我。”
陆岸跟摸了呕吐物似的恶心得一顿狂甩，差点没把胳膊给甩下来。
走到剑池边上，有座横跨在溪水上的小石桥，不少人在拍照，顾承也挂好相机在那里找角度。剑池飞瀑从桥下穿出，猛然跌落，在冲刷间迸出一弯浅浅的彩虹。下面的小潭边还有一尊干将莫邪像。
陆岸跟问薛芒安说：“干将和莫邪就是在这里铸剑的么？”
“都是传说而已，不可考究。”
“那最后跳铸剑池的是干将还是莫邪？”
“莫邪。”
陆岸问：“莫邪是女的那个？”
薛芒安点头，暗讽他：“就连神话里都是以女人的牺牲换男人的成功，渣男痴女自古有之。”
陆岸却笑嘻嘻：“这叫爱情，而且人家干将也不渣。”
薛芒安耸肩：“我又没说他渣。”
陆岸装傻：“莫干山有剑池，虎丘也有个剑池，我们生活的地方都有剑池，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
“我在莫干山这里住的时间不长。”薛芒安直接驳回。
那边季昭明正在凹造型让顾承给他拍照。蓦然回眸状，仰望天空状，寂寂背影状一连串动作娴熟得很。顾承也算是个合格的摄影师，正半跪着给他找角度呢。
“我们也去拍几张。”陆岸拉着薛芒安的胳膊。
真细啊。
手感真好。
还没等陆岸感受完，薛芒安就收走了。
“你用什么牌子的沐浴乳？”陆岸恬不知耻，“好闻还好摸。”
薛芒安说：“浓硫酸，下次你试试，保证好用。”
没想到还会开玩笑，真可爱。陆岸眯起眼睛笑。
季昭明还在那里臭美呢，被陆岸一巴掌推出去一米远：“美女，让让。”
季昭明还给他一根中指：“干你。”
陆岸跟顾承说：“给我照好看点。”
“又想拿去泡哪家的妹妹？”顾承一边“咔嚓咔嚓”一边调侃他。
陆岸故意大声说：“可是人家不乐意搭理我怎么办，你给我出出主意。”
顾承让他整笑了：“我给你出主意？昆山海王还需要我出主意？你的那些经验攒一攒都够出一本自传了。”
“我哪里有什么经验，都是瞎玩玩，来真心的我就不擅长了。过分热情了人家骂我渣男，要是不主动吧，就更没有接触的机会了。”陆岸叹息，“难啊。”
季昭明笑得扶墙。
薛芒安静静地看着。
陆岸见这招没用，又来新花样，招招手：“妹妹来合照。”
薛芒安说：“谁是妹妹？”
“你呀，”陆岸说，“我大你半岁呢。”
薛芒安微微抿了一下嘴唇，也不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生日的，反正渣男自有手段。
“我也帮你拍几张吧？”顾承也招呼她，“我水平还不错，他俩拿出去援 | 交的照片都是我P的。”
季昭明先不乐意了：“说谁援 | 交呢？”
“你不是大名鼎鼎的‘静安区贵妇’么。”
“你他妈，那你还‘西湖榴弹炮’呢！”
趁他们打架的功夫，陆岸把薛芒安拽了过来：“来合照，留个纪念，以后一起看时多有意义啊。”
薛芒安木着脸。
顾承在镜头后喊：“给点表情！”
陆岸说：“你不笑吗？笑一下吧，你笑起来更好看。”
薛芒安本来是准备微笑的，但是听到陆岸的话后就坚决不笑了。
“没事，”陆岸说，“你不笑也很好看。”
过了热闹的剑池，前头人就少了很多了。有一道小溪流，上面铺着几块石头。从瀑布上流下来的泉水清澈冷冽，可谓鱼游无所依，一丝杂尘都看不见。
季昭明蹲下去掬了一捧，送到嘴边喝掉了：“这大自然的天然矿泉水就是甜。”
陆岸正站在溪水中央的石头上，那石头被溪水打磨浸泡得光滑，还能照出人影来：“我刚刚好像看见有人朝上游的潭水里尿尿了。”
季昭明一嗓子干呕，冲过去跟他干架。
陆岸站得不稳，季昭明还没用力推呢，他就失去重心，一个屁蹲坐进了小溪里，嘴里疯狂问候他母亲。
薛芒安没憋住，猝然一笑，这真的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了。陆岸看见了哭笑不得：“我刚刚求着你笑你不笑，我一出糗你就开心了？你比我还坏。”
陆岸说着拽着季昭明的胳膊把他也按进溪水里了：“你也别活。”
顾承举着相机看热闹，季昭明拉扯他：“都别活。”
“诶，相机！相机！”顾承一边嘶喊着一边顺手把相机递给了薛芒安，薛芒安刚接过来，他就栽进水里去了。
于是三个人在溪水里扑打了半天，浑身上下湿漉漉，没力气了，出来找了个石墩坐着。
薛芒安说：“出去晒晒，这里面潮湿又看不见太阳，别感冒了。”
“怎么，关心我啊？”陆岸笑得暧昧。
薛芒安斜了他一眼，扔下他们往回走。三个人湿着也冷啊，就跟在后头往回走。走着走着突然看见前头热闹起来，有一行人正围着一棵树，那树上还系着不少红丝带。有个导游在这里介绍说这是一株连理枝，两个枝干长绕在一起缠缠绵绵不离不弃，说是许愿特别灵验。
陆岸也顾不上晒太阳了，就跑到商店里买了四条丝带回来。
“幼稚不幼稚啊你。”季昭明嘴上说着，手上却接过了丝带，“真的能灵？”
陆岸拿了根给顾承，又朝薛芒安手里塞：“试试不就知道了。”
“这些都是噱头，你还真信？”薛芒安鄙夷。
“心诚则灵。”陆岸朝她眨眼睛。
无奈，薛芒安拿了笔，思索着要写什么好。那边的三个人却又热闹起来。
“你真不要脸啊！”
“傻逼吧，这你都写？”
“滚，别偷看，别给我看得不灵验了！”
三个人撕扯了半天，总算是写完了。薛芒安轻轻抬笔，吁气，落笔。
那边他们刚挂完，陆岸跑了过来：“写完没有，我帮你挂。”
明目张胆地想偷看。
“我自己挂就行。”
“下面都被挂满了，挂上头才好，这样离天上的神仙又近，又不会被别人看见。”陆岸哄她。
“这是连理枝，给天上神仙看什么？应该给地下的神仙瞧。”薛芒安不着他的道。
但是那树上果真被挂满了，要想再挂就得系在别人上头，这样又似乎不太好。陆岸殷勤：“你想自己挂也可以，我抱着你，你就能挂到高的地方去了。”
薛芒安抬头看看，又看看他，难得愉悦地说：“好啊。”

第4章 看到太阳

“再朝右边一点，对对对，好了，不要动。”
“挂好没有，你怎么这么重？”
季昭明一边打结一边说：“是你不行，这么点力气都没有？”
陆岸在下头抱着他：“你他妈站着说……被抱着说话不腰疼！你自己上下面来试试看，怎么跟头猪似的。”
薛芒安坐在一边云淡风轻看热闹。
好不容易挂完了，陆岸把季昭明放下来，揉揉胳膊。
季昭明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要加强锻炼啊。”
“锻你妈，你给老子减肥！不然哪个男人能看上你？”
“滚你个皮球蛋！老子完美身材！你看这腹肌没有？”季昭明说急了就开始撩衣服。
陆岸给他盖好：“你这个脆皮五花肉就别乱端出来了。”然后暗暗凑过去，压低声音：“你看见她写的什么没有？”
“我那么正直怎么可能偷看？”季昭明骂他，“你当谁都跟你那么龌龊呢？”
陆岸跟他对着骂：“没用的玩意儿，白抱你半天了，要你有什么用？”
“阿嚏！”顾承打了个喷嚏，“你们别玩了，快点上去，我都要感冒了。”
陆岸说：“行，最后一起合张照呗，就在这个树下面。”
然后随便找了个路人，替他们拍了一张。
陆岸看到照片时，连名字都想好了。
《清冷美人和三个湿身大汉》。
一路跑到太阳下面，三个人展开双臂仰着脸接受阳光的沐浴，接着往山里头走，找了个没人的马路牙子躺成一排烘干。
薛芒安站在一边树荫下喝水。
偶尔有一个路人走过，惊诧得差点一脚踩过去。薛芒安只好点头赔笑，然后指指脑子，摇了摇头。路人懂了，有些惋惜地一步三回首走了。
季昭明由躺平换成了趴着：“正面干了，换个面晒晒。”
陆岸朝薛芒安喊：“我渴了！”
薛芒安说：“前面一百米的地方有商店。”
“不用那么麻烦，我喝你的就行，我不嫌弃。”
薛芒安闻言，“咕嘟咕嘟”把剩下的半瓶水全喝了。陆岸看着好笑：“慢点慢点别呛着。”
季昭明跳起来：“走，去买雪糕吃。”
想到雪糕，三个人都来了劲儿，一路跑去小卖部，买了七八支，每人都一手一根蹲在路边上咬。陆岸喊薛芒安：“你要吃吗？”
薛芒安摇头：“太凉了。”
“也是，”陆岸笑起来，“女孩子得多喝热水。”
顾承说：“乱哥渣男语录之多喝热水又出现了。”
陆岸在他背上顺了顺：“你也要多喝泔水哦。”
顾承把他手甩开：“滚。”
“要喝热泔水哦，喝凉的我会心疼的。”
季昭明乐得雪糕差点掉了。
休整得差不多了，一行人继续往山上走，还有些蒋介|石故居什么的，其实也没多大意思。走马观花转了一圈，他们绕到了山后的一个大弯坡上。这里没有一丝遮挡，可以远眺四周绵密的青山和俯视山下的村落。视野一下子开阔，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季昭明“哦呼”着撒欢，还把墨镜掏了出来戴上。
薛芒安嫌晒，就在阴凉的地方窝着。突然一顶鸭舌帽盖到了她头上，陆岸说：“伸手。”
她下意识伸出手，乳白色的防晒霜被挤在她的掌心。
“你还随身带着这个呢？”
陆岸说：“那当然，要精致生活。”
顾承在那边喊他去拍照：“快点！上哪儿去了刚才？”
陆岸一边朝他跑去一边回：“到车上拿点东西，季娘娘你怎么这么骚气连墨镜都撑起来了？”
薛芒安望了眼手心的防晒霜，过了片刻，才开始往脸上搓。
大弯坡靠边的一侧的石柱护栏不高，也就一米左右，站在边上还有些战战兢兢的感觉。陆岸野啊，直接爬了站上去，张开双臂微微后仰。金色的阳光笼罩在他的周侧，身后是晴空万里一片湛蓝，远处青山叠嶂。陆岸闭上眼睛，放佛沉浸到了山水里，远远望去像是一幅画。
陆岸长得的确是好看，不是那种娘气的漂亮，也不是那种粗犷的阳刚，似乎一切都恰到好处，眼皮细薄开合成扇形，眼尾微翘，一眨眼乌密的睫毛就扑闪一下。鼻梁直挺，唇线清晰，下颌角呈现出流畅的弧度。如果他不是嘴巴整天不着调的话，薛芒安也许是能被他吸引的。可偏偏人家乱哥就是立志祸乱世间，游戏人生，渣得干净潇洒。薛芒安不爱玩，不想也玩不起，她知道陆岸对她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她也知道她是绝对不会喜欢和接受一个花花公子的。
“你别摔下去。”顾承说，“摔下去你可当场就成饼了。”
陆岸跳下来：“你诅咒谁呢？我可是常年河边走，从来不湿鞋。”
“屁，你刚刚还掉进小溪里全都湿了呢。”季昭明戳破他。
“比喻，这叫比喻不懂吗？跟你这个学渣交谈就是费劲。还是我们学霸之间比较有共同语言”陆岸冲薛芒安使个眼色，“对吧，学霸？”
“对，”薛芒安噎他，“跟你这个学渣交谈就是费劲。”
陆岸：“……”
他这辈子长这么大还没被人骂过学渣呢，哪个不说他是长得好看的中最会读书的，最会读书的里长得最好看的？
老子不服。
“乱啊，你也有今天哈。”季昭明嘲笑他。
“死娘们儿闭嘴。”
季昭明依旧笑得肆虐。
太阳西沉了，他们几个也晾干了，收拾收拾上车准备下山。毕竟在山里，天黑透了就不好走了。
陆岸从储物箱里掏出一个眼镜盒，翻出眼镜来戴好，整个一斯文败类的模样。
薛芒安漫不经意地说了一句：“你还戴眼镜？”
“嗯？”陆岸从后视镜里看她，“近视啊，你不是也戴吗？”
“我那是平光镜，没有度数。”
“我也不深，一两百度，天暗了才要戴一下。而且你不觉得我戴眼镜更帅吗？”
薛芒安没理他。
陆岸继续自说自话：“有哪家饭店推荐吗？我们下山吃晚饭吧。”
“有日料没？”季昭明懒懒问。
“你可以搜一下，我也不太清楚。”薛芒安说。
“都到山里来了还吃什么日料，搞个农家乐不好吗？”顾承抗议。
季昭明少爷习性又出来了：“尝个鲜不就得了嘛，还能天天吃竹笋不成？我又不是熊猫。”
陆岸主意多，突然说：“不如我们回去搞个烧烤吧？”
“好主意啊！”那两个立马附和。
“你们家有烧烤架没有？”陆岸问薛芒安。
“有，租，一小时两百。”薛芒安坐地起价。
“行，妥了。我们下山去买点肉啊菜啊什么的带回去，就在后院烤，来个泳池烧烤趴。”
“YES！”季昭明兴奋起来，“都必须只穿着泳裤啊，气氛一定得搞起来。”
“那人家薛芒安怎么办？”顾承说，“你这不是耍流氓吗？”
薛芒安说：“我就不去了，我……”
没等她说完，陆岸就给无情地打断了：“她穿泳装来呗，互相耍流氓就公平了。”
然后又转头跟薛芒安说：“你要是不想一个人来，叫上你表姐一起来也行，人多热闹嘛。”
“我还是算了吧，我不吃烧烤。”
“那就过来游泳。”
“我不会游泳。”
“我教你。”
“不想学。”
“那就过来聊天。”
“不想聊。”
陆岸不乐意了，威胁：“你就不怕我一把火把你家房子烧了？好歹过来盯着点吧。”
“烧就烧吧，也不是我的，是我爸爸的。”
陆岸一连“啧”声：“你爸的不就是你的嘛，一起来吧，不然我就把音乐开到最大声，吵得其他房客投诉你们，给你们打差评。”
薛芒安眯起眼睛看他。
陆岸微笑着，戴着那副眼镜，真是斯文败类。
回民宿的路上在当地超市买了一后背车的食材，堆得满满当当。天色已经黑了，只有一些民宿里昏黄的灯光漏出来，山头都淹没在黑暗中，各种昆虫鸟兽的叫声愈发清晰，弥漫着着一股安逸祥和的氛围。
薛芒安先是回了自己的房间说是要休息一会儿，陆岸在她耳边森森地说：“你要是不来，我就翻窗进去逮你。”
薛芒安翻了大白眼。
陆岸开心了。真可爱，还会翻白眼诶。
三个人扛着烧烤架回了听茶舍，在后院忙活起来。
顾承伺机在陆岸后头踹了一脚：“你不会是真的喜欢薛芒安吧？”
陆岸说：“那当然啦，我这么纯情的一个少男，那可都是真情实感啊。”
季昭明开始串肉：“屁，你纯情老子那就得是和尚了好吗？”
“？”陆岸疑惑，“你可比我骚啊妹妹，你一直不知道吗？”
季昭明奸笑，伸手在他大腿上摸：“也对哦。”
顾承把他们两个扒拉开：“要搞基上一边去，别污染我的食物。”
“你之前那个Cecilia还搞吗？”他问陆岸。
“谁？”陆岸一愣。
“Cecilia，就是那个小模特。”顾承提醒他。
“哦，她啊，”陆岸喃喃，“有点印象，她长什么样来着？”
季昭明说：“不要脸的东西，这才几天啊就把人家忘了。你当时也说你是真情实感的纯情小处男，爱她爱得死去活来。”
陆岸笑到捶地：“我这么骚呢？”
说着他掏出手机：“难得说到她了，也给人家发个微信。”
可是他刚点开微信，就看见顾承在群里发的今天的照片，就把Cecilia又忘了，点进去一张张翻。
“不错啊这张，我可真帅。”
突然翻到一张，是薛芒安在他跌进小溪里偷笑时顾承抓拍下来的。弯弯的眼睛，尖细的下巴，娇俏得很。陆岸立马长按保存了，一边往下翻一边说：“那张《清冷美人和三个湿身大汉》呢，你怎么没发？”
顾承一懵：“什么大汉？”
“就是我们在那个连理枝下的合照。”
顾承应声：“正要发呢，你怎么那么在乎那一张。”
陆岸催促：“快快快。”
手机震动了一下，顾承的照片发出来了。陆岸连忙点开，找准位置，放大再放大，把脸都快贴到屏幕上去了。
“看什么呢？”顾承问他。
“嘘。”
陆岸盯着看了半天，原来他是在找薛芒安挂的那条丝带。当时他就记好了位置，故意喊着拍张合照，就是为了现在窥探她的愿望。
真是败类。
找到了，陆岸努力辨识着：“看、到……”
看到太阳？
薛芒安写的就是这四个字，什么意思？陆岸迟钝了一下，本来他还以为是“找到男朋友”“发财暴富”这类的呢，这个是什么？
难道她还是一个天文爱好者，想要去研究太阳？
有可能。
陆岸立即笃定了这个想法。平日里阳光那么强烈，拿肉眼根本不能直接观察。原来她喜欢这个啊，好办了。
“你们知道拿什么能看见太阳吗？”他问。
季昭明说：“拿眼睛。”
“废话，不然拿鼻子看啊？我是说观察，就像观察星星那样，天文望远镜能看吗？”
“望远镜聚焦后温度和亮度都很高，直接拿眼睛看那就得烧焦了。”顾承爱倒腾相机，对这些也懂一些。
陆岸想了想，就算是能看，这大山里头上哪里去给她找望远镜。
季昭明说：“费那么多事干什么，直接戴着墨镜看不就行了。你要观察太阳干嘛？找日吗？”
“噗！”顾承秒懂笑喷。
陆岸也乐了：“一天到晚搞颜色。”
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陆岸见薛芒安还没到，就在群里@她。
乱：你要是再不来，我就翻窗去找你了@吃芒果吗倒计时五分钟薛芒安没回。
乱：四分四十秒。
乱：四分三十秒。
乱：四分二十秒。
终于在他倒数到一分零二秒时，门铃响了。陆岸哼着歌去开门：“你还算乖嘛……”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姜雨安懵逼地看着他。
竟然还真把她姐带来了。
陆岸赶紧朝外面望，还好还好，薛芒安也来了。换了件灰色的睡裙，啧，竟然没穿泳衣来。
姜雨安有些尴尬：“那个，芒安说你们搞烧烤派对邀请我来。”
“是，”陆岸连忙请她们进来，“我特意让芒安叫姐姐来一起玩的，快进来吧，里头都准备好了，他们已经烤上了。”
季昭明见姜雨安也来了，就打招呼：“姐姐好。”
姜雨安说：“你们好你们好。”
然后有些拘谨地坐下了。
陆岸和薛芒安走在后头，陆岸低下头压低声音问她：“为什么不穿比基尼来？”
薛芒安斜眼：“你不是也没穿泳裤吗？”
陆岸在腿上拍了拍：“穿在里头呢，随时都能脱，你这么期待吗？要不要我现在就脱？”

第5章 谁忍谁是猪鳖蛋

薛芒安才不信他，径自往后院走。里面的人已经聊上了。
顾承问：“你们这里有哪里拍照比较好看？”
姜雨安说：“前头有座山，据说上面拍朝阳很漂亮，不过我没上去过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诶，芒安你不是去那里写过生吗？”
薛芒安本来带姜雨安来是希望她帮自己挡挡，让陆岸不要乱来，没想到这一来就先把她坑了。
果然陆岸连忙说：“那你带我们去吧。”
薛芒安：“……”
顾承也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姜雨安说：“难得你朋友来，你就带着他们逛逛吧，也算尽地主之谊。”
“我得看店，今天一天都没在，哪能一直让你一个人辛苦。”
“没事，我也不辛苦，店里人手挺多的，这两天也不忙。你就该玩玩，不要顾虑那么多。你也不要把自己绷得太紧，多跟朋友出去走走，店里我在呢，你别担心。”
薛芒安一时无语反驳。
陆岸却嗅出了些蹊跷，他试探问：“姐姐，芒安经常带朋友来民宿吗？”
姜雨安摇头：“没，你们是第一批，我以前没有见过她的朋友。”
哦，高冷到没朋友。
那难怪她突然碰上一个像自己这么热情的朋友会有些排斥和不适应。
陆岸继续打听：“那她交过男朋友吗？”
薛芒安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姜雨安叹息：“没有，也二十岁马上二十一岁的人了，我们总说她高冷，而且自身条件又不差，一般的男生她也瞧不上，别人又不敢追她，就一直单着。”
“谁说没人敢追她了？我这不是就在追嘛，只是还没有成功。”
姜雨安笑了：“那你加油，你要是成功了，我给你包红包奖励。”
“姐姐说话算话啊。”
烧烤派对正式开始，季昭明开了几瓶啤酒，给每个人倒了一杯，然后自己单独抱着一瓶就对嘴吹。拿起一根羊肉串就撸。
顾承在那边烤肉，陆岸就把他烤好的肉往薛芒安碗里夹。
薛芒安说：“够了。”
陆岸继续夹。
顾承怒不可遏：“够了啊！”
陆岸继续夹。
季昭明吃不到肉了，也喊：“陆岸你夹够了没？给老子留两块。”
陆岸闻言，留了两块下来，其它的又夹到薛芒安碗里：“多吃点，你看你瘦的，摸起来都没有肉感，硌手。”
然后又开始给姜雨安夹：“姐姐你也多吃一点，不要客气。”
季昭明气得摔筷。
烧烤吃得热火朝天，那三个又都是会聊的主儿，整体的氛围还算不错，整个院子里暖融融的，盖过了夜晚山里的凉气。
季昭明已经一个人吹了三瓶啤酒了，薛芒安杯子里的却还丝毫没动。
陆岸看见了，问：“你不喝酒？”
薛芒安说：“不好喝，喝不惯。”
陆岸坏心思来了，举起杯子就劝她：“尝尝嘛，这个不难喝。”
薛芒安不为所动。
“你看，大家都喝酒，就你一个不喝多扫兴啊，而且啤酒又不醉人。”
薛芒安吃肉。
“人总要学会喝酒的嘛，迈出一小步成功一大步。”
陆岸真的是，不去搞传销可惜了。
薛芒安说：“我不是不会喝，是不喜欢喝。”
“为什么？”
“苦。”
陆岸笑得趴桌：“怕苦啊？哥哥给你加点糖进去好不好？”
薛芒安说：“有时候我也搞不懂你们，牛奶也好茶也好，哪个不比酒好喝？”
季昭明第一个不同意：“Nonono，妹妹，这个就是你错了。酒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喝的东西，尤其是夜店里的酒，更好喝。”
陆岸骂他：“滚，妹妹也是你叫的？又喝上头了开始胡言乱语。”
“这才哪儿到哪儿，我海量。”
顾承却还想着拍照的事，跟薛芒安说：“那山头偏不偏，如果你不去，我们自己能开车上去吗？”
“那山是野山，没有公路，只能爬上去。”薛芒安说，“等明后天我带你们去吧，你们自己去不太安全。”
照这三个人的撒野程度，爬哪座山不安全。
“真的？太好了！”顾承道谢，“谢谢谢谢谢！”
说罢举起酒杯：“都在酒里。”然后一口干了。
陆岸说：“你看，人家都干了，你好歹抿一口意思意思。”
薛芒安非不理他。
姜雨安出来解围：“芒安的确是不太喝酒，她不喜欢喝。那我就替她喝吧。”说完也干了。
季昭明竖拇指：“姐姐豪爽。”
“那我们是明早去吗？”顾承问。
“今天玩得太累了，晚上又搞烧烤。明天不一定爬得起来，后天早上吧。不过要是想看日出的话，可能得半夜就出发了。爬上最顶端的话还是要些时间的。”
姜雨安提建议：“那要不就明天下午上山，睡一晚，早上直接拍就好了。民宿里有两个帐篷，正好可以用。”
薛芒安刚要拒绝。陆岸抢着说：“好啊，这最好不过了。”
薛芒安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她刚刚才答应了人家，现在又中途变卦好像不太好。但是心里又气不过，就手上用力，暗暗在陆岸胳膊上掐了他一把。
陆岸疼得一咧嘴，却高兴得很，哟，还会动手，真可爱。
不过陆岸现在觉得叫姜雨安来真的是太正确了，江湖第一好助攻。
饭饱酒足后，一片杯盘狼藉。姜雨安和陆岸闲聊：“那你是昆山人？我老家在扬州。”
“扬州是个好地方，淮左名都，竹西佳处，专门出美女。”
姜雨安点头：“虽然城市小是小了点，但是是个好地方。只是我很久没回去了，自从跟着姨妈来到浙江就很少回去了。”
薛芒安说：“你有空也回去看看，外公外婆年纪也大了，现在老是忘事，你再不回去他们连你是谁都不记得了。”
姜雨安有些尴尬：“当着外人说这些干什么……我知道了，有空我会回去的。”
陆岸对他们的家事没有兴趣，他目前只对薛芒安感兴趣，他问：“你回扬州的话，是住在你外公外婆家？”
“不是，我住我爸爸那儿。”
“你爸爸妈妈不在住在杭州吗？”陆岸疑惑。
薛芒安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陆岸聪明，知道问到不该问的了，越轨了。罢了，他也不爱听这些家长里短。
又坐了一会儿，姜雨安和薛芒安就回去了。
陆岸躺在顾承床上玩手机，翻来覆去还是压抑不住好奇，他踢了踢顾承：“你知道薛芒安家什么情况吗？”
“我也记不清了，”顾承说，“我记得好像是重组家庭，现在这个是她的继父。她说住在扬州爸爸家，那个应该是她的亲生父亲。”
“继父啊……”陆岸脑洞大开，“你说她家会不会她继父对她不好，然后她只好躲到生父那里，受尽了委屈需要我去安慰安慰。”
“瞎想什么呢。人家继父挺好的，我们那时候家长会都是她继父去，我见过两面，挺慈祥的。而且要是关系不好，她会跑来这里替她爸爸看店吗？她不是一直说这是她爸爸的民宿，也没说是叔叔的。说明她是认这个继父的。”
“诶——”陆岸怅然若失。
“而且她原来不姓薛，初一的时候还叫赵芒安呢，后来就跟继父姓，改姓薛了。”
“哦，那难怪她在杭州念书又回扬州去呢。你还知道其它什么故事吗？”
顾承摇头：“薛芒安几乎不说任何关于她自己的事情，没有人知道。就是这件事情还是因为她当时改名，老师说了我们才知道的原因。”
陆岸点开微信刷朋友圈，季昭明已经开始发照片了，做作得不行。他切换到小号上，点开薛芒安的朋友圈开始翻。薛芒安开的是半年可见，也就两条朋友圈，没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画画。她的画功的确是不错，最近晒了一幅山水油画，陆岸认了一下，好像就是民宿附近。附近竟然有小河，陆岸来了兴致，保存了这张图给薛芒安发微信。
海绵宝里宝气：这是民宿附近吗？
吃芒果吗：是。
海绵宝里宝气：远吗？
吃芒果吗：走十几分钟吧，你要去拍照吗？
拍照？陆岸愣了一下，哦，拿他当顾承呢。
海绵宝里宝气：嗯，打算明天上山前去逛逛。
陆岸的手指在键盘上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打下了一行字。
海绵宝里宝气：今天不好意思啊，陆岸他不知道你的家庭情况，不是故意的。
吃芒果吗：没事。
吃芒果吗：他也没说什么。
陆岸舒了一口气，继续偷摸打探。
海绵宝里宝气：那你对他是什么态度哦？
吃芒果吗：没什么态度。
陆岸不服气，就算是没有到喜欢的程度，那好歹也评价一句老子很帅吧。
海绵宝里宝气：没有态度是什么态度，你讨厌他吗？
吃芒果吗：不讨厌。
“YES！”陆岸欢呼。
顾承瞪他：“咋咋呼呼的，干什么。”
海绵宝里宝气：他其实真的挺喜欢你的。
哎，人生不易，还得自己给自己打助攻。
吃芒果吗：他是客人，我是主人，他住在这里我招待他。等他离开了，我们就没什么交集了，谈不上喜欢。他离开这里也就不会记得我了。
陆岸心里一沉。不知道是被戳破后的尴尬还是听到这番话的失意，总之心里有种说不上的感觉。薛芒安说的的确是事实，他也一直是这么干的。
不过他还没想过马上离开这里了会怎么样呢，忘记她还是继续撩拨，他自己都没有做决定，人家就先预设好一切了。他知道薛芒安是太过冷静理性，而且对他没有半点信任。
陆岸向来是奉行享乐主义，贪恋当下的欢愉，至于以后，想那么多干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以后自有以后的活法。
海绵宝里宝气：所以你不是不喜欢他，只是怕他一走就把你给忘了？
吃芒果吗：我不怕他把我忘了，他本来就没有要记住我的义务，反正以后我也会忘记他，大家都是公平的。而且我就是不喜欢他，不是讨厌，也没有喜欢。
陆岸一看这话，心里开始蹿火，什么叫反正以后也会忘记他？日，老子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吗？他还就不信这个邪，你要忘记是吧？那我就让你一辈子忘不了。
我可以忘记你，你也可以忘记我，我没有意见。
但是在我才刚认识你时，你就笃定地通知我说以后会忘了我，那我就忍不了了。
谁忍谁是猪鳖蛋。
海绵宝里宝气：那你为什么不同意加他微信？
手机那头沉默了会儿。
陆岸暗自得意，看吧，说得那么清冷，拿我当陌生人一样，其实还在在搞特殊待遇。
吃芒果吗：……我承认一开始的确有点讨厌他。
“哈哈哈哈承认了吧！”陆岸在床上打滚，“让你嘴犟，明明就讨厌我还不承认！”
“神经病吧你？谁啊，谁讨厌你你还这么开心？”顾承嫌恶。
陆岸说：“你不懂，讨厌总比冷淡好。一开始讨厌你，后来到不讨厌，再后来就该喜欢上了。而且我有经验，女孩说的讨厌，大多数情况下就是喜欢。”
“你说薛芒安？你拿我的身份跟人家聊什么了？我看看！”顾承上手就抢。
陆岸把手机举高：“滚开，我聊什么是我的自由，管得着吗你？”
“你他妈好意思说？你用的是我的名义！我得保护我的形象不受损害，否则告你侵犯我的肖像权。”
“我又没拿你的照片出去行骗，哪来的肖像权？”
“形象损害。”
陆岸把他推开：“放心放心，我能干什么坏事？”
“你他妈尽会干坏事。”顾承警告他，“你最好给我安分点，不然我就揭发你用马甲。”
陆岸不理他，接着跟薛芒安聊天。
海绵宝里宝气：那他现在加你你会同意吗？
薛芒安没有直接回复，而是说：你为什么一直在问陆岸的事情，是不是他指使你干的？
海绵宝里宝气：没有，只是他不停在我边上唉声叹气说你不肯加他微信，我要被他搞烦死了。要不你就加他一下？
薛芒安似乎就喜欢跟陆岸对着干：算了吧，我怕他天天骚扰我。
靠，哥哥我是这种人吗？
陆岸自己沉默了会儿……好像还真是。

第6章 怎么这么叛逆

次日他们几个人都是睡到了中午才起来，懒洋洋梳洗了一番去餐厅吃了饭。陆岸说要去河边逛逛，他特别喜欢鱼，想看看这山里有没有什么稀奇玩意儿。顾承要拍照，自然也跟过去，但是季昭明懒啊，晚上还得爬山呢，于是他回去继续挺尸了。
陆岸又来敲薛芒安的门，但是薛芒安好像不在，四下找了一圈才在前厅找到了她。前厅的侧边有一个中式小庭院，摆着蒲团和茶具，被阳光照得软软的。
薛芒安正蹲在那里喂兔子呢。
“你养的？”陆岸走过去问。
薛芒安头也不抬：“民宿里养的。”
是一只灰色的垂耳兔，正在吃草，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特别可爱。
陆岸也蹲下来逗它：“它叫什么名字？”
“Bonny。”
陆岸拿手指摸它头：“Hi，Bonny。”
兔子看了他一眼，继续吃草。陆岸说：“我小的时候也养过兔子，后来它太肥了，被我哥给烤了。”
陆岸伤心地说：“他那天吃了半锅饭。”
他接着聊：“你养宠物没有。”
“没有。”
“我养了条狗，哈士奇，你知道吧？那畜生玩意儿真的，我顿顿都想烤了它。你为什么不养一个，猫啊狗啊的多有意思。”
薛芒安说：“我居无定所，上哪里养？”
陆岸想了一下，好像还真的是，她杭州扬州湖州这三州游荡的，真不知道往哪里养。
“养在民宿这里吧，每天都有房客来，不愁没人喂它吃的。”
“民宿这里原来养过一条小狗，我爸爸抱过来的。但是一个月就死了，你知道怎么死的吗？”薛芒安看他的眼睛。
陆岸摇头。
“被房客喂太多撑死的。”
陆岸咋舌：“小狗嘛，不知道饱，换条大一点的就好了。”
薛芒安依旧理性：“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狗的，民宿里的客人天南海北，有些人就讨厌狗讨厌到极致。就算养了它也要经常把它关起来，防止它乱跑，还不如不养。”
陆岸耸肩：“也是，养条哈士奇你们民宿就废了。你想看它照片吗？贼帅。”
陆岸说着把手机掏出来划拉：“它叫二踢脚，一天到晚跟个炮仗似的。”
薛芒安似乎是有些兴趣，凑过来看，只见一个狗头被卡在铁门里还在那里龇牙咧嘴，不由得笑了一声。
“原来你喜欢这个啊。”陆岸暗喜，找到话题了。
“我跟你说，这个狗 | 日的有一次直接从二楼往我身上跳，差点给我砸得胃都吐出来。还经常翻墙去邻居家打架，把人家家里的草坪全刨干净了。还喜欢打我的鱼的主意，有一次趁我不注意，直接跳进鱼缸里去游泳，给我咬死了好几条。”
薛芒安笑了：“你家里人怎么受得了它？”
“看它小时候长得可爱呗，就被骗了。现在长大了，想扔也扔不掉了。而且我发现，”陆岸说，“只要是我出丑和遭难你都特别开心。”
薛芒安收起笑容：“没有，你看错了。”
陆岸接着撸兔子：“我妈还养了只小香猪，给它吃得太好了，结果长到二百斤，最后送回乡下去了。我哥回老家过年看见了，又给它炖了。”
“你哥哥怎么这么能吃。”
提起他哥，陆岸不得不吐苦水：“他就是个禽兽，整天打我鱼的主意，跟二踢脚沆瀣一气，老是勾搭在一起抓我的鱼。”
“你养了很多鱼？”
“几大缸吧，还有些单独养的就装在小缸里，有些鱼比较凶猛不能混在一起养。对了，昨天顾承说这附近有条河，他想去拍照，我想去抓鱼，你能带我们去吗？”
薛芒安说：“自己导航去。”
“一起去呗，正好你去写生。”
“那边我画过了，再画没意思。”薛芒安拒绝。
“这次不一样，这不是还有我们在吗？你可以画我啊，上次不是说好了给我画肖像的。”
薛芒安问：“你能一动不动在那里给我画？”
陆岸犹豫了：“我还得抓鱼呢。”
“那我去干什么？”
陆岸咬咬牙：“行，你画，我不动。”
然后薛芒安就带着他们去了河边，这里是一个山涧，空气很清新，河水不深，但是地势落差比较大，所以哗啦哗啦的，激荡着水花，还挺有气势。
顾承安置好三脚架，薛芒安架好画板，陆岸扛着一根捕鱼网，各自开始忙活。
陆岸整个人都跳进河里了，河水比较浅的地方才刚没过他的小腿：“宝贝们，跳一跳，哥哥来了。”说着拿网在河里捞着。
还没等他玩尽兴呢，薛芒安就在岸边喊他了：“别动。”
“现在就开始画了？行吧，我就站在这里行不行？”
“可以，随便你站在哪儿，别动就行。看一下时间，一小时八百。”
陆岸笑：“好，你慢慢画。”
薛芒安倒是真不着急，拿笔就拿了四五分钟。陆岸一开始还兴致盎然，站得笔挺，保持着一个帅气的表情。但是时间久了就累了，站得松松垮垮，眼睛不停瞟着河里的鱼。
“别动。”薛芒安提醒他。
他连忙调整姿势。
顾承在一边看热闹，时不时怼着他的脸给他来一张：“我给你拍不好么，非得叫人家给你画，自找苦吃。”
“你懂什么，这叫艺术。”
薛芒安说：“闭嘴。”
“？”陆岸委屈，“连嘴都不能动吗？”
“正在画嘴呢。”
“哦。”陆岸抿紧了。
顾承凑到薛芒安身后看，画什么嘴啊，才寥寥几个线条，连个人样都没出来呢。于是幸灾乐祸地跑去陆岸面前逗他：“你这网用不上了吧，给我吧，我去抓鱼。”
陆岸抓得紧紧的。
顾承一用力给他手扒开，把网接过来，“哟吼”一嗓子跑去抓鱼了。
陆岸盯着他，眼睛都直了。
大概站了二十分钟，他是真的站不住了，就问薛芒安：“我能坐下吗？”
“随便你。”
陆岸如释重负，跑到石头上坐下，直勾勾盯着薛芒安。薛芒安今天没戴平光镜，眼睛里亮晶晶的，头发在太阳的照射下隐隐发紫又透着些许蓝光，如梦似幻。
“你挑染的紫色头发？”陆岸问。
“黑紫色，黑色为主，略微有点深紫色。”
陆岸说：“挺好看的，我以前叛逆的那会儿染过一头粉红色，然后被我爸追着剃了个光头。不过我觉得我染粉色还挺好看的，可能是我白，染什么都好看，”
陆岸坐着无聊，就接着说：“你有纹身吗？”
薛芒安摇头。
陆岸炫耀：“我有一个，你要看吗，特别帅。”说着就要撩衣服。
薛芒安说：“别动。”
陆岸蔫吧了，只得坐好：“纹的是我家二踢脚小时候的头像，在我腰上。”
“你纹了个哈士奇狗头？”
“是啊。”
薛芒安嘴角一抽。
“但是你们女孩子还是不要纹了，怪疼的。”
“我从来都没想纹。”
“为什么？”
“太傻逼了。”
陆岸：“……”
那边的顾承抓了条大鱼，正抓在手里扑腾呢，急忙喊陆岸来看，陆岸激动得一弹而起。
薛芒安凉凉说：“坐好。”
陆岸喊：“你拿过来我看看是什么东西。”
顾承抱过来，陆岸瞧了一眼：“大鲤鱼，没意思，经常能见到，放了吧。”
“放了干什么，烤了呗。”
陆岸拿眼刀扎他。
顾承乐得不行。陆岸是不吃鱼的，他号称是“昆山鱼王”，好玩鱼，就是不吃鱼。他嘴上说是不忍心吃，其实是小时候被鱼刺卡过，去医院才给他拿出来，所以不敢吃鱼。
顾承站在薛芒安后头：“画得不错啊，这鼻子眼睛太传神了。”
陆岸被勾起好奇心：“我看看。”
薛芒安在连个轮廓都没画好的画纸上又勾描了几笔：“坐好，最后才给看。”
陆岸就这样坐了两三个小时，坐得腰酸背疼，往后一仰：“不行了不行了，休息休息，下次再画。”
薛芒安也就不整他，同意了。
“画什么样了，我看看。”陆岸说着走过来。
薛芒安手快，直接给盖上了：“说了最后才给看。”
“行吧。”陆岸摆摆手。
顾承看手机：“画了三小时零七分钟，记得转账。”
陆岸巴不得，连忙掏出手机：“快，加个微信。”
“先记着，最后一次付清。”薛芒安说。然后把东西收好，看看天，“我们回去吧，吃个早晚饭，差不多能上山了。太晚山路看不清，那上面又没路灯。”
几个人回民宿吃完饭，姜雨安给他们把帐篷和一些必需品送了过来，叮嘱他们注意安全，又跟薛芒安说玩得开心，就走了。
把东西搬进后备箱，装了几件洗漱换洗用品，装了些吃的，就兴奋地出发了。
开了一会儿到了山脚下，没路了，陆岸把车停好，各自搬东西。
顾承扛着他的摄影装备，陆岸和季昭明各背了一个帐篷，薛芒安背一些吃的。
“得爬多久啊？”季昭明问。
“我们走近路，两三个小时左右，做好心理准备。”
季昭明长叹一口气：“这么久啊，这包又死沉。”
“妹妹，”陆岸揽他的肩膀，“你要是吃不消就跟哥哥说，哥哥背你上去。”
“滚！”
几个人一开始爬得还算轻松，这山虽然没有开发，但是来的人也不少，修了石阶，不算难爬，但是往后爬山路就陡峭起来，他们又每个人都背了挺重的东西，都开始汗流浃背。
陆岸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风扇，举在面前滋滋吹风，现在太阳快要落了，山风一吹，倒也挺舒服。
薛芒安走的最慢，跟在最后头，陆岸就停下来等她。微微侧着身子，风把他的头发拂起来，显得格外清爽帅气。
“要风扇吗？”陆岸问她。
“不用。”
“你走得动吗？要我拉着你吗？”
“不用。”
“那你的包给我吧。”
“不用。”
陆岸眯起眼睛俯视她：“我发现你跟我说过的最多的字就是不，你怎么这么叛逆呢？”
“你帮我背吧。”季昭明在上头喊，“我爬不动了。”
“滚蛋！”陆岸喊。
“你刚刚明明说要背我上去的！”
“你真不要脸！”
陆岸还是蹭在薛芒安前边走，不时侧过身去跟她聊天：“你觉得湖州扬州和杭州哪里最好？”
“扬州。”
“为什么？”
“我是扬州人。”
“不带亲缘关系看呢？”
薛芒安想了想还是说：“扬州。”
“扬州是不是有个瘦西湖？杭州有个西湖，你跟西湖还挺有缘分。”
薛芒安说：“我家离瘦西湖不远。”
“那太好了，我去旅游就直接住在你家就好了。”陆岸没皮没脸，“我家在阳澄湖边上，我们都是湖边人，是不是很有缘分？”
爬了快两个小时了，几个人也累了，就找了块地坐下歇歇。季昭明咕嘟咕嘟喝水：“你说你非要上什么山，可累死我了。”
顾承说：“你那是缺乏锻炼，而且人家女生都还没喊累呢，你真废物。”
季昭明突发奇想：“你说这山上会不会有狼什么的？”
“这里经常来人，不会有狼的。”薛芒安说，“但是其它小动物倒是不少。”
季昭明一阵发抖：“那它们晚上会不会钻进我的帐篷？靠，太吓人了，我们原路返回吧。”
“死娘们又矫情了。”陆岸呼他头，“你的公主病真得治治。”
“都有什么动物？”顾承来了兴致。
“松鼠、野鸡、野鸭这些的。”
“能拍得到吗？”
“看运气吧，它们跑得特别快，你不一定能抓拍到。”
终于在太阳完全落下去之前爬到了山顶，找了块空旷的地方开始扎帐篷。不过他们都没支过帐篷，研究了半天，倒腾了好一会儿才算架好了。然后新的问题又来了，只有两顶帐篷，一个能睡两个人。
季昭明说：“要怎么分呢？”
“你跟顾承睡。”陆岸连忙说。
季昭明玩味地看着他：“你可真不要脸啊。”
“我在外面蹲一晚就行。”薛芒安说。
“那怎么行，晚上多冷啊，而且你不睡觉就我们三个大老爷们睡？我们还要不要面子了？”
“那你们三个挤一晚。”
陆岸义正言辞：“不行，季昭明打呼噜可响了，我睡不着。”
季昭明：“？”
“顾承睡觉还会打把势，我吃不消。”
顾承：“？”
“你放心，我就合衣躺着，绝对睡得比木乃伊还工整。”陆岸起誓。
作者有话要说：去医院才给他□□（已修），哈哈哈，原来连这个都要屏蔽哦，有点过分喏。

第7章 初夜

薛芒安心想，大不了一晚上不合眼，也就同意了。陆岸获得胜利后，欢天喜地庆贺了一番，就跑出去拾木柴，说要打只山鸡回来烤。
顾承开始找最佳的观测点摆他的设备，季昭明累瘫在帐篷里。
薛芒安没有带画板来，毕竟东西太多不好拿，所有只带了纸和笔，在那里画速写。
天黑透了，帐篷前挂了两盏小夜灯。山鸡是没打到，但是陆岸还真把火堆给点燃了，烤得空气都红彤彤暖洋洋的。
顾承坐着仰头：“看，星星。”
众人随之仰头，一颗，两颗，三颗……越看越多，散散落落的铺撒着。顾承来了兴趣，跑到镜头前一顿拍。本来是为了朝阳来的，却发现星空也很美，这大概就是意外收获吧。
陆岸把带来的食物放在火上烤，之前烧烤趴没吃完的都带来了，真的营造出了野营的氛围。季昭明拿着现成的零食先吃上了，他才懒得等陆岸烤的呢。
陆岸烤完一串，递给薛芒安：“画什么呢？”
薛芒安说：“星空。”
“你之前晚上来过吗？”
“没有，只是白天来过一次。我这是第一次在山顶过夜。”
“我也是第一次，”陆岸又不正经了，“那这算不算我们的初夜？”
薛芒安似乎已经慢慢开始习惯他的不着调了，连眼睛都不斜了。
“你画画是小时候专门学的，还是就是兴趣爱好？”
“学的，我十岁的时候开始学的。”
“你喜欢画画？”
薛芒安迟疑了一下：“说不上喜欢，算是习惯吧。”
“你怎么什么都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东西？”
薛芒安想了想：“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那你活得得多无趣，生活不就没有快乐的来源了吗？”
“生活本来就不是快乐的。”薛芒安说得很轻，内容却很沉重。
“谁说的，”陆岸反驳她，“生活本来就是快乐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薛芒安选择缄默。
陆岸却继续说：“要不我帮你培养培养吧，跟着我养鱼怎么样？我天天带你去市场逛，有很多很漂亮的热带海鱼，说不定你就会喜欢呢？”
“你为什么喜欢养鱼？”
“嗯？”陆岸思索了一下，“觉得好玩就喜欢了，哪里需要那么多理由。”
“觉得好玩就喜欢了，你对女孩子也是这样吗？”
“这怎么说……女人是女人，鱼是鱼，虽然也有些地方相似。”
“哪里相似？”
“摆在家里好看，看见时喜欢，但是没有了也行。这批死了再换下一批，还能同时养很多。”
瞧瞧这漂亮的渣男语录。
薛芒安敬佩：“你倒是渣得潇潇洒洒冠冕堂皇啊。”
“哪里哪里，”陆岸谦虚，“这不是也在不断学习参悟之中么。”
后来四个人聚在一起吃了点东西就各自回帐篷了，明天凌晨还得早起，晚上早点睡。
陆岸滋溜一下钻了进去，在边上拍了拍，朝薛芒安说：“来。”
薛芒安硬着头皮进去了，帐篷里很温暖，小夜灯也带了进来，把里面照得显出几分温馨来。
“你是不是第一次跟男的睡在一起？”
薛芒安不回话。
陆岸默认她是承认了：“别害怕，我这么正人君子，绝对不会乱来。”
“哦？正人君子？”
“怎么，不是吗？我要不是正人君子，早对你动手动脚了，哪里还能让你这么放肆。”
“你没动手动脚吗？”薛芒安质问。
“我哪里动手动脚了？”
“你拉过我的胳膊。”
陆岸愣一下笑了：“这就叫动手动脚啊，妹妹你太清纯了。真正的动手动脚可比这个好玩多了。”
薛芒安躺下，懒得辩驳。
陆岸穷追不舍：“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连男人的手都没拉过？”
不回。
“你都二十岁的人了，竟然连最基本的都没有过？”
不睬。
“那你以前有喜欢过谁吗？这总该有吧，这是生理本能。”
不理。
陆岸一律当她是默认，在帐篷里笑得打滚。滚到薛芒安边上时，就被无情地一把推开。
“顾承说初中时都叫你薛尼姑，原先我还不信，现在看来还真是。”
薛芒安背过身去，离他远远的。陆岸就在她后脊梁上戳她：“干什么，睡觉了？”
“不睡。”薛芒安打开手机找电影看。
“别玩手机，跟我聊聊天。”
“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陆岸才不管，接着说：“你一个暑假都待在这里吗？”
“不一定，我想走随时都能走。”
“那你跟我回家吧，我招待你，带你吃带你玩，算是谢谢这几天你招待我们了，怎么样？”
薛芒安说：“不去。”
“为什么不去，别害羞嘛，我家人很好的，还可以带你看我的鱼和二踢脚。”
薛芒安冷淡：“跟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回家，我是疯了吗？”
“那有什么，有的人刚见面第一天就能玩到床上去。”陆岸说，“我们这都同 | 床 | 共 | 枕了，你跟我回趟家又怕什么？”
薛芒安坐起来：“我坐着，你睡着，不能算。”
陆岸坐起来跟她面对面，笑：“逗你玩呢，我没带女生回过家。被她们知道我住在哪里整天对我死缠烂打怎么办。不过说真的，你一个暑假都在这里待着多无聊啊，来苏州旅游吧，我给你当导游，免费。”
“苏州我去过很多次了。”薛芒安拒绝。
“那总有你没有逛过的地方，昆山来过吗？再过些时候就到大闸蟹最好吃的时候了，我带你捞螃蟹去啊。”
薛芒安敷衍他：“再说吧。”
“或者你想去哪里玩？我们可以一起开车自驾，你看你又不用付车费，还有帅哥司机一路相陪，多赚啊。”
薛芒安随口说：“我想去草原，你也开过去？”
“开啊，只要你想去。”陆岸来劲了，“西伯利亚大草原我都开。”
薛芒安讽刺他：“你要是半路遇上个新妹妹，把我中途赶下车，我没得来没得去，就留在草原放牛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陆岸正色起来，“我虽然是爱撩人，但是人品还是没问题的。你对我的偏见太大了，我是渣男但不是人渣啊。”
薛芒安笑了：“你终于承认你是个渣男了？”
陆岸坦然：“我又没否认过，不过我一直没觉得我是个渣男。只是你们都这么说，那我就承认呗。”
“你有过女朋友吗？”薛芒安突然问。
陆岸一滞：“你不觉得问渣男这个问题是在侮辱他吗？”
“不是玩玩的那种，认真谈恋爱的。”
陆岸想了想：“那当然，我一直很真诚。我初中就有第一个女朋友，长得特别可爱，还有两个酒窝呢。”
“嗯，那后来呢？”
“后来？分手了啊。”
“为什么分手？”
“不喜欢了呗。”
薛芒安说：“那你的喜欢也太廉价了。”
陆岸跟她掰扯起来：“喜欢本来就是一个很廉价的词啊妹妹，它就是一种愉悦和冲动而已。我觉得你漂亮我可以喜欢你，我觉得你可爱我可以喜欢你，就跟我听到一个笑话觉得有趣所以我开心一样。那一阵子的开心过去就是过去了，不影响我听下一个笑话。我喜欢你的心情没有就是没有了，不妨碍我喜欢另一个人。喜欢又不是爱，搞得那么严肃做什么？”
陆岸说的其实不是没有道理，他活的也很明白，哪有那么多情啊爱啊的，大家都是俗人，开心就处不开心就分，何必把自己束缚起来。
薛芒安点点头：“原来你们渣男的思路是这样的。”
“你不这么认为吗？”陆岸短促一笑，“你凭什么觉得两个原本毫无瓜葛的人偶然遇上了，就一生一世不会分开了。所谓爱情不过是乌托邦，是无何有之乡，拿来骗人的而已。”
薛芒安摇头：“我不是期盼什么爱情，我只是不喜欢那种混乱和糜烂。既然明知道彼此只是玩一玩迟早要分开，那当初为什么要在一起？单纯是无聊和冲动罢了。最理想的状态就是两个人可以没有爱情，但是相敬如宾，能踏踏实实过完一生就好了。”
陆岸倒是头一次听这种理论，她的这番话，更像是一个三四十岁，玩够了人生的中年人说出来的。
“可是你要是不多试一试，怎么知道那个人合适不合适？”陆岸说。
“要试，可是就算是要试，那也是跟觉得有可能的人试一试。就像是争第一名，那种一看就不及格的人，还要试了做什么？”薛芒安看他。
陆岸不赞成：“偏见偏见，你的偏见太重了。人家学渣就不能咸鱼翻身考第一吗？”
“你难道还没发现我跟你是完全不同的人吗？”薛芒安眼睛里很平静，“不相似的性格，大相径庭的爱情观和相去甚远的人生观。”
“发现了啊，可是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
薛芒安摇头：“这样才没意思，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闹剧，谁都改变不了谁，谁也说服不了谁。”
说完就戴上耳机，不再搭理陆岸了。
薛芒安本来是打算看一晚上电影不合眼的，可是还是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等她再睁开眼睛时，手机已经息屏了和耳机一起摆在她的身边。她由原来坐着的姿势，变成躺得好好的模样，腰间还盖着一层薄被。陆岸已经不在帐篷里了，小夜灯没有熄，但是光被调暗了一些，外头还是黑漆漆的，看来天还没有亮。
薛芒安拿起手机看了一下，凌晨四点多，快要出太阳了。
她起身出了帐篷，外头又重新燃了一簇火堆，顾承他们也都起了，摆好架势等日出呢。
陆岸坐在火堆旁，见她出来了，说：“醒了？”
“嗯。”
陆岸接着调戏：“你昨天晚上睡着了，抱着我就不放手，还上嘴啃。”
薛芒安想都不想：“不可能。”
陆岸接着说：“还打小呼噜吧唧嘴。”
薛芒安说：“你不好好睡觉，观察我做什么？”
“看你可爱呀，平常醒着的时候冷冰冰的，睡着了倒是可爱得很。”
薛芒安白眼：“变态。”
陆岸举手投降：“冤枉，我昨天可什么都没做，你看我是正人君子吧，说到做到。要不然我早就偷亲了。”
薛芒安突然警觉：“偷亲？”
陆岸朗声笑：“吓唬你的，别怕。”
季昭明也坐过来，在陆岸肩膀上拍：“昨晚过得开心吗？给我讲讲细节，发展到哪一步了？”
陆岸故弄虚玄：“我们探讨了一些深刻的人生问题，太深奥，你不懂。”
季昭明笑得猥琐：“我有什么不懂的，我十四岁就参透了。”
陆岸一脸嫌恶：“你他妈真不是人啊，你竟然十四岁就……”
季昭明勒他脖子：“你小子给我装什么清纯。”
太阳快要出来了，东头已经慢慢亮起来，出现一片细细的朝霞，像是一道红色颜料涂抹在天际。
几个人也不坐着了，都跑到山崖边朝远处眺望，这里没有遮挡视野最好。天色愈发明亮，山间早晨清凉的空气微微透出寒意。鸟鸣声此起彼伏，在树枝上蹦来蹦去，或者贴着地面一阵疾行，把野草撞得“簌簌”响。太阳终于升了起来，晕染出淡淡的橙光。顾承一直守在相机后面，季昭明举着手机录像。
陆岸迎着朝阳，突然侧过身来，光线投射在他的脸上，柔和又梦幻，他跟薛芒安说：“早上好。”
虽然昨天爬山很累，但是看到日出的那一刹那还是觉得值得的。
陆岸和季昭明欢呼打闹，薛芒安静静看着，也舒尔一笑。
看完日出后季昭明又缩回帐篷里睡回笼觉去了，顾承说想四处逛逛，顺便看看能不能拍到些野生小动物什么的。
陆岸自然想跟着他一起去，就问薛芒安：“你一起来吗？”
薛芒安没兴趣，她也还没睡饱，不如再睡一会儿。于是她就回帐篷里去了，刚一躺下就迷迷瞪瞪睡着了，直到被人摇醒。
她睡眼惺忪。
陆岸正半跪在她边上，一脸慌乱地望着她：“我联系不上顾承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8章 叫声哥哥

薛芒安一惊：“什么？”
“我刚刚在那里抓鸟，顾承在一边拍照，后来我再一转身他人就没了。喊了半天也没人应，打电话也不接。”
薛芒安一惊，连忙坐起来：“电话打不通吗？山上信号不好，你发微信试试。”
“发了，不回。”
薛芒安连忙掏出手机，给海绵宝里宝气发消息。刚点完发送，陆岸的手机就一震，他掏出来一看，欣喜一下子转为失落：“手机广告，我还以为是顾承回复了呢。怎么样他回你了没有？”
薛芒安摇头：“你们在哪里走散的？有没有在附近找一找？他的相机还在吗？”
“找了，没有人，相机也不在。”
薛芒安当机立断：“这样，我跟你留下来找人，让季昭明下山去找个信号好些的地方，我们要是找不到人就让他报警。”
陆岸点头：“好，我去跟他说。”
说完他就转身出了帐篷，薛芒安收拾东西，也急忙跟了出去。一出去就看见陆岸拧着眉头站在另一顶帐篷面前。
“怎么了？”她问。
陆岸说：“季昭明也不在。”
“那他们两个是不是在一起呢？”
陆岸摇头：“不知道，他的手机还在这里呢，应该不能走远。”
“我们先分头找找，不要着急，说不定他们是去哪里玩了呢。”薛芒安迅速冷静下来。
“好，我们把微信加起来吧，以免联系不上对方。”
薛芒安这次没再拒绝：“好，你直接从群里加吧。”
陆岸说：“行，那我往左手边走，你去右边看看，有消息了随时联系。”
说完两人就分头行动了。
陆岸回过头，冲着薛芒安匆忙的背影喊了句：“注意安全啊！”
薛芒安应了声，就跑走了。
陆岸朝左边走，走了几步后，一闪躲进一棵大树后头。
“你他妈真是禽兽啊。”季昭明蹲在草丛里，嘴里叼了一根狗尾巴草。
顾承蹲在他旁边：“为了加个微信，这么卑鄙的事情你都做得出来。”
陆岸点开微信，刚刚薛芒安给他的小号发了句询问在哪里的微信，幸好他反应快演技好，丝毫没有露出马脚。
切换到大号，点开薛芒安的头像，发送了好友请求。
妹妹，着了道了吧。
“你打算怎么收场？”
“嗯？”陆岸说，“我一会儿拿小号给她发消息，解释一下就好了。”
那头的薛芒安同意了陆岸的好友申请，陆岸笑得得意，废了那么多功夫总算是给加上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花心思去要一个女孩的微信。
“行了，你微信也加上了，我能回去睡觉吗？”季昭明打了个哈欠，刚刚睡得正香呢就被陆岸一巴掌拍醒了猫在草堆里喂蚊子。
“再等一会儿，演戏就得演真。”
顾承说：“你还是跟她说一声，免得她着急慌乱的再出什么事。”
陆岸心里一紧，但嘴上还是说：“你太小瞧她了，她当时可冷静了。你小子眼光不错啊，初中时就看上她了。”
“那是，我是谁啊，我喜欢的就没有次货。”
陆岸却吃味了：“什么叫你喜欢的？你还打算跟我抢不成？”
顾承服输：“我喜欢过的，喜欢过的行了吧？”
“算你识相。”
陆岸虽然嘴上说着再等等，但是手里却切换到了小号，给薛芒安发消息：啊，不好意思！我才看到！我刚刚追麂子去了！
然后又把手机递给顾承：“说话。”
“说什么？”
“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去追麂子。”
顾承茫然：“我没追啊，我连什么是麂子都认不识。”
陆导演不开心了，眯起眼睛：“你追没追？”
“好好好，我追了追了，但是他妈的究竟啥是麂子？”
顾承按着语音键：“我看到有只麂子，就追上去了，没来得及喊陆岸。半路遇上季昭明出来小解就拉着他一起跑了，不好意思啊。”
刚发出去薛芒安就回消息了：你没事就好。你跟陆岸说了吗？别让他担心。
陆岸看着这条消息，竟然他妈的一下子愧疚了。靠，什么叫别让我担心，明明平时对我那么冷淡，可是在我看不见时却表现得这么关心。这算什么啊，靠。
海绵宝里宝气：说了，我们正往帐篷去呢，你也快点回来吧。
陆岸发完就踢了季昭明一脚，季昭明没稳住，差点磕个狗吃屎：“我操？”
“别蹲着了，出去跑两步然后回帐篷。”
“跑两步干什么？”
“追麂子。”
“他妈的麂子到底长个什么球样啊！老子上哪里去追？”
陆岸又给他来了几脚：“快快快，麻利点，薛芒安要回来了。还有回去给我装得像一点，别露馅了。”
把那两个人撵去追麂子后，陆岸拿“乱”的号给薛芒安打了个语音电话。薛芒安接的很快，声音微微喘息，看来刚刚在跑步：“喂？”
陆岸听见她的声音，先是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才说：“顾承联系上了。”
“嗯。”
“那俩傻逼，也不跟我说一声，不好意思啊让你跟着跑一趟。”
“没事。”
“嗯，那你回来吧。”
陆岸也从树后头钻出来，拍拍灰，跑了几圈出了身汗后回帐篷。
他们刚到没几分钟薛芒安也回来了，她问顾承：“你们追到麂子了吗？”
“啊？”顾承一懵逼。
陆岸暗暗掐了他一把，他立马说：“没有，它跑得太快了，钻进草里就看不见了。”
“钻进草里？麂子那么大，怎么钻的？”
顾承：“……”麂子原来是大个儿的，他以为跟兔子差不多呢。
薛芒安继续说：“这山上竟然有麂子，以前没听人说过。”
陆岸说：“是吧？说明这里环境真的不错，要不然这俩傻逼那么兴奋呢。”
“嗯。”
薛芒安坐下歇会儿，陆岸在她旁边坐下：“刚刚顾承跟我说，你好像在关心我啊？”
“关心你？”
“别让他担心，这句话是你说的吧？”
薛芒安新奇：“这就叫关心了？”
“不然呢？”陆岸侧脸看她，“这还不叫关心？你别装了，你就是嘴硬。”
薛芒安耸肩：“随便你怎么理解。”
“这麂子不就是鹿吗？”那边的季昭明刷着手机百度，“我还以为是什么鬼东西呢。”
顾承示意他声音小一点。
季昭明压低声音：“乱哥这泡妞的本事是越来越大了啊，这么别出心裁的把式我也是第一次见。以前没见他为了追哪个女的这么尽心尽力，这回怎么，认真了？”
顾承瞄了一眼坐在远处的两个人：“鬼知道他，反正这几天是围着人家寸步不离。但是他的尿性你还不清楚么，等我们走了，他的热情也就慢慢消磨掉了。”
“不过这女的你以前喜欢过，你就这么让给他了？”
“以前喜欢是以前喜欢，现在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而且既然他上了，我就让了呗，为了个女的搞得兄弟不和睦真是一点都没有必要。”
“也是，那太狗血了，”季昭明笑，“真想不懂，女人能跟兄弟比么。”
这三个玩意儿臭味相投，渣是渣，但是讲义气，一向奉行“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的信条，也算是很有原则。
季昭明说：“对了，那个Cecilia来找我了，明里暗里打听陆岸。是不是陆岸太久没联系她了？”
“那个女的烦得很，除了腿长脸蛋漂亮外一无是处。陆岸以前好这口，现在估计想换换口味，改成薛芒安这种类型的了。”
“你说薛芒安能被他撩到手吗？”
顾承想了想：“我觉得不能。”
他了解薛芒安。
“那我就压能。”季昭明来了兴致，“赌什么？”
顾承想了想：“输的那个穿女装，敢不敢？”
“敢啊，我还怕你不成？”
顾承又补充：“不过我们说好了，仅仅是短暂的撩到手一会儿不算。必须在一起，而且超过一个月。”
“靠，耍赖吧你！那这怎么可能？”季昭明抗议。
“怎么，玩不起啊？”
季昭明说：“操！玩就玩，以陆岸的本事我就不信他泡不到手。”
四个人在山上休息了会儿，就收拾东西准备下山。季昭明扛着那帐篷怨声叹气：“又要搬，诶。”
“就你最懒。”顾承说。
俗话讲上山容易下山难，虽然借着重力能省一些力气，但是那些石阶原来不觉着有多陡峭，现在一看，却好像快要垂直了一样。
季昭明扒着石壁，一点点蹭，陆岸却很灵活，一路直冲，还时不时折返回头来嘲讽他。
下到三分之一时，天色却突然暗了下来，一团乌云渐渐围拢了过来，风也刮得更大了，把竹子拍得哗哗响。
“要下雨了。”陆岸仰头看看天。
“什么？靠，那不是更难走了么！”季昭明在原地停下，“这里也没地方能躲雨啊。”
“躲什么啊，雷阵雨，下一阵就过去了。”陆岸说。
顾承说：“那不是全湿透了么，多难受啊，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薛芒安这时却默默把包放下，拉开拉链，翻出了几个塑料一次性雨衣：“我带了。”
“神了啊你。”陆岸夸她。
薛芒安说：“夏天经常下雨，随时带着以备不时之需，你连这点准备都没有就敢上山了？”
她说着把雨衣给每个人分了，陆岸接过来时对她笑了笑：“所以要你带着我呀，你看，多有安全感。”
他话音刚落，雨点就跟被人打开闸门一样“啪嗒”往下砸，来势还挺凶猛。
“卧槽！”几个人骂骂咧咧，拿起雨衣赶紧往身上套。
“那鞋子要怎么办？”季昭明突然发现。
薛芒安耸耸肩：“我可没带鞋套。”
顾承说：“鞋子湿了就湿了呗，死丫头真矫情。”
雨越下越大，陆岸还是撒开腿往下跑，季昭明跟在后面骂：“你他妈也不怕滚下去！”
说完脚下一滑，吓得他赶紧抱住了旁边的顾承。顾承本来就走得小心翼翼的，哪里承受得住他这个块头，被他连带着一起摔了个屁蹲。
“去你妈的季昭明！”顾承疼得龇牙咧嘴。
薛芒安离着他们比较远，算是逃过一劫。陆岸回头看见了，笑得直不起来腰，三步并作两步爬了回来。直接从坐在石阶上的两个人身上跨了过去，爬到薛芒安边上：“手给我，哥哥拉着你。”
“不用。”薛芒安拒绝。
“来！”陆岸由不得她，直接抓起她的手攥在手心里，大步往下跑，吓得薛芒安“啊啊”叫。
那两个人刚爬起来，就听见上头有动静，转脸一看陆岸这个疯子正往下冲呢。他们一边骂着“靠”一边身体本能地闪到了两边。陆岸拉着薛芒安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笑得肆虐。
“陆岸！陆岸！”薛芒安大声喊。
“哎！”陆岸也大声应，“你还是第一次叫我名字呢。”
“停停停！”薛芒安吓得心脏都要吐出来了，脚下不断地打滑，但是陆岸的手又紧紧牵着她。
“叫声哥哥我就停。”陆岸跟她谈条件。
薛芒安不答应：“快停！要摔了！”
“叫哥哥！”陆岸也不让步。
命大过天，薛芒安也妥协了，大喊：“哥哥！哥哥！停！”
陆岸满意了，刹住脚步，薛芒安顺着惯性撞到他身上，差点要栽倒在地时陆岸迅速伸手抱了她一把。薛芒安下意识紧紧搂着他，脸色煞白。陆岸趁机耍流氓：“抱哥哥抱这么紧啊。”
薛芒安脸一红，又气又恼，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忿忿地瞪他。
陆岸哈哈笑，又开始安抚她：“不气不气，别怕，我不会让你摔着的。”
雨水把两个人打得透湿，薛芒安也是一副狼狈，把陆岸的手甩开。
陆岸问：“好玩吗？”
薛芒安气鼓鼓：“不好玩！”
小表情真可爱，陆岸想伸手去戳戳她的脸，但是怕薛芒安应激反应再给他推下山去，就忍住了：“开心吗？”
“不开心！”
陆岸不信，只是笑。
薛芒安严肃地讲：“别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要是不小心摔下去怎么办？”
“摔下去有哥哥在下面给你当人肉垫子呢，怕什么？”
“滚。”
陆岸继续逗她：“刚刚还叫我哥哥呢，现在就叫我滚，你们女人就是善变。”
后面的顾承跟季昭明也追上来了。
“册那，侬脑子瓦特啦？”季昭明气得上海话都飙出来了，“请侬切尼光侬相信伐，娘额错比！”（译：卧槽，你脑子有病吧？请你吃耳光你信吗？干！）
陆岸拿昆山话跟他对着骂：“狗戳的小赤佬，啊是要吃生活哉？”（译：狗日的小东西，找抽呢？）
然后一阵沉寂后，几个人开始大笑起来。雨下得越来越大，砸在石阶上，又裂出无数小细珠。鞋子全都湿了，经过陆岸的一番折腾，衣服也湿得差不多了。
等他们好不容易跑到山下，冲上车时，几个人已经没有一处干的地方了。
季昭明揉揉鼻子：“不要感冒才好。”
陆岸朝后抓了一把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死妹妹，就是矫情。”

第9章 你被子里好香哦

“阿嚏！”陆岸抱着茶杯缩在被子里打了个打喷嚏。
他们回来之后，各自洗了个热水澡，其余三个虽然吓得半死，但是都没有感冒。只有陆岸遭报应，鼻涕眼泪一把一把流。
姜雨安给他找了些感冒药，他吃完后就这副样子坐在床上抖。
“你活该。”顾承说，“苍天还是有眼的。”
“滚。”陆岸嗓子都有些哑了。
“你这个体质不行啊，”这回换成季昭明嘲讽他了，“要多锻炼锻炼。”
陆岸说：“你去找薛芒安说我烧得快死了，叫她来看看我。”
季昭明乐了：“你真是太不要脸了。”但是转念一想，想到了他跟顾承的赌约，觉得自己得帮陆岸一把，还有两三天都要走了，要是再不本垒打就没戏了。
薛芒安正在前厅帮忙呢，季昭明跑来说：“陆岸烧到四十度了，你们这里有没有医院？”
薛芒安一惊：“四十度？这么严重？”
季昭明也一愣，好像说高了，他咳嗽两声：“可能也没有四十度，但是烫手，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我看他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医生，他要是实在不舒服，你们就开车带他去附近的诊所看看。”
季昭明说：“我不会开车，顾承的科四挂了，也没有驾照。”
“那我让我表姐带他去一趟。”
“不用，不用，要不我把他扛你房间去，你照顾照顾他。我们两个大老爷们也不知道怎么弄。”
“？”薛芒安一脸问号。
季昭明生硬地说：“那就这么定了，我回去扛人。”
说完撒腿就跑。
然后薛芒安忙完后回到房间，就看见陆岸原本在床上骂骂咧咧打游戏，一见她进来立马咳了几声，娇弱地缩进被窝里去了。
“你在我房里干什么？”
“咳…季昭明说你要照顾我，我本来不想麻烦你的。但是我难受啊…又不想辜负你的好意啊…阿嚏！”
薛芒安一脸嫌恶：“别把鼻涕弄到我的被子上！”
陆岸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你被子里好香哦。”
薛芒安翻了个白眼：“这是民宿的被子，今天才换的，跟你们房间的一样。”
陆岸又咳了几声：“我想喝水。”
“自己倒。”
陆岸说：“我没有力气……”
薛芒安眼睛一转，一边给他倒水一边说：“不能动是吧？那我们把肖像画完。”
陆岸：“……”
然后薛芒安就找了枕头给他塞在背后，硬是把他拉坐了起来：“别动，保持这个姿势。”
说完坐在画板前开始画画。
陆岸憋屈啊：“我还是个病人呢。”
“我知道啊，”薛芒安说，“我这不是在照顾你吗？听说你烧到四十度了，估计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就赶紧给你留张遗像吧。”
陆岸没有办法，只得认栽，坐那里跟她聊天：“你开学大四吗？”
“嗯。”
“你学的什么专业？”
“法学。”
“法学？你以后要当律师吗？”
“应该吧。”
陆岸好奇：“为什么要学法律？”
“我妈妈让的。”薛芒安平淡地说，“体面。”
“不过你也真挺适合当律师的，你喜欢学法吗？”
“没有喜欢不喜欢，对我来说都一样。”薛芒安还是这个回答。
陆岸说：“我学的软件工程，我从小就喜欢这个。我妈妈也不强制我，只要我喜欢就好。”
薛芒安笔头一滞：“那挺好的。”
“我发现你很多东西都不是自己喜欢做才做的，这样多没有意思啊。”
“我没有什么喜欢的，有事情做总比整天闲着好。”
陆岸转头，刚要说话，薛芒安制止：“别动。”
他只好又把头转回去：“那你以后呢，找工作，谈恋爱都不找自己喜欢的？”
“随缘吧，很多东西强求不来。就像我虽然不喜欢法学，但是也不讨厌，一直学到现在也就习惯了。以后应该也会继续学下去，当个律师，在事务所工作，过完一生。”
“那你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喜欢过的东西？”陆岸追问。
薛芒安想了一想：“小的时候住在扬州，江苏平原多，山少，所以有点向往山。后来到了浙江，都是丘陵地带，山见多了，也就没有感觉了。”
“那你喜不喜欢海？碧蓝的那种，我带你去看海吧。或者沙漠，森林，草原，总有你会喜欢的。”
薛芒安说：“也许吧，我没去过草原，谈不上喜欢，可能就是有点好奇。”
“那像布偶娃娃呢，还有小熊玩具之类的，你们女生小时候不是都喜欢这些吗？”
薛芒安画画的手突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种说不出感觉，称不上哀伤，更像是一种惦念和失意。
她说：“可能有过吧，但是太幼稚了，早就没感觉了。”
“那你喜不喜欢天文？就是研究星星啊，看看…太阳啊这些的。”
“天文？”薛芒安反应了一下，“没有。”
“哦。”
明明还说要看太阳呢，陆岸心里嘀咕。
“那你要考研究生吗？”陆岸继续问她。
“我争取保研。”
“保哪里？”
“复旦。”
陆岸啧声：“哦，学霸。”
“你呢？”薛芒安反问他。
“我？我觉得没有必要，我有车有房有家产继承，已经站在别人的终点上了。而且长得又帅，本科也不错，还要考研做什么？”陆岸笑嘻嘻。
“也是。”
“你这个也是赞成的哪一句话？是不是承认我长得帅？”
薛芒安不置可否。
陆岸就继续聊：“那你毕业以后呢，留在南京还是回杭州？”
“不知道，没想好。”
“来苏州吧，有车有房有家产继承，还有男朋友赠送。”
薛芒安让他整笑了：“等我研究生毕业还有三年，那时候你说不定连我叫什么都忘了。”
陆岸没有直接否认，只是说：“那你就得争取啊，也争取争取让我一辈子忘不掉你。”
薛芒安看他：“你怎么不咳嗽了？”
陆岸一下子想起来，语气都虚弱了：“咳…看见你就好多了，好像降到三十九度了。”说着就要往被窝里埋。
薛芒安喊住他：“再坚持一会儿，已经上色了。”
“你别骗我，你明明拿的是铅笔。”陆岸总算精明起来了。
薛芒安说：“我有拿铅笔上色的本事，你不服吗？”
“服服服。”陆岸坐好。
他问：“我们明天去哪里玩？”
薛芒安看了他一眼：“不烧了？”
“好像已经降到三十八度了，估计到明天就好了。我还有两天就走了，你就再陪陪我吧。”
薛芒安说：“回昆山？”
“嗯，我这个暑假还有实习。”
“你不是有车有房有家产继承吗，还实什么习？”
陆岸无奈：“我爸逼的。那我不能忤逆他吧，不然我就没车没房没家产继承了。”
“我大二寒暑假都在事务所实习，实习挺好的，能学到不少东西。”
陆岸说：“实习不就是混时间么，不说这个了，我们明天到底去哪里玩啊。要不我拿手机搜搜看？”
“别动。”
“……行吧，那你搜搜。”
薛芒安说：“安吉县有个藏龙百瀑，可以爬山看瀑布，你想去可以去。”
“又爬山？我现在这么娇弱……”
“可以漂流。”
陆岸来了兴致：“那好啊，明天去漂流。”
“但是开车可能会比较远，既然你这么娇弱，还是不要去了。”
陆岸正色地说：“我感觉我降到三十七度了，我好了。”
“那好，”薛芒安说，“你站起来吧，坐那儿离这么远我看不清。”
陆岸掀开被子，搬了把椅子在她对面的窗口前坐下，讨价还价：“还是坐着吧，毕竟还有点虚，你还要画多久？”
薛芒安说：“快了。”这回她是真的拿出彩铅来上色了。
陆岸又不能动，坐得板板正正，不停跟她找话题聊天。甚至在那里把他家里每一条鱼的名字都一一念出来了：“我有一只斑马狗头，特别凶，咬死我好多小鱼，它叫三蹦子。还有一只罗汉鱼，叫大红袍，长得红彤彤的脑袋上肿个包。”
就这样又坐了两个多小时，陆岸坐不住了：“好了么……”
“快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陆岸突然脑子里白光一闪，“你现在不是在上色吗？那还需要我坐着一动不动吗？”
“不需要。”
陆岸听了立马泄力往椅子上一瘫：“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
“画什么样了，我看看，怎么画了那么久。”
陆岸伸过头来要看，薛芒安挡了一下：“画完了才给看。”
“那不是差不多了么。”
“还要润色润色。”
“那你快点润。”
“不急。”薛芒安说完又把画板盖上了。
合着真的是磨洋工混时间呢。不过倒遂了陆岸的心意，这样就可以在一起多待一会。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是季昭明的视频通话，接起来一看，那头的季昭明正坐在高尔夫球车上，不知道在哪里快活呢。
“你上哪去了？”陆岸问。
顾承出现在镜头里：“在这边的一个民宿，这里有马场还有路虎越野。我们刚刚骑完一圈马，正准备去山地骑行。”
“靠！怎么不喊上我一起去？”陆岸问。
“你不是高烧四十度吗？”季昭明说，“好好养病，我们先替你探探路。”
陆岸咬牙：“你们把车也开走了？”
“是啊，反正你今天又不能出门，好好休息吧乖。”季昭明笑得阴阳怪气，给他挂了。
薛芒安说：“你的朋友要送你去医院时不会开车，但是要出去玩时就会开了。”
陆岸说：“顾承没本儿，那个傻逼科四挂了两回了，我都不知道他脑子里装的什么。季昭明间歇性会开，想开的时候就会，偷懒的时候就不会，所以绝大数情况下不会。”
他看着薛芒安，眨巴眨巴眼睛：“看来我今天一整天都得待在你这里了。”
“你不是不烧了么？”
陆岸一连“咳咳”加“阿嚏”，好像在说，看，虽然不烧了，但我还感冒加咳嗽呢。
“那你在这儿待着吧，我去吃饭喂兔子。”
“那你还回来吗？”
“回来干什么？”
“你就只喂兔子不喂我吗？”
薛芒安没回答，把画板收起来锁好，直接走人。
陆岸“嘁”一声，爬回床上躺好。薛芒安应该在这里住了好多天了，可是依旧很整洁，没有留下过多她的痕迹。不像听茶舍里已经是内裤袜子满天飞了，也分不清哪个是谁的，马上干脆直接扔掉算了。
他上床打了会儿游戏，也的确是困了，毕竟昨天晚上也没怎么睡，现在也真的在感冒。就迷迷瞪瞪睡了过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被薛芒安叫醒：“吃饭吧。”
薛芒安给他带了白粥和小菜：“感冒要是没胃口，就喝点粥。”
陆岸一开始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晕晕乎乎的，回过神之后才发现薛芒安真的坐在他面前：“嗯？”
薛芒安看着他觉得不对劲，就拿手去试了试他的温度，有些烫，看来是真的发烧了。她说：“把粥喝了。”然后起身去拿体温计和药。
陆岸喝着粥，薛芒安把体温计递给他：“量量。”
陆岸到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脸，把胳膊一抬：“你帮我放。”
薛芒安也就不跟他计较，把他的领口扯开一些，利落地塞进了胳肢窝里，一秒完成。
本来还想耍流氓的陆岸都没反应得过来：“好……好了？”
他原来还想调戏她说她扒自己衣服呢。
但是薛芒安很明显已经摸透了他的小把戏。
“诶，”陆岸叹气，“你看我现在夹着体温计也不好喝粥了。”
“那就量完再喝。”
“量完就都凉了。”意图简直不能再明显。
薛芒安笑笑，出去搬了一个小桌子进来，放在他面前，又把粥端到桌子上：“现在你可以一只手吃了。”
陆岸：“哦。”你他妈还真是个小聪明。
体温量出来是37.4，低烧。薛芒安给他吃了药，说：“活该。”
陆岸在自己边上拍了拍：“要一起睡吗？”
薛芒安却转身拎了瓶消毒水进来，到处喷了喷：“我怕被你传染。你今天晚上就睡在这里吧，不要回听茶舍了免得传染给他们。”
陆岸还是问：“那你跟我一起睡吗？”
“我去跟我表姐挤一挤。”
然后又狠狠喷了一泵消毒水。

第10章 彩虹只听真心话

陆岸就这样被隔离了一个晚上，薛芒安有时会进来确认一下他是否还活着，顾承和季昭明玩完了回来后，特意跑过来把他摇醒，嘲笑了他一番。然后扔了一点换洗用品给他就特别仗义的掉头走了。
要说陆岸的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睡了一觉后第二天又是生龙活虎的了。在薛芒安的床上滚了好几个来回，确定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他的气味后才回了听茶舍。
顾承正在那里逗鸟：“哟，病好了？”
“那是，我恢复力多强啊。你们昨天那个好玩吗？”
“还行，今天上哪儿玩去啊？”
“去漂流。”陆岸说，“我去洗个澡，你叫一下薛芒安。”
然后他洗完澡后出来，顾承正坐在沙发上翻他的相机。
陆岸说：“走啊。”
“嗯，但是薛芒安说她不去。”
陆岸早就料到是这个结局。
叫上季昭明，三个人去了前厅。薛芒安正在那里帮人办理入住，陆岸直接进到前台，一矮身把人往肩上一扛。薛芒安被吓了一跳，锤他：“干什么！放我下来，又犯什么病！”
旁边的人都看呆了。陆岸朝客人微微一笑：“让其他人帮你办理吧，这个下班了。”
说完扛着薛芒安就出了门，一直到了车边，打开副驾驶的门把她扔了进去。
顾承和季昭明也在后座坐好了，陆岸上车：“出发。”
薛芒安翻了个白眼，很快接受了事实，她突然发现这几天她的耐受力陡然增强。
开到漂流点时，时间还早，太阳也毒。于是四个人先找了家馆子吃饭，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跑去买票排队。
在等候时要先穿上救生衣，陆岸挑了个最干净丢给薛芒安：“你是不是不会游泳？”
“应该不会。”
“什么叫应该不会？”
“小的时候学过，但是学没学会我忘了。”
陆岸哭笑不得：“别怕，反正有我在呢，你掉下去我肯定捞你。”
“这里的水又不深。”薛芒安说。
那边的两个人跑过去买了把水枪，顾承手里还捏着两个橡皮鸭子。
“幼稚不幼稚啊你们。”陆岸一边骂，一边把鸭子抢了过来揣进了救生衣里。
排队上皮筏艇，一只上面只坐两个人，季昭明和顾承特别自觉地跳上了同一艘。陆岸先跳了上去，然后伸手去拉薛芒安，薛芒安才不要他拉呢，腿一迈就跟着跳上去了。
里头有两个小桨，薛芒安和陆岸面对面盘腿坐着。那边季昭明和顾承已经“呀呼”一嗓子冲下去了，这两个人还在原地打转呢。
“能不能有点默契？力气往一处使行吗？”陆岸说。
薛芒安也说：“你能不能用点力？”
陆岸干脆拿着桨往岸边一撑，硬是通过力的相对作用把皮筏艇推了出去。
皮划艇顺着一个长坡俯冲了下去，激烈的水流直接迎面掀了过来灌进皮筏艇，浇得一个透凉。船身来回撞击着两侧的石头，不停地打着旋儿。陆岸放声大笑，薛芒安紧紧抓着两侧的把手。
终于冲到了平面，这里漂着不少皮筏艇，都在拿小桨拼命地划着往下一个口去。前面的石头上站着一个工作人员，手里拿一根长钩，钩着皮筏艇上的拉环，把它拽到下一个口子。
薛芒安和陆岸还是没默契，愣是把皮筏艇划到了石壁边，触礁了。陆岸继续拿桨一撑，重新回到河面上：“跟着我的口号好吗？一二一，一二一的用力好吗？”
薛芒安说：“你干脆把桨都给我，我来划吧。”
“那不行，我们要同心戮力，这样才有意义。来，听口令啊，一二一，一二一……”
两个人好不容易找到些手感，把皮筏艇划了起来，快要到口子时工作人员长钩一拉，给他们调整好位置，又是猛地下坠，水花扑头盖面地打过来。陆岸欢呼，薛芒安也忍不住了跟着笑。颠簸了十几秒才落到平面。皮筏艇里已经盛了一小半高的水了，两个人身上都湿透了。
旁边的人都开始把安全帽脱下来往外舀水，季昭明和顾承也在这儿，拿着水枪朝陆岸就是一顿猛滋。
陆岸抬手泼了他们满脸的水，水花还误伤到了薛芒安，她一边笑一边挡一边还得忙着往外舀水。这时陆岸揣在怀里的小鸭子也游了出来，一晃一晃地漂在水面上。
顾承和季昭明已经又朝下漂过去了，陆岸和薛芒安就在后头追。这一个口似乎格外陡峭，差点把皮筏艇都给掀翻过去。薛芒安在一片水浪声中听见陆岸喊了一声：“我靠！鸭子！”
然后就看见两抹黄色从眼前一跃而过跳进了水里。
鸭子跳崖了。
落在水面上后被顾承看见了，他一顿猛划，把其中一只捞到了自己的船里。就当他还想去捞第二只的时候，陆岸及时赶到，拿桨戳他的胳膊给他戳回去了：“还给我。”
“呸！这是我的鸭子。”
陆岸笑：“我看你是只鸭子。”
季昭明来劲了拿水枪到处喷：“有没有鸭子陪我一晚啊！”
顾承拿橡皮鸭子往他脸上砸：“臭不要脸的，声音能不能小点，不然别人还以为我跟你是同类呢。”
鸭子从季昭明的脸上又弹回到水里，陆岸伸手要去够，季昭明使坏，拿桨把鸭子推出去一米多远：“慢慢捞，爷先走一步。”
说完被钩到下口了。
陆岸和薛芒安划拉了半天，好不容易救上来一只鸭子，正赶着去救第二只的时候，又有人冲下来，水面剧烈摇动，鸭子被直接冲下去了。
陆岸喊着：“宝贝别怕，爸爸来救你了！”说完如有神助一般划得飞快，薛芒安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失去重心急速下坠，她喊：“我就说你刚刚没用力气吧！”
落回平面时，顾承正探出半个身子在那里捞鸭子呢。
陆岸喊：“放开我儿子！”
顾承让他吓一跳，差点滚进河里去：“滚！这是老子的儿子！”
陆岸跟他争辩，指了指薛芒安：“我儿子妈妈还在这儿呢。”
薛芒安气得拿桨戳他。
顾承也不让步，指着季昭明说：“它们妈妈明明在这儿呢。”
季昭明拿水枪对着他一顿猛滋。
两艘皮皮筏艇里的水都快盛满了，船底吃水也越来越深，没办法只得双方休战，先往外舀水。
“你刚刚是不是泼到我了？”顾承问陆岸。
“没啊，我这不是在舀水吗？”
相安无事，继续舀。
“你是不是故意朝我头上浇呢？”陆岸问顾承。
“没啊，我这不是在舀水吗？”
……
然后新一轮泼水大战又开始了。
陆岸仗着自己腿长胳膊长，拿腿蹬了石壁一脚，冲出去的瞬间跟薛芒安说：“你捞鸭子我抢水枪！”
这次两个人难得默契起来，季昭明手里的水枪落到了陆岸手里，鸭子也被薛芒安捞上来了。陆岸抬起双手：“可以啊，合作愉快。”
然后逼着薛芒安跟他击了个掌。
“我靠？”季昭明望着空空如也的手掌，“陆岸你他妈！”
然后半蹲起来就要扑过来抢，可是他低估了他自己的吨位，在他踩上皮筏艇边沿的瞬间，他们翻船了。在顾承的暴呵中，两个人被扣进了水里。陆岸先是懵逼了一会儿，随及纵声大笑。
还好水不深，两个人也都有救生衣。钻出来把脸上的水珠抹掉之后，合力把皮筏艇掀了回来，再把出逃的桨拦截回头。还没等他们爬上船呢，就又被陆岸呲了一脸：“我们先走一步。”
说完他带着鸭子和水枪，满载而去。
就这样一路追一路闹，一直漂到了最下游的河面上，跳下皮筏艇上了岸。
岸边有人在卖漂流时抓拍的照片，陆岸也顾不得浑身湿漉漉的，把脸上的水抹掉后顺势向后抓了一把头发就凑上去看。
随后立即发出猖獗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顾承你好丑啊！”
电脑上显示的正是顾承冲下来时脸皱成一团的照片，眼睛闭得紧紧的，嘴巴抿得死死的。顾承扑上去就喊：“切掉切掉，换下一张。”
然后直接就上手开始在电脑上翻照片，一点鼠标，出现的是季昭明。拍的是他要翻下船的瞬间，脸上满是惊恐，眼睛瞪大嘴角疯狂下至。
“哈哈哈哈哈哈！季昭明你好丑啊！”顾承五十步笑百步。
“陆岸肯定更丑。”季昭明一边骂一边再把照片往下切，终于轮到陆岸了。照片里他一手举着水枪，笑得爽朗，四周是迸溅起的水珠，整个人看上去清新明亮。
季昭明：“……”
陆岸笑得超级大声：“我好帅啊！老板这张我要了。”
最后一张是薛芒安，抓拍的她捞鸭子的瞬间，脸微微低着，但是仍然可以看出笑得很开心。
陆岸说：“这张我也要。”
然后又回头跟薛芒安说：“第一次看见你大笑，以后没事多笑笑，挺好看的。”
“看这张！我也好帅！”那边季昭明突然大叫起来，“老板我要这张！”
陆岸凑过去：“别听他的，洗之前那张，还是之前那张带劲。”
最终老板洗了十几张出来，陆岸把自己最帅的那张挑出来，又问老板要了马克笔在背面签了个名字，塞给薛芒安：“给，惠存。”然后把薛芒安的那张照片自己收起来了。
里头还有一张他们两个的合照，两只小鸭子也拍进去了，陆岸让老板洗了两张，非说这个是他们的全家福，叮嘱薛芒安千万收好。
薛芒安差点直接给他撕了。
四个人浑身上下都是湿的，比之前从山上下来时还凄惨，所幸太阳还不错，趴在车上烤了烤，也算干了个六七成。
“我们下面去哪里？”陆岸问薛芒安。
“里头就是藏龙百瀑，你要去爬山吗？”
季昭明抢先表达反对意见：“不爬了不爬了，前天爬山还没缓过劲来呢。”
薛芒安想了想，反正都到安吉的地界了，不再玩一会儿回去也不合算，就说：“要去江南天池看看吗？”
陆岸说：“江南天池？长白山天池我去过，江南天池倒是没有听说过。”
薛芒安说：“你应该会喜欢那里，到天池景区的盘山公路很美也很险，开起来很舒服。”
陆岸果真来了兴致：“去啊，必须去，我可是秋名山车神之昆山分神。”
正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就又开始下雨，几个人赶忙钻进车里，就这样湿湿黏黏朝天池开。开至半路，雨歇了。季昭明突然指着外头说：“开彩虹了。”
薛芒安转头去看，果真有一抹浅浅的彩虹藏在群山之间，在翠绿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鲜丽。蓝天蓝，枝叶繁，驱车环旋绕山盘。入眼皆是茫茫的竹海和缠绕的白云，别有一番壮美。
陆岸把车停了，四个人跳下去看彩虹。
顾承拿出相机，陆岸张开双臂大喊：“喂！彩虹！你能听得见我说话吗？”
然后又跟薛芒安说：“快许个愿。”
薛芒安不屑：“幼稚。”
“你不许我可许了。”陆岸说着把手圈成喇叭状，喊，“彩虹你好！我想许个愿！我希望薛芒安一辈子也忘不了我！你一定要帮我实现哦！”
彩虹没回话，不过大概是听见了，它的颜色变得比之前更加清亮。
薛芒安说：“哪里有人许愿是喊的，喊出来的就一定不灵了。”
陆岸依旧唱反调：“谁说的，愿望就是得大声喊出来，不然该听的人怎么能听得见？”
“那我跟彩虹说让你以后不要再来烦我，该听的人会听见吗？”
陆岸笑嘻嘻：“不会哦，彩虹只听真心话。”
看完彩虹后继续上车出发，陆岸这次的车速不算快，但是其他三个人早就把安全带系得死死的了。刚刚下过雨，远处的山头还隐约躲在薄雾后头，蜿蜒的公路一直伸向天边又猝然拐弯，陆岸把四下的车窗都摇了下来。凉风呼呼朝车里灌，头发被吹得半竖起来，季昭明伸出手去抓风。
“缩回来!”顾承喊他，“要是有车开过去你胳膊就没了。”
季昭明才不理他，甚至伸了半个头出去张嘴兜风。
“傻逼。”顾承一边骂一边给他拍照，“等我回去发到朋友圈谴责你。”
陆岸哼着歌，心情很好，他本来就挺喜欢飙车的，这个公路又风景秀丽空气清新，似乎一直开一直开就能把所有杂乱的情愫都抛诸脑后。
只在乎现在，也只享受现在，这就是他所追求的。
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不想将来，不念过往。
如此。
便是陆岸。

第11章 为什么不告别

就这样边玩边闹，开了个把小时，等他们开到山顶时，人家景区都关门了。他们就只好在外头转转，顾承和季昭明在观景台拍照，陆岸和薛芒安远眺着远方的雾霭，并肩站在一起。
“我们明天就要走了。”陆岸说。
“嗯。”
“你不要太舍不得我，要是想我了就去昆山找我。”
薛芒安没应声。
“对了，还有我的画，记得最后完善好给我，然后我给你付报酬。”
“嗯。”
“这几天我玩得挺开心的，你呢？”
“嗯。”
陆岸乐了：“你发没发现，一开始我跟你说什么，你都回不。现在我说什么你都回嗯，怎么，是不是已经开始不舍得了？”
薛芒安静静地望着远处的夕阳：“我有什么不舍得？”
陆岸也顺着她的视线看：“我们也算一起看过朝阳，一起看过夕阳，一起睡过觉，一起同舟共济，一起养过儿子的人了。”
薛芒安语气平淡地：“滚。”
陆岸笑起来，把一只橡皮鸭子塞进她手里：“这只给你，这是弟弟，叫嗯嗯。”然后又扬了扬自己手里的，“这只是哥哥，叫不不。”
薛芒安问：“凭什么你说谁是哥哥谁就是哥哥？”
“我的儿子我做主，论年纪，他们都得叫二踢脚哥哥。”
陆岸继续说：“我把嗯嗯给你，就是希望你以后多说几句嗯，少说几句不，不要老那么叛逆。”
那边的顾承喊他们去合照，陆岸拉着薛芒安的胳膊，大步跑了过去，虽然拉了好几次，还是觉得好细啊。陆岸既不敢用劲，又想使坏用劲看看能不能捏断，他说：“你要多吃一点，不然以后谁拉你都能拉走。”
“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似的这么流氓？”
陆岸只是笑，另一只手攀上季昭明的肩膀，顾承举着相机，“咔嚓”一声，把这一刻永远地定格。
翌日。
“你能不能把你的衣服收一收？”顾承跟季昭明说，“到处都是，我走了五米都踩到三件了。”
季昭明不以为意：“踩就踩呗，反正我也不打算要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回去就能买新的了，而且过去的衣服根本配不上现在的我。”
陆岸在那里喂鸟，突发奇想问：“我能把这只鸟拎走么？”
顾承说：“你问薛芒安去，好好的你怎么看上这个鸟了？”
陆岸说：“也不是看上这个鸟，我总觉得我得带点什么走，留个纪念。”
“我们过会儿去买点山货带走不就行了，这鸟又不会说话又不好吃，拎它干什么？”
陆岸耸肩：“也是。”放弃了偷鸟计划。
他们下午才开车走，现在还有点时间，陆岸到处转，就差抓耳挠腮了：“你说薛芒安她为什么还不来跟我告个别？”
季昭明说：“人家巴不得你快点走呢。”
“不行，不行。”陆岸还是没忍住，就往薛芒安的房间去了。
敲了两下门开了，他张嘴就要质问时，却发现面前的人不是薛芒安。而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正怯生生地盯着他呢：“你找谁？”
陆岸抬头确认了一下房间号，是这间没错啊：“薛芒安呢？”
女孩说：“她不在，你找她做什么？”
“有事呗，她人呢？”
女孩满是戒备地看着他，绷着一张脸。
陆岸见状，发挥哄人的本事开始安抚她：“你别怕，我是她男朋友，她人去哪里了？”
女孩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你是她男朋友？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女孩说：“我姐姐没有男朋友。”
“姐姐？你是她的妹妹？”陆岸问，“亲妹妹还是表妹？”
女孩支吾了一会儿，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陆岸笑了：“妹妹，你要是不信任我可以打电话问问你姐姐啊，或者直接把她叫回来我们当面对质。”
“叫不回来了，她回扬州了。你是她男朋友的话，她没有告诉你吗？”
“什么，回扬州了？”
陆岸听了心里五味杂陈，怎么突然就回扬州了，连说都不说一声。本来还想着跟她好好道个别，说声有缘江湖再见呢，她倒好直接跑路了。
陆岸问：“什么时候走的？”
“早上就走了。”女孩颇显疑虑，“你到底是不是她男朋友啊？”
陆岸指了指屋子里的床：“这个，前天晚上我在这儿睡的，你说我是不是？”
女孩看看床，又看看他，看看他，又看看床，瞪大了眼睛：“你，你，跟我姐姐……”
陆岸也不否认，继续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咬咬嘴唇，松了口：“薛芙安。”
竟然还是亲妹妹。不过陆岸转念又一想，试探问道：“这民宿是你爸爸的？”
“是啊。”
“亲生爸爸？”
薛芙安警惕起来：“你是不是想说我姐姐不是我爸爸亲生的？我可警告你啊，我爸爸对我姐姐就像亲生的一样好！你要是敢乱说，我就…我就…”
陆岸故意逗她：“原来你姐姐不是亲生的啊。”
薛芙安急了：“你！我没这么说！我姐姐就是我妈妈生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姐姐为什么突然回扬州？”
薛芙安嘟囔：“我不知道。”
陆岸估计自己在她这里也打听不出什么来，就跑去问了姜雨安，姜雨安沉默了一会儿说：“大概是不想见姨妈吧，姨妈今天早上突然带着芙安来的，她就走了。”
“为什么？她跟她妈妈关系不好？”
“也不是不好，只是可能没有那么要好，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她临走的时候让我转交一样东西给你，本来是打算在你退房的时候给你的。不过既然你现在来了，那就现在拿给你吧。”
姜雨安说着拿出了一幅画，陆岸展开一看，正是他的肖像画。画得活灵活现，简直就跟照像机拍出来的一样，连每一根头发丝都很细腻，画面干净流畅，的确是有一番功底的。
陆岸问：“她有没有说画了多久？”
“嗯？没有啊，芒安画画很快的，之前她帮我画过，也没画多久。”
陆岸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当然早就看出来薛芒安之前是在故意整他呢。不过他也乐得这样哄薛芒安玩，这样生活才有情趣嘛。他掏出手机，给薛芒安发消息。
乱：你回扬州了？
乱：为什么不告诉我？
等了两三分钟薛芒安没回，估计正在路上。他就接着发。
乱：你的画我拿到了。
然后直接给她转了8888元，算了十一个多小时的工时。
乱：画得还不错嘛，我挺喜欢的。
薛芒安终于回了消息：临时有事就回扬州了。
乱：为什么不来跟我告个别？
吃芒果吗：忘了。
然后她又说：你们当时在睡觉。
陆岸催她：先把钱收了。
吃芒果吗：这幅画是我送你的，就当留个纪念。
陆岸皱起眉头：不是说好了八百一小时的吗？你想赖账？
薛芒安依然不收：赖了。
后来无论陆岸怎么催她都不回。陆岸只得放弃：嗯嗯你带走了吗？
吃芒果吗：扔了。
乱：那我的照片呢？
吃芒果吗：裹着鸭子一起扔的。
陆岸才不信她，薛芒安说自己到了南京得换乘就不再搭理他了。
陆岸把画拿回听茶舍收好。
季昭明凑上来看：“哟，画得挺不错的嘛，早知道应该让她给我也画一幅。”
陆岸说：“她走了，回扬州了。”
“嗯？”顾承说，“回扬州了？怎么都没说一声，不跟你说，好歹跟我说一句吧。哦，我想起来了，她没我的微信。”
提起这个陆岸才后知后觉地切换到了小号上，果然薛芒安给海绵宝里宝气发了消息，一个多小时前就发了：我有事先回扬州了，来不及当面说再见了，不好意思啊。我中途换过几次手机号，所以跟初中的同学也没什么联系。下次如果你们要聚会的话，叫我我会去的。回见。
啧。
从头到尾没提陆岸一个字。
顾承说：“你什么时候把我们的微信身份跟她捋明白？现在人家都走了，我能光明正大地加她了吧？喂！喂！又上哪儿去？”
陆岸没听他讲，把画卷好，带上昨天拍的照片，又去找了薛芙安。
薛芙安问：“你怎么又来了？”
陆岸把画给她看：“你姐姐画的，你应该认得出来吧？”
薛芙安看了看，的确是薛芒安的风格。然后陆岸又把他跟薛芒安的几张照片伸了过去：“看看，你姐姐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笑得多开心。”
薛芙安定睛瞧了瞧：“我姐姐很少这么笑……看来你跟她好像真的还挺熟的。”
陆岸爽朗一笑：“那当然，哥哥没事骗你做什么。你有微信吗，跟我加个好友吧，以后我要是联系不上你姐姐还可以找你。”
薛芙安毕竟年纪小人也单纯，被陆岸几句一哄就乖乖加了微信。陆岸看着“吃泡芙吗”的好友申请，心里想，要是你姐姐也这么好骗就好了。不过按照这个微信昵称来看，薛芒安和薛芙安的关系应该还是挺不错的。
两人刚加完好友收起手机，陆岸就听一道声音从他背后响起：“芙安，你在做什么？”
薛芙安吓得一缩，立马把手机藏到身后，小声喊：“妈妈。”
陆岸回头看，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得很考究，是一袭白杏色的套装，长得跟薛芒安很是相像，却和薛芙安不大像。看来薛芙安长得像爸爸，薛芒安长得像妈妈。
任芝华看见陆岸，问：“请问你是？”
陆岸说：“我是这里的房客，也是芒安的朋友，今天要走了。本来是想来跟她道个别，没想到她自己先走了。”
任芝华听到这个似乎并不太开心：“这个孩子，也不知道跟人家打声招呼。不好意思啊，让你白跑一趟。”
陆岸跟她套近乎：“没事没事，您家的民宿真的不错，住着感觉很舒服，下次我肯定推荐朋友也来住。这房子是找专业设计师设计的吗？设计得太漂亮了。”
任芝华笑了：“哪里，就是我自己设计的，就随手画着玩的，多谢你的夸赞。”
陆岸故意装作吃惊的样子：“竟然是您自己设计的，太厉害了，我真的没想到。您是设计师吗？”
“设计师谈不上，”任芝华说，“就是做室内设计这方面工作的。”
“您太谦虚了。我能加您个微信么，正好我家堂哥的新房子在装修，一直愁找不到满意的设计师。不过我想他肯定会喜欢您的风格的，因为我们是昆山人，也想装一个园林风格。”
陆岸这话半真半假，陆桐的确是在装修，但是他想装成工业风的，他老子不同意，所以爷俩在那儿对峙呢。
任芝华说：“可以的，到时候你可以把他推介给我，我有很多昆山的客户，总体反馈也都挺不错的。”
于是，陆岸没费多少功夫，就动了动嘴皮子就把薛芒安的妈妈和妹妹微信搞定了。其实他也不是对薛芒安有多大的执念，但对于他来说，女性的微信永远也不会嫌多嘛。
陆岸又跟任芝华客套了几句，就告辞要走了。他没走出几步，就隐约听见任芝华在小声呵斥薛芙安：“你怎么还站在这里，今天的作业写完了吗？都写完了就不能再练一会儿字？非要我每天监督你。”
她对薛芒安也这样？
法律也好，画画也好，都不是薛芒安自己本身就喜欢的。
难怪薛芒安一见她来就先躲走了。还是他的妈妈好啊，陆岸想着就给孙芊芊打了通电话：“喂，芊芊，干嘛呢？”
孙芊芊骂：“死小子，跟谁没大没小的呢？”
陆岸笑：“我估计下晚就到家了，记得带我的晚饭，你有什么想要的没？我给你带回去。”
孙芊芊想了想：“带只万三蹄吧，就常吃的那家。”
“哎，知道了。”
陆岸最后瞧了听茶舍一眼，笑了笑，穿过花园，走过前厅。
蹲下来在兔子头上摸了摸，拿苏州话温声说：“哉微。”
再会。

第12章 《再见》

还是那盘盘绕绕的山间公路，季昭明又坐回了副驾驶，跟来的时候一样，却又好像不一样。陆岸继续打开音乐，切了几首歌，直到听见张震岳的声音。
“
我怕我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
陆岸跟着轻轻哼。
季昭明调笑：“你这是跟谁再见呢？”
陆岸没理他，接着哼。
“
我不能答应你我是否会再回来不回头
不回头的走下去”
其实他是真的想跟薛芒安好好说句再见的，因为他也不知道下次见她是什么时候，或者又能不能再见到她。他也不知道自己会记得她多久，也许很短暂，又也许会很久很久。不过他敢肯定薛芒安会记得他，因为薛芒安是一个会把事情封在心里的人，嘴硬心软。
不过他也不希望薛芒安会记他记得太深，因为他不值得。他的一生里也许会有很多个“薛芒安”，所以薛芒安也不应该只有一个“陆岸”。
不过像薛芒安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接受“陆岸”吧。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陆岸觉得新奇，愿意玩。薛芒安不会，她不爱玩，她是学法律的，活得严谨又庄重。
陆岸真的还是挺喜欢薛芒安的，虽然一开始只是觉得她长得蛮对胃口，但是这几天相处下来，发现她人其实也还不错。
不过就像他自己说的，喜欢是一个很廉价的东西，尤其是在他陆岸这里。他今天可以喜欢薛芒安，明天就可以喜欢薛芒果，他是一个绝对不会被束缚住的人，那样多累啊。
他跟薛芒安说的那些撩骚的话语也不全是浑话。只是他太了解自己了，这份喜欢坚持不了多久的，等日子一长，新鲜感过了也就淡了。他对谁都是这样，没有人能够例外。
等他回了昆山，薛芒安回到扬州，他们还是会继续过自己的生活。陆岸知道，到他不再主动的那天，他跟薛芒安就会彻底断了。
“
我怕我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
而在南京去往扬州的路上，薛芒安的耳机里此时此刻也正在单曲循环播放这首《再见》，一遍又一遍。
“
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我会珍惜你给的思念这些日子在我心中永远都不会抹去”
她今天早上走的时候，在听茶舍前徘徊了很多圈，最终还是没有敲开那扇门。她也不想听陆岸跟她说再见，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很多时候，所谓的“再见”，就是“再也不见”。
高中毕业也好，萍水相逢也好，人们总在笑着说再见，可是却深深的明白，说再见的这一刹那，就已经是这辈子跟这个人见的最后一面了。
她不讨厌陆岸，但是也不敢喜欢上。她跟陆岸就像是两条相交线，不远万里奔赴相遇，就是为了短暂的交集后，各自向前，愈来愈远。
这几天她面上虽然冷冰冰，但是过得却特别开心。在她的记忆里，似乎没有哪一段时间是比这更开心的。因为她很少开心，她早就习惯了默守陈规，一丝不苟。她总是静静地画画，静静地读书，没有人会主动靠近她，她更不会去主动接近任何人。只有陆岸，风风火火，冒冒失失地闯进来，把她搅成一个漩涡，哪怕是他走了，都要眩晕着久久不能平息。
她不是不喜欢任何东西，只是她这个人很犟，一旦喜欢什么就认准了不放了，所以她不敢喜欢任何东西。
不去拥有，就不害怕失去。
陆岸之前问她最喜欢哪里，她说扬州，只是因为她生在扬州，她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扬州，所以她就永远属于扬州了。但其实扬州于她而言，根本没有什么美好的记忆。可是她总是执意要回扬州，因为这里是她的根，有她的使命。
“
不回头
不回头的走下去不回头
不回头的走下去”
就像无限延伸的直线，不要留恋，不能回头，否则就找不到方向了。
昨天开彩虹的时候，陆岸说希望薛芒安一辈子都忘不了他。薛芒安说希望陆岸永远都不要再来烦她。
而此刻，陆岸心中想的是：尽量记住她吧，能记多久就记多久。
薛芒安想的却是：尽快忘记他吧，能有多快就忘多快。
之后的一段时间，才开始时陆岸每天都会给薛芒安发微信，天南海北的瞎扯。薛芒安都会回，可是从来不会主动。陆岸的生活回归正轨，每天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在公司实习，下了班就跑到夜店跟女孩厮混。玩腻了的时候就回家盘鱼，在水族市场淘稀奇名贵的品种往鱼缸里塞。或者在家跟二踢脚打架，在花圃里滚了一身泥巴。
Cecilia也按捺不住了，开始主动找他，陆岸也不拒绝，照样跟她聊得火热。只是他找薛芒安的次数越来越少，因为他们之间本身就没太多的共同话题。那天二踢脚不知道从哪里把不不叼出来了，陆岸才回忆起来他跟薛芒安的一些事情。他把二踢脚的狗头一呼：“松嘴，这是你弟弟，别咬坏了。”
也不知道嗯嗯现在怎么样了，也许薛芒安真的拿去丢掉了吧。
那幅肖像画陆岸找了个相框裱起来了，放在房间里，因为真的挺好看的。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陆岸已经很久不和薛芒安联系了。就像他预料的那样，如果有一天他不主动了，他们之间就没有来往了。
他没有忘记薛芒安，也还挺喜欢她的，因为薛芒安这样的女孩，陆岸也是第一次遇见。高傲理性，面冷心热，是个挺不错的姑娘。
只是他的恶性，也恰如他认知的那样，他在渐渐淡忘掉对薛芒安的那份冲动。他的身边形形色色，太多的美人了，各种性格各种脾气，令人眼花缭乱。陆岸是一个很看得开的人，人间芳草碧连天，何须垂泪对枯莲。他总是喜欢尝鲜，真正带给他快乐的不是女孩本身，只是新鲜感而已。
陆桐这几天也回昆山了，陆岸回家时就在院子里看见了一辆林肯领航员，这是陆桐新买的，还贷了款。不过像他们这种跑工程的，也需要辆豪车来摆摆场。
陆岸还没进家门呢，就听见二踢脚的嚎叫，随即把门一踹：“陆桐！干嘛呢？放开我儿子。”
陆桐拎着二踢脚的前爪在那里跳舞呢：“它怎么比之前肥一点了？”
“伙食好，它正在长身体呢。”
陆岸说着把二踢脚救下来：“你来干嘛啊？”
“我怎么不能来？还要跟你报备不成？”陆桐说着眼睛又往鱼缸瞟，“最近添了不少鱼嘛。”
“你敢捞出来煮我就把你车砸了。”
陆桐耸耸肩。
这时陆岸才看见沙发上还坐了一个男人，年龄大抵和陆桐相仿，看上去清润干净。
“这是？”陆岸问他哥。
“哦，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叫肖尧。肖尧，这个是我堂弟，陆岸。”
肖尧点头问好。
陆岸也说：“你好你好。”
然后三个人坐下聊了会儿天，陆岸才知道肖尧是个医学生，在复旦医学院读研，跟季昭明一样，上海人。
陆岸乐了，问他哥：“你是怎么认识人家高材生的？”
陆桐弹他脑瓜崩：“怎么，我就不能认识高材生了？他在医院实习，我去看病，一来二回的就熟了。”
陆岸问肖尧：“你是什么科室的，是不是肛肠科？”
陆桐说：“滚蛋，外科。”
“你怎么了？”
“糖吃多了。”
“糖吃多了看什么外科？”
陆桐说：“我他妈那不是以为拔牙是外科大夫做的么！”
陆岸嘲笑他：“你个大老爷们，爱吃糖也就算了，连牙科和外科都分不清。”
肖尧只是静静看着他们闹。
陆岸说：“你的朋友不太爱说话啊。”
“你懂个屁，这叫高冷，人家出了名的高冷。”
提起高冷，陆岸倒是想起薛芒安来了，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等过会儿发个微信问问吧。
“对了，你房子装得怎么样了？”
不提这个还罢了，一提陆桐就闹心：“能怎么样，还是毛坯呗。死老头子非要给我装成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风格，怎么劝都不听，古板得要命。”
“我认识一个设计师，我朋友的妈妈，回头推给你。”
“嗯。”陆桐随口应了，“我现在倒不愁设计师，只想找个调解专家，开导开导老头子。一把年纪了吵起架来中气还那么足，我这段时间嗓子都吵哑了。”
“你不如跟我爸说说，让他去磨磨你爸。”
“嗯，二叔呢？”
“公司呢。”
“你最近实习怎么样？”陆桐问起来。
“能怎么样，就那样呗。我爸也是个狠角色，一个月没给我放假，不过我跟他说好了，八月给我连放半个月假。”
“那挺好啊，我也盘算着这几天休假呢。你打算上哪儿去玩，一起啊。”
“没想好呢，我之前去了趟莫干山，这次想往北边跑跑……不如去趟草原。”
“草原，草原好啊，可以一路自驾过去。”
陆岸说：“你能那么长时间不工作？”
陆桐下巴一扬：“我是包工头，谁能管得了我。肖尧呢，你要不要也一起，正好把我的领航员开出去溜溜。”
肖尧摇头：“我还得实习呢，走不开。”
“请几天假不就行了，或者我们挑个周末。让陆岸再带两个姑娘，也给你介绍介绍。”陆桐跟陆岸说，“别看你肖哥读书厉害，其实他谈恋爱特别菜，活得跟个和尚似的。听说在学校里还有个外号叫肖和尚。”
肖和尚，薛尼姑。怎么跟薛芒安这么像呢，“好啊，肖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御姐还是萝莉？各种款的我都有认识的。”
肖尧说：“别听你哥哥胡说，我近期没有交女朋友的打算。”
陆岸也稀奇：“这交女朋友，交就交呗，还需要打算吗？”
“是吧？”陆桐也附和，“他也是个死心眼，一谈恋爱就奔着结婚去的那种。”
完了，那不是正合薛芒安的意吗？看来肖尧就是薛芒安眼中那种能考满分的潜力股。不过他跟薛芒安也不合适，两座冰山，谁也不爱搭理谁，憋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那场面想想都冷。
啧，今天怎么尽想着薛芒安。果然是太久没联系了啊。
陆岸掏出手机，调出和薛芒安的聊天界面。
乱：最近干什么呢？
薛芒安过了五分钟才回：没做什么。
陆岸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反问一句“你呢”。浅浅叹了口气。
乱：我打算过些天去趟草原，你要一起吗？
乱：上次好像听你说过想去。
吃芒果吗：不去。
乱：为什么？我们自驾过去，不需要你费心费力。
吃芒果吗：家里有事走不开。
乱：你不是刚刚还说没做什么么，你家什么事啊，这都一个多月了也没解决？
吃芒果吗：看店。
陆岸乐了：你怎么到哪儿都在看店，你还真是家大业大啊。什么店啊？
吃芒果吗：小超市。
陆岸继续说：那平日你没在家也没见它倒闭了啊，怎么现在就走不开了。
吃芒果吗：平时雇了人，我回家的话就让他休假了。
正聊着，陆岸突然脑子里蹦出了个念头，今天几号了？他调到日历看了一眼，已经是8月6号了。不过他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七夕节刚过完又没有什么重大节日又没有谁过生日的……等等，过生日？
8月8日不是薛芒安的生日吗？他竟然还记得。
他一向是不记别人生日的，一般都是看一眼，再在备注后头加上。就连他妈的生日他有时都会搞忘了，非得他妈明示暗示着提醒他，他才能想起来。
薛芒安的生日他也没特意去记过，就瞥了一眼，竟然就跟智能检索一样，自动蹦出来了。
这……是到时候说声生日快乐呢，还是寄个礼物过去呢？他还没想出答案时微信又响了，不是薛芒安，是杨梓霏，他的一个大学学妹。
杨梓霏：乱哥乱哥！
乱：讲讲讲。
杨梓霏：你猜我在哪里？
乱：地球。
杨梓霏直接给他甩了个定位过来，陆岸一惊，竟然在他家门口。他急忙跑过去开门，二踢脚也追在他后面。
门刚一打开杨梓霏就蹦进来了，笑：“乱哥好。”
作者有话要说：我怕我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
所以还是要好好说再见，哪怕我们所谓的“有缘再见”就是“再也不见”。

第13章 她失联了

陆岸惊讶：“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杨梓霏“哼”一声：“我是谁啊，只要我想查，我们学校谁的家庭住址我不知道？”
二踢脚是个人来疯，嗅到陌生人的气味了，又拱又跳，不停往杨梓霏身上扑。杨梓霏“诶嘿嘿”着蹲下来跟它玩：“你就是二踢脚吧？”
二踢脚前爪踩在她膝盖上凑上去闻她。
杨梓霏逗它玩了一会儿后站起身：“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陆岸抵着门框没动弹：“那我不是引狼入室吗？”
杨梓霏干脆一低头，从他的胳膊底下钻了进去：“我是小红帽，你才是狼呢，我这是羊入狼口。”
杨梓霏这丫头，从她大一就开始追求陆岸，都追了两年了，依旧锲而不舍。陆岸经常跟她说，你有这闲工夫去干点正事多好，她非不听，没事就往陆岸面前蹭。
“你家里有人啊。”杨梓霏看见了陆桐和肖尧。
陆桐说：“我是他哥，旁边这个是我朋友。”
杨梓霏嘴甜：“哥哥好，我叫杨梓霏，是乱哥的学妹。突然拜访有些唐突，不好意思啊。你们谁能出来帮我搬个东西吗？”
杨梓霏是推着一个28寸的大行李箱来的，拎不上台阶就先丢在院子里了。陆桐去帮她扛了进来：“这是怎么了，还带这么多行李来？”
“不是行李，是给你们带的一些特产。”杨梓霏说着把行李箱拉开，里面满满当当的青岛特产，海参啤酒应有尽有。
“你没事跑来给我送特产干什么？”
“谁说我是特意跑来的，我回学校有点事，找教务老师盖章来着，就顺道来看看你而已。”
陆岸戳破：“顺道带了一箱子特产？”
杨梓霏咧嘴笑：“预谋加顺道嘛，不影响不影响。”
然后她开始低头绞手指：“就是我好不容易来趟昆山，想在这里玩两天。”
“可以啊，”陆桐一边把他爱吃的往外挑，一边说，“让陆岸带着你转转。”
对他来说，只要吃的到位，一切好商量。
陆岸眯着眼睛看她：“你这个小算盘打得挺响啊，打到我头上来了？”
杨梓霏死皮不要脸：“我不是一直在你头上打算盘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行，看在这么多特产的份上。正好我明天也不想去上班了，你来我也有借口翘班。”
“真的？太好了！”杨梓霏高兴得直跺脚，“那我能住在你家吗？”
“得寸进尺是不是？”
“我这不是省点钱嘛，这叫精打细算。”
陆岸也无奈：“住吧住吧，反正我家房子大，不差你一个猪窝。”
“好！一言为定啊！”
没过多久孙芊芊回来了，一看家里这么多人就问：“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陆岸给他们一一介绍了一下，杨梓霏满是诧异地看着孙芊芊：“天啊，您是乱哥的妈妈？不可能吧，我刚刚还以为是姐姐呢。”
孙芊芊生陆岸生的早，所以本来年纪就不大，而且皮肤状态保持得很好，又穿着件白色短袖和破洞牛仔裤，看上去特别年轻。
孙芊芊笑：“嘴巴真甜，我们陆岸还是第一次带女孩回家呢。”
陆岸立马更正她：“不是我带的，是她自己跑过来的。”
“哎呀，”孙芊芊摆摆手，“那有什么区别。”
杨梓霏本来就是个鬼马精灵，人又讨喜，把孙芊芊哄得合不拢嘴巴，所以特别名正言顺地住了下来。白天在楼下逗狗，晚上就在陆岸房间里打游戏，一点都不拘谨别提多自在了。陆军河回来后，暗中把陆岸拉到书房：“你女朋友？”
陆岸冤枉，他虽然百花丛中过，但是跟杨梓霏真的是半点暧昧关系都没有，就是单纯的学长和学妹：“不是。”
陆军河笑得和煦：“不是人家能主动跑到我们家来，还带了那么多见面礼？我看这丫头长得甜，性子也好，跟你还挺配的。”
“都说了不是。”
“行吧，你说不是就不是吧。”陆军河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相信。
陆岸说：“我什么尿性你还不清楚么，我要是喜欢她，还能忍到这个时候？早就把人收拾服帖了。”
陆军河摸摸啤酒肚：“倒是有点我的风范。”
“爸，商量个事，”陆岸趁机说，“我明天得带人家出去逛逛，你能给我批假吗？”
陆军河爽快：“那当然，你是主人，要好好招待人家。”
这把不亏，陆岸想了想，比起上班他还是情愿陪杨梓霏玩。
第二天他领着杨梓霏逛了一天，杨梓霏自小就精力充沛，浑身力气没处使，硬是把陆岸这么野的人都玩累了。最后逛到了商场，杨梓霏要买衣服，陆岸成了免费劳动力给她拎包，简直苦不堪言：“你能不买了吗？”
杨梓霏拿着一条裙子在身上比划：“为什么呀？多好看啊。”
“那你自己倒是拎着啊！”
杨梓霏嘻嘻笑：“辛苦你了。”说完就甩头进了试衣间。
把东西丢在脚边，陆岸坐在沙发上休息，果然陪女人逛街这件事情不论对直男还是渣男而言，都是件酷刑。
“叮！”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竟然是“吃泡芙吗”。陆岸回忆了一下这个人是谁，哦，好像是薛芙安。
吃泡芙吗：我姐姐跟你在一起吗？
怎么突然问起他这个来了。
乱：没有，你姐姐不是回扬州了吗？
吃泡芙吗：那你现在能联系得上她吗？
陆岸心头一紧：怎么了，她失联了？
吃泡芙吗：嗯，微信不回，手机不通。
薛芒安不是平白无故就会玩失踪的人，陆岸赶紧给她拨了语音电话，响了很久那头果真一直没接。
他也有些焦急，又换小号给她发了消息，薛芒安还是没回。
去哪里了？出事情了？薛芒安这么冷静的人，怎么可能会出事。
乱：她失联很久了吗？
吃泡芙吗：从昨天开始就联系不上，我妈妈也找不到她，而且外婆家的电话也打不通。
薛芙安直接给他发了条语音，鼻音很重，略微带着哭腔：“……我以前无论什么时候给她发微信，她都会及时回我的。我跟妈妈说找不到姐姐，妈妈说她那么能干，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根本就不在意，还骂我太大惊小怪…”
昨天陆岸还跟她聊过微信，那个时候明明还好好的。
乱：你先别着急，你们在扬州还有什么亲戚朋友吗？让他们去找找看。
吃泡芙吗：没有了，只有外公外婆。
吃泡芙吗：你是她的男朋友你不知道她在哪里吗？
陆岸心想，我一个冒牌货，我上哪里知道哦。
乱：那她爸爸呢？你有没有去联系过？
薛芙安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妈妈从来不跟他来往，我们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杨梓霏从试衣间出来了，在陆岸面前转了两圈：“好看吗？”不过陆岸现在压根没心思抬眼看她，连敷衍几句都没工夫。
他又给薛芒安拨了几则语音通话，依然打不通。然后问薛芙安要来了她的手机号，也同样打不通。难道是手机欠费了？不过要是真像薛芙安说的那样昨天就联系不上了，也不至于到了现在都没充话费。
不过虽然是这么想着，陆岸还是给她充了二百块钱话费进去，照样打不通。
杨梓霏拿脚踢了踢他：“干什么呢？又跟哪个女生聊天呢？”
陆岸头都没抬：“有事。”
乱：她之前没说要去哪里吗？
吃泡芙吗：没有，我昨天在跟她聊天，她突然就不回了，我以为她有急事就没在意。
陆岸点开他跟薛芒安的聊天窗口，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昨天薛芒安最后也没给他回消息。不过当时杨梓霏在家里跟二踢脚抛球玩，陆岸也被吸引过去，就忘了这茬。
明天就是她生日了，她能去哪里？
吃泡芙吗：你能不能去看看？我很担心她。
其实要是以男朋友的身份，陆岸义不容辞，不过实际上他跟薛芒安也只是到了单方面撩拨的程度。更何况还是一个多月前的撩拨，在他陆岸这里早就过了保质期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就是隐隐的不安，莫名其妙发慌。
薛芙安见他没回就接着说：求求你去一趟吧，我不能去扬州。现在我能拜托的人就只有你了。
不能去扬州？这是什么意思？
昆山离扬州不远，但也不近，真要去一趟也得花些时间。而且薛芒安也未必是出了什么事情，说不定过会儿就又联系上了呢……可是要是真的出事了呢，绑架？车祸？谋杀？
陆岸越想越离谱，思绪也乱成一锅粥，他伸手在自己脑袋上拍了一下：“成天瞎想些什么呢。”
“到底怎么了呀？”杨梓霏察觉到他的异样，追问道。
算了，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干脆跑一趟，就当是没事放风了。
乱：那你有她在扬州的地址吗？发给我吧。
陆岸站起身跟杨梓霏说：“我有些急事，我们先回去吧。”
杨梓霏见状也不多问了：“好。”
把杨梓霏送回去后，陆岸跟孙芊芊说突然有个朋友出了点事情他得跑一趟。孙芊芊是个很开明的母亲，她向来很少去束缚陆岸，只是说了句注意安全。
于是陆岸在大晚上的开车往扬州赶，一路上还在不停给薛芒安打电话。
进了扬州城的时候都已经是深夜了，他跟着导航一路到了薛芒安住的地方。这是一个挺有年头的小区，老旧的居民楼里黑漆漆的一片，偶尔有一盏黄得发昏的路灯，杆子上贴满了小广告。楼道里堆满了废纸壳，陆岸怕绊着，就直接把手机上的手电筒给打开了。
薛芒安家在四楼，陆岸敲了很久门也没人开，反而把隔壁邻居闹醒了。邻居家一个阿姨打开门：“小伙子，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敲门干什么？”
“阿姨，请问这户人家去哪了？”
“你说老赵家啊？我前两天还看见他们家丫头呢，这两天没留意，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
陆岸摇头：“打不通。”
“那这我就不清楚了，要不你再去他们家超市看看？不过这大半夜的也该关门了。”
陆岸问了超市的地址，就在小区外头的不远，整条街都是黑压压的一片。薛芙安也睡不着，来问他情况。陆岸如实说了，薛芙安说不要再去外婆家看看，反正离着也不远。
外婆家住在一片民房里，院子的大门紧紧关着，里头也没开灯，看不出有没有人。现在已经是三点多了，估计就算是有人也该还在睡觉。陆岸尝试着敲了几下门，没敢敲重，怕再把邻居给敲出来。
敲完等了快十分钟，果真还是没人出来开门。陆岸靠着门坐下，他白天本来就是陪着杨梓霏逛了一天，又开了那么久的车，现在很疲惫。眼睛不停住朝下耷拉，脑子也嗡嗡响，不过他睡不着，心里总是有些没着落。你说这全都不在家是去哪里了呢，旅游了？走亲戚了？可是这样的话也不会联系不上人啊。
陆岸就这么蹲着，他也不知道下面该去哪里，报警吗？警察会受理吗？又或者说他是以什么立场来报警呢，就算薛芒安真的失踪了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正在他想着时，门后隐约传来动静，铁栓被人慢慢地拉开，大门“吱呀”打开。陆岸立马转头往回看，一个年迈的老爷爷正戴着副老花镜打量他，佝偻着身子动作也不大利索了。他张口就是一嘴扬州话，不过陆岸听得懂，他是在问陆岸是来做什么的。
陆岸连忙站起来：“爷爷您好，请问您是芒安的外公吗？我是她朋友。”
外公打量了他半天，才说：“是。”
“太好了，”陆岸欣喜，“那您知道芒安她人在哪里吗？她妹妹联系不上她了，有点着急。”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外公的脸色突然一沉，语气也不太好了：“她没有妹妹。”

第14章 我担心你啊

陆岸反应快，猜到大概是外公不认薛芙安，就立马改口：“是我联系不上她，挺担心的，您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外公是会讲普通话的，虽然杂了点扬州口音，但是陆岸完全可以听得懂：“托她那个禽兽爸爸的福，在医院呢。”
陆岸心惊：“她受伤了？”
“不是她，她外婆住院了，她在那里照看一下。”
陆岸安心了，没出事就好。不过好像她外公对她爸爸有意见：“她手机没带吗？一直打不通。”
老爷子冷哼一声：“被她爸爸摔坏了。”
“那您方便透露一下在哪家医院吗？我去看看她，不看见她我也不太放心。”
外公把医院名称说了，又问：“你是她什么人？”
“朋友，正好家住得近就过来看看。”陆岸又胡扯。不过薛芒安的爸爸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有暴力倾向不成？
而且为什么她外公不认可薛芙安？这背后大概就是薛芙安说她不能来扬州的原因吧。
陆岸跟外公寒暄了几句就让他回去睡觉了，自己回到车上给薛芙安说完情况后，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现在才刚凌晨，医院也没有开门，薛芒安肯定也在睡觉。他也想休息一会儿，等天亮了再说吧。
就这样不经意间睡着了，不过睡得也不深，早上八点多时就自然醒了过来。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既然已经知道薛芒安没事了，那还要去医院吗？
他一边想着，一边瞄了一眼手机，8月8日。今天是薛芒安的生日啊。
之前问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她也没回，如果手机被摔了的话，陆岸想，那就送她一个手机吧。
有了正当的见面理由后，陆岸也豁然开朗想通了，说干就干往附近的手机店跑。不过这大早上的人家都还没有开门，他就干脆在路边的馄饨摊坐下来吃个早饭。薛芒安家的小超市就在边上，陆岸这才看清了门脸，叫成安超市。
老板娘人很热情，正好现在也没什么人，就一直在跟陆岸絮絮叨叨说家常。
“小伙子，我看你不是本地人啊。”
“我是昆山来的，来找朋友。”
“哦，朋友在扬州啊。”
陆岸指了指超市：“就是这户人家。”
老板娘“哎哟”一声：“芒安的朋友？”
“是，你认识她？”
老板娘点头：“那能不认识吗？芒安是个好孩子啊，好孩子。人家成绩好，也乖巧，我打小就喜欢她。哎，就是这个命苦啊。”
陆岸乘机打探：“她父母离异了是吧？”
“早离了，她妈妈可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老板娘满是鄙夷，压低声音，“她就是个婊 | 子，在外头偷男人，把肚子搞大了。嫌弃她家那口子没本事，没钱，就傍了个浙江的大款。后来非闹得要离婚，带着女儿就跑了，再也没回来过，我看她也是没脸回来见人。”
陆岸想起了任芝华的样子，体体面面的，可竟然在老家人眼里却这么不堪。
老板娘是个碎嘴子，自己又在那里说上了：“不过她爸爸也无用，本事没有，脾气却比天王老子还大。以前就不上班，成天在家里发牢骚，别人还得伺候着他。就是这个超市，还是人家那个浙江大老板出钱开的。他连店都不看，给他雇了个人使唤，换做我我也跟他离。”
陆岸说：“我看她外公外婆对她爸爸妈妈也有点意见。”
“那能没有意见吗？当初把姑娘嫁给赵志成估计他们得后悔一辈子。他们原本就不待见赵志成，嫌弃他不肯吃苦，没有能力。后来赵志成又老是跟他们对着干，经常上门来骂，差点把老两口气进棺材里。”
“不过他们自己的姑娘也没教育得好，就这一片的，哪个不知道任芝华是个小三，是个贱人呐。人家浙江老板原来有家有室的，愣是被她搅散了。靠着自己肚皮争气，把原配逼得离了婚。他们脸上没光，早就不认这个女儿了。”
“任芝华的姐姐也带着自己女儿跟着任芝华跑去浙江了，这老两个人算是白养两个女儿这么大了。老爷子是个老教师，文化人。原来年轻时就被嘲笑没儿子，断后了，他们还不信那套，说人家封建思想，现在好了吧，净让人看笑话了。”
陆岸回忆起来，当时在泳池烧烤趴时，薛芒安就跟姜雨安提起过让她回来看看外公外婆。姜雨安当时就表现得有些尴尬，看来她当时和她妈妈一起跟着任芝华去了浙江就再也没回来过。
陆岸说：“那薛芒安为什么还待在扬州，她还管她爸爸干什么？”
老板娘叹气：“所以说这孩子懂事啊，真让人心疼呐。她从小就生活在他们的争吵里。小些的时候不想回家，就跑到我这里，我给她做点东西吃。后来这孩子连哭都不会哭了，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就看着他们去闹。”
“她妈妈说要离婚带她走时，她不同意，说她爸爸要是一个人的话，迟早得死，带着她奶奶，两个人一起死。”
老板娘顿了下继续说：“她爸爸那时候又不工作，没本事没耐心，就知道吵架。整天躺在家里浑浑噩噩，不仅跟自己老婆吵，就连亲妈都骂，甚至还动过手。那孩子那时候那么小，就上手去拉，那哪里拉得动啊。有一次她就直接报了警，警察来了一趟他们家里才安稳几天，不过很快又变成老样子。
“但是说实话，她爸爸混蛋是混蛋，对她还是不错的，毕竟血浓于水，有这个血缘在，她也不能丢下她爸爸，让他在这里等死吧。任芝华一旦跟他离了婚，他没有收入来源，连饭都吃不上，连带着他妈，死了臭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陆岸刚才吃馄饨吃得很开心，现在却有些食不知味了，他说：“后来怎么离的？”
“唉，任芝华连孩子都给人家生了，终于能逃脱出去，她肯不离？就在那里骂孩子呗，说她只顾她自己老子的死活，都不管她老娘还能不能活下去了。孩子夹在中间也是为难，不离她妈妈撑不住，这个日子暗无天日也没个头。离了吧，她爸爸又活不下去，说不定又能闹出什么事来呢。
“那时候芒安也才十岁左右，小呢。就跟她妈妈谈条件，说同意他们离婚，她也可以跟着他们走，但是得给她爸爸找个工作，让他起码能吃上饭。后来这不就给他开了个超市嘛，不过他哪里是甘心踏实干活的人啊。心比天高，总觉得人家看不起他，又总觉得自己牛逼哄哄，天底下属他最厉害。其实他比谁都懒，比谁都无用。”
薛芒安竟然这么早熟，之前一直觉得她有些高冷，处理事情很冷静。看来是从小生长的环境，迫使她不得不成熟，不得不冷漠。陆岸之前还挺好奇，薛芒安的背景那么优渥，却半点富家千金的恶习都没有，原来她小的时候过得这么辛苦。
“后来芒安就跟着她妈妈去杭州待了几年，之后她爸爸又出事了。在超市里跟两个小混混起了争执，动手把人打了，进看守所蹲了几天。芒安放心不下，她外公外婆也没人照料，所以她高中时就回来了。一边照看家里一边念书，我当时还问她累不累，那孩子就一句话，说这是她该做的。诶呀，我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心里真的不是个滋味。”
陆岸良久没有说话，心里头不知道该去想什么。他自小生在富裕的家庭，父母恩爱，豁达又开明，所以他没有办法和薛芒安感同身受。
他似乎有些明白薛芒安写的“看的太阳”是什么意思，但是却好像还是不明白。
“小伙子，你实话跟钱阿姨说，你是不是她男朋友啊？”老板娘八卦起来。
陆岸笑了笑：“不是，普通朋友。”
他知道这个钱阿姨对薛芒安不错，所以他也不想跟她不正经，就实话实说。
“唉呀，我看你这一表人才的，跟芒安很是般配的呀。”
陆岸说：“是吧？我也觉得。”
“那你们为什么不处一处？”
“我们不是同一类人，她看不上我，我也不想耽误她。”
钱阿姨似懂非懂：“你们这些小年轻的想法我也搞不明白，竟然喜欢那就处处呗。什么一类不一类的，大家不都是人嘛。”
陆岸起身，结完账：“那阿姨我先走了，我去医院看看她。”
“医院？她们家老太婆又去住院了？也真是折磨人，你快点去吧。”
陆岸在手机店买了个手机，照着薛芒安之前用的那款买的。
又顺道去买了个果篮和鲜花，怎么说也是去医院，不拎点东西就太不像话了。
他根据外公说的话，摸到了住院部，跟值班的护士一打听，很快就找到了薛芒安外婆的病房。
他从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瞧了瞧，没看见薛芒安，正在那里疑惑她会去哪里时，一道熟悉又清冷的声音从他背后传过来：“陆岸？你怎么在这里？”
陆岸急忙转头，跟薛芒安面对面站着，她手里端了碗粥，可能是要给外婆吃的。
“好久不见。”陆岸笑。
薛芒安微微蹙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问你外公的。”
“你没事找到我外公家干什么？”
陆岸原本想说：“我担心你呀。”但是却突然说不出口了，之前他调戏薛芒安那叫一个得心应手没脸没皮，可是这次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而是换成了：“你妹妹担心你，求了我半天，让我过来看看你。”
薛芒安听了，神情略微一涩，说：“不好意思啊，我手机坏了，这两天也没空去修。不过你怎么认识芙安的？”
“我怎么就不能认识了，上次你走的时候连声招呼都没跟我打，我去找你时就认识你妹妹了呗。”
“芒芒，谁在外头说话呢？”外婆在病房里听见声音问道。
“我朋友。”薛芒安回。
“那快点请人家进来坐一下呀，虽然进这病房也不太好，触霉头。”
陆岸闻言，拧开门把手，把果篮拎了进去：“外婆您好，我是陆岸，芒安的朋友。听说您病了，我来看看您。”
外婆满头白发，不过面容却很和善，看得出来年轻时也是个美人。她的眼睛似乎不大能够看见，正一个劲儿地伸着脖子打量陆岸呢：“唉，你好你好，你坐。谢谢你来看我这个老太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我们芒芒的朋友呢。我这个眼睛也不太能看见，听声音是个年轻小伙子吧？”
陆岸坐在她床边：“是，您吃水果吗？我给您削。”
外婆摸索着握到他的手：“好孩子啊。”
薛芒安把她面前的桌板抬起来，把粥放上去：“先喝粥，少喝一点垫垫肚子，别喝多了。”
然后又对陆岸说：“水果糖分太高，她不能吃。”
陆岸聪明啊：“糖尿病？”
“嗯，十几二十年的老毛病了。每年都要来住几次院，好不了。”
薛芒安一边说一边给外婆围好围兜，免得她弄到衣服上：“医生说过会儿再给你测一下血糖。”
外婆动作很慢，说：“芒芒啊，招呼招呼你朋友，我这个老太婆生病躺在床上也什么都做不了。你不要怠慢人家。”
“知道，你吃你的。”
薛芒安看了眼陆岸：“果篮你自己削着吃点吧，不然也浪费了。”
陆岸一边削苹果一边跟外婆聊天，他向来嘴甜，哄得外婆笑眯眯的，连粥都往下漏。苹果削完后他又片成小块，递给薛芒安。薛芒安不接：“我不爱吃。”
但是立马被外婆出卖了：“你这孩子，不是挺喜欢吃水果的嘛，人家都给你削好了。”
无奈，薛芒安只得接了过来。
陆岸跟外婆说：“婆婆，你的眼睛也是因为糖尿病才看不见的？”
“是啊，当年拖得太久了，把眼睛也熬坏了。现在就是个瞎老婆子，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苦了我家小外孙女啊。”
薛芒安抬眼，轻轻的：“你跟他说这些做什么。”
“有什么不能说的，人家能来看我，就说明人家真的拿你当朋友。你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会处朋友。你以后总不能做什么事情都是一个人吧？”
陆岸忙说：“婆婆你放心，谁说她不会交朋友了，我不就是吗？我跟她关系可好了，来看你也是应当的。”
薛芒安翻了个白眼给他。

第15章 小没良心的

外婆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今天几号了？”
陆岸心中有数：“8月8号了，今天不是正好芒芒生日吗？”
薛芒安眼睛瞪大，满是震惊地盯着他：“你叫我什么？”
陆岸不搭理她，只是继续跟外婆说：“我今天来看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来给她过生日的。”
“好，好，好啊，”外婆欣慰，“就我一个人也不能给她过，你来得正好。我们芒芒啊，一转眼也二十一岁了，大人了啊。”
薛芒安拿手戳了戳陆岸，语气微硬：“你怎么还记得我生日？”
陆岸不回反问：“怎么样，感动不感动？开心不开心？”
他把准备好的手机拿出来：“生日礼物，你肯定需要。”
薛芒安打开看见是手机，也就猜出他大概什么都知道了：“我不要。”
“为什么？哪里有拒绝别人生日礼物的道理？”
薛芒安才不管，丢还给他：“我的手机也才换没多久，修一下就好了。”
陆岸就转头去跟外婆撒娇：“婆婆，你看她，我精心挑了好久的，还特意给她包得漂漂亮亮，拿丝带扎了个蝴蝶结，她说她不要。”
外婆念叨薛芒安：“你这孩子，怎么说都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这样多让人家寒心啊。”
薛芒安斜了陆岸一眼，这才多久啊，就把自己的外婆收拢麾下了。
外婆接着说：“你今天也别在医院待着了，跟朋友出去玩玩吧，好歹也是过生日。你长这么大，也没怎么好好过过生日，你爸爸记不住，你妈妈又不上心。”
薛芒安到今天才发现，陆岸不仅哄女孩有一套，那哄老人也是有本事。就这会儿功夫的，已经给外婆捏肩捶背撒娇得好像薛芒安才是那个外人了。
薛芒安从来就不是个会表达感情的人，也没这么去跟外婆相处过，外婆这一把年纪了才算体验一把孙辈的甜嘴儿。别提多开心了，笑得都合不拢嘴，连医生进来都说她气色好了，跟她开玩笑叫她下午就出院。
就这样聊到了中午，陆岸连薛芒安五岁尿床的事情都知道了。薛芒安再也看不下去了，说：“你不去吃饭么？”
“是啊，小陆啊，跟芒芒去吃饭吧。顺便让她带你转转，好不容易来趟扬州，也到处看看去。”
“好，那您午饭怎么吃？”
薛芒安说：“有护工来送饭。”
然后拉着陆岸走了，一出病房就质问他：“你到底干什么来了？”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昨天一晚没睡，连夜开车到扬州找你。早上又哄你外婆开心，忙前忙后，你不跟我说谢谢就算了，还老拿眼刀子扎我。”陆岸委屈。
薛芒安拿他没辙：“我请你吃午饭吧，你想吃什么？”
陆岸说：“什么都行，你是寿星，听你的。”
于是薛芒安就带他去了扬州大众点评上口碑很好的一家店。陆岸在她点菜的功夫，溜到附近蛋糕店买了个蛋糕。
“先吹蜡烛。”
薛芒安说：“幼稚。”
陆岸才不听她的，给她插好蜡烛，还非得把纸王冠给她戴上，不过薛芒安的眼神凉得怕人，他才作罢了。
去问服务员借了打火机，陆岸给她点了，又轻声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唱完忙说：“许愿许愿，快。”
薛芒安了解他的性子，也就懒得跟他僵持，乖乖装模作样许了个愿，吹熄了蜡烛。
“现在可以吃饭了吧？”
陆岸说：“吃吧吃吧。”
薛芒安吃饭一直很优雅，就跟陆岸第一次见她时追到楼顶餐厅天台时那样，慢条斯理。所以陆岸从内心深处一直觉得她是一个家教很好的富家女，就算是现在知道了真实情况后，陆岸的看法还是没有改变。一个人的气质是她与生俱来的魅力，不论她是活在水晶城堡还是住在黑暗小巷，都不会改变。
“你见过我外公了？”薛芒安问。
“嗯，我夜里去了，把他敲醒了，不好意思。”
薛芒安说：“也去过我家了？”
“嗯，没有人。”
薛芒安突然说道：“我爸爸前两天跑到外婆家闹了一场，我当时说了他几句。他一激动，不小心就把我手机摔了，他最反感我帮着其他人。这回把外婆气得住进医院，他估计也上哪里去躲起来了吧。”
陆岸的筷子停了一下：“我今天早上遇上卖馄饨的钱阿姨了，她跟我讲了不少你的事情。”
薛芒安点头：“我猜到了。”
陆岸一惊：“为什么？”
“今天你看我的第一眼，眼神就跟以前不一样。多了一丝恻隐和难以言说的情愫。”
陆岸连忙澄清：“我没有要怜悯你，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特别独立冷静又坚强的人，所以我不会也不需要去怜悯。”
薛芒安点点头。也确实，她的继父虽说跟她没有亲缘关系，不过对她一直很好，在物质和精神上都给予她最大的关照。她自己又那么优秀，相貌学历样样在别人之上。她的确不需要任何人去怜悯。
“你外婆没有大碍吧？”陆岸问。
薛芒安说：“没事，她的身体就这样，住两天就好了。”
“嗯。”陆岸低头吃东西。
突然他的手机响起来，是杨梓霏打来的，陆岸接了，嘴里嚼着东西，口齿不清：“喂？”
“喂，乱哥？”那头传来杨梓霏的声音，“你在哪里呢？事情办好没有啊？”
“我在扬州呢。”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岸看了眼薛芒安：“今天，或者明天吧。”
杨梓霏嘟囔：“那你就把我晾在你家喽？”
“让我妈带着你玩呗。”
“你是不是又跑去泡妞了？”杨梓霏磨牙。
陆岸乐了：“不是，妹妹，你管我呢？”
薛芒安也眼皮一抬，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
杨梓霏“啊啊”抓狂：“我好歹还在呢！白给你送那么多特产啦？那么重，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乱哥！你不能这么背信弃义！”
陆岸不知道怎么想的，故意把手机拿开了些，调大音量，说：“对啊，我就是在跟女孩子吃饭呢。”
杨梓霏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我要怂恿二踢脚去你床上撒尿！我还要跟你妈妈告状，让她好好管管你。”
“我妈又不是不知道我什么样子，好了不跟你说了，你要是待腻了就早点回青岛。”
说完就挂了电话。
薛芒安说：“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陆岸哼唱：“是否每一位你身边的女子，最后都成为你的妹妹。她的心碎，我的心碎……怎么，你吃醋了？”
薛芒安说：“你不是说你从来不带女生回家的么？怎么，这个好妹妹就可以带回家？”
被她这么一说陆岸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解释说：“不是我带的，她自己跑过去的。”
“哦？”薛芒安半信半疑。
陆岸笑：“干嘛？跟抓奸一样，你怎么这么在意我的事，嗯？”
“你吃完饭就回去吧，把人晾在那里不好。”
陆岸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不是，妹妹，我昨天一晚上没怎么睡，你就忍心这么赶我走？你也不怕我半路打瞌睡再给撞了。”
薛芒安依旧嘴硬：“谁让你一晚不睡的，我能出什么事情，这么大的人了。”
陆岸骂：“小没良心。”
他原先就在犹豫今天要不要走了，不过薛芒安赶了他他反而铁了心不走了，说什么也要在这里住一晚。
薛芒安点的都是些扬州的特色菜，狮子头文思豆腐羹和扬州炒饭这些，看来还是认真在招待陆岸的。
吃完饭后陆岸就开车去了瘦西湖，拉着薛芒安非要跟她泛舟，薛芒安从小在瘦西湖跟前长大，对这里的景色早就看厌了。她百无聊赖地托腮看着远处的水面，在阳光的折射下金光粼粼，望着那一亭一景出神。
陆岸看着她：“你之前说过你最喜欢的就是扬州。”
“嗯。”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是说过了吗？”
陆岸说：“我没其它的意思，就是今天听了钱阿姨的那些话，我觉得你不应该喜欢扬州才对。”
“狗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不论我在扬州有多不开心的过往，我都是扬州人。”
“你毕业会回扬州吗？为了你外公外婆还有你爸爸。”
薛芒安轻轻摇头：“不知道，不过我回扬州从来不是为了任何人，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你要是真的为了你自己，你就应该待在杭州，或者是湖州。哪里都比你待在扬州好。”
薛芒安把视线拉回来，落在他身上：“我所谓的为了我自己，是我觉得这样做我会心安。我不想看着我外公外婆生病了都没人知道，也不想我爸爸烂在家里。因为一想到这些我就会难受，我留在扬州照看他们，不过就是为了让自己心里舒服一些。”
“你可以给他们找个保姆。”
“找过，我爸爸的脾气，谁都不能长期相处，保姆辞职了。我外公外婆吧，毕竟年纪大了，为人有些酸，也不是很好伺候。我不在时，只有钟点工阿姨会过来收拾收拾做做饭。他们要是看不惯哪个阿姨了，我还能随时给他们换。”
薛芒安说得很轻，但是陆岸知道这后面藏着无数的辛酸和无奈。她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陆岸之前就知道，不过这次算是又真切感受到了一把。她总爱把话说得凉薄，然后把内心里真实的想法隐藏。这大概跟她小时候的处境也有关联，她从小就学会了隐藏自己，保护自己，就像钱阿姨说的，她现在连哭都不会哭了。
夏日的午后是慵懒的，毕竟太阳还毒，所以湖上的船只稀少。偶尔有风丝刮过来，都带着燥热和蝉鸣。
陆岸跟薛芒安聊家常，聊他这一个月的实习，聊着聊着提起了肖尧：“我哥哥带回家的一个朋友，跟你挺像的，你们应该处得来。不过他不爱说话，你也是非得要人撩拨着才肯说话的性格，你们两个要是遇上了，估计别人还以为是两个哑巴。”
薛芒安说：“挺好的，清净。”
陆岸把脸凑过去：“你是在说我聒噪吗？”
“你不聒噪吗？比蝉鸣都烦人。”
陆岸笑了：“我发现你的话都只能反过来听。对了，上次跟你说的去草原玩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不去。”
“哦——”陆岸拉长尾音，“反过来听就是要去咯？”
薛芒安说：“你非拉着我做什么？你的好妹妹那么多，叫在你家里的那位跟你一起去不就好了？”
陆岸故意说：“你要是想我带着她我就带着她，正好给你做个伴。”
“我走不开，外婆要人照顾。”
“是吗？明明你自己说的她是老毛病，过两天就能出院了，而且不是有护工吗？要不我开车回去问问她老人家？”
薛芒安说：“你的朋友我又不认识，跟着去干什么？”
“谁说你不认识，顾承你不认识吗？季昭明你不认识吗？我喊他们一起去不就行了，开我哥的林肯领航员去，能坐七个人呢。”
“再说吧。”薛芒安还是这句话。
不过陆岸早就摸透她了，她说这句话就是妥协了，到时候只要霸王硬上弓，上门把人一扛往车里一塞就行了。陆岸突然发现其实他很薛芒安真的还挺配的，一个嘴硬，一个不要脸。多登对啊。
陆岸伸手撩水玩：“你爸爸前两天为什么去闹？”
薛芒安淡淡说：“他从来不需要理由，估计是听人说我外公外婆经常去小超市免费拿些大米菜油什么的，生气了吧。”
“他对你好吗？你小的时候。”
“挺好的，他虽然动手打过我妈妈我奶奶，但是没动手打过我，他一般不会骂我，不过他的脾气就那样，真急了也骂。我小的时候，有一次放学走丢了，他找了我一个晚上，不吃不睡，跟你昨天一样。所以我不能放弃他。”
陆岸说：“你是不是宁愿他对你不好，这样你就能狠心离开这里了。”
“是啊，”薛芒安意味不明地看他，“我多希望他对我不好。”
她的话里有话，这个他既是说她爸爸，又何尝不是说陆岸呢。

第16章 悸动

陆岸问：“那你有没有试过跟他谈谈？”
“你能想到的一切方法，我这二十几年里必然也能想到，没有用的。他在三十岁多岁时，我爷爷去世了。他就觉得天塌下来了，家里所有的担子都落到他身上了。他承受不住，就先把自己逼疯了。
薛芒安轻声说：“从那时候起他就再也没有上过班，只知道在家里争吵来发泄。这么多年他的世界观早就扭曲了，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人可以去否定他，没有人可以去忤逆他。他觉得我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我也是他唯一的骄傲和最后的尊严了。所以每当我试图去跟他说道理，或是站在他的对立面，他就受不了。他不会觉得自己错了，他只会觉得我变了。”
她像是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语气里都是漠然：“当初我要是帮我妈妈说了一句话，他就会暴跳如雷。他说我不懂事，被我妈妈的金钱收买了。他说我让他寒心，说我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却不知好歹，他二十年不工作，就是为了含辛茹苦栽培我，我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天晚上，赵志成说完就要走，薛芒安不知道大晚上的他能去哪里，怕他出事，就抱着他的胳膊哭着求他。他还是甩开了薛芒安，那一刻薛芒安就知道，她赢不了他的，因为一想到他会出事她就受不了，就像当年他们离婚时她怕他把自己逼死一样。
陆岸静静地听着，这是薛芒安第一次主动说自己的事情。不过她的眼睛始终看着远处的湖水，陆岸不知道她是在说给他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顾承说薛芒安是一个神秘的人，她从来不会说自己的事情，但是现在却跟陆岸说起了。
不知为何，陆岸忽然觉得心间悸动。
“那天晚上他在公园睡了一宿，就缩在长椅上，这样躺了一个晚上。后来每次他没有办法面对我时他都会躲起来，因为他不会动手打我，他也不能原谅我。”
陆岸叹息：“其实他还是爱你的。”
“是啊，我也这样跟自己说。但其实归根结底，他爱的只有他自己。”薛芒安摇了摇头，“他不会在乎我的感受，不会在乎我是不是难过。他只要我永远乖巧和出色，因为我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作品。他逢人就吹嘘他的教育经，讲他为了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他不能接受我忤逆他，是因为他不甘心自己唯一的作品都毁了。”
薛芒安的思绪似乎飘远了：“他争吵二十年，从来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因为他觉得他是完美的，他不会错，更不会愧疚。我唯一一次见他流泪，就是在我第一次忤逆他时，他的眼眶湿了。”
“不过他嘴里喃喃的却是，如果我都变成这个样子了，那他的教育是多失败啊，他这一生过得是多无用啊。
“他从来都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更不敢去面对，其实他不是什么都不明白，他只是不能接受，所以把自己给麻痹了。他不会为了我而难过，他只会为了自己难过。”
陆岸心底翕动，有一股隐隐的冲动想去抱抱薛芒安，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宽慰她，他也知道他根本不需要说什么。薛芒安告诉他这些，根本不是来寻求他的安慰的。像薛芒安这样把自己包裹在蚕茧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愿意跟他说这些，就表明她已经慢慢愿意接受他了不是吗？
可是他却突然害怕了，他不敢去拥抱她，因为他知道薛芒安是一个严谨的人，一旦把心给出去就不会往回收了，他承受不住。要是换做别的女生他也许早就一把搂上去哄了，但是薛芒安不一样。
薛芒安是不可以亵玩和辜负的，因为就像钱阿姨说的，她是个好孩子。
陆岸清清思绪：“那你爸爸现在在哪里，又去公园了吗？”
“没有，估计又去他大舅那里了，他就攀附这一个亲戚。等我手机能用了就打个电话给他。”
提起手机，薛芒安这才把之前摔坏了的手机拿了出来：“刚刚忘了，应该送去修的。”
“别修了，先用我送的吧，给你妹妹打个电话吧，她挺担心的。”
薛芒安听了这句话，才把手机卡卸下来，装进了新机里。一开机，连上信号后，就看见了上百个未接电话，有薛芙安的，有姜雨安的也有她爸爸妈妈的，还有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得最多 。
“那是我打的，”陆岸说，“你顺便存一下我的号码。”
薛芒安给薛芙安拨了电话，解释了一下情况，让她不要担心。
“你跟你妹妹关系还挺好的。”
“嗯，她比较粘我。虽然我在杭州住的时间不算长，但是我妈妈从小看芙安看得就紧，只有我在的时候能陪着她玩一会儿。”
“你妈妈对你们挺严格的。”
“她要面子，前半生过得不像样子，所以后半生必须光鲜亮丽。她自己要优秀，她的女儿也必须优秀。”
陆岸望着她，浅声说：“真难为你没长歪，如她所愿，特别优秀。”
薛芒安的父亲自私、怯懦、暴戾，她的母亲虚荣、严厉、势利，但是她却理智且坚毅。陆岸突然间觉得庆幸，幸好她没长成一个坏孩子，也没变成一个唯唯诺诺的人，身在泥潭里，却仰望星空，说的就是薛芒安吧。
她从来不去控诉，不去埋怨，只是默默无言地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她不会去放大自己的不幸，也不会去粉饰自己的遭遇，只是泰然自若，尊崇自己的内心，只为自己而活。
要说以前陆岸只是被她的样貌气质所吸引，那此时此刻，在这艘摇晃着的小船上，他却看见了一个更深层次的薛芒安。
以前的那个薛芒安哪怕再高冷，他都可以去撩拨和戏弄，可是现在的薛芒安，就坐在他面前，他却觉得离着有百丈远。就像那一池的荷花，不蔓不枝，亭亭净植。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产生过这样的感觉，所以这样感觉对于他而言是陌生的，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他只知道他现在既想去触碰她，又不愿意去触碰她，他那么潇洒果断的一个人，怎么变得这么犹豫纠结起来了。
真是奇怪啊。
船靠了岸，陆岸有些头晕，不知道是因为昨天没休息好还是船摇的。
薛芒安说：“我带你去酒店，你去睡会儿吧。”
“我没带身份证，开不了房间。”
薛芒安也没带，无奈，只得把陆岸带回了家。赵志成还没有回来，薛芒安给他打了个电话，他说在淮安，在他大舅那里。让薛芒安自己照顾好自己，语气也软和下来了，应该是冷静过了。
“你睡我爸爸床吧。”薛芒安说着却发现赵志成走的时候，估计就知道要有几天不回来了，就趁手把床垫给拆了。他这个床垫坏了好久了，一直说要换来着，可能想着回来再给换上新的吧。
陆岸在门口站了良久：“……我睡床板也可以。”
薛芒安斜了他一眼，照陆岸之前的做法，这会儿早该钻进她的被窝里耍赖不起来了，这会儿客气起来，薛芒安倒是不大习惯了。
不过薛芒安这个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她哪里能让陆岸真的去睡床板，就把他赶到自己房间里去睡了。
薛芒安的房间应该是翻新重装过，一张白色的大床，和黑白色的衣柜，满满的禁欲风。
“你睡会儿吧，晚上我叫你吃饭。”
陆岸困得不行，也就不客气了，爬上薛芒安的床就躺平了，这次可真的是她的被窝了。上头的味道跟她身上的一样，陆岸迷迷糊糊间就睡死了过去。
等他再醒过来时，屋里已经黑了，四周很寂静，只有墙上的钟发出“滴答”的声响。薛芒安没来叫他，不过他已经闻见香味从门缝里传进来了，她竟然还会做饭。
陆岸翻身下床，拧开门把手，香味更加浓郁了。客厅的灯亮着，薛芒安围着围裙在厨房忙碌。
还挺贤惠。
陆岸不自觉间嘴角微微上扬。
他拉开厨房的移门走进去：“做的什么啊，这么香。”
薛芒安见他进来了，说：“醒了？”
“嗯，我看看，红烧肉啊，不错不错，知道我馋这个？”
薛芒安拿着铲子，推他：“出去出去，里头全是油烟。”
陆岸没管住自己的嘴：“怎么，关心我，怕危害我的健康啊？”
“滚。”
薛芒安把他推了出去，却也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
陆岸坐在桌子边敲碗等饭吃，顺带打量着这间房子。这屋子有些年代了，大概一百平方，但是地理位置不错，离着瘦西湖景区不远。薛芒安应该多少是有些洁癖，把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看起来不像是经常住人的样子。
没过多久薛芒安把晚饭端了出来，看了一眼陆岸：“敲什么敲，自己盛饭去。”
陆岸麻利起身，给两个人装好饭，嗅了几下，夸道：“闻起来不错嘛，我尝尝。”说着夹了一块肉扔进嘴里，口味也不错，软烂适中。
他给薛芒安比了个大拇指：“厉害。你们家都是你做饭？”
“不是，平常有钟点工来做。钟点工放假的话就让我爸爸自己做，但是他做饭不好吃，顶多能填个肚子。”
“那你做饭是跟谁学的？”
“我爸爸，”薛芒安怕他搞混乱，就补充说，“我继父。他以前经常在外面跑生意，又吃不惯当地菜就自己做。”
“那就是浙江菜系了？”
“没什么特定的菜系，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一般我做的还是偏淮扬菜一点，毕竟从小吃惯了。”
“我们那一片的吃本帮菜，苏帮菜的多，但是我嫌它太甜，上次在无锡吃的那个小笼包差点没给我甜死。不过你做的我就挺喜欢吃的，我看我是长了一个淮扬胃。”
吃人家的嘴自然要甜一些，陆岸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他接着念叨：“还有成都重庆那些地方，我待一两天还好，上次待了一周，差点直接进医院了。太辣了，好吃是好吃，但是我的淮扬胃可受不了。”
薛芒安问：“你们家谁做饭？”
“我妈，她做饭也偏甜，但是其实挺好吃的。以后有机会让你们切磋切磋交流交流，融合个苏扬菜出来。”
说起孙芊芊也不知道她跟杨梓霏在家怎么样了，他就怕杨梓霏把孙芊芊给收买了，然后两个人串通起来对付他。
杨梓霏人活泼鬼主意最多，肯定讨孙芊芊喜欢。他要是真的喜欢杨梓霏，把她带回家做媳妇儿，那这老陆家估计就再也没他陆岸好日子过了。杨梓霏肯定天天要教唆孙芊芊来管着陆岸，夜店不能去，妹妹不能泡。陆岸不由得缩了缩脖子，那这还能算人过的日子吗？
幸好他不喜欢杨梓霏。
那要是换成薛芒安呢，她跟孙芊芊能处得来吗？依照她对她爸爸和外婆的态度来看，薛芒安是个挺孝顺的人。那应该对孙芊芊也会很不错，虽然嘴巴不甜，但是孙芊芊又不是傻子，肯定能感受的出来。
而且孙芊芊应该也会喜欢薛芒安，她大气理性，家境也不错，虽然是继父，但是跟陆军河一样，都是个大老板，也算是门当户对。
陆岸一敲自己的脑袋，怎么想到这个上去了。按薛芒安的性格，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嫁给一个渣男的。她从小长在一个动荡不安的家庭，所以才会渴望安稳平常地度过余生吧。
陆岸突然有些能够理解她了。
吃完饭后薛芒安去了趟医院，原本打算今天晚上还在医院里睡的，但是外婆知道陆岸还在她家时，说什么都不让她陪夜了。让她回来好好招待客人，这多年了才有一个朋友上门，别让人家觉得被怠慢了。
于是薛芒安只能回家，陆岸正在她的床上打游戏呢，估计是输了，扯着个嗓子骂人。一局打完了才看见薛芒安：“你怎么又回来了，我看你把东西都带走了，以为你今天晚上不回来睡呢。”
“你以为我想回来？”薛芒安冷哼，“实在不行我出去开个房间睡一晚。”
说着要去翻身份证，但是手腕被陆岸一把握住了：“别，哪有鸠占鹊巢，客人把主人赶去睡宾馆的道理……我看你的床也挺大的，比那天的帐篷大多了。你看，反正我们连帐篷都一起睡过了，今天也将就一晚呗……但要是你不愿意，我可以睡沙发，我看你们家的沙发也挺软的。”
薛芒安眯着眼睛看他，良久才说：“你怎么突然变得像个良民起来了？”
陆岸摸摸鼻子：“我一直是个良民。”

第17章 芒芒宝贝

薛芒安说：“你在莫干山时的流氓劲儿呢？怎么，才一个多月就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
要是换做当时的陆岸，哪里会迂回废话这么多，早就把门一锁，然后把薛芒安扛着扔床上去了。还得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装作要占她便宜的样子。
陆岸翻白眼：“我这好不容易绅士绅士，你怎么还不乐意呢。非得逼我动粗不成？”
然后他在床上拍了两下：“今天晚上就跟哥哥睡，把哥哥伺候好了，明天给你小费。”
薛芒安笑骂：“滚。”
陆岸颠簸了两天了，都还没洗过澡，也没有衣服换。薛芒安就找了件赵志成的衣服给他：“新的，你将就一下。”
陆岸接过来，进了浴室，洗完澡后拿浴巾擦着身子。突然在窗台上看见了一抹黄色，眼熟的很，这不是嗯嗯嘛。
果然还是没舍得丢啊。
陆岸在嗯嗯的头上弹了一下：“儿子，想爸爸没？”
嗯嗯被他弹得差点没站稳，小眼睛溜圆。
陆岸哈哈笑：“你每天在这里，是不是偷看过你妈妈洗澡？身材好不好，嗯？”
小黄鸭一脸正色，根本没理它的龌龊老爹。
陆岸又笑着在它脑袋上揉了揉。嗯嗯还在，那是不是说明在薛芒安的心里，他也还在。
陆岸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好了起来。甚至眼睛一骨碌，又冒出了坏心思。
他吊着嗓子喊：“芒芒！”
没过多久门就被砸了一下，薛芒安低声警告他：“你再叫一次试试。”
“有没有内裤换？”
“没有，你忍忍，再穿一天吧。”
“我刚刚洗澡的时候不小心弄湿了，不能穿了。”
“那我找找看我爸的，拿个新的给你。”
“哎，等等，”陆岸喊住她，“叔叔多高多重？他的尺码跟我肯定不一样。”
薛芒安还真不知道这个，不过赵志成个子不高，陆岸怎么看都得在184左右的样子。
“那你光着吧。”
陆岸扒着门跟她说：“挂空挡？不好吧，男女授受不亲的。要不你把你的借我穿……”
薛芒安狠狠踹了一脚门。
“开玩笑开玩笑的，”陆岸连忙认输，“那麻烦你替我跑一趟超市呗，你们家小超市里有吗？”
“没。”薛芒安也没办法，她总不能真的让陆岸光着在家里跑吧，只得去楼下大超市跑一趟。
陆岸还特意跟她强调：“我是XXXXXXL号！”
“有那多X的码子吗？”
“我不管，反正你挑最大号的买。”陆岸喊，“我大！！”
然后薛芒安果真给他买了最大号的，估计是给二百斤的胖子穿的。就在陆岸蹲那儿跟嗯嗯聊到它最近学习情况时，薛芒安敲门：“伸手出来拿。”
陆岸把内裤接进来：“人家有没有拿很暧昧的眼光来看你？”
薛芒安面不改色心不跳：“我说是给一个超级大肥猪叔叔买的，人家售货员特意给你挑的这一款。”
陆岸比划了两下，简直有他腰的两个大。但是硬着头皮也得说：“嗯，正好，不勒。”
他穿完衣服出来，薛芒安又拿了条空调被出来放在床上跟他说：“我睡里面，你睡外侧，一人一半，谁都不许过界。”
陆岸耸肩：“我睡觉可老实了，倒是你，上次睡觉就喜欢往我身上抱。”
薛芒安看他：“我舍友经常问我，是怎么做到睡觉躺平一动不动的。到底是谁喜欢往别人身上抱？”
“也许这个技能只有当你跟我在一起睡的时候才能开启吧。”陆岸胡扯。
薛芒安懒得搭理他，洗完澡后特意把之前睡觉的睡裙换成了睡衣。把头发盘成一个丸子，坐在床上沉思。
陆岸戳戳她：“想什么呢？”
“发呆。”
“别发呆了，跟我打游戏吧。你玩王者么，或者吃鸡也行。”
“不打。”
陆岸说：“那我们干什么？追剧？”
“不追。”
“看综艺？”
“不看。”
陆岸：“……你是不是想不不了。”
薛芒安说：“你还留着？”
“那当然啊，好几次被二踢脚叼跑了，我都从它狗嘴里救出来了。现在在我房间的浴室里呢，你不是说把嗯嗯丢了么，不是也收的好好的？”
薛芒安嘴硬：“那不是嗯嗯，就一只普通橡皮鸭子。”
“别想蒙我，我们父子连心，我刚刚跟它聊了半天呢。那我们照片你是不是也留着？”
“丢了。”
陆岸跳起来就要去找，被薛芒安拉住了：“能不能有点客人的样子，上来就要翻主人东西。”
“心虚了是不是？”
薛芒安把他的胳膊甩开：“刚刚说你像个良民是我眼瞎了。”
陆岸躺回去，笑：“你呀，真难伺候，对你客气一点也不行，不客气也不行。难怪你母胎单身二十一年哦。”
薛芒安突然问起来：“那你呢，交过几个女朋友。”
陆岸伸出手来掰：“一个、两个、三个……九个、十个，手指不够了，借你的用一用？”
薛芒安拿眼刀甩他。
陆岸失笑：“骗你的，没那么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界定正经的女朋友，反正我就是再正经，也没有一个能相处超过半年的。现在回过头去想想，也没有谁是特别值得我留恋的，大家在一起不就图个开心么。”
“为什么？”薛芒安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谁是值得留恋的？是你其实压根就没有真正喜欢她们，还是你的性格就是这样，永远也不能钟情于一个人？”
陆岸把双臂枕在脑袋后头：“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可能二者皆有吧。”
“那你打算一辈子都这样吗？”
“不好说，要是突然有一天遇上个特别喜欢的，也就心甘情愿地成家立业了呢？虽然这个可能性也不大。”
“然后呢，”薛芒安凉凉说，“结了婚后你能永远喜欢她吗？”
陆岸没把话说死，他只是说：“我没遇上过这样的人，也没结过婚，所以不知道我到时候会怎么样。不过我向来做事磊落，要是真的不喜欢她了，出轨了，我老婆肯定不会被蒙在鼓里。我会尊重她的选择，接受或是离婚，我都可以。”
“要是你们有孩子了呢？”
陆岸突然不说话了，她知道薛芒安是想到自己了。不管她爸爸是什么样，她妈妈都是婚内出轨，拆了自己的家庭，也破坏了别人的家庭。
现在任芝华活得光鲜亮丽，衣食无忧，只要不回扬州，她就永远是富绰的薛太太，是颇有才华的室内设计师。只有薛芒安还活在曾经的阴影下，虽然她不说，但是这不代表她没受过伤害。
陆岸沉沉叹息：“我没想过那么远。”
薛芒安却只是说：“如果你没把这些想明白，就不要结婚，你可以玩一辈子。”
“嗯，其实我以前连结婚这两个字都没想起过，不过却想了点未来的婆媳关系，可能是我成熟了吧。”
“婆媳？”薛芒安敏锐，“是因为在你家的那个妹妹？”
“？”陆岸冤枉。
然后“噗”的一声乐了：“芒芒宝贝啊，你是不是吃醋哦？老盯着人家不放。”
“滚，谁是芒芒宝贝。”
陆岸笑得不行：“她就是我一个学妹，我连撩都没撩过，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太能闹腾了，我可吃不消，连二踢脚都能被她累趴下。”
薛芒安听了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会想到那个妹妹，她平常不是这样的。平日里她见过人根本不会往脑子里过，就连高中同学都忘得七七八八了，只有一点零星的印象。她就是一个挺冷漠的人，跟自己无关的事情和人，没有必要在意太多。但是陆岸说完这些后，她却心口陡然一松，像是舒了一口气，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舒了一口气。
两个人今天晚上睡得挺早的，前两天都累着了，好不容易可以没有什么烦心事，好好睡一晚。薛芒安和陆岸达成协议，一人睡一头。前半夜相安无事，直到后半夜，薛芒安觉得喘不过气，给憋醒了。
醒来只觉得胸口很重，再一看，陆岸的腿整个儿压她身上了。
她低声喊：“陆岸。”
没有回应，陆大爷睡得正香呢。
薛芒安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的腿搬开，真的是，睡觉一点都不老实。
才搬开没多久，陆岸砸吧了几下嘴，一翻身，又架上去了。
薛芒安躺平了，深深叹了口气。
然后酝酿了一下，气沉丹田，用上平生最大的嗓门：“陆岸！！”
陆岸一惊，醒了，慌慌张张的：“怎……怎么了！”
“腿！拿开！”
陆岸这才发觉自己跷到人家身上去了，连忙撤了回来。
“看出来了吧，到底是谁睡觉不老实？”
陆岸讪笑：“不好意思，平常不这样。”
薛芒安问：“那是什么？特意为了压死我开发的新功能？”
“那不是因为你非要睡在那一头么？不然最多压在你腿上。”
薛芒安调了个头，跟陆岸并肩躺好：“安稳点，别乱动，让我睡会儿。”
然后一闭眼就睡着了，她这两天陪在医院里太累了。
可是没睡着多久，那股窒息感又翻涌出来了。薛芒安睁开眼睛，陆岸跟个树袋熊一样扒了过来，一只胳膊压在她身上，腿放在她腿上，脸埋在她颈侧，头发毛茸茸的，蹭着她的下巴。
薛芒安立刻头皮发麻，炸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把陆岸整个人翻了过去，然后自己一跃而起，在他后背上还蹬了几脚。陆岸让她折腾醒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薛芒安一枕头抡在下颚骨上。
陆岸捂着脸，也懵逼了：“不是，好好的打我干什么？”
薛芒安咬紧牙关，抬脚就踹在陆岸的腰上。
“哎，这里不能踹，男人的腰很重要。”
陆岸边说边躲。
薛芒安大口喘息着，把被子一抱：“死流氓，不要脸。”
然后就往床下爬。
“哎，哎，妹妹妹妹！压着我的腿了，慢点慢点。”
薛芒安踩着陆岸下了床。甩头就要走。
陆岸哪里能放她走，一把扼住她的手腕：“我靠？打完就跑，什么毛病？我怎么就不要脸了，我不是睡得好好的吗？”
“你睡得好好的？”薛芒安低眼看他，“你明明是趁机占便宜。”
“我怎么了啊！”陆岸真的冤。
“正常人睡觉谁会这么抱人？你是平常抱各种妹妹抱习惯了，还是在这里跟我耍流氓呢？”
陆岸也愣了：“我抱你了？抱就抱呗，多大点事儿啊。我拉过你，扛过你，睡过……一起睡过，抱一下怎么了？”
薛芒安脸色一沉：“那在帐篷里睡的时候你怎么好好的？”
“可能是帐篷太小，施展不开吧。”
薛芒安不理他，把被子抱好，去客厅的沙发上了。
陆岸躺回去，叹息。
他的确是故意的，他想看看薛芒安的反应。要是薛芒安默许了，那就说明他在她心里还有点分量，但谁他妈想薛芒安跟炮仗的，整个一贞洁的烈士。
难啊。
实话说他现在也很纠结，到底还要不要撩了。撩的话，他觉得糟践了薛芒安，不撩的话，他自己心里又痒痒。
他什么时候为这种破事纠结过啊。薛芒安也算是开了先例，让他这种无良渣男都开始讲仁义了。
他思来想去睡不着，给季昭明打了个电话，季昭明在梦里被吵醒，骂骂咧咧：“干屁呢？”
“大明子，问你个问题。”
“有屁快放。”
“你说这薛芒安我是撩还是不撩了？”
季昭明却一下子精神了，之前他和顾承打赌，本来以为自己铁定输了，得穿女装，正跟顾承耗着缓期执行呢。
“撩啊，为什么不撩？你不是挺喜欢人家的吗？”
“可是人家不喜欢我啊，我就抱了一下，她就给我来了套自由搏击，还踩了我两脚。”陆岸揉了揉腿，“也得亏是她轻，不然我就得去医院cos木乃伊了。”
季昭明乐了：“不是，乱哥，你作为渣男的尊严和战斗力呢？你被娘们儿打得还少吗？会怕她？”
“我也不是怕她……我只是觉得吧，她人还挺好的，不是个爱玩的人，我这不是怕耽误人家吗？”
季昭明笑得都出鸭子声了：“你他妈是谁啊，你把陆岸给我叫出来。他那么不要脸的玩意儿，还担心起耽误人家女孩的事情来了。你管球她呢，你开心了不就好了。”
陆岸沉思片刻，觉得季昭明说的有道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操那份心做什么？自己开心了比什么都重要，这么唧唧歪歪不是他陆岸的风格。
于是他把难得苏醒一次的良心又拍晕过去了。
“行，谢了兄弟，我现在就去沙发上把人办了。”

第18章 睡觉吧，别闹

季昭明惊讶：“我操？你这大晚上的怎么跟她在一起呢？”
陆岸说：“说来话长，我在她家呢，见了面再聊。我打算过几天去趟草原，一起啊？”
“行啊，我闲着也是闲着。”
陆岸挂了电话，跳下床，走到客厅里，薛芒安正蜷在沙发上呢。
陆岸蹲下来拍了拍她：“上床睡，我保证不动手动脚了。”
薛芒安把被子抱紧了：“所以你承认刚刚是故意的了？”
陆岸哑声笑：“你可太小气了，我不就抱了一下嘛，至于么。行了，我道歉，上床去吧，在这儿缩着多难受。”
“不去，熬一熬，天就亮了。”
陆岸才不管她，直接连人带被打横抱起来。薛芒安惊呼一声，就在他怀里扑腾。但是陆岸哪里能每次都让着她，硬是把人抱到房间，扔回床上：“睡觉吧，别闹。”
薛芒安气得差点眼睛一翻就晕厥过去了。但是很快就深呼吸调整好心态，算了，跟渣男气犯不着，随手就抱也许就是他们的社交礼仪。
盖好被子，睡觉。
之后果真相安无事，两个人都睡到九点半才醒。陆岸打了个哈欠就问有没有早饭吃。
薛芒安记着他昨天晚上的仇呢，才不会给他饭吃，把他扔在家里，自己去医院了。
后来陆岸中午时给她发了条微信说要回去了。
薛芒安的手在键盘上悬了良久，最终咬咬牙，给他发了个“谢谢”。
不论怎么说，陆岸都是连夜开车来找她，还记着她的生日，给她送手机。于情于理，都该说声谢谢。
陆岸回得很快：没事，哥哥疼你。
吃芒果吗撤回了一条消息。
果然还是不该发。
陆岸回到家时，杨梓霏居然还在，正在那里跟孙芊芊烙饼吃呢，沾了一脸的面粉。
“回来了？上哪儿去了？”杨梓霏喊住他。
陆岸挑眉看她：“怎么，我才一天不在家，你就翻身成主人了？”
杨梓霏喂二踢脚吃饼：“我替你儿子问的，对不对啊，脚脚。”
“脚脚？”陆岸一愣，“你这乱叫什么呢，给我儿子都叫臭了。”
二踢脚吃得正欢，甩得到处都是。
“怎么了？不是挺好听的嘛，狗子也喜欢。”
“行了行了，”陆岸摆摆手，不想跟她纠缠，“你什么时候回家去？”
“阿姨留我住的，不信你问阿姨。”
孙芊芊说：“人家难得来一趟，多玩两天再走呗。我正好跟她也投缘，比你好玩多了。”
陆岸问杨梓霏：“你爸妈不要你了吗，来我家跟我抢妈？”
杨梓霏“呸”了一口：“你爸妈才不要你了呢，你到底去哪里了啊？老实交代。”
陆岸往楼梯上爬：“去找漂亮妹妹睡觉了。”
“啊啊啊啊啊！！”杨梓霏在下面歇斯底里。
拎着擀面杖就追到了陆岸门口：“又是哪个漂亮妹妹？”
“你管得着么？反正人家比你好看，腿比你长，腰比你细，胸比你大。”
杨梓霏磨牙：“你肤浅！”
陆岸乐了：“你是第一天认识我么，才知道我肤浅啊？”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是陆桐给他打的。
“喂？怎么了哥。”
“你给我推的那个设计师，我今天见过了。我们聊了几个方案我觉得还不错，挺靠谱的。正好老头子这几天搞什么战友聚会，我打算趁他不在的功夫，先给装了。”
“不是说好了自驾去草原的么，又不去了？”
陆桐说：“草原随时能去，老子的房子就这一套。”
“那你什么时候开工？跟设计师沟通好了么？”
“就这两天给定下来，你小子总算干了件靠谱的事，这个设计师也是有两把刷子。”
从玺栈的装修来看，任芝华的审美的确是不错的。陆岸以为她只擅长中式园林风，没想到也懂工业风。不过按照这个审美，她当初是怎么看上薛芒安爸爸的。
杨梓霏拿擀面杖敲他：“你准备去草原玩？”
“嗯。”
杨梓霏说：“我也要去！带我一起！”
陆岸本来就盘算着再叫两个女生去的，一方面让薛芒安跟一群大老爷们混在一起也不好，另一方陆岸也想逗逗薛芒安，想知道她亲眼看着杨梓霏整天缠着他会给出什么反应来。
“带带带，顺道把你送回家。”
“耶！”杨梓霏跳起来，蹦着就下楼了，嘴里还喊，“阿姨阿姨！乱哥要带我去草原玩啦！”
既然陆桐走不开，陆岸也不可能等着他，再等下去都得开学了。不过他还惦记着那辆领航员呢，得想个办法给它搞过来。
陆桐的房子买在嘉定，算是在昆山和上海市区的中轴线上，两头都方便。嘉定房价比市区便宜不少，所以整了套大的，二百来平。他十八岁高中毕业就出来混了，混到现在也混了不少钱，自己全款交了首付。他肯定就拿这个当婚房了，以后十年二十年的，可能也不会再换一套，所以对装修格外上心。
陆岸开着辆大指挥官去了他的新房子，杨梓霏非要跟着，陆岸就顺手把她捎上了。这辆指挥官买了有几年了，原来是陆军河的，后来开得不多就丢在车库里。陆岸要是跟很多朋友在一块出去玩的话，就把它开上。
这个小区还比较新，地下车库也没完全修好，稀稀散散停了几辆车。陆岸眼睛尖啊，一眼就瞄到了陆桐的领航员，把指挥官跟它并排停好。拔下钥匙下车，上到陆桐家，大门开着，里头聚了几个工人，已经热火朝天的干起来了。
“哟，来了？”陆桐看见他了，“把人家小姑娘也带来了？”
杨梓霏嘴甜：“陆桐哥好。”
“进度怎么样了？”陆岸问。
“开始装些基础的东西了。”
任芝华也在这儿，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裙，手里捧着个本子正到处走走画画。
陆岸凑上去打招呼：“阿姨您好，我们之前见过的，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
任芝华看了他一眼，微笑着问好：“芒安的朋友是吧？小陆就是你推介过来的，我当然记得你。”
任芝华的小陆指的应该是陆桐，陆岸心想 ，那她该叫我什么，小小陆吗？他讪笑：“没想到您对工业风的设计也在行，我堂哥这个人很挑的，却一下子就选中您了，阿姨真的厉害。”
陆桐也过来说：“我跟任总监的想法很合拍，她也给我看了几个方案，我都觉得蛮好的。基础的已经定下来了，还有些软装还得再商定。”
陆岸看了看草图，又是夸了一番。陆岸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嘴里跑火车，从小跟着他爸在酒桌上混多了，圆滑得不得了。一张嘴就能轻松掐中别人的痒痒肉，把人吹捧得飘飘欲仙，力道恰到好处，又不会让人觉得虚伪。任芝华也很受用，心情越来越好，甚至还跟他讲起了自己的构图。
陆桐在那里忙里忙外，屋子里又没有空调，搞得一身汗。陆岸见状，眼睛一骨碌：“哥，我去给你们买点喝的吧，这里头怪闷的，别再给人家搞中暑了。”
“行，再买点冷饮，给我来根冰棍。”
陆岸手心一摊：“车钥匙给我。”
“你没开车来么？”
“开了，给我试试你的领航员，我看看体验感怎么样。”
陆桐正忙着，也就爽快地把钥匙丢给他：“仔细点，别给我磕了撞了。不然你这点棒冰钱可不够赔我。”
陆岸把钥匙揣进兜里，带上杨梓霏就走了。跳进领航员里，陆岸娴熟地拉好安全带，新奇地把手边的东西都摸了摸。
“真宽敞。”杨梓霏在副驾驶坐好，朝后仰去，“我是不是第一个坐你副驾驶的女生？”
陆岸瞟了她一眼：“想什么呢，当然不是。”
杨梓霏气鼓了：“那是第几个？”
陆岸发动车子：“数不清。”
“啊啊啊！你个畜生玩意儿！”杨梓霏骂。
陆岸开车上了大路，不是奔着冷饮店去的，而是到处兜风。要说这好车就是好车，比指挥官开起来爽多了。直到陆桐打电话催他，他才买了一大兜子冷饮回来。杨梓霏咬着一根巧克力雪糕，吃出了一圈黑胡子。两个人在楼下等电梯，突然看见了肖尧。
陆岸跟他打招呼：“肖哥。”
肖尧也认出了他，点点头：“你好。”
“你来看我哥装修？”陆岸问他。
“嗯，正好我有时间，陆桐就让我来看看。”
陆岸把袋子打开，拎到他跟前：“吃冰棍么？”
“不用，谢谢。”肖尧拒绝了。
“天这么热，吃一点呗，水喝么，别客气。”
肖尧依旧是婉拒：“我不太吃凉的东西。”
陆岸心想，你个大老爷们，还怕痛经不成？不过肖尧不愿意他也就不强求了。进了陆桐家门，陆桐说：“哎哟，这么巧啊，你俩遇上了？”
“嗯，等电梯时遇见的。哥，你尝尝这个，梦龙新出的口味，特别好吃。”陆岸一边往陆桐嘴里塞冰棍，一边把车钥匙揣进他的裤子口袋里，“钥匙给你放进去了。”
陆桐被他塞得一嘴奶油汁：“你想给我冰死啊。”说着自己拿了过来。
陆岸把冷饮给大家分了，任芝华也不爱吃这些，她随身带着保温杯，大夏天的还喝着热水。这会儿正在跟肖尧聊天，她似乎对肖尧还挺感兴趣的，这也不奇怪。肖尧从长相到性格都是讨长辈喜欢的那种，虽然有时跟个冰碴似的，但是任芝华跟薛芒安处了这么多年，应付这种高冷范简直是如鱼得水。
“小肖是学医的？我原本也想让我大女儿学医来着，后来又觉得她更适合读法律。我现在打算让我家小女儿学医。你是在哪个学校？”
肖尧说：“复旦。”
任芝华欣然点头：“那挺不错的，是上海人？”
“是。”
“我也想小女儿去读复旦医学院，只可惜她这个成绩，现在还欠缺一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跟我加个微信，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你也给她介绍一些你的心得。她不太乐意学医，说是喜欢什么汉语言文学，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陆岸听了，插了句话：“汉语言也挺好的，学什么不重要，她喜欢就好。”
肖尧却说：“汉语言偏文科，如果她之后想学理科的话，选择汉语言确实没必要。学医其实挺好的，就是有点苦，做好心理准备就好。”
任芝华点头，很明显是在赞同肖尧的观点。陆岸默默在心里耸了个肩，薛芙安啊，哥哥只能帮你这一句了，你自求多福吧。
陆岸待了一会儿就要走了，毕竟他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趁着陆桐还没发现，拉着杨梓霏赶紧溜了。下到车库时，打开领航员的门就钻了进去。杨梓霏呆了：“什么情况？”
“快点上车，别被陆桐抓到了。”
原来他刚刚往陆桐口袋里放的是指挥官的车钥匙，一招狸猫换太子，把领航员搞到手了。开到半路，陆桐一通急电打来，张嘴就骂：“陆岸我操|你妈！给老子把车换回来！”
陆岸笑呵呵：“借我几天，我开出去玩一圈就还给你。”
“滚！我自己都没开几天呢，你小子倒是先享受起来了。”
“反正你这些日子都在忙装修，又不怎么出去，我不是留了辆车给你么。正好可以装装家具什么的，随便你糟蹋。”
陆桐在那头气得骂他祖宗十八代。
“别骂了，敢情你不是老陆家人啊？小心太太太爷爷还魂来抽你。”
陆桐磨牙：“我今天晚上就去你家，不把你的鱼全腌了我是你孙子。”
陆岸才不怕他，威胁说：“你擅自装修这事我大伯还不晓得吧，要不要我跟他说说？”
“去你妈的陆岸，学会恐吓我了？”
“行了，哥，咱们休战。你借我玩几天，我帮你瞒着老爷子，等他回来发现后再帮你劝劝他。你也知道你家老子的脾气，不劝着几句，说不定能当场厥过去。我说话他最爱听，我替你哄一哄就搞定了。”
陆桐搓了半天后槽牙，想了想，同意了。
陆岸大获全胜，高高兴兴开着车就去了季昭明家。季昭明在打游戏呢，看见他来乐得不行：“我在家都要发霉了。”
“走啊，去自驾游。我把我哥的林肯领航员搞来了，出去兜一圈。”
于是季昭明当即收拾行李，刚要往副驾驶坐就被杨梓霏拦住了：“这是我的位置。”
季昭明笑了，问陆岸：“新马子？挺横啊。”
“学妹。”陆岸说。
季昭明跟杨梓霏说：“只要有我在，他的副驾驶就是我的。”
“凭什么啊？我偏要坐。”
季昭明跟她掰扯起来：“你又不是他马子，非要坐副驾驶干什么。坐在后面不好吗，多宽敞啊。”
杨梓霏梗着个脖子：“现在不是，以后迟早会是。”

第19章 副驾驶

季昭明乐了：“你是第一天认识他吗？他要是看上哪个女的，还能等到明天？他要是喜欢你早就泡你了，还会介绍说你是学妹？”
杨梓霏犟嘴：“你懂个屁，我是特殊的呗。”
季昭明笑了一通，一屁股在副驾驶坐实了，他自来是没有绅士风度的。陆岸就看着，也不帮腔。杨梓霏在那里干跳脚，最后无奈爬到了后面坐下。
“要叫上顾承吗？”季昭明问。
“叫啊，给他打电话。”
季昭明给顾承拨了过去，打了几个都没人接。季昭明笑得花枝乱颤：“不知道又在谁的床上呢。”
陆岸也跟着笑：“继续给他打。”
终于又拨了几个后打通了，顾承劈头盖脸给他骂了一顿，声音还带喘。季昭明和陆岸纵声狂笑，杨梓霏耳膜都快被他们吵破了。
调侃一番后，陆岸跟他说明来由。顾承压着嗓子：“行是行，什么时候出发啊？”
“现在。”
顾承那头隐约有女人的声音，他说：“现在我走不开。”
陆岸笑：“把她一起带来呗，我正好想带几个女的去呢，一起带来。”
顾承跟那个女的说了几句，大概是沟通顺畅了，就问：“我到哪儿去遇你啊。”
“来昆山吧，我在车站接你走。”
“行，同行还有谁啊？”
“大明呗，还有我的一个学妹，我打算把薛芒安也捎上。”
“薛芒安？你跟她还联系着呢。”
“那当然了，那这样的话就有六个人了，我再叫一个妹妹，把Cecilia叫上吧。”
季昭明在那里乐：“这车不是车，是你的鱼缸啊。你也不怕这几个妹妹凑在一起互相把头发抓秃了。”
杨梓霏耳朵尖啊：“你要带谁？是不是你去找她睡觉的那个女的？”
陆岸说：“也就杨梓霏这么粗鲁，Cecilia娇气，薛芒安跟个大冰棍似的，你看她们像是会扯头发的人么？”
而且要是薛芒安真的为了他扯头发，陆岸高兴还来不及呢。他就是想看看薛芒安的反应，其他的，管她是Cecilia还是Cecily呢。
他说完就给Cecilia打了电话，那头娇滴滴的声音传来：“你都多久没打给我了，现在倒是想起我来了。”
陆岸低声笑：“陪我出去旅游吧，我去接你。”
Cecilia当然是求之不得，撒了会儿娇后就答应了：“那我在家里等你，你什么时候能到？”
陆岸沉默了片刻：“你家在哪里？”
那头的Cecilia“哼”了一声：“你怕是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吧。”
陆岸还真是不知道，知道这个干吗？他能记住她英文名就不错了。其实Cecilia的真名叫方欣娜，就住在苏州，陆岸除了知道她长得好看身材好之外，其它一点没往心里记。
等他挂了电话，杨梓霏阴森森的在后头说：“等我见到她，脸都给她挠破，说话就好好说呗，嗲声嗲气的干球呢？”
季昭明说：“你主要该挠的对象不是她，你真正的对手是另外一个。看准了再挠，不要乱伤无辜，我最喜欢看女人打架了。”
“另外那个？就是你连夜赶着去看她的那个？”杨梓霏从后头伸出手来，勒住陆岸的脖子，“叫什么来着，薛什么安？扛揍吗，别到时候被我揪哭了。”
“你能把她揪哭我叫你爸爸，你们两个真打起来指不定谁打得过谁呢，不过人家根本不屑于跟你打。”
杨梓霏气了一路，把老薛家，从薛平贵到薛宝钗，能叫得上名的挨个儿骂了一遍。人没见着，仇就已经结下了。她还就不信了，从小到大她揪头发就没输过，不给那丫头揪服了，她不姓杨。
陆岸回到昆山，先回了家，杨梓霏收拾自己的东西。顾承他们也还没到，说是晚上到，陆岸想了下，那就明天一早再出发吧。跟方欣娜说过之后，他拿着手机陷入了沉思。其他人都搞定了，那薛芒安呢。直接上门把人一扛往车里一塞？她要是跳车怎么办？
……应该不会这么刚烈吧。
他给薛芒安发了微信，跟她说了一声，打好预防针。
薛芒安还是回：不去。
乱：我明天上午到你家楼下。
薛芒安：不去。
乱：多收拾几天的衣服，该带的都带上。
薛芒安：不去。
乱：说好了啊，晚安晚安，明天见。
晚上在昆山南站接到了顾承，他带的那个女的身材很好，削肩细腰大波浪，一看就是顾承的菜。陆岸不喜欢陌生的女人在他家过夜，就开了个房间把顾承和她扔了进去。
翌日，在接过了方欣娜后，杨梓霏眼睛里都在喷火。方欣娜也想着往副驾驶坐呢，但是季昭明给坐得严严实实的。仿佛在说，看屁啊看，老子才是正房娘娘。方欣娜“哼”一声，踩着小凉鞋，“哒哒哒”跑到了后座，跟杨梓霏并排坐着，谁都看不惯谁。
“出发。”陆岸说。
“第一站去哪儿？”季昭明问。
“扬州，接薛芒安。”
开往扬州的路陆岸走过一个来回了，熟门熟路就摸到了薛芒安家楼下。给她打了个电话，薛芒安接了：“说了不去。”
“我们都在楼下等着呢。”陆岸由不得她。
“你们？还有谁？”
“季昭明啊，顾承啊，都是熟人，快点下来。”
薛芒安说：“我听见有女生。”
陆岸低低笑：“耳朵倒是尖，顾承的姘头。”
薛芒安说：“我什么都没收拾，你们别等我了，走吧。”说着把电话撂下了。
陆岸跳下车，蹬蹬两下就上了楼，敲门喊：“开门！”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偏胖的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太愉快，用扬州话问：“你是哪个？”
陆岸猜这是赵志成，忙切换成笑脸：“叔叔你好，我是芒安的朋友，我们几个人约好了一起出去呢。”
赵志成转头喊薛芒安，薛芒安从房间里出来，跟陆岸面面相觑。
赵志成说：“你们要去哪里？怎么都没跟我说。”
薛芒安说：“我不去。”
陆岸就从赵志成那里下手：“叔叔，我们有暑期社会实践，要一起出去做实践，芒安没说吗？可能要个十天半个月的。”
赵志成皱起眉头：“不去不去，什么实践啊？”
薛芒安对着陆岸翻了个白眼，不好直接戳破他的谎言，只能顺着他的话跟赵志成说：“没什么，就是学校要求的，我怕你不同意我去，就打算不去了。”
赵志成听了说：“学校强制要求的？”
陆岸嘴快，抢先说：“有学分的，不完成的话，可能会影响到毕业。”
赵志成不做声，思考了一会儿：“安全吗？你们几个人去啊？怎么去啊？”
陆岸脑子快啊：“我爸爸跟着呢，叔叔你放心，学校为了保证安全要求必须有家长陪同。我爸开车去，我们一队有好几个人呢，也有女孩子，随时报备位置，您不用担心。”
赵志成点点头：“那行吧，你去吧，注意点安全。你也这么大个人了，整天闷在家里，一点朝气都没有，还不如出去走走。而且不能不毕业啊，不毕业像个什么话。”
薛芒安被逼上梁山，只能默默开始收拾行李。陆岸和赵志成在客厅里坐着，赵志成就问他：“你爸爸做什么工作的？”
“自己开的小公司，搞软件的。”
“那还可以，我以前也做过电子方面的东西，其它的一些低端的东西我也看不上。你学的什么专业？”
“软件工程。”
“哦，这个专业也可以，以后搞技术的才是人才，你看那些大的公司，最核心的科技都是掌握在技术人员手里。我对这些也感兴趣，看了很多书，发现其它虚虚浮浮的专业都没用，技术才是真本事。”
陆岸微笑：“叔叔真的看得很准很透。”
这句话正好拍在了赵志成的马屁股上，他开始高谈阔论，跟陆岸讲了一大堆他的人生哲理。陆岸一一迎合，不着声色地抬捧他，赵志成立刻对他转变了态度，跟他相谈甚欢。
薛芒安默默听着，收拾了点东西：“走吧。”
陆岸起身：“那叔叔我就先走了，跟您聊这一番真是学到了不少，以后我们再接着聊。”
赵志成满面春风地把他们送出了门。
下楼梯时陆岸帮薛芒安拿着行李。
薛芒安问：“你的嘴巴里是不是从来不讲真话？”
“我说的哪句不是真话啊宝贝。”
薛芒安瞪他。
陆岸放声笑：“只要目的达到了不就好了，孰真孰假，计较那么多干什么。我又没骗财又没骗色。”
“你脑子挺好用的。”薛芒安没头没尾，突然夸了他一句。
“怎么，才知道我很聪明啊？”
“一开始能跟我爸爸聊得愉快的人，没有几个，就算有，后来也都不欢而散了。”
陆岸说：“我从小跟着我爸跑场子，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我门清。就是让我跟他一起处个几十年都没有问题。”
薛芒安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其实你爸爸还挺关心你的啊。”
“嗯。”
“那你不肯去是不是怕他不同意？”
“有一方面吧，他胆子比较小，不喜欢冒险，我出去他害怕。”
到了楼下，陆岸把薛芒安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季昭明看见薛芒安真的下来了，突然又想起他跟顾承的那个赌约，就主动跳下了车：“坐副驾驶吧，我坐后面。”
薛芒安之前在莫干山时就坐的副驾驶，所以也没觉得什么不妥，就泰然坐上去了。可是刚坐下，就感觉后背灼灼，有人盯得她浑身不自在。转头一看，杨梓霏嘴巴一兜，满脸都是不友好。
陆岸也上了车，杨梓霏说：“这个姐姐是谁啊，介绍一下呗。”
陆岸说：“装什么装，你之前不是还要挠人家来着吗？”
杨梓霏被他戳破，跟个泄气皮球一样，不开心了：“为什么她就可以坐副驾驶啊？”
薛芒安一听就明白了，陆岸这是带了他泡的其他妹妹来了，这算什么，膈应人么？
她说：“你要坐就来坐吧。”说着就要起身。
陆岸给她按回去了：“别，你坐着，给我导航。”
季昭明在后头吹口哨：“你什么时候连自己导航都不行了？”
方欣娜也嘟着嘴，哼哼唧唧的。
陆岸在那里乐得不行，哎呦喂，这女人勾心斗角就是有意思啊，真羡慕皇帝老儿每天都能看着。
陆岸一脚油门下去，正式起航。
他们的目的地是锡林郭勒草原，呼伦贝尔大草原太远，开过去就比较劳神费时，锡林郭勒也挺好的，可以从北京开过去。一路边开边玩，十天八天很快就过去了。
陆岸开上了京沪高速，要过收费站时，一辆小奔驰正半斜着停在ETC车道的一边，见有车来，正要慢慢开动。薛芒安瞧见了，轻声说：“小心那个车。”
陆岸望过去，立马就看懂它要干什么了，骂道：“奶奶的，竟然还想蹭我的ETC。”
所谓的蹭ETC，就是“草船借箭”，它在前面磨蹭等着，等到后面的车到了感应区域，抬杠后，它就先蹿过去，恶俗至极。
陆岸调转方向盘，打算从隔壁的车道走，不过他从来都不是个善茬，开车走位溜得很，拐道的同时，在小奔驰身上剐了一下。
林肯领航员比小轿车高出不少，也更加霸道，这一蹭，估计要给小奔驰蹭掉层漆。要不是怕陆桐知道后拿刀砍他，陆岸早就对着小奔驰的屁股来一下子了。
薛芒安看着，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陆岸说：“放心，这车结实着呢，蹭别人一下伤不着皮肉。而且又不是我的车，我半点损失也没有。”
薛芒安说：“往哪儿开？”
“就着近的来呗，又不着急。往北走的话，先到淮安去么，淮安有什么好玩的？”
“我怎么知道，我没去过。”
陆岸说：“那就去淮安，顺道再吃吃淮扬菜。”
到了淮安后，一众人先找了家淮扬楼。陆岸挨着薛芒安坐了下来，杨梓霏动作快，麻利地坐到了他的另一边，方欣娜什么都没落着，气哼哼噘嘴。
顾承带来的那个女的先自我介绍了一下，她叫钱思万，跟杨梓霏一样大，自称是顾承女朋友。季昭明听了笑得眼睛都没了：“你已经是他带来的第八个了。”
顾承踹他：“别瞎凑热闹，你看看就你一个人落单，你怎么好意思的？”
“什么叫就我一个人落单啊，合着那三个女生都是陆岸的？他也不怕被警察逮捕走，重婚犯法啊。”
“滚。”陆岸拿筷子甩他脸。
作者有话要说：叮——开启甜甜模式
第20章 宝宝

杨梓霏隔着陆岸开始跟薛芒安聊天：“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杨梓霏，木辛梓，雨字头的霏。”
“薛芒安。”
陆岸搭腔：“流氓的氓，安息的安。”
薛芒安说：“别听他瞎说，光芒的芒，平安的安。”
“哦，姐姐你多大，我没把你叫老吧？因为你看起来应该比我大。”杨梓霏故意说。
薛芒安倒是不气：“二十一。”
杨梓霏开心了：“我十九！”
“你就比我小一届，你十九？”陆岸问。
杨梓霏说：“我生日小啊，还没过生日呢！”
“你不是说要挠人家的吗？”季昭明看热闹不嫌事大，“怎么还不动手，我还等着看呢。”
杨梓霏冲他一龇牙：“我好好的挠姐姐干什么，人家长得多好看啊。个子比我高，腰比我细，胸比我大。”
陆岸乐了：“你终于承认了？”
“呸！”杨梓霏对着他就吐了口唾沫，“你就是肤浅，就喜欢长得好身材好的。”
薛芒安当然听见了，眼神意味不明。
杨梓霏继续问：“那你更喜欢哪一个？这个薛姐姐还是那个方姐姐？”
方欣娜也转头看过来，死死盯着他。
陆岸跟她打太极：“你管得着么，反正不喜欢你就对了。想要我喜欢，脸蛋漂亮和身材火辣，你多少都得占一样吧？”
“我长得不好看吗？”杨梓霏怒了。
“你最多算个清秀，还能看。”陆岸说。
杨梓霏差点把桌子都给他掀了。
陆岸当然是呛着她玩呢，杨梓霏其实长得也不错，清纯可爱，但是不对陆岸的胃口。他喜欢那种长得精致玲珑或者妖媚美艳的，薛芒安是精致，方欣娜是妖媚。所以在脸蛋上，两个人在陆岸这里是过关的。不过方欣娜是典型的胸大无脑，平常逗着玩玩还可以，见多了就烦腻了。
菜端上了桌，陆岸夹了一筷子，跟薛芒安说：“没有你做的好吃。”
“又开始跟我跑火车。”薛芒安才不信他。
“真的啊，吃起来没滋没味的，还是你做的合胃口。”陆岸给她夹了一筷子干丝，“也就这道不错，你尝尝。”
杨梓霏眼睛都开始冒绿光。
方欣娜扁着个嘴，都快要哭的样子。陆岸雨露均沾，给她们一人夹了一筷子，才把人给哄好了。但是薛芒安却摔筷了，说：“我去趟洗手间。”
季昭明笑他：“乱哥，你这三个美人在怀，互相吃醋，哄不过来了吧？”
“吃醋？”陆岸眼睛一亮，“薛芒安吃醋了？”
“那不然去什么卫生间啊，气跑了呗。”季昭明老神在在，“我历经沙场，一看一个准。”
顾承轻咳一声：“你不要在这里当搅屎棍，愿赌服输，不要再挣扎了。”
陆岸问：“你们赌什么了？”
“赌你跟薛芒安能不能成，要是不能成，大明穿女装。”
陆岸乐了：“成了呢，你穿女装？”
“成个屁，到现在都半点进展也没有，季昭明就跟我耗着耍赖，明明就已经输了。”
“输个驴皮蛋，谁说他就一定输了。等这次旅行回来咱们再看，我保证你有机会穿女装。”陆岸的自尊心和胜负欲一下子被激发起来了。
后来薛芒安回来后，陆岸就捧着个脸朝她痴笑，弄得薛芒安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陆岸说：“你去卫生间干什么？”
薛芒安冷讽：“能干什么，买菜啊？”
又开玩笑了，好可爱哦。
杨梓霏看不下去了，拿筷子戳了他一下：“你能不能好好吃饭，搞得我都没胃口了，你平常都是这么泡妹妹的吗？方姐姐，他之前也是这么对你的吗？”
方欣娜娇嗔：“他才不对我这样呢，哼。”
杨梓霏懂了，季昭明说的没错，她真正的对手是薛芒安。方欣娜就是个花瓶，陆岸身边多得是花瓶，砸了这个他还有下个。薛芒安才是真正棘手呢，长相身材符合陆岸的喜好，人又冷清。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陆岸一天搞不到手，心里就痒痒一天，越痒痒越在意，薛芒安还真是个高手。
吃完饭后出发去周总理故居，杨梓霏故意挽着薛芒安走，就是为了不让陆岸靠近她。不过薛芒安不习惯跟人这么亲密，整个身体无比僵硬。杨梓霏不停跟她找话题，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薛姐姐，你有喜欢的明星吗？”
“没有。”薛芒安不追星。
“那你最近在看什么电视剧啊？”
“我不太看电视剧。”
“那喜欢做什么？”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日，杨梓霏心里暗骂。
薛芒安也不自在，她能看出来杨梓霏喜欢陆岸，拿她当做假想敌了。她不讨厌杨梓霏，对她也没有敌意，因为看得出来她是个挺单纯的小姑娘，没有什么坏心思。
喜欢和厌恶都摆在脸上，大胆追求自己想要的，勇敢和敌人拔刀相向。可是薛芒安就是隐隐的“没有办法喜欢”她，不知道为什么。
倒是陆岸玩得却快活，跟季昭明勾肩搭背的，到处走走逛逛。
在青砖灰瓦的宅院间穿行，钱思万挽着顾承的胳膊：“周总理年轻时真帅啊，还专情，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男人。”
顾承装死，不予回应。
陆岸却来了兴致，跟薛芒安说：“要不要我也给你写封情书，也写情长纸短，还吻你万千好不好？”
“你？你还会写情书呢？”薛芒安说。
陆岸不服：“老子以前作文可棒了，不过情书倒是真的没写过，但是可以试一试。”
薛芒安冷言相对：“你留着给你其他的好妹妹写吧。”
陆岸笑，故意气她似的转头跟方欣娜说：“Cecilia，我给你写封情书要不要。”
“好呀好呀，”方欣娜见陆岸终于搭理她了，欢喜得要命，过来抱他胳膊，“要粉色的信纸。”
“好。”陆岸没甩开她的手，眼神却在薛芒安那里游走，带着些许挑衅。
然后一行人又去了纪念馆转了转，陆岸走过路边书店时，还真搞了一叠信纸回来。挑出粉色的，大笔一挥，在网上随便找了几句话抄给了方欣娜。
敷衍是敷衍了点，但是架不住方欣娜喜欢啊。她娇俏地傍在陆岸身边撒娇，杨梓霏小声骂她不要脸的白莲花。
薛芒安没什么表示，但是陆岸眼睛尖啊，看见她的眼神变了变。尤其是方欣娜贴过来时，她整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吃味了吧妹妹。
看来叫Cecilia一起来真是明智的决定。
在淮安逗留了会儿，陆岸他们就继续出发了，下一站是徐州，正好可以在那儿住一晚上。
徐州自古以来就是个交通要塞，是兵家的必争之地。不过徐州讲中原官话，跟苏南的吴语区和淮扬地段的江淮官话区都有着些文化差异。
人们常讲吴侬软语，虽说吴语软糯好听，不过却晦涩了些，跟普通话差异不小，外地人未必能听得懂。但是中原官话跟普通话就颇为相近了，听着也好理解，所以给人的感觉更亲切些。
陆岸和季昭明讲的都是吴语，大致上可以听明白对方的话。他们也经常拿方言来吵架，所以在莫干山的那些日子，薛芒安基本把吴语里头骂人的词汇都给学会了。
而且陆岸这个人吧，虽然平日里骂人也很厉害，但是一讲起苏州话，声音就特别清润。总是用最温柔的语调，骂最狠的街。起初薛芒安不晓得他是在骂人时，还以为他在跟季昭明讲情话呢。
不过要是真的讲起情话来，大概会很撩人吧。
一伙人在徐州找了家宾馆住下，七个人的话，谁跟谁睡呢。
顾承和钱思万住一间，陆岸和季昭明睡。但杨梓霏要是跟薛芒安或者方欣娜住一间房的话，说不定半夜能起来把人掐死。所以陆岸决定让她自己睡一间。
安置妥当后，几个人找了家大排档喝着啤酒撸串。薛芒安照旧是滴酒不沾，要了杯白水。杨梓霏是青岛人，喝啤酒跟喝水似的，咕嘟咕嘟往下灌。
“你不会喝酒吗？”她问薛芒安。
薛芒安说：“会，不喜欢喝。”
“为什么不喜欢？撸串不喝酒，等于是白吃。”
杨梓霏暗地里憋坏骂人呢，说薛芒安是白痴。
薛芒安心底跟明镜似的，能听不懂她的意思？要是在往常，她根本懒得理会，但是对着杨梓霏的挑衅，心里却憋着口气，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一天都不太痛快，方欣娜也好，杨梓霏也好，一个都看着不舒服。钱思万倒是比她们顺眼些。
她拉了罐子啤酒，笑了笑：“那就喝呗，不能白吃啊不是吗？”
在场的三个男的倒是惊了，上次泳池派对时，怎么劝都不肯喝，杨梓霏一句话就给她说服了，牛逼啊。
杨梓霏跟她干杯：“敬姐姐一杯。”说着一仰头喝得干干净净。
薛芒安也不让她，跟着喝完了。陆岸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原来是真的会喝啊。
之后两个人跟较上劲似的，你一杯我一杯，谁都不让谁。
不过薛芒安喝酒会上脸，这也是她不太愿意喝酒的原因之一。脸颊一片绯红，瞧上去醉醺醺的，眼神也有些迷离了，在陆岸看来，分外勾人，令人喉头发紧。
杨梓霏笑嘻嘻：“薛姐姐，你不能喝就别硬来了，没事的。”
薛芒安只是默声吃东西，她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己要在这里跟杨梓霏明争暗斗的。幼稚又无聊，这不是她的作风。
不过薛芒安虽然会喝，但是喝的少，量不怎么样，几杯下去就开始晕晕乎乎的，眼睛里转小泡泡了。杨梓霏嘴上说着让她别喝了，其实暗地里还是在灌她，笑得得意又奸诈。
陆岸也没拦着，噙着笑托腮看，如果说以前的薛芒安是一堵不透风的墙，那么现在的她就是一间茅草屋，到处都是破绽，只要他再稍稍用力攻掠，她就会茅屋为秋风所破。
终于，薛芒安败了。往桌子上一趴，不动弹了。
杨梓霏打着酒嗝，得意洋洋。
陆岸摇了摇薛芒安，没摇醒，就把她胳膊一拉架了起来：“行了，就喝到这儿吧，回去休息。”
薛芒安是有点醉，但是意识还是清楚的，就是脑子昏沉沉的不想动，就任由陆岸半搂半抱地把她架回了房间。
把她扔到床上后，陆岸坐在床沿，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问：“难不难受，要不要吐？”
薛芒安讷讷摇头。
陆岸看着好笑：“呆了？”
薛芒安懒得张嘴，自己躺平了。
“鞋子也不脱，澡也不洗了？”陆岸说着俯身帮她把鞋子脱了下来。方欣娜刚刚走进来就看见了，哼唧一声，酸溜溜的盯着他们。
陆岸瞧着她这幅模样可爱，就坐在床边低眼笑她：“你怎么这么有出息，喝个啤酒还能喝上头。难怪你不肯喝，喝完了看上去像个小痴呆。”
薛芒安脸红彤彤的，躺在那里放空。
陆岸瞧着心里痒痒，逗她说：“一加一等于几啊宝宝？”
薛芒安手没抬起来，但是比了个二给他。陆岸朗声大笑，夸她：“真聪明。”
一旁的方欣娜嘴巴撅得能挂油瓶：“乱哥。”
“嗯？”陆岸这才意识到她进来了，回头看，“怎么了？”
方欣娜挑起下巴，点了点薛芒安：“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陆岸闻言一怔，然后莞尔：“我喜欢谁不是真心的？”
“你对我就没有对她这么好，要是是我喝多了你才不会管我呢。”方欣娜委屈巴巴，“你还帮她脱鞋子，还在这边逗着她玩，还叫她宝宝。你从来没这么叫我，你连我名字都记不住，最多叫一声Cecilia。我叫方欣娜！说了好多遍了，你都记不住。”
“我什么时候叫她宝宝了？”陆岸一惊，他从来没这么叫过人，因为觉得太腻歪，像个傻逼。
“叫了！你问她一加一等于几时叫了，不要抵赖。”
说实话陆岸自己都没察觉到，可能是嘴比脑子快一步，觉得她可爱，就不由自主地叫了这个称呼。他以前撑死了叫一声“宝贝”，就是很不错的了，还得是他特别喜欢的才会这么叫。不过被方欣娜这么一点，他才注意到自己真的脱口而出叫了这么个腻腻乎乎的称谓。
陆岸转脸又看了看薛芒安，却还是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在他陆岸这里，喜欢是廉价的，他从来都没掩饰过他喜欢薛芒安，可是从来也没去思考过他到底有多喜欢薛芒安。现在仔细想想，大概比他预想的要多一些吧。
他又拍了拍薛芒安的脸：“起来洗澡。”
缓了会儿，薛芒安脑子也轻盈些了，闷声说：“不洗。”
“不洗你就要臭了，臭了就不可爱了。”
“滚。”这一嗓子中气特别足。

第21章 被偏爱的

杨梓霏在外头拍门，其实她在门口逗留好些时间了，见陆岸一直没出来终于忍不住了。方欣娜给她开了门，她跳进来：“乱哥去玩牌啊。”
陆岸还坐在薛芒安床上呢，低眉顺眼，笑盈盈的。杨梓霏一看就吃味了：“薛姐姐醒了啊？要不要一起去玩。”
薛芒安听见了杨梓霏的声音，不知道怎么脑子又是一昏，抬起了一条胳膊伸到陆岸面前。陆岸问她怎么了，她说：“洗澡。”
“干什么？”陆岸笑得不怀好意，“让我帮你啊？”
“扶我一把，我起不来。”
陆岸站起身，伸手去拉她。杨梓霏一个箭步冲上来：“我来我来，要洗澡是吧？我来帮你啊。”说着就把薛芒安拽到了自己这里，冲她咧嘴一笑，给她推搡进卫生间里去了。
一进门，薛芒安眼神就清明起来了。杨梓霏跟进来，要帮她脱衣服，却被薛芒安按住了手。她淡淡说：“出去吧，我自己来。”
然后不等杨梓霏回应，就给她一把推搡了出去。杨梓霏心里一连串骂了八百句“狐狸精”“不要脸”“不要脸的狐狸精”。
原来以为她是个不争不抢的高冷范，现在看来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难怪把陆岸勾得魂不守舍。她这是欲拒还迎，嘴上说不要暗地里又不着痕迹地挑逗。不好对付，不好对付，真是令人火大。
不过薛芒安想的其实没她以为的那么复杂。薛芒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丢筷子离席也好，跟人拼酒也好，大概都是因为“不喜欢”杨梓霏吧，看着方欣娜也不痛快。她了解自己，她不会也不该喜欢陆岸。她是疯了吗，陪着个渣男一起玩，然后把自己搭进去？薛芒安是最理智和冷静的，她不会这么做。
淋浴喷头的水顺着脸颊流下，薛芒安仰着头，酒醒了，人却还在昏睡。陆岸跟方欣娜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她对于陆岸来说是比较特别的吧，在被他“喜欢”的人当中，是分量比较重的吧……可是那又这么样呢，再过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迟早就不是了。她不是神人，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没有能力，更没有魔力去改变一个人。
陆岸永远都会是陆岸。
他随时可以全身而退。
可是薛芒安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小雀跃，陆岸的那句“宝宝”就像是小猫的爪子，在她心尖上轻挠。他明目张胆的偏爱，也让她渐渐沉迷，慢慢被套牢。她有点厌恶这样的自己，实在是矫情。明明不停告诫自己不能动摇，可是还是忍不住向他在的方向倾倒，一步一步心甘情愿往他的捕鱼网里钻。
昆山鱼王真是名不虚传啊，只要他撒网，就无处遁逃。
真是操蛋啊。
睡醒了后，七个人在徐州转了转，在云龙湖边吹了会儿风就继续上路了。过了徐州再往北开，就到了山东的地界。山东是温带季风气候，树木比不上南边茂盛。两侧蓊绿的山头逐渐变秃，高速边大多是石头山，比起江南的隽秀更添了一分粗犷和开阔，恰如山东人的豪爽豁达。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只是从书本里读到时很难理解这句话。但是驾着车，从南走到北，随着一路风光变迁，就能真真切切的感知这句话的玄妙。
太阳有些戳眼，陆岸戴上了墨镜。为了防止犯困，手边摆着一杯咖啡，嘴里嚼着口香糖。夏日的午后最让人昏昏欲睡，哪怕是开着劲爆的音乐也无济于事。
陆岸已经打了三个哈欠了。
薛芒安坐在副驾驶，侧脸看了看他：“到下个服务区进去休息一会儿吧。”
“心疼我了？”陆岸吹了个泡泡。
“我是替我自己的安全着想。”
陆岸也没硬撑，进了服务区休息。江苏和山东虽然搭界，但是服务区的风格却不太相似。江苏的话，就拿离陆岸家最近的阳澄湖服务区来说，园林风格小桥流水，有种小家碧玉的秀丽。而山东的服务区建筑风格就更加大气，有着北方人特有的奔放，不拘一格颇有大将风范。因为从江苏往山东走，过了淮河，就真的是从南方到了北方，地理风貌和人文习俗有了很大的变化。细细比较来，还真的是有意思。
服务区里面的服务人员也很热情，就坐着吃个煎饼的功夫，就跟陆岸他们聊上了。
听见他们说要开车去草原，不禁慨叹了一句：“年轻就是好啊。”
吃完煎饼坐着休息了会儿，就接着出发了。
陆岸刚要爬上驾驶座，就被薛芒安拦下来：“你去副驾驶，我开。”
陆岸先是“？”旋即“！！！”
“你开？你会开车？”
薛芒安睥睨他：“我为什么不会开，我高中毕业的暑假就考到驾照了。”
“那你带了没？”
薛芒安从包里翻了翻，往他面前一拍。陆岸翻开看看，竟然还真带了：“你证件照也这么好看啊？”
薛芒安懒得理会他，就要坐上驾驶座。但是陆岸还是不太放心：“你能开吗？这车比较大，没有那么好开。”
“我经常开我爸爸的SUV，比这辆还大。”薛芒安不以为意。
“牛逼啊，竟然这么长时间不显山不露水的。”陆岸来劲了，“那你开，我看看你水平如何。”
说着跳进了副驾驶。
后头埋在座椅里昏昏欲睡的一众人等一下子清醒了，个个正襟危坐。
顾承坐在最后排，喊：“能不能行啊！”
季昭明也说：“我还小呢，不能交待在高速上啊。”
陆岸却说：“怕什么，有本事你们来开啊。”
杨梓霏把安全带系好了。死死盯着薛芒安的后脑勺看。
薛芒安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熟练地打火，起步。一把头就把车给倒了出去，流畅得很。
陆岸看着欣慰，夸：“挺不错的嘛。”
回到高速，开了一段路程后，后排的人也终于卸下劲来，把安全带又解开了。
“深藏不漏啊。”季昭明说，“水平比我好。”
太阳晃眼得很，陆岸就把自己的墨镜架到了薛芒安的脸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她插科打诨，怕她也犯困。
直到薛芒安烦他了：“你闭嘴闭眼待着，别老跟我说话让我分神。”
陆岸这才阖眼歇息一会儿，睡得还挺沉，看来心底里是很信任薛芒安了。薛芒安一路开进了济南城，到了事先预定好的民宿。
陆岸这才缓缓睁眼，伸了个懒腰跟薛芒安说：“辛苦了。”
这个民宿是一幢独立的小别墅，上下两层，不过只有三个房间。两个双人间还有一个是三人间。杨梓霏一叉腰：“这下不要让我一个人睡了吧。”
季昭明乐了，跟陆岸说：“让她们睡一块，那半夜至少有一个得被勒死。”
陆岸思考了一下，一拍手说：“你总不能让人家女孩子三个人挤一间吧，我们三个男的睡。杨梓霏跟方……呃，Cecilia睡，顾承女朋友跟薛芒安睡。”
方欣娜第一个不愿意，柔柔弱弱：“我怕。”
杨梓霏一个白眼：“我还能吃了你不成？”然后气鼓鼓地跟陆岸说，“你至于这么安排么，我能吃了薛姐姐不成？你偏心。”
“我偏什么了？”陆岸笑问。
“你就是偏心！偏心！”杨梓霏冲着他就是一顿开火，“你就是护着她，我又不傻，我还看不出来么？她欺负我时你就看不见，真的一起睡，被勒死的那个应该是我吧。”
“好了好了，给你买冰淇淋吃，走。”陆岸哄她。
杨梓霏也好哄，一听有冰淇淋吃就乐颠颠跟着走了。薛芒安把行李搬到房间放好，在床边站着。
偏心啊。
陆岸真是她的魔障。
钱思万喊她：“想什么呢，走啊。”
“嗯，好。”薛芒安回神。
一群人先找了家冷饮店坐下吹吹空调，陆岸买了个超级大的冰淇淋杯，跟一个小鱼缸差不多了，冰淇淋上堆着华夫饼百奇和水果。
“哇，赞！”杨梓霏开心了，拿了个大勺子就开始挖，吃得一嘴奶油。
方欣娜捏了个小汤匙，一点一点地抿，怕把口红吃花了。还时不时去找陆岸撒个娇，说不敢多吃，吃多了要肚子疼。
“那就别吃。”杨梓霏呛她。
店里放着音乐，声音不大，伴随着凉爽的空调风，一直吹到耳根下。是陈奕迅的《红玫瑰》。
“
梦里梦到醒不来的梦红线里被软禁的红”
“你怎么不吃？”陆岸低声问薛芒安，“不方便？”
他的声音是温热的，轻轻在另一侧的耳梢撩拨。一边凉爽，一边温热。薛芒安有些飘忽。
“
在背后抱你的时候期待的却是她的面容”
她没有回答陆岸，拿起小勺子，挑了一口送进嘴里。
“尝尝这个华夫饼，挺好吃的。”陆岸跟她说，“这个草莓也好吃，还不凉。”他的吐息太过温热，薛芒安渐渐感知不到另一侧的冰凉了，甚至还想朝着更温暖的地方靠近，不管那是冬日的壁炉还是万丈的火坑。
“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薛芒安戳了一块华夫饼来吃，她之前并没有特别喜欢华夫饼，但是今天却鬼使神差地觉得它还挺好吃。陆岸真的会蛊惑人心啊。
七个人最终也没把那缸冰淇淋都吃完，季昭明捂着肚子：“不吃了不吃了，再吃今天晚上回去就该蹿稀了。”
到了济南，不去看看泉水那算是白来了。一行人先去了解放阁，解放阁是济南老城的一段城墙。楼上有博物馆，还可以俯瞰宽厚里的全景。杨梓霏来过济南很多次，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逛：“进了山东就到了我的地盘了，别客气，我带你们混。”
陆岸说：“下一站去青岛吧，把你送回家。”
杨梓霏气呼呼：“我不回！我要去草原！我要骑马！”
“你还骑马呢？”季昭明也凑过来，“你爬得上去吗？那边有那种小矮马没有，那个比较适合你。你也太丢山东的脸了，这小个儿。”
杨梓霏踮脚叉腰：“谁说山东人就一定高了，你们这是偏见，是歧视！”
季昭明不仅喜欢看女人吵架，也喜欢跟女人吵架，一点不让她：“你自己转头看看，这附近有比你矮的么。”
这两个人在后头吵得不可开交，顾承和钱思万挽着手站在城墙边远眺，方欣娜举着手机，到处凹造型嘟嘴自怕呢。陆岸跑开了，跑到薛芒安边上，粘着她就不肯走了。也拉着她俯视济南城，并肩站着，好像回到了那天的江南天池。
陆岸说：“我们燃烽火吧。”
“什么？”
“燃烽火吧，把我的诸侯们叫来。”
薛芒安被他逗笑了：“你是周幽王吗？还在这儿烽火戏诸侯呢。”
陆岸侧脸看她的嘴角：“你看，我的褒姒笑了不是吗？”
薛芒安收敛起笑容，看着远处。
“你这两天好像不太开心。”陆岸一语道破，“你有什么心事吗？”
“我哪里不开心？”
陆岸转了身，背靠在城墙上：“你在吃我的醋吗？”
“笑话，你有什么好叫我吃醋的？”
陆岸伸出食指，在她的肩头戳了戳：“我就是太偏爱你了，才让你这么有恃无恐，跟我在这里嘴硬。”
薛芒安没有反驳他，而是说：“我要是不嘴硬，你的所谓偏爱也许就没有了。”
红玫瑰会变成蚊子血。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一直嘴硬下去，可能就会错过我了。”
“错过就错过呗，本来就不该遇上的，这不叫错过，该叫‘对过’。”
陆岸一把捏住她的脸颊，用力扯了一下，疼得薛芒安一咧嘴，愤愤地瞪他。陆岸却又笑了，放轻力度，温柔地替她揉了揉：“你总是执意于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一点都不肯偏离自己预先设定的轨道，这点最不可爱。”
“你总是喜欢拿着鱼线，把别人缠绕到你的轨道里，这点最可怕。”薛芒安看着他的眼睛。
“那就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鱼线长了。”陆岸在她的头上摸了摸。
他们两个一直在博弈。你道高一尺，我魔高一丈，谁都不肯输，又都舍不得退出这盘棋局。
那就看看最后鹿死谁手吧。

第22章 蛊惑人心

从解放阁下来，一伙人顺道去了黑虎泉，看到了著名的“三虎喷泉”。顾承举着相机到处在拍，时不时还录段像，说是要剪成VLOG。
“这是三虎喷泉，”他把镜头从泉水上切开，切到了季昭明和陆岸那边，杨梓霏也在画面里，他说，“这是三个傻子。”
陆岸冲着他的镜头比了个中指。
顾承说：“这是大傻子，傻子王中王。”
“你废了。”陆岸说着扑过去跟他勾肩搭背地扭打起来，一番搏斗后成功抢过了相机。对准了顾承的脸，“陆老师小课堂开课了，大家以后看见这种长相的男的，不要犹豫，上去就给他一巴掌，因为长这样的都是渣男。”
然后镜头转开，杨梓霏和季昭明又在吵架。
陆岸说：“这是死基佬和二傻子。”
杨梓霏耳朵灵啊，听见了，大声嚷嚷：“你原来是个弯的啊！你喜欢男的？我靠！”
季昭明也笑她：“那你直接默认二傻子就是你自己了？”
“别跟我岔开话题，你喜欢哪个？你不会也喜欢陆岸吧，靠，我千防万防的还是把你给漏了。”
季昭明说：“是啊，我喜欢他喜欢得要死，你不知道吗？”
“不行！”杨梓霏跳脚，“陆岸是直的！你想都别想！”
陆岸的镜头接着切换，定格在不远处的薛芒安身上。
介绍说：“这是我的心上人。”
薛芒安冷笑一声：“那你的心上早就被挤得塌方了吧。”
“你站在最尖尖上，就算是塌方了，你也踩在其他人的身上。”
顾承“呕”一嗓子，一把给他的相机抢回来了：“恶心不恶心啊你，别把我的VLOG给玷污了。”
走过黑虎泉后继续向西，到了泉城广场。广场上有一尊巨大的蓝色雕塑，几个人或站或半蹲，在雕塑下留下了此行的第一张集体合影。
出了广场就到了趵突泉公园，济南最出名的一眼泉水大概就是趵突泉了吧。公园里垂柳成荫，泉水清冽，一下子就凉爽起来。
“海豹！海豹诶！”钱思万突然叫起来。
淡水里竟然还养了两只海豹，周围聚满了人。
“海豹？养在这里能养得活？”顾承的镜头也拉了过来。
杨梓霏说：“说是里面加了盐分。”
陆岸蹲下身子跟它们两个打招呼，然后问道：“养两只海豹在这里干什么？”
“民间传言是‘豹’同音于‘趵’，通过引物来引泉，这样泉眼才不会干涸。不过官方说不是这样啦，谁知道呢。”
旁边有小朋友正在给海豹扔吃的，陆岸蹲过去哄她：“这个给哥哥吃好不好？”
薛芒安看着，真禽兽啊，这么小的都不放过。
小姑娘一开始不愿意，但是架不住陆岸会哄啊，给她逗得咯咯笑，最后吃的全进了他嘴里了。这家长也是心大，陆岸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人吧，正经人谁跟海豹抢吃的。
陆岸吃完了，跟小朋友说：“以后呀，这些吃的东西就不要喂给海豹了，它们不能吃的。你还小，不认识字，等你长大就懂什么叫禁止投喂了。有吃的要给帅哥哥吃，知道吗？”
小姑娘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就在那里呵呵傻笑。
薛芒安也笑了。
什么啊，误会他了啊。
虽然看上去真的是不像个好人。
终于走到了趵突泉，观澜亭上挤得满满当当都是人，泉水中心有泉眼在咕嘟咕嘟朝外冒水，大概有三眼。
泉水是活水，陆羽《茶经》里讲“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水越活，就越清冽，煮出来的茶就越是上品。只是现如今，别提是山水了，能有一口井，捞点最次的井水来泡杯茶就已经是雅致又奢侈了。
出了趵突泉时天色也晚了，季昭明肚子咕咕叫：“上哪儿吃晚饭啊？”
“刚刚广场上挺多吃的，回广场吃？”顾承说。
“啊？——”方欣娜拉长尾音，“又要在外面吃啊，好多油哦，我都要吃胖了。”
陆岸说：“民宿不是能做饭么，去趟菜市场，买点菜回去煮呗。”
顾承一惊：“你会做饭？”
“我不会，但是有人会啊。”
薛芒安面无表情。
杨梓霏跳出来一拍胸脯：“我会，番茄炒蛋。”
“你？”季昭明鄙夷，“恐怕就会这一个吧。”
“谁说的，我还会韭菜炒蛋，青椒炒蛋。”
“放过蛋吧，人家不能变成鸡就已经蛮可怜的了，还要被你糟践。”
方欣娜噘嘴：“我不想吃番茄炒蛋。”
杨梓霏想打人：“那你来做啊，你会做吗？”
“你！”方欣娜语塞，她连吃饭端碗都嫌手酸，哪里会做饭呐，油烟那么大，弄得一身烟火气息。
陆岸说：“怕什么，有大厨在呢。”说着冲薛芒安抛了个媚眼。
薛芒安拒绝接收。
“是吗？那倒要尝尝看了。”钱思万说，“你真厉害，又会开车又会做饭。”
陆岸得意：“那是。”
“你得意个屁啊，又不是夸你。”杨梓霏说。
“说明我眼光好啊。”陆岸打量了她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除了生气和吃饭，其它什么都不会。”
“你！”杨梓霏又跳脚。
季昭明说：“一生气就跳，怎么，个子矮要跳起来才能当面骂人？”
杨梓霏跳起来，头向前一撞，撞在季昭明的鼻子上，撞得季昭明“嗷”一嗓子：“你他妈！”
开车把其余人送回民宿后陆岸和薛芒安一起去了附近的菜市场买菜，本来杨梓霏是要跟来的，但是季昭明跟她杠上了，两人在民宿里打架呢。
“你想吃什么？”薛芒安问陆岸。
“你做的我都爱吃。”
薛芒安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继续问：“那他们喜欢吃什么？有什么忌口的么。”
“顾承和季昭明只要给他们吃肉就行，不挑食。”
“那三个女孩子呢？”
陆岸想了会儿，然后说：“不知道，你只管做你的，她们爱吃不吃，不吃全给我吃。”
薛芒安就按照自己的习惯买了些菜，照顾到杨梓霏是青岛人，就买了点海鲜，又称了些小龙虾，龙虾在夏季肉最肥。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龙虾？”陆岸问。
“我不知道，”薛芒安直接否认，“我爸爸喜欢吃，所以我经常给他煮，一般看见就买一些回去。”
“你爸爸喜欢吃龙虾，我也喜欢吃龙虾，那是不是我就等于是你……”
陆岸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薛芒安一句“滚”给堵回去了。
走过水产区时，薛芒安想捞条鳊鱼回去清蒸，陆岸脸色变了变。薛芒安捕捉到了他的小表情，笑了：“怎么了，不爱吃鱼？”
陆岸狡辩：“不是不爱吃，是不舍得吃，每一条鱼都是我的小宝贝。”
薛芒安随即跟老板说：“麻烦来条最大的。”
回到民宿后，季昭明和杨梓霏还在打，不过不是动拳头的那种互殴，而是在游戏里约战呢。方欣娜盘腿坐在沙发上，在看韩剧，哭得稀里哗啦。薛芒安直接进了厨房，陆岸想跟进去，被她推出来了：“别在这里碍事。”
陆岸不依不饶，跟她商量：“不做鱼好不好？”
薛芒安似笑非笑：“不是说我做的你都爱吃吗？不是说要全吃光吗？”
陆岸瘪嘴：“鱼不行。”
坐在一边的顾承听见了，吊着嗓子喊：“陆岸他是不敢吃鱼，他怕鱼刺卡喉咙！”
钱思万抿嘴偷笑。
薛芒安：“哦——这样啊。”
陆岸脸上挂不住，说：“滚，你才怕卡呢，都说了我是不忍心吃！”
天色见黑，薛芒安的菜也做得差不多了，整个屋子里氤氲着香气。杨梓霏走进厨房，看见了蛤蜊：“哇，我超爱吃这个的！”然后嗅了嗅，“还挺香。”
拿手捏了一只来吃，刚要竖起大拇指夸薛芒安时才想起来她们两个目前还是情敌关系，于是硬是把大拇指扳了回去，端起架子来：“也就还行吧，能吃。”
说着把蛤蜊端出去了。
陆岸也凑进来帮她装饭盛菜，一边装一边夸她：“小丫头真能干。”
“喏。”薛芒安把清蒸鳊鱼端到他眼前，“端出去。”
陆岸瞬时晴转多云，脸上一团黑线。
不多时候就摆了满满一桌子菜，大家纷纷入席，陆岸坐在离清蒸鳊鱼最远的一头，还顺手把龙虾和薛芒安拉了过来。
“敬大厨。”顾承举杯，“给我们做了这么一桌子美味。”
其余人也都举起杯子，七嘴八舌道谢。薛芒安笑笑：“没事。”
陆岸开始剥龙虾，把虾线剔除之后扔进嘴里，一边吃一边点头：“好吃。”
“小阿乱，坐那么远干什么，来尝尝鳊鱼，比龙虾还好吃。”顾承使坏，把清蒸鳊鱼端了起来。
“滚！”陆岸拿龙虾壳砸他。
钱思万问他：“陆岸为什么怕鱼刺？”
顾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呗，据说当年真的给他卡得不轻，去医院才取出来。原来我们小阿乱特别喜欢吃鱼的，后来怎么都不敢吃了，于是就把吃鱼的喜好转变成养鱼了。”
陆岸充耳不闻，专心低头剥虾，剥完就放进薛芒安的碗里。杨梓霏气得把蛤蜊壳一顿乱甩，但是吃人嘴短，看在薛芒安做饭辛苦了的份上，她今天就不找她麻烦了。
薛芒安问陆岸：“你以前喜欢吃鱼？”
陆岸说：“别听顾承瞎说。”
顾承大着嗓子：“我可是听他妈妈说的。”
薛芒安短促一笑。
“你个没良心的，”陆岸附在她耳边说，“一有能让我出糗的事你就开心，枉费我在这里尽心尽力给你剥龙虾了。”说完忿忿把龙虾肉丢进她的碗里。
薛芒安把龙虾肉夹起来吃了，却转头就恩将仇报，让顾承把鳊鱼递给了她。
陆岸预料到不好，起身就要跑，但是被薛芒安及时抓住了胳膊，给他按回去了：“怕什么。”
然后她拿筷子把鳊鱼背上的鱼皮夹破，夹了一筷子雪白的鱼肉：“鳊鱼背上的这一条肉最嫩，一点刺都没有。”然后蘸了点汤汁，伸到了陆岸面前，“尝尝看。”
陆岸本能地后缩，嘴巴抿得死死的。
桌上的其他人都不吃饭了，端着碗看热闹，季昭明还掏出了手机打算拍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真的，特别好吃，绝对不会被鱼刺卡到的。”薛芒安哄他。
她很难得这么温柔地跟陆岸说话，还主动喂他吃，陆岸本来是开心都来不及，可是偏偏她喂的是鱼，真叫人难以抉择。
陆岸不肯张嘴，薛芒安不肯收手，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薛芒安说：“真的没有刺的，你不相信我吗？”
陆岸深深望了她一眼，然后溃败了，他苦笑：“你就这么想捉弄我啊。”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罢了，让着呗，还能怎么办呢。
他一张嘴把鱼肉吞了进去，仔细嚼了嚼，酱汁的香味弥散开来，薛芒安做得挺好吃的，没有腥味。又继续嚼，果真没有吃到鱼刺，不过陆岸还是心有芥蒂，大概嚼了半分钟才一伸脖子咽了下去。
“喔——”顾承高呼。
季昭明都快爬上桌了，拿着手机猛拍：“牛逼！！”
薛芒安笑着问他：“好吃吗？”
陆岸点点头：“好吃。”
“没被刺到吧？”
“嗯。”
薛芒安又接着夹了一块肚子上的肉，仔细把鱼刺都挑了出去，蘸了蘸酱汁，又伸到陆岸嘴边。
陆岸：“……”
薛芒安循循善诱：“啊——”
“妹妹，得寸进尺就是你不对了。”陆岸依旧抿嘴。
边上的人都在起哄，陆岸下不来台，干脆眼睛一闭，妈的，都吃过一口了还怕第二口不成。于是一张嘴，又给吃了进去，嚼了一分钟才敢下咽，薛芒安挑得很仔细，一点刺没有。
当薛芒安开始夹第三筷子时，陆岸已经成功麻木了。她喂他就张嘴吃，就这样一口一口，陆岸一个人吃了小半条鱼。
其实真的挺好吃的，原本他小时候就喜欢吃鱼，薛芒安做得也好，所以渐渐从单方面胁迫变成了狼狈为奸。
一顿饭吃完了，陆岸都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他……吃鱼了？还吃了那么多，真是他娘的见鬼啊。直到薛芒安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怎么了，吃鱼还吃醉了？”
陆岸仰脸看她：“你是不是会蛊惑人心啊？”
薛芒安低眼跟他对视：“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哐当”一声。
杨梓霏摔了一个盘子。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不能忍！就是吃人嘴短也不能忍！狐狸精！啊啊啊啊啊啊！

第23章 我帮你梳头吧

吃过饭，按照之前的分配，钱思万和薛芒安睡在一个房间。钱思万人其实挺好的，她现在特别佩服薛芒安，觉得她做什么都能做得特别好。于是主动跟薛芒安攀谈，薛芒安也没有抵触。
“所以陆岸现在是在追你吗？”钱思万说，“我之前也不认识他，这次是第一次见他，他长得太好看了。”
薛芒安说：“对于陆岸来说，没有什么追求不追求的，他觉得喜欢的就撩拨着玩玩。”
“可是我觉得他对你特别好啊，你看这一路上他做什么都粘着你，杨梓霏和方欣娜怎么献殷勤他都无动于衷，还是就护着你。你让他吃鱼他都吃了，要是这样都叫玩玩，那他玩得也太过认真了吧。”
薛芒安没有回话，她自己也在动摇，钱思万说的都是真的，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陆岸是一个奉行及时行乐的人生玩家，哪怕是玩他都会很认真，反之亦然，哪怕他再认真那都是玩。
钱思万接着说：“我跟顾承在一起，我也知道他就是玩玩。不过那又怎么样，开心就好了嘛。我现在跟他在一起就挺开心的，以后分是以后的事情。”
“那要是有一天，他不想玩了，你却上瘾沉迷了，怎么办？”
“不会啦。”钱思万说，“只要一开始就抱着玩玩的态度，就不会真的把自己赔进去了。玩嘛，谁不会啊。就像是打麻将，一桌四个人，大家凑在一起那就是一个场子，一起玩个几年都可以。可是又有几个人说，我这辈子只跟这三个人打麻将，换了别的人我就再也不玩了。不至于嘛，只要是个人，麻将跟谁不是打啊。”
“是吗？”薛芒安喃喃。
难道真的是她错了？她是个完美主义者，对感情的纯洁度要求太高了，若是只是“玩玩”，那么陆岸无疑是一个最好的“玩伴”。
“不过，谁说陆岸就一定是玩了。说不定人家这次就是认真了呢。”
会吗？陆岸认真了。可能吗？
薛芒安心跳陡然一快，虽然觉得不会是这样，但是心底里还是暗暗萌生了这个念头。
陆岸认真了。
不是在玩，而是真的在追求她。
“就是在一起的话，你也没什么损失啊，以后还是一个很好的谈资。而且把陆岸带出去绝对有面子，别的女生只能羡慕地看着，你却能牵他抱他亲他，想想都爽。”
薛芒安笑了笑，原来是这么个理论，她活得太保守和传统了，跟不上时代潮流了啊。
钱思万继续说：“而且根据我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不是帅哥才会是渣男，有的男的真的是又丑又渣，恶心得不行。你想，反正都是渣男，与其跟丑男处，不如跟着帅哥，起码体验感要好上一百倍。”
“外貌对我来说倒不是最重要的，我宁可他长得难看一点，这样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桃花了。”
“可是你自己长得也很好看啊，又那么优秀，你的桃花应该也很旺吧。”
薛芒安摇头：“没有，我没被人追过。”
一方面是她太过冷淡，整天一副我是天山雪莲，你“莫挨老子”的高冷样。好不容易来了个不怕冷的勇士要跟她告白，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被她一句“你是个好人”给扼杀了。另一方面是她确实很优秀，很多男生望而却步。
要想找一个成绩和相貌都很出众，能跟她匹配的人太难了，就算是有，也往往很受欢迎，有朝着“渣”发展的趋势。
像陆岸这样，有资本又不要脸的，薛芒安是第一次遇见。
钱思万惊诧：“怎么会，我要是个男生我就追你了。为什么会没人追呢，一般不是美女最不愁人追嘛？”
钱思万话说得不错，可是薛芒安这样，一般跟人说话不超过两句的人，根本不在适用范围内。况且她也不喜欢被人追，麻烦，除了让人烦躁没半点用处。但是对于陆岸，她虽然总是叫他“滚”，但其实说实话，她的心底里是开心的，而且这种开心越来越明烈，让她没有办法再否认。
“诶，你在哪所学校啊？”钱思万突然问起。
“南大。”
钱思万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口：“我……我去？那我要是个男的我也不追了，我太学渣了，打扰了。”
薛芒安轻轻叹气。
钱思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承给她发消息呢，说他们在玩国王游戏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钱思万把手机递给薛芒安看：“去吗？”
薛芒安瞥了一眼，有些奇怪：“顾承？”
“是啊，怎么了？”
薛芒安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顾承的微信，皱了下眉头，头像不一样。怎么回事？
她没有声张，但是脑中却电光石火间就出现了一个想法。
来到男生住的三人间，七个人都聚过来了，围坐成一团，夜场游戏开始。
第一局，陆岸发牌，顾承抽到了鬼牌，他说：“一号和二号拥抱一下吧。”
结果陆岸和季昭明分别是一号和二号，季昭明乐得不行：“来。”
陆岸不情不愿跟他抱了一下，两个人都暗中用力，把对方勒得干咳。
顾承接着发牌，这一次的鬼是杨梓霏，她眼睛一转，无论她点谁都有点到陆岸的可能，所以绝对不能让他有机会和某些人有任何亲密的行为，她说：“三号和五号去做俯卧撑吧，男的二十个，女的四十个。”
“女的四十个？”季昭明说，“你真恶毒啊。”他是三号。
方欣娜嘟起嘴吧：“我不会俯卧撑啊，换仰卧起坐可不可以。”
“行吧。”杨梓霏想，反正都有你受的。
季昭明懒虽然懒，但是身体素质也还可以，很快做完了二十个。但是方欣娜就不行了，刚做了三个仰卧起坐就躺那儿不动了。
杨梓霏督促：“起啊，还差三十七个呢。”
方欣娜最差的就是体育，这会儿委屈了，吸吸鼻子就要开始哭。
“好好好，姑奶奶你别哭啊，算你过了。”杨梓霏连连让步。
方欣娜“哼”一声爬起来，拍拍衣服，半点眼泪没有。
杨梓霏发牌，这次的鬼是钱思万，她说：“五号和六号对视一分钟吧。”
五号是顾承，六号是薛芒安。陆岸不乐意了：“换成三号和六号可以吗？”
“干什么？公然耍赖皮？”季昭明跳出来维持比赛秩序。
薛芒安倒是没什么意见，她说：“来吧。”
于是当顾承和薛芒安四目相对时，陆岸就在中间，眯着个眼睛，眼珠子左右来回，监视着他们两个。
薛芒安波澜不惊，顾承绷不住了，一边笑一边踢他：“我靠，陆岸你够了。”
好不容易撑过了一分钟，顾承如释重负，往身后一躺。
这一轮，鬼是薛芒安，她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被抽到的人很简单就完成了。然后薛芒安洗牌，接着发牌。
“谁是鬼？”顾承问。
薛芒安说：“还是我。”
陆岸说：“手气不错啊，来点刺激的呗，不然没意思。”
薛芒安看着他，笑笑：“这轮我只点一个人。”
陆岸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说：“好。”
薛芒安说：“一号，把微信调到切换账号的页面，给每个人展示一遍。”
其他人先是不太懂这个惩罚，但是陆岸脸色却沉了，他盯着薛芒安，薛芒安也看着他。
顾承最先反应过来：“陆岸就是一号吧？”
季昭明也恍然大悟，喊：“快快快！照做，不要耍赖皮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发现了。
陆岸问：“你做牌了？”
薛芒安只是说：“愿赌服输。”
“算你厉害。”陆岸没有办法，只得调了出来，把手机往中央一扔，有种英勇就义的壮烈。
薛芒安低头看。
乱。
海绵宝里宝气。
果然。
其他的女生还没搞懂什么情况，但是顾承已经忍不住了，他笑：“那个，我事先申明啊，这件事情跟我无关。他背着我骗你的，我也是受害者。”
“嗯。”薛芒安说。
“什么啊？什么意思啊？”杨梓霏摸不着头脑。
季昭明说：“陆岸之前一直拿自己的小号骗薛芒安说是顾承的号，被抓包了。”
然而陆岸却半点愧疚没有，依然问：“你是不是做牌了？怎么做到的，这么厉害。”
薛芒安吐息阴凉：“洗牌时把一号牌放在我的那张鬼牌上，拿食指和拇指捏住，表面上洗得很乱，其实那两张一直没动。最后洗的一下，把那两张放到最下面。从我的另一侧开始发，最后的鬼牌一定在我这里，一号就肯定在你那里。”
因为她一开始就笃定陆岸会挨着她坐，只要她有一次洗牌的机会，就可以实施这个计划。其实她的手法并不娴熟，只是大家都是在玩，没人想到有人会做牌，所以她洗的时候也没有谁特意盯着，轻而易举就得手了。
“厉害啊。”陆岸刚想伸手去摸摸她的头，就被薛芒安躲开了。
她冷着脸：“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嗯？小号这个事情啊，”陆岸不当回事，“你当时不是不肯给我微信吗，我这才想了这么个办法，我是不是很聪明？”
“所以你想出的办法就是骗我？”
“这也不能叫骗吧…只能叫战术。”
薛芒安接着问：“上次看日出时，你说顾承和季昭明走丢了，也是你的战术？”
陆岸：“……”
“好玩吗陆岸？”薛芒安语气越来越凉，“把我骗得团团转好玩吗？”
陆岸也没预想到她会生气，突然手足无措：“这…确实是我不对，但是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嘛，不至于这么严肃吧芒芒。”
薛芒安其实不该生气，没有必要。
陆岸不就是这样的人吗？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可是她才刚刚觉得陆岸可能认真了，就被迎头泼了一盆冰水。不是在气陆岸，她是在气自己。
只有傻子才会觉得一个登徒浪子能为了自己洗心革面。他要是真的认真了，就不会骗她，就算是之前骗了她，被揭穿后，也不该是现在这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陆岸见她情绪不对，立马老实了，一五一十给她交待了原委，把每个微信号跟本人对应上了。
薛芒安静静听着，最后只说了一句：“嗯。”
国王游戏也玩不下去了，各自散去。陆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把被子一踢坐起来了：“她为什么要生气？”
顾承刚要睡着，被他这一声给闹醒了，拿枕头砸他：“生气就生气呗，女的不就是爱生气么，你不应该是习以为常吗？”
陆岸把枕头接了，抱在怀里：“薛芒安犯小脾气时最多斜眼叫我滚，但是今天好像真的有点动真格的不开心了。”
季昭明说：“一个女的开始跟你闹别扭时，不就说明她开始在乎你了吗？”
陆岸恍然：“这样吗？”
“你泡过的人比我还多，你问我？这点东西都搞不懂吗？”
陆岸一下子阴霾散去：“真的啊？那我下一步要怎么办，去认真道个歉，还是保持老样子？”
“哎哟操！我真的疯了！”顾承抓头，“你他妈专家中的专家，还需要问我们怎么做？能不能让人睡觉！”
陆岸喜滋滋，埋进被窝里自己偷着乐。
薛芒安开始会为了他吃醋，会在意他的欺骗，那就说明虽然她嘴上不说，但其实心里已经是喜欢陆岸的了。
第二天陆岸早起买了早饭就蹲在薛芒安门口，钱思万一开门吓了一跳。陆岸走进门，薛芒安刚刚洗漱完毕，头发都没有梳理呢。陆岸歪在洗脸台上：“我帮你梳头吧？”
薛芒安脸都没抬，却说：“梳吧。”

第24章 安安

陆岸被吓了一跳，他原本以为薛芒安一定会叫他滚，但是她却如此反常，真叫人摸不着头脑。他一边拿起梳子，一边问：“不生我气了？”
“我没生你气。”薛芒安平静地说。
“一般女孩子说这句话就一定是生气了。”
薛芒安说：“我的确有一点生气，但是真的没有生你的气。”
陆岸一只手拿着梳子，一只手轻轻在她头发上抚拢：“那你在生谁的气？”
薛芒安如实说：“生我自己的气，不过现在已经不气了。”
陆岸慢慢梳着：“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骗你的。”
薛芒安从镜子里看他，好像是想把他看透，不过镜子里的终究是倒影，无论她看得多么用力，都看不真切。
陆岸长这么大，第一次帮女生梳头，原来女孩的头发这么长啊，梳起来还挺舒服的。薛芒安黑紫色的头发泛出若有若无的色泽，陆岸把她头顶的一卷翘起来的头发压平：“你为什么想起来染个黑紫色？”
薛芒安说：“好看。”
“嗯，确实好看。”陆岸温声。
“黑色太沉闷，紫色太招摇。黑紫色正好，不沉闷，也不招摇。”
陆岸说：“等我回去也染成这个颜色，我们凑一对。”
薛芒安说：“好。”
陆岸手下一滞，也望着镜子里的薛芒安，总觉得她今天有些奇怪，虽然说这正是他所期盼的，可是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竟然又希望薛芒安让他滚了。陆岸自嘲似的笑笑，真是不可理喻，继续帮薛芒安梳头。
昨天晚上薛芒安也翻来覆去了一夜，终于想明白了，不就是玩嘛，谁不会呢。
就像钱思万说的，只要抱着玩玩的心态，就永远不会溃败。这也是陆岸这么多年片叶不沾身的秘笈吧。
吃完早饭，继续出发去大明湖，行李都收拾进后备箱了，从大明湖出来就可以直接上路。
薛芒安一上车就合眼睡着了，等她慢慢睁眼时，发现自己还在车上。四周很安静，他们好像都不在了。薛芒安就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一下接着一下。她急忙转头去看驾驶位，陆岸也不在。
心脏急速下坠。
小的时候，她无数次醒来时面对的就是这幅场景，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她独自沉陷在泥淖。一般这种时候，都是妈妈又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可能是去上设计课了，也可能是像别人说的，去找情夫了。爸爸肯定又是吵骂摔过东西了，因为她在睡梦里隐约听见了破碎和嘶吼。奶奶应该回乡下去了吧，估计临走时又坐在地上干嚎了半天。
所以她很害怕在傍晚醒来，天色黑了，四周很静，空荡的家里除了心跳和墙上钟走动的声音就只有沉寂。
“咚！”
“咚！”
心跳声越来越大，还好现在不是傍晚，四下一片光亮。薛芒安大口喘息着，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压在她的胸口，越压越紧，想要她窒息。
“咚咚咚！”
一阵敲击声响起，先是和心跳声糅杂在一起，后来逐渐明朗，终于盖过了强劲的心跳声。薛芒安转头望，是陆岸在敲她的窗户。修长的手指弯曲，拿指关节轻轻叩击侧边玻璃。
薛芒安摇下窗户。
他笑着问：“请问是大明湖畔的薛芒安吗？”
可是薛芒安却没有回答他，只是紧紧盯着他看。陆岸看她脸色不对，连忙问：“怎么了？”
薛芒安突然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张开手臂抱住了他，把脸侧过来贴在他的胸前。陆岸微微怔住，但是很快回抱住她。他不知道薛芒安怎么了，但是他心头隐隐发酸，轻轻在她背上安抚。
薛芒安就这样抱着，过了半分钟才开口：“我以为你也走了。”
“我觉得你一时半刻不会醒，就去了趟卫生间，这不是回来了么。”
薛芒安松开他：“他们人呢？”
“去逛大明湖了，我看你睡着了就没叫你，昨天没睡好？”
“你怎么不去？”
陆岸说：“这不是得陪着你么。”
他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都是亲昵。
薛芒安坐回去，捏了捏鼻梁。陆岸真是个高级的玩家，招招制敌让人心甘情愿地想输给他，这是他的最新招式吧，温柔陷阱。明明知道那是鱼饵，却还是欣喜地叼住。
陆岸回到驾驶座：“怎么了，以为哥哥不要你了啊？不会的，别害怕。”
薛芒安浅浅呼气：“我想给我爸爸打个电话。”
“好，那你打。”陆岸说着要下车，却被薛芒安拉住了。
“你坐着吧，我打给我继父。”
她拨通了薛林的电话，甚至直接开了免提，那头接的很快：“喂？安安啊。”
“嗯，爸爸。”
薛林说：“好久没打给爸爸了，最近都在忙什么？听你妈妈说你在忙保研的事情，所以我也一直没敢打扰你。”
“嗯，现在不忙。下学期开学才面试呢，现在在外面跟朋友玩，自驾。”
“朋友？”薛林欣慰，“朋友好啊，好好玩，钱够不够啊，爸爸再打些给你。”
“不用，我身上钱很多，够用的。”
“嗯，多请朋友吃吃饭，人情就是这样交往出来的。你之前不怎么跟朋友相处，我还有些着急呢，现在好了，放心了。”
薛芒安声音有些哑：“你在哪里呢，在杭州吗？”
“我在深圳这边谈客户呢，你什么时候回杭州啊？都有大半年没回家了吧，等玩过了就回家吧，你妹妹该想你了。”
“嗯，好。那你先去忙吧，少喝酒。”
薛林说：“好，等爸爸忙完再给你打电话。你们一群人在一起玩要注意安全，开车不要太快，随时给家里报备位置，让我跟你妈妈知道你在哪里就行。”
“嗯，爸爸拜拜。”
薛芒安挂了电话。
陆岸打破沉寂：“你爸爸叫你安安啊，那他叫你妹妹什么？”
“也叫安安，或者叫小安。因为他说安这个字好，平安喜乐，没有比这更好的字了。”薛芒安说，“我妈妈那边的亲戚喜欢叫我芒芒，因为芒是光芒，没有什么比万丈光芒更耀眼的了。”
陆岸听了，说：“那我以后也叫你安安。”
薛芒安瞟他：“又想占我便宜，当我爸爸？”
陆岸这次真的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他说：“我也觉得安字好，比芒字好听。”
“我妹妹叫芙安，取字芙蓉，就是希望她像芙蓉一样质朴明媚，天然去雕饰。我爸爸希望她自由纯真，平平安安。寓意比我好多了吧？”
“不会啊，芒安比芙安好听。我还一直以为叫芙安是因为你们家喜欢吃泡芙呢。”
薛芒安被他逗笑了：“我的名字是我妈妈取的，原先她以为怀的是个男孩，就取名叫光，又是安字辈，就打算叫赵光安。但是后来才知道是个女孩，我奶奶就吵着把光字保留了，说是等有了男孩再用，就给我用了芒字。”
陆岸说：“我爸爸当初给我取名，打算叫我伟岸，陆伟岸，但是幸好登记的时候工作人员打漏了一个字。我爸一看，陆岸也还行，以后还能少写一个字，就保留着，改叫我陆岸了。”
“陆伟岸？”薛芒安笑得仰在靠背上，都快缓不过气了。
陆岸见她心情变好了，竟然觉得被嘲笑也挺叫人开心的：“你别跟别人说啊，这件事情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真的，千万千万不能跟别人说！”
薛芒安眼泪都笑出来：“我说怎么叫乱呢，原来真是胡乱起的。”
“死丫头。”陆岸哭笑不得，“第一次见你这么开心。”
薛芒安把眼泪擦掉：“因为真的太好笑了。”
陆岸抽了张面纸给她：“擦擦，真的是，一点良知都没有。”
“对了，”薛芒安突然想起来，“你之前去扬州时，跟我外公外婆和我爸爸他们没管我叫薛芒安吧？”
陆岸当时为了套近乎，管薛芒安都叫的“芒安”，他摇摇头：“没。”
薛芒安点点头：“如果你要叫的话就叫赵芒安，不然他们不太能接受。”
“好，他们不知道你改过姓了吗？”
“我也不清楚，但是可能多少听说了吧，总之不提的好。”
陆岸说：“你继父对你很好？”
“嗯，不然我也不会同意跟他姓。虽然他很忙，我跟他相处的也不多。但是我继父是一个特别善良的人，他教会我很多东西，做饭，开车都是他一点一点教的。”
“我爸就没有这个耐心对我了，教我游泳时就直接给我扔水池里，差点给我淹死。”陆岸吐苦水，“我十几岁的时候就被他灌了一斤白酒下去，说是要给我练酒量，结果直接拖到医院打点滴去了。”
薛芒安捂着嘴笑。
“还有我小时候学自行车，他本来是在后面扶着我的，然后看见对面有车来了，就自己拔腿跑了。我他妈直接就撞车上去了，打了一个月石膏。”
薛芒安笑弯了眼睛，“咯咯”地停不下来。
陆岸能长这么大也不容易，哦，不对，是陆伟岸。
两个人坐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陆岸基本把自己小时候那些糗事，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都告诉薛芒安了。
薛芒安笑个不停。
其他人也回来了，上车时顾承惊讶地问陆岸：“她怎么了，你给她吃含笑半步癫了？”
陆岸无奈：“除了嘲笑我，你什么时候见她这么笑过？”
“又有什么好玩的事啊，说出来让我们一起嘲笑嘲笑。”
“滚你二嬢个温泉蛋。”
接着向北出发，陆岸和薛芒安换着开车轻松了不少，以前出去自驾的时候基本都是他一个人开车，在西北时一开就是十个小时，腰酸背痛眼睛疼，连后脚跟因为要长时间踩油门都快磨出茧了。不过这次却很惬意，薛芒安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是车技完全不比陆岸差，甚至还更稳当一些。
陆岸嘴里不着调，开车也不靠谱。总爱跟警察叔叔斗智斗勇，在被罚款扣分的边缘反复试探。前头又有些堵车了，估计是出了什么事故。陆岸方向盘一歪，直接拐上了应急车道，一路畅通无阻。
薛芒安说：“回去。”
“没事，我观察过了，没有探头。”
陆岸这个人脑子活，小聪明多，让他循规蹈矩是不可能的。
薛芒安瞄了眼后视镜：“快变道，后头有警车来了。”
“操。”陆岸放慢速度，想往左插回去。
但是左边堵在路上的那辆小白车也不是个好欺负的，说什么也不让他加塞。陆岸摇下车窗，冲着小白车吹了个口哨。小白车的玻璃也摇下来了，可以看见是个年轻的女人。
陆岸一看，好对付了：“妹妹，帮个忙。”
那个女的怎么看都比陆岸大，但是扛不住陆岸脸长得好啊，再软声说几句好话，那个女人还真给他让了个位置出来。陆岸随即插进队伍里，赶在交警到达前，离开了应急车道。
“你管谁都能叫妹妹？”薛芒安问。
“女的都喜欢被叫妹妹，我要是叫她阿姨，她能让我进来吗？”
薛芒安语气不悦：“那你以后少这么叫我，我不喜欢。”
“我不是说了叫你安安吗？”陆岸说，“叫安安妹妹可以吗？”
薛芒安不置可否。
“那我呢！”杨梓霏在后头喊，“叫我霏霏吧！我妈妈就这么叫。”
“叫你狒狒还差不多。”陆岸说。
这时陆岸的窗户被人敲了敲，小白车的车主来了。一张嘴就是：“帅哥，加个微信呗？”
她穿得很性感，烈焰红唇，看起来也是很会玩的主儿。
一般女的主动要加陆岸微信，只要长相过关，陆岸都是来者不拒的。他习惯性掏出手机，刚要回好，就感觉一道灼灼的目光盯着他。
薛芒安冷着张脸盯着他呢。
陆岸抬到一半的手挣扎了下，又放回去了，他说：“不好意思啊，我女朋友在呢。”
小白车车主斜了一眼薛芒安，“嘁”了一声：“在就在呗，你还怕女朋友不成？”
“怕啊，我是全国驰名的耙耳朵。”
“我刚刚还让你进来了呢！你连加个微信都不肯就没意思了吧！”
陆岸懒得再跟她多说，一边升窗户，一边说：“多穿点衣服阿姨，别冻着了，毕竟年纪大了。”
“你！呸！”那个女人狠狠踹了一脚领航员，甩头走了。
陆岸转头看薛芒安，讨赏似的：“我表现得怎么样？”
薛芒安还没说话，杨梓霏倒是先喊起来了：“你女朋友是谁啊？”
“你觉得呢？”陆岸虽然是跟杨梓霏说话，但是眼睛依旧在薛芒安身上。
季昭明来劲了，喊：“你们在一起了？”
他是不是不用穿女装了！
薛芒安说：“陆岸说的话你都敢信？”
“靠，没意思。”季昭明泄气，“陆岸你他妈抓紧啊！等什么呢！”
陆岸靠着椅背上笑：“好，我继续努力。”

第25章 越来越喜欢你了

到了天津了。
连空气都变得“哏”起来。
一群人蹲在路边等烤冷面吃，烤冷面是东北的特色，南方少见，就是有，也没有北方正宗。方欣娜不肯吃这个，说路边摊不卫生，然后就扭着腰去买咖啡了。
老板是个东北人，热情地问：“洋葱香菜都要吗？”
陆岸说：“有谁不要的吗？”
季昭明忙说：“我的那份，就是酸甜辣加烤肠的那份不要香菜。”
杨梓霏说：“不爱吃香菜？”
“那玩意太难吃了。”季昭明缩了缩脖子。
“出息，”杨梓霏说，“老板，我的那份麻烦多放香菜。”
北方烤冷面的手法和南方不尽相同，口味上也有差异。陆岸的那份做好了，他尝了一口，果然还是北方的更好吃。有机会一定要去趟东北尝尝最正宗的。
说起东北，他倒是想起一个有意思的事情：“我有个室友是东北人，特别逗，有一天问我吃不吃柿子炒鸡蛋。”
“柿子炒鸡蛋？”顾承说，“这是什么黑暗料理啊。”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后来我吃小番茄时，他说，你的小柿子不错，给我来一颗。我才知道他们东北人管番茄叫柿子。”
“真的假的？还能这么叫？”顾承乐了，“那他们把柿子叫做什么。”
陆岸说：“应该也是叫柿子。不过番茄不就叫西红柿么，他们叫柿子也没错。”
文化差异是个很有趣的事情，不分对错。但是不同地方的人对某些事物的认知难免会有分歧，由此产生的误会真叫人忍俊不禁。
薛芒安说：“我也有个北方的室友，然后才知道北方的烧麦是肉馅的。”
“肉馅的？”陆岸一签子烤冷面都没插得稳，“不是糯米陷的么。”
“我们这边的烧麦的确是浸了酱油的糯米，上头撒些香菇，最多撒一点点猪肉。内蒙古那边的烧麦皮薄馅大，一般都是用牛羊肉做的。”
“有意思，有意思。”陆岸说，“等到了草原一定要尝尝内蒙古烧麦。”
杨梓霏说：“我一直以为南北方的差异就是豆腐脑吃甜还是吃咸，粽子吃咸还是吃甜呢。”
季昭明说：“当然是豆腐脑吃甜的，粽子吃咸的啊。”
杨梓霏一叉腰：“呸！明明是豆腐脑吃咸的，粽子吃甜的。”
陆岸不赞同：“我豆腐脑和粽子都吃咸的。”
其实地方差异是一方面，各人喜好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顾承说：“那我也问你们一个问题。吃油条是蘸酱油还是蘸豆浆？”
“当然蘸豆浆啊，蘸酱油是什么鬼。”杨梓霏想都不想。
“蘸酱油啊！”季昭明忙说，“我从小到大都是蘸酱油。”
杨梓霏眼睛都瞪圆了：“你们南方人都这么吃吗？”
陆岸笑：“也不一定，我就蘸豆浆，蘸酱油我受不了。”他问薛芒安，“你呢。”
“我以前在扬州时配着豆浆一起吃，之后到了浙江后挺多人蘸酱油的。我爸爸就蘸酱油，我后来也能接受了。”
烤冷面做得差不多了，就差季昭明一份了，他只能干看着咽口水，不停催着老板。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喊：“城管来了！”
刹那间，路边的小贩都把手里的活一扔，跨上电动三轮车就跑。
“我靠？我面呢！”季昭明赶忙在后头跑。
但是没追上，还差点摔了。
陆岸笑得不行：“天意啊。”
杨梓霏也说：“让你不吃香菜，香菜报复你了。”
“操！”季昭明盯着顾承手里的烤冷面，“给我吃一口。”
顾承赶紧捂住了：“不给，凭什么就要吃我的？”
“就你的口味是酸甜辣，给我尝尝呗，就一口。”
顾承护食啊，抓得死死的。
于是季昭明就蹲在那里骂老板，越想越来气。可大概过了五分钟，那个老板从街口走过来，手里拎着季昭明的烤冷面：“不好意思啊，城管来了我们就得跑。烤冷面给你送来了。”
季昭明反而不好意思了，摸摸鼻子：“没事，谢了。”
“一般遇上这种情况，我们都会给客人送过来的，可是有时回来时客人就不在了。哎——其实我们也不想这样不诚信的，但是为了生计嘛，被抓到我这车就没了。”老板笑笑，淳厚憨良。
为了生计，为了生活，很多人出于无奈，不得不“不善良”。
吃完烤冷面，七个人就去了天津之眼，毕竟是天津最著名的地标。
不过钱思万恐高，就没有坐。陆岸跟顾承说：“你上来干嘛，不陪着你女朋友？”
顾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变了。”
“怎么了？”
“以前的乱哥，昆山鱼王，是不会说这样的话的。女朋友怕高，就陪着她一起不坐摩天轮。这不是笑话嘛。”
不过钱思万不坐，一个包厢里正好六个人。陆岸依旧挨着薛芒安，杨梓霏又挨着陆岸，和季昭明面面相觑。
杨梓霏跟陆岸说：“我们一起坐天津之眼了，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分开了？”
季昭明泼冷水：“你不知道天津之眼的魔咒吗？很多坐过天津之眼的情侣都分手了。”
“那又怎么样，反正我跟乱哥是不会分开的。”杨梓霏挽着陆岸的胳膊。
摩天轮开始缓缓转动。
天色已经黑了，薛芒安望着窗外，俯瞰天津的夜景。
看着看着，打了个哈欠。她之前没休息好，现在放松下来了，困意就席卷过来了。
其他人在聊天，杨梓霏依然吊着陆岸，死死抱着他的胳膊。陆岸抽了几次都没抽开，干脆任由她抱着了。
一盏盏灯光扑朔，倒映在水面上，在水底编织出另一座城市。在那座城市里，鱼是居民，映在里头的银河是马路，没有喧闹，比人间更自在。
薛芒安轻轻闭上了眼睛。
一歪头，枕在了陆岸的肩头：“我睡一会儿。”
陆岸身体一僵，动都不敢动，惊喜又小心翼翼：“好。”
季昭明“啧啧啧”，看着杨梓霏：“还抱着呢，松开吧。”
杨梓霏嘴巴嘟起来，把陆岸胳膊用力甩开，小声嘀咕：“狐狸胚子。”
季昭明拍拍自己的肩膀，捉弄她：“来，我的给你枕。”
“死基佬，给爷爬！”
薛芒安靠着陆岸，可以闻见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很凝神。
陆岸低眼，可以看见她小小的发旋和长而卷翘的睫毛，外头闪烁的灯光打在修直的鼻峰上，一个小光斑在不断跳跃。最后躲到鼻梁的另一侧不见了。
陆岸心头翕动。
哎。
杨梓霏说的没错，薛芒安就是一只小狐狸精，他是周幽王，总是想方设法博美人一笑。那她又何尝不是妲己呢。
她在这趟旅程中，总是若有若无地勾撩，媚得清纯。她的媚不同于方欣娜的媚，方欣娜媚得娇俗，叫人腻味。她的媚是藏在冰里的，摸上去凉凉的，清爽又晶莹。
她独立而聪明，却也在无意之间依赖着陆岸。上午从车窗里探出来抱他也好，现在枕靠在他的肩头也罢，都柔软得不像话。
她不像杨梓霏那样敢爱敢恨，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她会纠结，也会时常隐藏自己，会自己想很多事情，甚至是钻进死胡同里。
虽然嘴硬，但是心软。会帮他一点点挑去鱼刺，一口口喂给他吃。会察觉到他的疲惫，还能够帮他分担。会在意他的欺骗，似乎不太信任他，却还是愿意跟他讲她不为人知的事情。
陆岸第一次用心去对待一个女孩子。也就是在跟方欣娜的对比下，他好像慢慢意识到，他对薛芒安的喜欢，比以往对其他人的，要更珍贵很多。没有那么随便，也不再像他之前认为的那么廉价。
摩天轮缓缓升至最高点。
陆岸轻轻低头，靠在薛芒安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薛芒安并没有睡着，她微微睁开一点眼睛。睫毛忽闪了几下，她的声音微乎其微，只有自己能听到，她说：“我也是。”
从天津之眼下来，沿着海河散步。晚风轻拂，带着暖意，夏日晚上散步是最惬意的事情了。他们没有在天津停留太久，吃了个晚饭就开到了北京，外地车在北京开比较麻烦，办理了进京通行证，他们就在六环边上找了家旅店住下。
“进北京城玩么？”陆岸征求大家意见。
“我去过北京啊，去过很多次了。”季昭明说，“再去就没什么意思了。”
杨梓霏说：“你去过不代表所有人都去过啊，我不管，我要进城。”
“明天我的车限号，进不了二环。”陆岸说，“那我们中和一下，在京郊逛逛吧，去你们都没有去过的地方。”
两个人没做声，同意了。
陆岸问薛芒安：“你来过北京么？”
薛芒安点头：“来过，中考完就来过，后来还来参加过自招。”
“哪一家的自招？”
“中关村应用文理学院。”
杨梓霏疑惑：“什么东西？”
陆岸解释：“北大。”
杨梓霏噤声，她就多嘴问这一句。
“北大是不是就在圆明园边上？圆明园我当时没去过，好玩么？”季昭明问。
“除了西洋楼的残骸，其它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跟一般公园差不多。但是很有意义，走在里头会有一种由心而生的苍凉感。”
歇息过后，次日陆岸开车朝着京西出发，目的地十渡。十渡很大，要细细玩的话，可能得玩上几天，不过陆岸的意图很明确，他是冲着蹦极去的。
十渡的蹦极算是国内最早的蹦极，虽然不高，但是因为开放得比较早，所以各方面的配套措施都比较完善。
坐上缆车后，一听要蹦极，几人欣喜几人愁，方欣娜和钱思万说什么也不肯蹦，就差要跳缆车了。
钱思万缩在顾承边上抖抖颤颤：“我本来肯上缆车就不容易了，你让我蹦极还不如让我去死呢。”
但是季昭明却很兴奋：“我早就想蹦极了，今天必须玩。”
杨梓霏有些犹豫，其实心底里还是怕的，她问陆岸：“我不敢一个人跳，可不可以两个人一起跳？”
“可以的吧，”经她这么一说，陆岸的小心思又冒出来了，他问薛芒安，“敢不敢跳？”
薛芒安眼皮抬了抬，淡淡说：“我跳过澳门塔。”
众人：“我操？！”
季昭明说：“牛逼啊！澳门塔你都敢跳？”
“嗯，我爸爸在澳门出差时带我去的。”
季昭明赶忙问：“什么感觉，刺激不刺激？”
“还行吧，挺好玩的。”
“爽不爽？靠，我要是站在那边上肯定小腿肚子都哆嗦。”
薛芒安当时其实也害怕，不过她本身就不是一个懦弱的人，犹豫了一分钟，眼睛一闭就跳下去了。而且薛芒安有个习惯，她玩这些刺激的项目时不爱大叫，爱大笑。据薛林说，当时整座澳门塔都回荡着她嘹亮的“啊哈哈哈哈哈”，所以蹦极对薛芒安来说是一个会让人设崩塌的行为。
陆岸“啧”了声，锁了锁眉头，那要怎么办呢。他眼睛转了转，语气弱了：“我也不敢跳。”
顾承笑得直抖：“那哥哥陪你跳，你抱着我跳。”
“滚。”陆岸说，“你抱你自己的女朋友。”
钱思万一顿摇头：“不不不，不用！”
杨梓霏笑嘻嘻：“那正好我们两个一起跳啊，相互取暖。”
“两个怂包抱团那不得被人家笑死，你自己一个人跳，或者让季昭明抱你跳。”
“我不要！我才不要跟死基佬一起呢！”
季昭明不乐意了：“谁他妈同意跟你一起跳啊。”
陆岸伸手在薛芒安胳膊上搓了搓，讨好：“你抱着我跳吧好不好？”
薛芒安不搭理。
陆岸枕着她的胳膊开始撒娇：“我是真的怕，你帮帮我嘛。”
“安安~安安妹妹~好不好嘛~又不是没抱过。”
薛芒安把他的脑袋推开，不置可否。
“我数到三啊，要是你不拒绝我就当你答应了。”陆岸伸出手指，“一。”
薛芒安没说话。
“二。”
杨梓霏不乐意了：“你多大个人，自己跳会死啊！”
“三。”
陆岸笑起来：“你答应了啊，别赖皮哦。”
杨梓霏和方欣娜气得翻白眼。

第26章 看见了？

北京的夏天特别热，以前都以为北方就算是到了夏天都会很凉快的，后来才发现是彻头彻尾的错了。北京的气温三十七八度飙到四十度都是有可能的，整个一人间烤炉。
到了山头，季昭明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钱思万和方欣娜抱团在一起找了块地蹲下了，说什么也不蹦极。其余人选了较高的那个蹦极台，开始填写表格。
陆岸和薛芒安一起跳，其余的各跳各的。
排队等了一些时候，第一个上的是季昭明，工作人员给他小腿上绑好腿套，确定一切都弄好后说：“可以了。”
季昭明还是挺向往蹦极的，都不用人推，自己朝下一倒：“啊！！！！”
然后从山下传来一声“爽！”
杨梓霏抱着柱子不敢上，把顾承推上去了。顾承深呼吸几口，反复问工作人员：“绑紧了吧？不会断吧？你们上次换绳子是什么时候？”
然后被工作人员一巴掌推下去了。
“我操！！！！”
顾承嗓子都撕劈叉了。
杨梓霏瞪了眼薛芒安，她才不想看着他们一起抱着跳下去呢。于是鼓起勇气：“我先。”
可是真当她站到崖边时立刻又怂了，脚下发软，抱着工作人员就哭天抢地，说什么都不跳了。
陆岸劝她：“别挣扎了。”
杨梓霏不听，死死抠着工作人员。后来来了个壮一些的教练，直接给她扒开了：“小姑娘，你要是不敢跳可以下来。”
杨梓霏头一昂：“谁说我不敢了！”
她才不会比不过薛芒安呢。
“那就跳。”
教练说完直接推了她一把，给她推出去了。
“啊！妈妈！”杨梓霏扯着嗓子哭，每弹起来一下就喊一句妈妈，就是上了皮筏艇后还啜啜泣泣，哭得直抽抽。
只剩陆岸和薛芒安了。
陆岸哪里有半点害怕的样子，笑眯眯的，摆明了是要占便宜去的。两个人面对面站好，教练说：“抱着你女朋友。”
陆岸闻言，张开手臂，把薛芒安揽到怀里，紧紧抱住了。在她耳边说：“抱紧点，我怕。”
心里却想，怎么这么瘦啊，平常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薛芒安笑了一下，伸手抱住了他。
两人侧倒下去，陡然失重。
陆岸装模作样地叫了一嗓子，但是薛芒安却“啊哈哈哈”笑得无比开心。
沉底后又反弹，薛芒安笑个不停。陆岸也乐了，跟着她一起笑。
上边的人都凑过来看热闹，别的小情侣蹦极喊“我靠”，这两个人倒好，蹦个极都能笑岔气。
绳子渐渐稳下来。两个人倒吊着晃来晃去。
突然间，薛芒安只觉得额头上一软，带着温热和缱绻。陆岸轻轻地，似有似无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直到被拽进皮筏艇里，薛芒安都是懵的。陆岸却跟个没事人一样，仿佛一切都是薛芒安的错觉，他什么都没做。
“原来你不仅仅是在嘲笑我时会大笑啊。”陆岸说。
薛芒安盯着他，没说什么。
“我高冷的安安呢？”陆岸穷追不舍，“你把她还给我好不好？”
然后伸手帮她把乱糟糟贴在脸上的头发拿开了：“这么开心啊，那我们上去再跳一次好不好？”
薛芒安说：“我玩刺激项目都这样，玩过山车海盗船都忍不住要笑。”
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不用压抑自己，尽情释放。薛芒安从小就学会了缄默和沉声匿迹，她总是把自己保护得死死的。只有在惊险的时刻，才能把所有负担都抛诸脑后。想笑就笑，想叫就叫，不用看任何人的眼光，也不会被任何人嘲笑。
出了十渡，继续朝北进发。这一下，就真正奔着草原而去了。四周群山绵延，等过了北京出了关，地势就逐渐平坦。公路蜿蜒曲折，远处蓝天垂在大地上，白云悬浮，成团连片，就像是疾驰在画卷之中。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四周的车越来越少，景色却越来越壮阔。
陆岸开得很快，眼前开阔，人的心情就舒畅。转眼间就进了张家口了，张北草原算是锡林郭勒草原的边界。一条跌宕起伏的草原天路，矗立着很多发电的风车。
突然前头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一辆摩托车，陆岸一个急刹，大骂了一句。顾承本来仰在靠背里睡觉呢，这一刹可不得了，直接给他甩了出去。整个人飞了起来，身子从最后一排扑到了杨梓霏和方欣娜中间，头卡在了陆岸和薛芒安的车座间。
“没事吧！”钱思万惊呼。
顾承摔醒了：“你他妈的陆岸！会不会开车啊！日！吓死我了，我的膝盖都跪碎了。”
“失误失误。”陆岸说。
顾承把头拔|出来，用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疼得直抽气：“你奶奶的，别开了，让薛芒安开吧，人家开车比你稳多了。”
薛芒安也说：“累了么？换我开吧。”
陆岸跟顾承说：“看看，看看，还是兄弟呢，就会嫌弃我，半点都不如人家体贴。哎，你只在乎我开得稳不稳，人家却关心我开得累不累。”
“滚你丫的。”顾承爬回去坐好。
薛芒安把陆岸换下来了，很快开到了张北草原。
他们预先订了蒙古包，不过这里所谓的蒙古包，只是外形相似，里头的陈列跟酒店一样。
他们这一路开过来，都没好好吃个午饭，所以先在坐下了，打算吃个下午茶。陆岸问：“老板，有没有烧麦？”
老板说：“有，要什么馅儿的？”
“各上一份吧，我尝尝鲜。”
就这样点了一桌子，张北不算内蒙古，还在河北的境内。但是已经有了草原的氛围了，老板给他们推荐了不少内蒙的特色食品。个个吃得喟气，舒服。陆岸跑去厨房跟老板说晚上要吃烤全羊，老板领着他们直接去羊圈挑了一只。
“你们先出去玩着，要烤到一会儿呢，晚上回来就能吃了。”
今天太热了，陆岸出了不少汗，自己都受不了了，说要去洗个澡。其余人又吃了会儿，都打算回蒙古包休息片刻。
杨梓霏说：“这次怎么分房间？我不要一个人睡了。”
她趁着陆岸不在，赶紧说：“这样吧，我跟方姐姐睡，薛姐姐就自己一个人睡吧。”
薛芒安没有意见。
“行，那我跟陆岸住。”季昭明瞟了一眼，“我刚刚看见他进了中间这个包了，那我们就睡这个了。你就住最右边那间吧。”
“好。”薛芒安说。
然后她把行李从车上拿下来，正要往蒙古包里搬。刚一开门，浴室的门也同时被打开，陆岸一边搓着头发，一边走了出来。一看有人，吓得“操”一声，连忙挡重要部位。
薛芒安也没反应得过来，就这么愣愣地站着，其实她什么都没看见，但是还是受了不小的冲击，整个人都傻了。
陆岸忙喊：“关门关门。”
薛芒安“砰”地把门关上，心脏狂跳，脸也烧起来了。
她呆在原地，望着眼前的门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三分钟，门开了。陆岸穿好衣服站在她面前，张了张嘴，半天才说：“看见了？”
薛芒安呆了有一分钟，抬起手就把手里的包朝他头上抡了过去：“不要脸！死流氓！禽兽！”
说着还给踹了两脚，一只胳膊扯着他的头发往下压，右腿顺势抬起，拿膝盖去撞他的肚子。
然后愤愤转头跑了。
陆岸都被打傻了。
又他妈给他来了套自由搏击啊。
不过他才是受害者吧，还没找她讨回清白呢，就先被殴打和辱骂了一顿。惨无人道啊。
隔壁的人听见动静都探出了头，季昭明问陆岸：“怎么了？”
“薛芒安怎么会跑到我的房间里来？”陆岸冷静来下，觉得事情不对劲。
季昭明笑得猖獗：“我骗她说最右边一间没人的，怎么样，够意思吧，是不是羊入虎口了？”
罪魁祸首在这儿呢。
陆岸冲上去就给他一顿好打，把薛芒安用在自己身上的招式全来了一遍：“不要脸！死流氓！禽兽！”
“不是！”季昭明一边躲一边喊，“我怎么了！我这不是在帮你么！”
对陆岸来说是无所谓，他一向最满意自己的身材，而且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但是薛芒安不一样啊，本来眼看着就要泡到手了，被这么一吓，那还不得跑了啊。
薛芒安一路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窝起来了。把脸埋进膝盖间，心脏还是扑通扑通。虽然脑子空白，什么都没看见，但是还是架不住的难为情。
要是对方是季昭明或者顾承，她大概会面无表情地帮他把门关好，然后波澜不惊，过个几天就忘记了。
可是对方是陆岸啊。
那个把她搅和得乱七八糟的陆岸，她本来就很烦乱，现在就更是一团浆糊。
什么都没看见……可惜了，怎么什么都没看见呢。
薛芒安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想什么呢！真的是跟陆岸相处久了，连自己都变得流氓了。
她的手机响了，陆岸打来的。
薛芒安给挂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岸。手机歇了一会儿，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进来了，薛芒安接了，是钱思万，应该是陆岸让她打的。钱思万说：“你在哪里呀？一起去玩山地卡丁车啊。”
薛芒安冷静了会儿，调整好表情，回了蒙古包。陆岸正在领航员上等她，她却打开后座的门，跟杨梓霏说：“你坐前面吧。”
杨梓霏一愣：“你们怎么了？”
薛芒安抿嘴不说话，陆岸也不吱声。
季昭明帮忙：“让你坐你就坐呗。”
杨梓霏巴不得呢，“呀呼”一声就爬到副驾驶坐好了。
一众人去了开山地卡丁车的地方，租了四辆车。
杨梓霏眨巴眼睛：“我不会开车，我跟着乱哥吧。”
陆岸说：“这玩意儿跟会不会开车没多大关系，是个人就能开。”
杨梓霏喊：“我不是人！我不能开！顾承跟他女朋友一辆，死基佬带着方姐姐，你带着我，薛姐姐可以自己单独一辆。”
“为什么？”陆岸挑眉问她，“你说这么安排就这么安排？”
杨梓霏嘟囔：“这一路上你都是跟她在一起的，该轮到我了吧，该翻我牌子了吧。”
陆岸抱臂，正要跟她理论。薛芒安却默默自己上了一辆车，方向盘一转，开跑了。
“靠？”陆岸回过神，也跳上车。杨梓霏跟着坐上去。
陆岸追在薛芒安后头开，不远不近地跟着。
“你跟薛姐姐怎么了？”杨梓霏还是好奇。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问。”
“呸！”杨梓霏吐唾沫，“是不是你又骗人家了？”
“凭什么就是我骗她了？我什么都没做。”陆岸冤枉。
下了一个坡，开到了空旷的草地上。薛芒安飙得飞快，陆岸“啧”声，给她打了个电话。这次薛芒安接了，冷声：“什么事？”
“别开那么快，注意安全。”
“我开车比你稳多了。”薛芒安说。
陆岸还是不放心：“你再快一点都该翻车了。”
薛芒安挂了电话，车速放缓了些。
季昭明正在兜圈子呢：“呜呼！”然后一个急转弯，扬起了不少尘土。
看见陆岸来了，就调转车头要来撞他，吓得方欣娜紧紧抓着把手闭眼不敢动。
陆岸也正气他呢，两个人谁都不让谁，硬是把山地卡丁车玩成了碰碰车。
接着有一段崎岖的上坡路，季昭明车技不行，整个钻进杂草丛里去了，卡在枯树里半天没倒得出来，就喊陆岸：“帮个忙。”
陆岸冷笑：“自己想办法。”
边上还有人在玩山地摩托，陆岸瞧着有意思，就跟他说：“哥们儿，要不要换换？”
那人正好也玩腻了，欣然跟他换了一下。陆岸骑上摩托，杨梓霏跳到后座，抱着他的腰。摩托车比卡丁车带劲多了，一拧把手“呜呜”直冒尾气。
陆岸开着遇上了薛芒安，薛芒安盯了他一会儿，又看了看杨梓霏抱在他腰间的胳膊。鼻子里“哼”了一声。转了个方向，奔着他就撞。
“靠？”陆岸吓了一跳。
怎么，要杀人灭口了？
他加大油门，轮胎摩擦草地，卷起不少草根。杨梓霏“哎呀”一嗓子，抱得更紧了。

第27章 启明星

陆岸一边躲，一边还得忍着杨梓霏的狂叫，脑仁都疼。而薛芒安就跟追杀丈夫和情妇似的，铆足劲想撞他。
陆岸苦笑着想，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啊，真他妈不好对付。
“一场角逐就在张北草原拉开帷幕，这不仅是对两人驾驶技术的考验，更是速度和灵敏度的较量。”顾承优哉游哉地开着，在一边看热闹。
最后薛芒安还是让了，毕竟陆岸开的是摩托车，后头还有人，比卡丁车要危险。
陆岸在她边上停下，长腿撑地：“坐我后面吧，我带你兜兜风。”
薛芒安出完气了，也就同意了，下了卡丁车。陆岸立马把杨梓霏扔了下去，杨梓霏一句“哎呦我去”，就被丢到了草地上。
薛芒安坐上摩托车，陆岸说：“抱好了。”
然后甩开人群，朝着日落的方向追逐夕阳。开了很远，在一处草坡停了下来。陆岸翻身下车，薛芒安坐在他边上。
“那个，”陆岸说，“对不起啊。”
薛芒安望着夕阳，几乎是同声说：“对不起。”
“嗯？”陆岸本来是想着自己道个歉的，但是没想到换来了薛芒安的对不起，“没事，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没事没事。”
“我其实什么都没看见，但是还是不讲道理地打了你一顿。”
什么都没看见？陆岸竟然还有些失望，可惜了。
“没事，”陆岸双手撑在身后，“想打就打呗，打是情骂是爱。”
“你有的时候有点太惯着我了，”薛芒安突然说，“不论我干什么你都不生气，还总是笑嘻嘻的，你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吗？”
那才不可能呢，他陆岸惯过谁？这个不乖，最多哄两句，哄不好就踹了换下一个。
不过他也没意识到自己有多惯着薛芒安，被她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
常言讲，女人不能惯，越惯越混蛋，以后得注意着点了。
薛芒安接着说：“要是哪一天，你得手了，你还会这么惯着我吗？”
陆岸耸肩：“那不一定，家庭地位必须要分清楚，我得立家威。”
“是吧？”薛芒安喃喃。
她是一个贪心的人。
眷恋着他的偏爱。
她不敢想象，要是有一天她变成了方欣娜，她是否能够忍受陆岸对待她的态度。她这么骄傲自矜的一个人，会疯的吧。
她说：“陆岸，求你件事情。”
陆岸问：“怎么了？”
“如果你不想玩了，不想再惯着我了，一定要提前告诉我。从那时起，我就不再见你，不再念你。我没有杨梓霏那么勇敢，我没有办法承受。”
只要赶在他变心前及时撤离，她就不会输得太难看。
过了良久，陆岸才说：“好。”
回到蒙古包，老板的烤全羊做好了，整个屋子里都是香气。每人戴着一次性手套，拿小刀割着大快朵颐。有时候真的不得不羡慕草原游牧民的简单快活，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喝醉了就倒在大地上，拿天空当被子。
吃饱了后，就走着去了广场，看人家打铁花。里里外外围得满满当当，打铁花的艺人把滚烫的铁水抛洒到天空，在夜幕里绽放出一朵朵绚烂的火花。火光冲天，气势恢宏。
“他们不怕被烫着么？”杨梓霏说。
“干一行有一行的手艺，业务精了，也就不怕了。”薛芒安回。
打花者拿花棒用力击打，打高，打散，打出火树银花。
整个天空被映衬得光亮，就像是放了漫天的烟花。
边上有小孩在买荧光蝴蝶结，戴在头上好玩。陆岸也跑过去买了一个，戴在薛芒安头上。薛芒安说：“幼稚。”
陆岸欣赏了会儿：“好看。”
打铁花渐渐接近尾声，主持人呼唤大家围成一个圈跳舞。整个广场上人很多，围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圈。
“和你身边的亲人也好，朋友也好，恋人也好拉起手，”主持人说，“让我们跟着音乐跳舞吧。”
陆岸侧着脸，朝薛芒安伸出手。薛芒安笑了下，牵住了。陆岸轻轻攥着，然后越攥越紧。
杨梓霏咬牙切齿，冲上去拉住陆岸另一只手。陆岸一转头：“我靠？”
“干嘛！好歹是朋友吧？”
接着其他人也一个一个牵过来，融进大部队里，绕着圈奔跑跳跃。里头的火花还没谢，音乐不歇，舞蹈不止。
在张北歇息一晚，就继续朝着更深处出发。杨梓霏刚想往副驾驶爬，被陆岸拦下来了。
“干什么？薛姐姐让我坐的。”
陆岸说：“让你坐一会儿，谁让你一直坐了。”
杨梓霏看薛芒安，薛芒安说：“烦劳。”
“啊啊啊！”杨梓霏跳脚，“我就是你们的工具人。和好了就把我踹了！”
顺着国道207进了内蒙古，陆岸和薛芒安轮流开着，终于开进了锡林郭勒草原。草原是一个有着独特魅力的地方，它不是山峦的奇崛，不是海洋的汹涌，它就是它自己，有着让人豁然开朗的神奇。
锡林郭勒盟的草原比张北草原更加辽阔和漂亮，有成群的牛羊，和漫无边际的碧绿。薛芒安之前说她没看过草原，有些好奇，所以陆岸记住了，就带着她来到了草原。
“我们去骑马吧！”杨梓霏兴奋起来。
“有没有小矮马啊？”季昭明问。
“你才小矮马，你全家小矮马！”
找了一家马场，各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店家牵了七匹马出来，大致瞄了一眼，跟杨梓霏说：“小姑娘，你就骑这匹矮一点的吧。”
季昭明笑得见牙不见眼。
“从马的后背绕，踩着脚蹬上去，不要在它前面走。”店家说。
爬上马，前头有人牵着，慢慢悠悠地在草原上游荡。那些马时不时低头吃口草，打个响鼻。陆岸他们三个男的之前就骑过马，所以很快就上手了，自己拉着马缰，慢慢走。
薛芒安学东西很快，适应了一会儿后也能自己走了。
杨梓霏却死死扯着店家：“你别松手啊！”
“小姑娘你这马矮得很，不危险的。”
季昭明笑得打鸣。
“笑屁啊笑！”杨梓霏说，“要是它发狂了把我甩下去怎么办？”
“老板，你们这儿能骑快马吗？”陆岸问。
“能，骑手骑另一头，拴着你这头一起跑就可以。”
陆岸来劲了：“来。”
店家叫来骑手，在前头扯着，双腿用力，喊着“驾”，马飞奔起来。陆岸的马在后头也跟着跑起来，陆岸攥着马缰，风擦着他的耳畔呼啸，他不禁慨叹，这才是草原啊。
“靠，跑那么快？”季昭明看着心动了，“我也要来。”
陆岸回来后，骑手带着季昭明也跑了起来，他大喊：“这么颠啊！我去！内脏都快颠出来了。”
陆岸在后头远远地喊：“你得顺着马的起伏，找到它的节奏！”
季昭明也渐渐上手了，两个人兜了一圈回来了，直呼太爽。
“顾承，你不来一圈吗？”季昭明怂恿。
“我晕车，别给我颠吐了。”
陆岸笑：“我他妈今天第一次知道你晕车啊。”他接着又问薛芒安，“来一圈？”
“不来，我也晕车。”薛芒安回绝。
陆岸才不信她，跟骑手说：“拉着她，跑吧。”
骑手巴不得多拉一个人赚钱，拉着薛芒安的马就跑了起来。薛芒安先是一惊，然后抑制不住自己开始“哈哈哈哈哈”起来。
陆岸盯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也忍不住笑。
季昭明乐了：“不是，她这什么毛病啊？蹦极的时候也是，有那么可乐吗？”
陆岸说：“多可爱啊。”
“你是不是就憋着坏水想看人家笑？”
“你不觉得她笑起来比冷着脸更好看吗？”陆岸说，“她就是嘴硬，其实心里开心着呢。”
薛芒安骑了一圈回来，眼泪都给笑出来了。
季昭明也坏啊，跟骑手说：“还有这匹小矮马，也带着跑一圈吧。”
杨梓霏：“？”
然后不设防地就被拉了出去。
“啊！”
“死基佬！”
“你一辈子没男人要！”
杨梓霏被拖回来时已经是半死不活了，趴在马背上，抱着马头，光出气不进气了。
季昭明跟陆岸幸灾乐祸，然后挨个让骑手把所有人都拉着跑了一遍。整片草原都回荡着叫骂声，天上的白云被吵得都跑了，只剩下瓦蓝的天空，笼罩着一碧万顷。
骑完马，七个人在草坡上躺成一排，顾承举起相机，随手一拍都是一张大片。陆岸突然问起薛芒安：“你带画板了么，难得这么好的景色。”
“没。”薛芒安也有些惋惜。
她其实挺想在这里写生的，在这么清新的地方，灵感也就更充盈了。
陆岸坐起来：“我去帮你找找。”
“这里上哪儿去找画板啊。”
陆岸站起身，跑回马场去询问店家，店家想了想：“可能得开到锡林浩特市里吧。”
陆岸把其他人送回蒙古包：“你们待着，在附近找点东西玩，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薛芒安拉住他。
陆岸在她头上弹了一下：“等我。”
薛芒安大概猜到他要去做什么了：“其实我也没有很想画。”
陆岸抱臂笑：“又跟我嘴硬。”
“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歇歇吧，进草原时你开得多，应该累了。我一个人去就好，你把你要用到的颜料和画纸告诉我。”
陆岸去了大概有四五个小时，天色擦黑时才回来。薛芒安一直站在路边等他，天黑了，草原的路就不好开了。
一束灯光从远处打过来，照在了薛芒安的身上，陆岸摇下车窗，笑了：“等多久了？”
薛芒安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怎么了？不回蒙古包吗？”
薛芒安说：“陪我坐会儿吧。”
陆岸把火熄了，打开天窗，放平椅背。双手枕在头后边，仰视着夜空。
“吃过饭没？”薛芒安也躺下来。
“吃了，在县城里吃的。你吃过了没？”
薛芒安说：“吃了。”
“真的？”陆岸坐起身看她，“真的吃了，没有想着等我回来一起吃？”
“滚，鬼才等你吃。”
陆岸笑眯眯。
“我第一次见你时，觉得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渣男。”薛芒安突然开口，“死皮赖脸，一点羞耻感都没有。”
陆岸低低笑：“那现在呢。”
“还是死皮赖脸，没见过比你更不要脸的人。”
薛芒安说：“我那个时候真的不想跟你扯上太多关系，我不喜欢你们的世界，不想弄懂，更不想被拉进去。在莫干山的时候，我的确玩得挺开心的，应该是拿你当半个朋友了吧。萍水相逢，从此不会再有交集的朋友。”
陆岸默默听着。
“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你会突然出现在我外婆的病房前，后来听芙安说，你找了我一个晚上。钱阿姨跟你讲了很多我的事情，本来那些是我绝对不会主动跟人提起的事情，却都被你知道了。”
“在瘦西湖时，我说了我爸爸的事，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爸爸是我最不能让人触及的禁区，因为我自己都拎不清我对他的感情，究竟是爱还是责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你说那些，可能是破罐子破摔吧，反正我家的情况你也都了解了，我也就不用再守得死死的。”
“当我把那些说出来时，就像是把自己打破了一条缝，我不再是紧紧包裹着自己了。甚至有一点光从缝里透进来，我二十一年来，第一次感觉到轻松。”
薛芒安闭上眼睛：“不过你也不要有负担，我是一个阴郁气息很重的人，我并不想把这些传染给你。也不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你只是我的一个阀口，让我慢慢能够把自己打开。”
薛芒安收声，良久，开口道：“谢谢。”
陆岸看着她：“你看到太阳了吗？”
薛芒安睁眼：“你偷看我写的愿望了？”
“那不叫偷看，叫关心。”陆岸讪笑。
薛芒安望着漆黑的天空，抬手指了指：“曾经我的世界就是这样的，直到我的继父出现。他虽然不是我的亲人，却像个月亮一样，给了我光亮。”
陆岸把手圈成圆，套在眼睛上看月亮：“所以他是你的月亮。”
“嗯。”
陆岸问：“那我呢？我是什么。”
薛芒安指了指天：“那颗星星吧。”
陆岸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那里哪有星星？”
“有，很淡很淡。”
陆岸微微叹气：“我就那么不明亮啊。”
薛芒安笑了，仰在椅背上：“不然你以为呢？”
陆岸指了指月亮边上最亮的那颗星星：“我觉得我是那颗，启明星，亮晶晶的，长得多像我啊。”
薛芒安细声：“明天早上陪我去画画吧，开到草原的深处。”
“好。”启明星说道。

第28章 再给亲一下

回到蒙古包时，其他人正团在一起抽乌龟。季昭明看见陆岸：“回来了？干什么去了，走了这么长时间？”
陆岸坐下来：“带我一个。”
杨梓霏说：“你不吃晚饭么？薛姐姐还等着你一起吃呢。”
薛芒安装没听见，坐得远远的。
陆岸闻言起身，走过去拍了拍她：“吃饭去，我快饿死了。”
“你不是吃过了么？”
“吃了桶泡面，”陆岸说，“没赶得及吃饭，早就饿了。”说罢把薛芒安拽起来去找东西吃。
陆岸点了一大盘手把肉，给薛芒安夹了满满一碗：“吃肉肉，长胖胖。”
薛芒安吃肉并不是很厉害，特别是牛羊肉，吃多了就觉得腥膻。
见她不太爱吃，陆岸就好声哄：“多少吃一点，你看你瘦得。我多用点力气就能把你胳膊拧断。”
薛芒安夹了一筷子肉：“我小时候胳膊经常脱臼。”
“为什么？”陆岸一惊。
薛芒安说：“体质不好，骨头不结实，稍微用力就能给拉脱臼。不过长大些就好了，十几年没脱臼过了。”
“那还不多吃一点，好好长身体，长得壮壮的。”
薛芒安气笑了：“长得壮壮的，以后跟你掰腕子么？”
陆岸问：“你平时运动么？”
“不怎么爱动。”
薛芒安好静，坐着画画一坐就是一天，所以脊椎也不是很好。
陆岸叹息：“不吃也不动，难怪这么瘦。以后多吃肉，多去健身房，你最少还要再胖个十五斤才好。”
“管得真宽。”薛芒安眯眯眼睛。
然后陆岸监督着薛芒安吃完一整碗肉才放她走，薛芒安吃得都恶心，喝了几杯茶才把恶心感给压下去。
陆岸说：“慢慢来，多吃些就习惯了。”
回到蒙古包，他们还在抽乌龟。陆岸坐下跟他们一起抽，薛芒安把画板夹好，调好颜料，远远的坐着画画。
顾承瞥见了：“你去那么长时间就是买画具了？”
“嗯。”
顾承按着他的肩膀摇：“你清醒一点。你是陆岸啊，昆山鱼王乱哥啊，你这是干什么呢？”
陆岸被他晃得头晕：“那又怎么样？”
“你打算改邪归正，认真起来了？”
陆岸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薛芒安，说：“不知道。”
季昭明也问：“那你跟薛芒安，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陆岸说：“当局者迷，我也看不清楚。”
他不是看不清楚薛芒安，他是搞不懂自己的心境了。他陆岸是多恣意潇洒的人啊，哪里这么迷惘过。
顾承和季昭明是旁观者清，这一两个月，陆岸前后的变化他们是看得最真切的。莫干山初遇时，陆岸还是跟以往一样，看到中意的就上去撩拨，三分真心七分假情。离开湖州时，他虽然有一丝丝留恋，但是依旧走得很果断。放完那首《再见》，他跟薛芒安从此路走两道，不该再有什么交集了。
不回头，不回头的走下去。
他陆岸最不缺的就是女孩，他从来不会浪费过多的心力在一个人身上，多不值当啊。
可是不知为何，他又跑去找了薛芒安，季昭明是晓得的，那天晚上打电话给他，这旷世渣男竟然还良心苏醒了。他竟然说不忍心伤害薛芒安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当时薛芒安随口一句想去草原，他说“去西伯利亚大草原我都开”，在季昭明和顾承耳朵里听起来，就是放屁。比这更漂亮的话，陆岸跟数不清的姑娘说过无数遍。
可是他这次竟然还真开到了草原，一路上对薛芒安明目张胆的狎昵。他对待方欣娜的态度才是往常的那个他，逢场欢愉，随时散席。
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变化吧。
顾承沉声：“我认识你这么久，见过你身边许多个女孩，但是我只记住了薛芒安，不是因为我曾经跟她是同学，也不是因为我以前喜欢过她。而是因为，她在你这里是特别的。”
陆岸抓牌的手停滞了，他远远望着薛芒安，她认真画画时真好看啊。
季昭明道破：“你到现在为止，最喜欢的一个人就是她。”
翌日清晨，其他人都还在熟睡，陆岸和薛芒安起了个早，吃了奶茶和炒米，就开车往草原腹地里去了。
开到一片蓊绿的草坡，太阳刚刚升至坡顶，散发着淡淡的橙光。
薛芒安把画板支好，陆岸凑过去一看，昨天那幅画已经画完了。画的是蒙古包里抽乌龟的他们。没有过多的细节，但是很传神，陆岸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画得真帅。”
他又说：“原来你画画真的很快。”
薛芒安偷笑：“是啊，想快就能快。”
陆岸捏她的后脖颈，给她捏得一缩脖子：“你当时就这么舍得整我啊？”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不是配合得也很开心么。”
陆岸说：“我那不是为了跟你多待一会儿么。”
薛芒安席地而坐，清晨的草地上还凝着还未干透的晨露，清新的空气里弥漫着甘甜的气味。陆岸坐在她边上，目光追着她的笔尖。
他特别喜欢看薛芒安画画的样子，安静优雅，她自己本身就是一幅会动的画。
“
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坐’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他们一个静静地画，一个静静地看，变成了诗句里描绘的样子。
陆岸转而看着薛芒安的侧脸，突然柔声道：“锡林郭勒的每一棵草，都是我的见证人。”
薛芒安歇笔，抬眼跟他对视。
“我们看过山，看过湖水，看过草原。以后还有极光、戈壁、冰川……不着急，我们慢慢来。”他说，“因为我真的喜欢你，我现在最喜欢的就是你。”
清风缓缓拂起，撩弄着锡林郭勒的每一根草，最后刮到薛芒安的心尖。
她闭上了眼睛，微微扬起了下巴。
陆岸恍神。
她轻声数：“三。”
心跳急促。
“二。”
陆岸也闭上眼睛，歪过头，吻了上去。他吻得很轻，带着些许的慌乱和雀跃。缓缓睁开眼睛，四目相对时，薛芒安说：“恭喜你，你得手了。”
她刚刚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倒数三下，如果陆岸亲她了，那么她就疯狂一次。
最喜欢的人是她，那第二喜欢的，第三喜欢的呢，薛芒安没问。
她也变了，她以前总是觉得，既然以后会分开，那么最初就不应该在一起。可是就像陆岸说的，她要是再嘴硬，她就要错过陆岸了。她不想再欺骗自己，她喜欢陆岸，那颗空荡荡的心，二十一年来，第一次完满。
今朝有酒今朝醉，夜路太黑了，就让这颗启明星暂且相随吧，他若愿意多照耀一刻，那人间就多明亮一刻。
陆岸望着她，眉眼和煦：“做我女朋友吧。”
薛芒安轻轻颔首：“好。”
陆岸从未像此刻这么欣喜，竟然有些慌张得手足无措，两只胳膊在薛芒安身边比划了半天，不知道以什么姿势搂上去才好，干脆双臂张开：“抱一下。”
薛芒安张开手拥抱他，把下巴放在他的肩头：“你赢了一局。”
“没人能抵挡得住我的魅力。”
薛芒安哑声笑。
“再给亲一下好不好。”陆岸得寸进尺，又在她耳边蛊惑。薛芒安给他推开了，继续画画：“想得美。”
“这幅画画完了也送给我吧，算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了。”
薛芒安手一摊：“那你总该也给我个东西。”
陆岸不要脸：“我的心都给你了。”
“呸。”薛芒安唾骂。
“跟哥哥说，刚刚是不是你的初吻？”陆岸明知故问。
薛芒安不理他，他就接着问：“牵手，拥抱，亲吻，我都是你的第一个吧？”
“我真是太亏了。”薛芒安想想不服气，拿颜料涂他脸，在他左脸上画了一道绿色的印子。
陆岸紧紧把她抱过来，拿脸往她脸上蹭，把颜料也蹭到了她的脸上：“我可赚惨了。”
然后又蛊惑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再给我亲一下。”
薛芒安把他的嘴巴推开，边躲边说：“不给。”
“亲一下就把定情信物给你。”
“真的？”薛芒安将信将疑。
“试一试你不就知道了。”陆岸说着又俯身亲了上去，不同于第一次的蜻蜓点水，这一次他吻得很细致。薛芒安憋得脸都红了，差点没喘过气。陆岸在她的鼻子上点了点：“用鼻子呼吸。”
薛芒安说：“你倒是经验老道。”
“不老道怎么教你呢？”
薛芒安不跟他计较，手一张：“给我。”
陆岸伸手摸了摸她的耳垂：“有耳洞的吧？”
“嗯。”
接着陆岸就把自己耳朵一侧的耳钉取了下来，戴到了薛芒安的耳朵上。陆岸的左边耳朵上一直有一枚小耳钉，黑色的，款式很简洁，是他十八岁生日时孙芊芊找人用黑钻石打的，这两三年陆岸一直戴着，基本没怎么摘过。
“这一只给你，还有另外一只在我包里，我回去就拿出来戴上。”
薛芒安伸手摸了摸：“我戴耳钉容易掉，已经掉过几十副了。”
陆岸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我不管，东西我已经给你了，以后也不会往回收了。要是不好好保管，你就是在践踏我的一片真心。”
薛芒安又摸了摸，笑了下：“好。”
“男左女右，我戴在左耳，你戴右耳，你要是想我的时候就摸摸它，我能感应得到。”
“怎么，它还能心灵感应啊。”
“那当然，我妈给它送进寺庙里开过光，它能保佑你平安顺遂。”
薛芒安画完画后，两人回到了蒙古包，顾承才刚刚起床，一边站在外头刷牙，一边问：“你们上哪里去了，脸怎么绿了？”
陆岸春风得意：“你该穿女装了。”
“咯——”顾承一口牙膏卡进嗓子眼，“什么？你们真的搞上了？”
这时他也看见了薛芒安的耳钉，眼睛都瞪圆了：“靠，真的在一起了？”
“什么什么什么！”季昭明闻风赶来，“什么好消息？”
陆岸拉起薛芒安的手，凑到嘴边“啵”了一口：“我女朋友。”
“我操？！”季昭明乐翻了，“可以啊！”
杨梓霏也跑出来了，看着手牵手的两个人，差点嗝晕过去。整个人都站不住，不是钱思万扶着她一把，她就该瘫倒在草原上了。
方欣娜倒没有她这么过激，只是气呼呼地偏过脸去了。
杨梓霏脑子里回流的血好不容易才降回去，咬牙切齿：“没事，在一起就在一起呗，陆岸身边哪个女的能待得长久？不出一个月就该分了。”
薛芒安凉凉说：“分了也轮不到你。”
杨梓霏一口气吊在嗓子眼，差点厥过去。
“对，”顾承突然想起来，“如果你们在一块儿没超过一个月的话，那还是大明输。”
陆岸信心满满：“你们拿我当什么人了，一个月肯定没问题。”
季昭明开心得不行：“是不是我助攻得力？”
“你还好意思说。”陆岸踹他，“净搞些没用的。”
陆岸把另一只耳钉找出来戴上，继续上路，朝着蒙古汗城出发。他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非得牵着薛芒安，怎么说都不肯放。不仅他自己开车时要牵着，薛芒安开车时也要牵着。
杨梓霏和方欣娜眼不见为净，坐在后头闭眼睡觉。薛芒安也受不了他：“能不能让我好好开车？”
“这边车不多，好开。”
“热，一手的汗。”
“我不嫌弃。”
薛芒安忍无可忍，给他甩开了：“我嫌弃。”
陆岸就右手托着头，架在前头，侧过身子看她开车，恬不知耻地笑。
进了蒙古汗城，坐了一圈勒勒车，跑去挤牛奶。薛芒安忙活了半天也没挤得出来，陆岸蹲下来，不出片刻就把小桶挤满了。
薛芒安扶着膝盖半蹲在他身后，阴森森的：“手法挺熟练啊，陆大伟。”
“我操？”陆岸手一抖，给牛奶都挤呲了，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该先反驳这句“手法熟练”，还是先这个“陆大伟”。
顾承听见了，愣了一下，旋即“哈哈”笑：“陆岸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个新名字了。”
“滚，有你屁事。”陆岸说，“爱称懂吗？”
然后跟薛芒安讪笑：“我不熟练，一点都不熟练。”
再说了，奶牛跟人又不是完全一样的构造，一个朝上，一个朝下。
作者有话要说：叮——开启高甜模式
第29章 小狗亲的我

陆岸把薛芒安拽过来：“你胆子不小啊，刚刚叫我什么？”
薛芒安一字一顿：“陆——大——伟。”
陆岸赶紧捂住她的嘴巴，小声：“死丫头，你敢跟别人说我咬死你。”
“不好听吗？我觉得挺好听的，难道还是陆阿伟好听一点？”
陆岸说：“叫我哥哥最好听，你就不能叫声乱哥么，我想听。”
薛芒安说：“叫哥哥？那我就叫你伟——”
她的“哥”字还没说完，就被陆岸捂在嘴巴里了：“你果真是没良心。”
季昭明喊：“你们蹲在人家奶牛底下干嘛呢？人家不要面子么。有什么骚话也说出来让我们大家一起听听呗。”
顾承说：“跟你介绍一下，陆岸的爱称是大伟。”
季昭明“嗝儿嗝儿”笑：“大伟，来，到哥哥这里来。”
陆岸上去就给了他一脚：“我女朋友可以叫，你叫我就抽你。”
“操？陆岸，这他妈才半天呢，你就开始重色轻友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靠，我不服，以前哪个娘们儿能比得上我的地位啊，我可是正宫娘娘，是皇后！”季昭明一顿骂。
陆岸又给了他几脚。
季昭明朝薛芒安比了个大拇指：“牛逼！到底是学霸，就是比一般人厉害。我他妈算是开了眼了，且不论你们能不能处到一个月，你都是前无古人，估计也可能是后无来者了。”
牧民们骑马经过，成群的牛羊在草原上奔跑，离离原上草，有着不可替代的壮美。七个人里大多是江南人，或是靠着江南，自小长在水乡。见惯了烟雨朦胧，如今看着这广袤无垠的草原和豪情万丈的北方汉子，别有一番感叹。
“我们去射箭吧！”杨梓霏看见远处有靶子，连忙喊。
这里面没人射过箭，都是新手，季昭明拿着弓，随意放了一箭，直接脱靶了。
陆岸在他边上：“你不行啊。”
说着，闭起一只眼睛，瞄准了半天，拉满弓放箭。箭离弦而去，路过靶子，擦肩而过，也脱靶了。季昭明捂着肚子笑：“你也不行啊。”
这时隔壁却传来杨梓霏的惊呼声，薛芒安竟然一把中的，射了个九环。钱思万拍手喊：“你怎么这么厉害！”
陆岸也聚过来，手搭在了薛芒安的肩上：“可以啊，射箭小天才。没想到你虽然不爱动，但是天赋还挺高。”
顾承说：“学霸在任何方面都是学霸。”
薛芒安说：“随意射的，巧合吧。”
陆岸说：“那再来一箭看看。”
薛芒安侧着站好，搭箭拉弓，都没怎么瞄准，“嗖”一下就松了弦。箭笔直而出，一下子击中了八环。众人一阵欢呼，陆岸说：“这下不是巧合了吧。”
“嗯，那就是我聪明吧。”
陆岸笑：“你跟着我别的本事没学到，臭屁倒是学了个八成像。”
“那倒未必是学你的，”顾承说，“薛芒安以前就是出了名的人狠话不多。我记得那时候有个女同学老是看不惯她，觉得她又冷又傲，成绩还好，就经常找她麻烦。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个女的指着她鼻子问，为什么你什么都能做得好，薛芒安就说了一句‘因为我聪明’。”
而且薛芒安最气人的地方在于，她的表情和语气一点都不像是跩，而是像在陈述事实。我不是狂，我是真的聪明，气人不？气死拉倒。
陆岸乐了：“难怪你人缘不好。”
顾承说：“人缘不好但是受欢迎啊，那时候我们学校暗恋她的人可多了。只不过她不怎么跟男生相处，也没人敢上手。”
陆岸来了兴致：“再说说，还有什么故事。”
“有个男的，长得挺帅的，让人给她传纸条，约她放学见，估计是要告白来着。然后薛芒安没理，直接一背书包回家了。给人家自尊心打击得不轻，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从我们班门口走了。薛尼姑的名称就是那时候传出来的。”
陆岸问薛芒安：“为什么放他鸽子？”
薛芒安说：“他的字太丑了，不想见。”
“还挺挑剔啊。”
“我不喜欢他，去了干什么。”
陆岸赞成：“对，就应该不去。”不然被那小子提前上手了他能气死。
钱思万说：“你现在应该也很受欢迎的吧？”
陆岸竖起了耳朵。
薛芒安想了想：“不知道，有的时候会听说有谁喜欢我。”
“谁啊？”陆岸眯眼，“高矮胖瘦，生辰八字，都给我说一说。”
薛芒安说：“我又不熟，没什么印象。”
“真棒。”陆岸夸她，“以后也要继续保持。”
薛芒安的确是很扎眼的人，不然陆岸也不会在见她第一眼时就看上她了。
射了会儿箭后又跑去学摔跤。陆岸跟季昭明对搏，季昭明强调了三遍：“不准打脸，不准踢胯。”因为陆岸这个人精得很，保不齐他就能使出一些阴招来。
陆岸欣然答应。
一开始两个人浅尝辄止，还算打得礼貌。陆岸抓着季昭明的腰带，腿伸到他后头想给他使个绊子，但是季昭明下盘挺稳，没被他绊倒。
陆岸这时身子却又突然后退，拉开了不小的距离。季昭明忙往上扑，想要追过去，但是他刚要抬脚就被绊住了，整个人朝前摔去。
原来陆岸虽然身体朝后退了，但是一只脚还在季昭明前头放着呢。季昭明朝前一迈，就被他绊了个严实。陆岸趁机往他背上一趴，给他压在了下面。
季昭明喊：“陆岸！我干你三姑妈个溏心蛋啊！”
晚上又要分房间时，陆岸双手抱臂跟薛芒安对峙。
“以前都可以一起睡，现在在一起了，为什么不能一起睡？”
薛芒安也不让他：“那是没办法才一起睡的，而且我信不过你，谁知道你能干出什么勾当。”
“你是我女朋友，我什么不能干？干什么都是合理合情合法的。”
“那我就更不可能跟你睡一起了。”
“石头剪刀布，谁赢了听谁的。”
“我不。”
陆岸说：“你怎么又开始叛逆了？哥哥说话不好使么。”
“滚蛋。”
杨梓霏捂着耳朵，不想听他们说话。
陆岸继续跟薛芒安讲道理：“草原晚上凉，你昨天睡觉时不冷么？我暖和啊，晚上抱着睡多暖和。”
“我多盖一层毛毯。”
“啧，”陆岸眉头一皱，“你信不信我夜里趁你睡着了爬进去？”
这时顾承回来了，说：“爬个球球啊爬，老板说了，刚刚来了几个旅游团，把蒙古包都订满了。咱们只剩一个大通铺的包了。”
“大通铺？”方欣娜嫌恶，“我不要。”
“那你睡草地吧，或者羊圈。”陆岸说。
“哼！”方欣娜气嘟嘟。陆岸现在对她是一点温情都没有了，冷酷得很，果真是渣男。
蒙古包里的大通铺很大，起码能睡十个人，而且里头铺满地毯，装得很漂亮。睡着也不算难受。
男生睡一边，女生睡一边，中间垒了一床被褥。凑在一块玩牌玩到后半夜才躺下睡。中间的两个位置是顾承和钱思万睡的，这样就算有人滚过界了也没事。
薛芒安睡在最边上，翻来覆去了两个小时也没睡着，男生不知道哪个在打呼噜，震天动地。
紧接着又一道呼噜响起，此起彼伏，你方唱罢我登场，开始了二重奏。
算了，薛芒安也不睡了，就这样熬到天亮吧。
这时却感觉脚下窸窸窣窣，有人在往她被窝里爬。薛芒安想都不用想，抬脚就踹。
陆岸给她脚按下去，硬是爬了上来，靠着墙把薛芒安挤开了。薛芒安不得不给他挪了个位置。
“要死啊。”她小声说。
陆岸耳语：“我听见你滚了半天了。”
“他们一直这么吵吗？”
“男生嘛打呼噜很正常。”
“嗯，但是有一个特别嘹亮，季昭明还是顾承？”
陆岸低声：“季昭明，他除了静安区贵妇外，还有一个外号叫静安区唢呐。被他吵得睡不着？”
“有点，没事，要是真困了迟早能睡着。”
陆岸说：“你睡眠不好吗？”
“神经衰弱。听不了这个动静。”
陆岸说：“我去把他拍醒。”
薛芒安拉住他：“没事，他睡得好好的，弄醒他干什么。”
陆岸躺在她的枕头上，侧身：“你什么时候开始有神经衰弱的？”
“高中吧，很多年了，不碍事。”
“压力太大了？”
薛芒安笑笑：“还好吧，我能有什么压力。”
陆岸在她背上轻拍：“哥哥给你唱摇篮曲好不好？”
“你可别了，有一个音源吵我还不够，你还得加一道？”
“没良心的，我这不是想办法哄你睡么。”
“你挤在这里我更不好睡。”
陆岸充耳不闻。
他继续轻拍：“你神经绷的太紧了，也适当放松放松。别除了学习画画其它的什么都没兴趣。”
“嗯。”
“马上跟我回昆山吧，我带你养鱼好不好？说不定你也喜欢上了呢。”
薛芒安说：“我要回杭州，你当时也听见了的。”
“我送你回去呗，正好往南，也不绕什么道。”
薛芒安不予回答。
这时睡在隔壁的杨梓霏哼哼唧唧砸吧了几下嘴被他们吵醒了，揉揉眼睛：“乱哥？”然后一个激灵，把头凑过来，“你怎么真的爬过来了。”
陆岸伸出胳膊去越过薛芒安对着她的脑门一推：“睡你的。”
“不知廉耻的狗男女。”杨梓霏拿被子把头一蒙。
薛芒安说：“你回去睡觉吧，我们两个要是都睡不好，明天谁来开车啊？”
“嗯，”陆岸嘴上应着，身子却没动，“你先睡，你睡着了我就过去睡。”
然后把胳膊从她的脖子后伸过去，捂住了她的耳朵。用胸口捂着另一只：“这样声音有没有小一点。”
“嗯。”
“睡吧。”
薛芒安闭上了眼睛，不知不觉还真就睡着了，甚至还做了梦，梦到陆岸在她眼睑上亲了亲，才起身走了。
第二天开车，陆岸说什么都不让薛芒安换他。薛芒安说：“你在我后头睡的，应该是我休息得好一些吧？”
陆岸说：“那你再歇歇。本来我带你出来就是要你玩的，不是让你开车的。”
他昨天晚上其实没怎么睡，把薛芒安哄睡着后百度了一夜神经衰弱的疗法。薛芒安长期待在自己的世界里，处在焦躁抑郁的环境下，不神经衰弱才怪呢。陆岸就想着让她好好放松放松，慢慢把自己打开一点。于是就开车到了热水镇，打算去泡泡温泉。
但是真的到了温泉了，他又不乐意了。换泳衣好是好，但是他妈的还有其他男的在呢。薛芒安身材很好，虽然瘦，但是该有肉的地方一点都不短斤少两。
陆岸见过很多身材好的姑娘，但是像薛芒安这样身材好，脸蛋好，背景好还干干净净的姑娘，倒真的没有见过。虽然性格冷傲了点，但内在里可爱得紧。
别人常说，要想真的让一个渣男心动，要么你比他更渣，要么就干净得一尘不染。薛芒安算是后者，不过她不是一尘不染，而是早早地就把自己保护起来，跟世界隔绝了。所以活得很干净。
陆岸给薛芒安挑了件包得最严实的连体泳衣，这也正好遂了薛芒安的心意。
陆岸一边咬牙一边宽慰自己，以后有的是机会再看，不馋这一次。然后把牙齿磨得“嘎达”响。
换好泳衣后温泉集合，陆岸的左腰间果然有个狗头纹身。薛芒安凑上去看了看，然后咧嘴笑了半天：“太傻逼了。”
陆岸把她扔进温泉里：“笑个头啊。”
然后自己也跳了进去。
这个池子是牛奶池，陆岸故意挑了个不透明的给她扔进去。池子不大，里头没有人。薛芒安闭眼靠在石头上休息。
其他人奔着别的池子去了，这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陆岸靠过来，也闭着眼睛休息。
“昨天什么时候走的？”薛芒安问。
陆岸没羞没臊：“没走，就在你边上睡的。”
薛芒安才不信他：“那是小狗偷亲的我。”
陆岸笑了，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是我亲的小狗。”

第30章 销魂美男

说到小狗，薛芒安又低头看他的腰，虎头虎脑的小哈士奇：“你怎么想起来把它纹身上的？”
“多可爱啊，我可喜欢它了。”
“它今年几岁了？”
“四岁了，大叔了。”
薛芒安说：“我特别小的时候也养过一条小狗，是条小白狗，独眼龙，左眼被树枝戳瞎了。后来跑丢了，我就没想再养狗。”
当时在民宿时，薛芒安说她居无定所所以不养狗，现在看来，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她不敢养了。丢了一次就怕丢第二次，所以她宁可选择不去拥有。
“它叫什么名字？”陆岸问。
“弄弄，是个小姑娘。”
“你起的名字？”
“嗯，我妈妈说是，不过我不记得了。”
陆岸问：“为什么要叫弄弄。”
“不记得了呀，可能也没什么含义吧，那时候话都不太会说呢，就是童语吧，随便咿咿呀呀出来的。”
薛芒安的脸被热气蒸得通红，要起身：“受不了了，太热了。”
陆岸不放她走：“再泡泡，对身体好。”
“再泡我都该晕了。”
“晕吧，我在呢，晕了给你做人工呼吸。”
薛芒安气乐了：“你要是哪天嘴里能靠谱一些就好了。”
陆岸人其实还挺靠谱的，就是这张嘴，叫人又爱又恨。
“你不懂，我是靠嘴巴吃饭混日子的。哄姑娘要嘴，哄客户也要嘴。”
“嘴皮子这么利索，马上回去路过北京天津时把你扔进园子里去给人家说相声吧。”
“说相声我不会，”陆岸凑近，“我只会跟你说情话。”
薛芒安推他的脸，笑：“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渣男有那么多人喜欢了。”
又骚又撩又不要脸。
谁扛得住啊。
“陆岸！”隔壁红酒池里的顾承召唤他，“我们点了喝的，你们要来么。”
陆岸这才带着薛芒安出了牛奶池。
薛芒安坐在红酒池边呼吸新鲜空气，闷得受不了。陆岸就跳进去跟他们一块儿喝东西。
这时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过来，身材不错，肌肉线条流畅。在薛芒安边上坐下了：“小姐姐，一个人么。”
薛芒安侧脸看他，又望了眼陆岸。陆岸还在那边跟顾承泼水玩呢，没注意到这里。
男人又说：“我请你喝东西吧，你喜欢喝什么？”
薛芒安冷漠：“喝西北风。”
男人有些尴尬地笑笑：“你还挺幽默的啊。你从哪里来，听语调不像是内蒙古本地人。”
薛芒安没搭理。
“我是北京人，在央美读的书。”
“央美？”薛芒安这才有些兴趣起来。
“是啊，我画中国画的。你也是学画画的？”
“嗯。”
“你在哪个学校？”
薛芒安说：“反正不在央美。”
男人笑：“那认识一下吧，我叫江敬，江水的江，敬礼的敬。你呢？”
不过他得到的不是薛芒安的回答，而是另一个男人的冷讽：“诶，哥们儿，有主了。”
陆岸居高临下：“我就喝了会儿茶，你的主意就打到我女朋友头上了？”
江敬尴尬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她是一个人来的。”
薛芒安却说：“我其实一直挺想试试国画来着，但是一直没找到那个感觉，上不了手。”
“你一般画什么？”
“油画居多。”
“那你应该画西洋画的，国画写意，西洋画写实。有的时候，画得太细节国画的韵味就没有了。”
陆岸脸都黑了。
“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我有时也不太爱过分写实的画，但是我从小学的就是肖形，一时半刻也改不过来。”
薛芒安惯画人物风景和静物，学的都是西洋画派的本事。铅笔画，水彩画，油画，样样都学了个精。可是就是拿捏不住国画的精髓，握住毛笔手上的灵感就没了。
江敬说：“西洋画是学院派，方法为上，国画却没有定论，想要画好，还得靠自己参悟。”
陆岸说：“让让。”
然后往两个人中间一坐。
薛芒安扒拉他，向前弓着身子跟江敬说话：“那我该怎么做？”
“先临摹一些古代的好画吧，李渔的《芥子园》你知道吧？这本画谱里面很详尽，我才学国画时，都拿它当教材来临摹。先从临摹开始，多画才会有灵感。”
陆岸继续挡。
薛芒安继续扒。
“我摹过几幅，但是效果不大，都只是照葫芦画瓢，画不出那种韵味。”
江敬说：“你可以把你西洋画上的那些工法暂且抛一抛，国画和西洋画在很多方面都是有些差异的。像国画不注重画面的背景，讲究留白。西洋画写实，必须描画背景。你才学画时应该也摹过人体，因为西洋画讲究人体的骨骼筋络。但是国画里不讲究这些，国画讲究线条感和神韵。”
薛芒安听得认真。
陆岸见硬来不行，就开始哭哭唧唧：“我头晕，可能是晕堂了。”
薛芒安这才看他一眼：“不舒服？”
“嗯。”陆岸娇弱地抱着她的胳膊，“我们出去透透气吧。”
薛芒安点点头。
陆岸暗中握拳庆贺，但是转头就听见薛芒安跟江敬说：“我出去加你个微信吧，我把我摹的画发给你，你帮我看看可以么？”
“当然好啊。”
陆岸这回是真的晕了，气晕的。老子当初为了要你一个微信，什么手段都用了，后来被你抓包后还跟我怄气。他倒好，就是瞎鸡掰扯了几句，你就主动要留人家微信。你他姥姥的高冷呢，薛尼姑呢？
薛芒安其实谈不上是多爱画画，不过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一件事情就要把一件事情做好。既然画了十多年画了，那她就要把画画这件事情做到极致。
陆岸死死盯着他们加完微信后牵着薛芒安在外头散步。
“那小子一点都没我帅。”
“嗯。”
陆岸心里受用，但是语气还是冷硬：“那你还跟他那么聊得来，还主动加他微信，我都没这个待遇。”
“他是央美的，画国画。我对国画有兴趣而已。”
“我不管。你刚刚就是忽视我了！你得补偿我！”
陆岸撒泼。
薛芒安笑问：“补偿你什么？”
陆岸在自己嘴巴上点了点：“你主动亲我一下。”
薛芒安抬手就在他嘴上一拍：“想得美。”
陆岸退而求其次，又点了点脸颊。
薛芒安又拍了一下。
“你给我面部spa呢？”陆岸说，“你以前除了美术是不是也进修过武术？”
“那倒没有，我在你身上自学成才的。”
陆岸接着点脸：“那你是不是该给我付学费。”
“学费没有，给你看看我的学习成果倒是可以。”薛芒安又轻轻抽了一下。
陆岸捏住她的后脖颈，咬牙：“咱们两个的家庭地位你又捋不清了是不是？快点，亲一口！”
薛芒安跑开了：“就不！”
自从薛芒安加了江敬之后，就一直坐在副驾驶上给他发微信，把自己之前画的几幅画都发给了他。
陆岸一边开车一边嚼着泡泡糖，“啪嗒”吹爆一个，卷回嘴里狠狠地嚼。把音乐声越开越大，吵得杨梓霏都烦他了：“乱哥，蹦迪呢？想震聋谁啊。”
但是薛芒安依旧没空理他，陆岸干脆把车刹停了：“你换我开一会儿，我头晕还没好呢。”
薛芒安瞥了他两眼：“之前不是你说让我来是叫我玩的，不是叫我开车的么。”
陆岸跳下车，打开副驾驶的门，给她的手机直接抽到手里：“没收一会儿，老玩手机眼睛不好。”
薛芒安换到驾驶座，陆岸就坐在副驾驶查她手机，把跟江敬的聊天内容从头到尾翻了个遍，他们聊的都是专业问题，陆岸看不懂。但是他妈的是真能聊啊，薛芒安还能打这么多字呢？他跟她聊了一个多月都没见这么多字。
日。
陆岸手痒啊，接着翻起了薛芒安的微信。看到他自己的头像时，发现薛芒安连个备注都没给他，顿时就不乐意了，亲自动手敲敲敲，给改成了“销魂美男”。
还想继续翻她朋友圈时，薛芒安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适可而止。”
“男朋友查岗天经地义。”陆岸理直气壮。
“那我查你是不是也是天经地义？”
陆岸立刻把手机息屏放好了。
后头的季昭明说：“陆岸就是死也得撑着最后一口气把手机恢复出厂设置。”
这是一个鱼王的基本职业道德。
薛芒安的微信里人很干净，除了家人就是同学，跟同学偶尔聊天的内容都是正事，一句闲扯都没有。陆岸就不一样了，单是大号微信人数就快到上限了，小号里头人更多也更杂。
鬼知道他上哪里加了这么多人的，他自己都不知道。之前在夜店时，就经常开着二维码蹦迪。一个晚上能收到快一百个好友申请。里头大多数的人都没有备注，有的是压根不知道名字，还有的就是陆岸根本懒得备注，或者直接忘了叫啥了。不过这倒是提醒陆岸了，他给薛芒安也没有备注呢。
于是就翻出手机，给薛芒安改了个“可爱美人”，和“销魂美男”一听就很般配。
然后又开始大批量删除聊天记录，陆岸其实从来不主动删人，也懒得删除聊天记录。不过不删不知道，一删连他自己都想扇自己。
太骚了。
这女的是谁啊？
这聊的都是什么他老姨奶奶的荷包蛋啊。
千万不能让薛芒安看见。
就是单单勾选批量删除，陆岸都勾了五分钟。于是干脆挨个儿开始删人。
陆岸之前从来没在乎过这个，哪个女的敢查他手机啊。就算是查了那就查了呗，他又没掩饰过自己是个什么狗逼玩意儿。但是这次不一样，对方是薛芒安。陆岸竟然还有一点点怕，怕她看到这些，怕她受不了，怕她……把自己踹了。
起码现在不能踹。
现在陆岸喜欢她喜欢得要死。
踹他就是要他的命。
车开到了正蓝旗，锡林郭勒的草原不是完全植被化的草原，沙化也很严重，所以有不少草地沙漠。
“找个野沙漠，我们滑沙去吧。”陆岸提议。
“野沙漠？”薛芒安说，“不好开吧，沙漠里不好找方向。”
陆岸信心满满：“我来开。”
说着又把薛芒安换了下来，薛芒安坐上副驾驶就把手一摊开：“手机给我。”
“放前头了。”
“你的。”薛芒安说，“你查完了，该我了。”
陆岸刚刚才删了个干净，就欣然给她递过去了：“密码是你生日。”
“手倒挺快，刚改的？”
陆岸笑：“管它之前改的还是现在改的呢，反正就是你的生日。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该改成我的？”
薛芒安说：“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陆岸委委屈屈：“你看，我知道你生日，你不知道我生日。谁在谁心里更重要，一目了然了吧？”
杨梓霏说：“2月17，水瓶座的。”
陆岸比薛芒安大了六个月，。
薛芒安低头输密码。
果真开了。
薛芒安知道他把该删的都删完了，就没点微信，准备点开相册。
陆岸悠悠说：“小心点，里头有我的果照。”
薛芒安手指一顿，算你狠。
点开微信，发现他把自己置顶了，备注是“可爱美人”。鱼王的段位就是高，求生欲太强大了。
陆岸发朋友圈不勤，里头最多只有兄弟和家人，从来没有发过任何一个女人。但是他发得最多的是鱼和二踢脚，果真是个玩家，只玩物，不谈情。
微信里自然是天意无缝，查不出任何东西。
薛芒安刚想再翻翻其它软件。被陆岸及时制止了：“给你男人留个裤衩吧，不能一下子都扒光吧。”
其它的还没来得及清呢。
薛芒安其实根本不用翻，也能猜个差不多，渣男的手机里能有什么啊，看见了也是自己给自己添堵，于是给他的手机放回去了。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看了眼“销魂美男”，笑了下，然后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把密码改了。
是他的生日他叫陆岸，苏州昆山人，今年21岁，开学就该大四了，在苏州大学读软件工程。
这就是她的初恋。
是她的启明星，以及，唯一的心悸。

第31章 温柔

陆岸还真的找到了片野沙漠，前头刚有两辆越野车开进去。沙漠里头不太好开，不过这车也不是陆岸的车，反正开起来又不心疼。陆岸兜了好几圈，想找个坡去滑沙，薛芒安从窗户向外看，有一株老枯木。
又兜了一圈，又看见了这棵老枯木。
“你是不是迷路了？”她问陆岸。
陆岸说：“怎么可能。”
信心满满接着开，开了十五分钟后，薛芒安再次看见了老枯木：“这不是又回头了么。”
“这种老树到处都是，这一棵跟上一棵不是同一株。”
薛芒安抱臂，盯着他开。
第四次看见老枯木时，薛芒安敲敲车玻璃：“停车。”
陆岸摸摸鼻子：“干什么。”
薛芒安一把拧在他的脸上，给他揪得直“嗷”：“干什么！干什么！”
“是不是迷路了？嗯？死不承认。”
“是是是，松手！”陆岸认怂了。
薛芒安叹气，撒开手：“换我来开。”
“你认得路？”陆岸问。
“不认得，刚刚在APP上买了一个正蓝旗的电子导航，应该有用。”
陆岸一边揉着脸一边坐上副驾驶：“下手真重，你这算不算家暴？”
后座上的人听说迷路了也都挺直身子看了过来，顾承说：“陆岸上次在青海也迷路了，但是打死不承认。我们在车上过了一夜，第二天才遇见辆车给我们带出去的。”
季昭明也笑：“他方向感不行还死不承认，能治他的只有你了。揪得好，看他下次还敢不敢。那天真的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们都得交代在那里了。”
跟着导航，薛芒安很快定位到他们在哪里了，大致有了方向后继续往沙漠深处开。很快就找了一片小沙丘，正好适合滑沙。不过又有了一个新的问题，没有滑沙板。就这么干滑摩擦力太大，滑不远。
陆岸记恨那株老枯木很久了，拉着薛芒安又把车开了回去，从后备箱拎了把镰刀出来。薛芒安一愣：“你后备箱里怎么还有这个。”
“我哥的。”
陆桐是做工程的，有的时候难免会遇上刺头，镰刀拎出来一举就老实了。所以他的后备箱里习惯放点趁手的兵器，但是这把镰刀主要还是拿来给陆岸家院子里割草了。
陆岸一刀砍在树干上，泄愤一样给它五马分尸，削了两块板子出来，把面上磨滑了。
“干活倒是挺有力气。”薛芒安说。
陆岸笑了下：“我干别的也很有力气。”
薛芒安上手又要拧，陆岸给她攥住了，凑到嘴边“啵”了一下：“你真的是，又叛逆又暴力。胳膊这么细，拧人倒是有力气。拧完就收手，也不知道给我揉一揉。”
“你还好意思说我嘴硬，你就不嘴硬？迷路都不肯承认，死要面子。”
陆岸爽声笑：“我伟岸的形象不得树立好么。”
回到小沙丘，其他几个人正在上头打滚呢，滚了一身的沙子。陆岸把老枯木做的板子扔了过去：“试试。”
季昭明坐上去，顺着沙丘往下滑，虽然效果不是那么好，但也能滑出好远。看来陆岸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季昭明又换了个姿势改成趴在板子上往下滑，刚刚要往下冲时，陆岸一跃而起，坐在他背上。
“我操？”
他一张嘴，一口沙子就灌进了他嘴里。
陆岸双腿朝后一蹬，又助了把力，两个人急速下冲，沙子迎面拍来，季昭明一边吐一边骂一边又吃了个满嘴。滑到底下后吐了半天都没吐干净，气得转头就把陆岸朝沙子里按。但是又被反杀了，等顾承滑下来时，季昭明被埋得只剩一颗脑袋在外头了。
陆岸也不刨他，夹着板子就跑回头了。问薛芒安：“来不来？”
“不，太脏了。”
陆岸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沙土，就使坏说：“来抱抱。”
薛芒安满是抗拒，给他推开了。陆岸就掬起一捧沙子，给她泼了个满头。薛芒安“啊”一声，咬牙切齿：“陆大伟！”
“来来来，哥哥带你滑沙。”陆岸拉着她坐在自己前头，从后面抱着她，“准备好了没？走喽——”
薛芒安哈哈笑，扬起的沙子也拍到了她的嘴里。
陆岸这个人啊，就是太野了，心野，玩得也野。他方向感不好，因为他从来不需要方向，蒙着头一顿横冲直撞，把人搞得晕头转向。跟他在一起，薛芒安做了很多自己以前绝对不会去做的事情。跟他在一起似乎就可以把一切都卸下，赤手空拳，仰头就喝风，低头就拂水，快活自在。
滑到底后，顾承刚刚把季昭明挖出来。
薛芒安吐了吐沙子：“陆岸你个疯子。”
“那喜欢疯子的人是不是傻子。”
薛芒安说：“是，傻子才喜欢疯子。”
可是有的时候做个傻子也挺好的。
陆岸伸出手，薛芒安拉住他，他带着薛芒安狂奔：“陪疯子一起疯吧。”
薛芒安跑得直喘气：“慢点。”
“慢一点怎么把他们甩掉。”陆岸说着又加快了速度，薛芒安不得不迈大步子，上气不接下气。
两个人跑出去好远，站在沙丘上的那几个人已经变成小点点了。陆岸这才停了下来，边喘边问：“好玩吗？”
薛芒安扶着膝盖大口喘息，缓了半天：“不好玩。”
陆岸接着问：“开心吗？”
薛芒安喘着，没吱声。
陆岸把脸凑过去，大声喊：“开心吗？”
“开心！”薛芒安都快被炸聋了，也撒开嗓子冲他喊。
陆岸满意了，喃喃：“开心就好。”
然后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刮：“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笑起来时比不笑更好看。我希望我在你身边时，你一直都能快乐。哪怕是有一天……”
陆岸突然不说话了。
哪怕是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
他忽然不舍得说这句话。
其实陆岸没想过未来，他是一个以“现在时”方式活着的人，他从来不会想太多以后的事。他很享受跟薛芒安的现在，但是他不敢承诺未来。
他走到如今，貌似身边从来不缺人陪伴，可是说到底他还是孑然一身的。暂时结伴而行，届时一别两宽，谁也不记挂，谁也不留恋，是他一直以来的做派。
“哪怕是有一天你不在我身边了，”薛芒安接着他的话说，“我也会永远记得这份快乐。”
说完她踮起脚，轻轻在陆岸唇上落下一吻。
陆岸是自由的，是野生的，他是不会被彻底束缚的，而这也是他的魅力所在。
她突然不想去改变他，因为陆岸身上这股子洒脱放荡，才是真正吸引她的东西。
在沙漠里走了走，天色快黑了，所以得尽快离开这里。是薛芒安开的车，她的方向感比陆岸好不少，所以很快就开回了大路。这样看来，虽然她之前一直觉得她跟陆岸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但其实她跟陆岸也还是挺配的，你带我探险，我领你返航。一个飘荡一个稳当，刚好是互补的形状。
在当地牧民家投了宿，牧民很热情，拿了酱牛肉和奶豆腐出来招待，不过他们家没有多余的空房间了，只有一间大通铺，勉强可以睡下五个人。天已经黑透了，附近也没什么其他的人家，要想再开车出去找还是比较麻烦。牧民说他有一顶帐篷，可以借给他们睡一晚。
最后只得顾承和钱思万睡中间，陆岸带着薛芒安去住帐篷。草原夜里很凉，牧民抱了床大棉被出来，陆岸道了谢，把被子铺好。薛芒安俯身进来，问他：“上次在山上睡帐篷时，我是不是看手机看着睡着了？”
“嗯，我看你那架势还以为你要熬通宵呢，谁知道一歪头就着了。”
“你有没有趁机占便宜？”
陆岸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没那个癖好。”
他的话在薛芒安耳朵里都是鬼话：“你最有这个作案嫌疑。”
“占便宜最有趣的就是看你的反应，你都睡着了，我还占了做什么。”
“哦——”薛芒安眯眯眼睛，“你最好是。”
陆岸笑嘻嘻：“不过今时不同往日，那时候是为了逗你好玩，现在我可不敢保证。”
薛芒安在陆岸边上坐好，手机响了，是赵志成打来的，她接了起来。
“喂？丫头啊。”
“嗯。”
“怎么给你打电话都打不通，干什么呢？”
薛芒安说：“信号不好。”
“你那个社会实践做完没有，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薛芒安凝噎片刻，“我可能直接就回杭州了。”
那头赵志成语气陡然变化：“去那里干什么！你就不能多陪陪爸爸吗？那里有你的家吗？”
薛芒安说：“暑假我基本都待在扬州了，再不去一趟杭州我就该开学了。我回去拿点东西，也大半年没去过了。”
“别人家终究是别人家，你要记住这一点，就算他杭州的别墅再大也不是你的东西。你不能总想着去占别人的，别跟你妈似的，这样不好。”
薛芒安冷声：“我知道。”
“你马上还是回一趟扬州，超市里有的账我看不明白，你帮我看一看。”
“何叔叔呢？进货记账不都是他干的么？”
赵志成不悦：“他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我让他暂时回家了。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现在一身商人的习性，我最反感商人，低端得不行，我不想跟他打交道。”
又是这出，薛芒安早就习惯了。何兴邦是赵家的一个外戚，薛芒安爷爷还活着时对他不错，供养了他很多年，现在超市里基本上都是他在打点。他这个人重恩情，所以这么多年一直忍让着赵志成，要不是他打点着，小超市早就倒闭了。
接着赵志成又是长篇大论讲了一堆，薛芒安不做声，也没往耳朵里听。她现在不能说任何反驳他的话，不然他就更加会跳脚了。最后她说：“我知道了，我会回去一趟的。”
挂了电话，薛芒安在眉心揉了揉，闭了闭眼睛。陆岸欺身从后边抱住她，和声说：“跟我讲讲你以前的事情？”
“没什么好说的，结果你都晓得，过程无非就是那样。”
陆岸说：“你爸爸有一点我不同意，什么叫别人家，你姓薛，那里也是你家。”
薛芒安摇摇头：“我是姓薛，可是这只是我感谢我继父的方式，我不想占他任何东西。我在杭州住的很少，因为融不进去，我是我妈妈带着的拖油瓶，和芙安说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陆岸收紧胳膊：“为什么这样想，你继父对你那么好，你还这样想他会伤心的吧。”
“就是因为他对我好，所以我才不能任性地想要更多。他对我好不是他的义务，我已经是多得很多了。你长在原生家庭，所以感触没有那么深。我初中住在杭州的那几年，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做‘外人’。他们都讲杭州话，我听不懂，永远都只能哑声做个局外人。”薛芒安缓声，“我继父好不代表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会跟他一样好。有时有些闲言碎语也会传进我耳朵里，他们说我继父傻，替别人养姑娘还养得那么用心。”
薛芒安转过身，跟陆岸面对面：“薛家有族谱，我不在上面。芙安的大伯父不同意，我继父也没有让我进的意思。不论他对我再好，我都不是他亲生的。所以我永远都不可能是一个真正的薛家人。”
这就是血缘。
是几千年的传承，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东西。
薛林经常会训斥薛芙安，因为那是他亲生的闺女，是打不离骂不散的。可是他对薛芒安却总是保留着一份小心翼翼的客气，哪怕他再努力去把一碗水端平，不是亲生的终究不是亲生的。
陆岸说：“所以你从来都说自己是扬州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有一部分吧。”
陆岸把薛芒安搂在怀里轻轻拍：“你不要想那么多，有时候就任性一点，自私一点，贪心一点，没什么不好的。别人说就让别人说去呗，在乎他们做什么。”
薛芒安突然笑了，看着陆岸：“我发现你渣归渣，有的时候还挺温柔的。”

第32章 给你铰了

陆岸轻咳一声，摸摸鼻子：“那是。”
薛芒安说：“但是啊，我这个人太要面子了，敏感又多疑，有的时候没有办法不去在乎别人怎么说。”
“对了，你妈妈是不是想你妹妹学医，但是她自己想学汉语言来着？”
薛芒安机警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我哥装修房子，请的你妈妈做设计，巧不巧？”
“滚，巧什么巧，你哥哥好端端的怎么会找到我妈妈？我才不信。”薛芒安作势要拧他。
陆岸边躲边笑：“我介绍的，我介绍的。你走那天我去你房间找你，没找到，但是遇见了你妹妹和妈妈，就留了微信。”
“你还真是知己知彼，把我的老底全掀了，我家里人你基本都接触过了。”
陆岸理直气壮：“说明我在乎你嘛。”
薛芒安说：“芙安对文学类的比较感兴趣，她不擅长数学，不过我妈妈不喜欢汉语言，一心想让她学医。”
“你的意思呢？”
“我没什么意思，我觉得学医不错，汉语言也挺好，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
“你真是这个也还行，那个也还行，没所谓，没差别，没意思。”陆岸念叨她，“这点你妹妹比你好，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薛芒安淡淡说：“喜欢有什么用，喜欢又得不到还不如不喜欢。”
陆岸不赞成：“喜欢就努力去得到呗，你这个死脑筋，一天到晚就守着你的那些歪理。”
陆岸敲她脑袋：“有的时候也不可爱。”
薛芒安挣扎要跑：“嫌我不可爱就离我远一点。”
陆岸给她压住了：“脾气还倔。”
薛芒安抬脚要踢，陆岸夹住她的腿，笑着吹气：“别乱蹭啊，出事你自己负责解决。”
“给你铰了。”
“死婆娘，心真狠。”
两个人扭扭打打腻歪了一会儿，薛芒安手机又震了震，陆岸摸过来一看，脸顿时就沉了：“你怎么还跟他聊着呢。”
“你要是会画国画我也跟你聊。”薛芒安把手机抢过来。
江敬说他明日回北京，问薛芒安有没有兴趣跟着一起去，正好可以把她引荐给他的老师。
江敬说：我看你临摹过我老师的梅花，就把你的画发给他看过了，他说你本事不差，就是还没有悟透。
陆岸眼睛都快贴到屏幕上了：“那小子当我是摆设呢？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泡你？”
不过当知道他的老师是谁后，薛芒安立刻就心动了，这可是位真正的国画大家，在业内名气很大。这位孙先生字洗梅，他最擅长画梅花，祖籍在安徽，如今长居北京。
“你不会真的要跟着他去吧？”陆岸见薛芒安的反应就知道情况不妙。
薛芒安说：“这位先生很厉害，国家一级美术师，我之前还看过他的画展。江敬的背景估计也是很硬，不然做不到他的学生。”
陆岸嘀嘀咕咕：“有那么夸张么，你别被他给骗了，到时候骗财又骗色。”
“明天我们不是也准备往回走了么，我可以跟他去一趟，然后我们再集合吧。”
陆岸又撒泼，在帐篷里打滚：“不给，不行，不让。”
“别滚，滚也没用。”薛芒安心意已决，“机会难得，错过这一次以后可再也没机会了。”
“不就是美术老师么，等回去我给你找。”
“人家是大师中的大师，一般人比不了的。”
陆岸坐起来：“那我跟你一起去，不然我不放心。”
“你去做什么，你又不会画画。”
“谁说我不会。我画小王八画得可好了，要不是现场给你来一幅？”
薛芒安叹气：“行吧，你要跟就跟着吧，不过不许乱说话。”
“这个你放心，我见过的大老板那么多，哪个不是被我哄得好好的。”
“做生意的那一套跟搞艺术的不一样，搞艺术的性格要古怪些，你的那套未必就适用。”
“你不就是搞艺术的，不也照样被我哄得服服帖帖。”
薛芒安说：“嗯，我第一次见你时就特别想抽你。”
陆岸敲她的手机：“跟他说好了，必须带家属过去，省得他再动什么歪心思。”
“你当谁都跟你似的？”薛芒安嘴上这么说，手头里还是发微信跟江敬说了一声，江敬欣然接受。
陆岸说：“那明天我们去北京，让他们自己在城里玩，我陪你去拜访老师。”
“好。”
陆岸把被子给她盖盖好：“你以后肯定也是一个大家，年纪轻轻，才二十出头就画得这么好了，还肯钻研，也得亏是没走画画这条路，不然肯定迟早成名了。”
薛芒安低低笑：“你倒是嘴甜。”
“睡吧，我的薛大律师，薛大画家。”陆岸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因为精神衰弱，薛芒安的睡眠一直都不好，不过跟陆岸在一起时却睡得很安稳。陆岸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呼吸均匀地打在她的额头，留下湿濡的温热。
从来没有人哄过薛芒安睡觉，陆岸是唯一一个。以前小的时候薛芒安的觉就不太好睡，白日里压抑着不敢哭，夜深了埋进被子里，总是会无声地啜泣。把被单浸透了一大片，她总是祈求，让家里不要再有争吵和打骂了。把一切都痛苦都让她一个承担吧，她只想她的爸爸妈妈能够好好的。
无人回应。
直到若干年后的今天，一双温柔的手轻拍她的脊背，在她已经结痂的伤口处轻抚，安慰她早就麻木到忘却了的疼痛。
第二天他们起了个早，要给牧民付住宿费，但是牧民说什么都不肯收。所以他们就干脆跟他买了一后备箱的内蒙特产，到处塞得满满当当。吃完早饭后驱车前往北京，开到中午才到，又一起吃了个午饭，就分头行动了。
薛芒安问江敬先生喜欢什么，想要带个见面礼过去，江敬说先生除了爱画还好茶，喜茶成痴。
茶者，南方之嘉木也。茶树在南方长的多，南方温和，长出来的茶叶也醇香。薛林也喜欢喝茶，最爱西湖龙井，每年都要在西湖边的茶园里收一波新茶。把民宿开在湖州，也是贪恋安吉的白茶，他在安吉有个小茶园，里头都是自己种的茶树。
不过北京天寒，不宜长茶，市面上销的大多是南方的品种，而且多是陈茶。
薛芒安拧眉：“送什么茶好？”
陆岸说：“碧螺春或者龙井吧，你又是从江浙来，送这个比较合理一些。”
薛芒安颔首：“有道理。买些龙井吧，我爸爸总喝，我让他给我挑挑。”
薛林说他在北京有位朋友就是卖茶的，让他给薛芒安拿了最上品的茶叶，是今年才从狮峰收的，都还没有装盒出售，市面上都买不到。
不过虽然有了好茶，薛芒安心里还是踩不到地，因为这个孙先生性子也古怪，江敬最多是引荐，但他未必肯多和薛芒安说什么。
国画一直是薛芒安攻克不下的难题，她大一的暑假曾经把自己关在杭州的家里一个月，就看着窗外画。薛林住的是中式别墅，外头有个庭院，假山，流水，石桥一应俱全，薛芒安画了上百幅，最后基本全撕了。薛林就宽慰她，她油画已经画得那么好了，不一定非得把国画也画到那个程度。任芝华却总是督促她，甚至还让她去上过两堂国画课。不过教课的老师却说，薛芒安的画技已经很成熟，没有什么好学的了，至于感觉和意境，只能靠自己去参破。
陆岸见她郁郁寡欢，就问：“怎么了？”
“没事，”薛芒安笑笑，“跟先生那边约的是下午四点，不过就算是见到面了，他也不见得肯教我什么。”
陆岸叹气：“你画画那么好，哪里还用他教什么。别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我还差得远呢。”薛芒安摇头，“我也不是对自己要求高，就是这件事情我做了十几年，我就想把它做到最好，不然心里膈应。”
陆岸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才两点钟，他在表盘上轻敲：“我送你去咖啡厅坐着吧，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件事情，我哥让我帮他去朋友那里拿个东西。要是到了时间我还没来，你就自己先去。”
薛芒安点头。
陆岸把她送到了孙洗梅家附近的咖啡厅，自己就开车先走了。
薛芒安坐到三点四十，江敬给薛芒安发消息说来接她。遇见江敬后，两个人往孙先生家走去，江敬说：“你男朋友呢，不是说要跟来吗？”
“他临时有事。”
江敬说：“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没几天。”
“啊——”江敬长吁，“那真遗憾，我要是早几天碰上你就好了。”
薛芒安充耳不闻，只是说：“你是怎么跟孙先生说的？”
“说我的一个好朋友，画画很优秀，但是遇上了些瓶颈，想让他帮着点拨点拨。”
才见第二次面就是好朋友了，友情真的不值钱。
薛芒安问：“你是怎么拜到他做老师的？”
“我爸爸跟他是故友，我打小就认识他，算是他的儿徒。不过我天资不高，全是靠着他后天鞭策，硬给烂泥扶上墙的。”江敬笑，“真比画功，我可比不过你。老师看了你的画都说好，说你技艺没得挑，不然他也不愿意费这个时间来见你。”
进了客厅，先生还在书房，有阿姨给薛芒安倒了茶。薛芒安有些拘谨，坐得端端正正，虽然薛林带着她也见过不少人物，但是大多是生意场里的人，像孙洗梅这样的著名艺术家，薛芒安算是头一次见。她突然有点想陆岸了，要是有陆岸在她能安心不少吧。
先生还算守时，四点过了一刻，从书房里出来了。薛芒安连忙起身问好，先生端着茶杯点点头：“坐吧，怎么称呼啊姑娘。”
“您好，我姓薛，名芒安，光芒的芒，平安的安。”
“小薛啊，这个名字挺好，荣耀和静谧都占着了。”孙洗梅看见了她带来的茶叶，只瞥了一眼，就知道是好茶，“这茶瞧着是龙井吧。”
“是，”薛芒安点头，“先生眼力真好，这都能看出来。”
孙洗梅把茶叶拿到手里仔细打量，又凑到鼻子下嗅了嗅：“这有什么看不出来，喝的多了自然认得出。这龙井倒是不错，你从哪里弄来的？”
“来之前听说先生喜欢喝茶，我家父亲就托朋友拿了些新收的茶叶来请先生尝尝。”
孙洗梅看着这茶叶心里喜欢，语气也随和起来，跟薛芒安唠起家常：“你是哪里人？你先别说，让我猜猜。”他顿了一会儿，“我猜你是杭州人吧。”
薛芒安犹豫片刻，说：“是。”
“杭州是个好地方啊，杭州的茶文化从宋代起就颇负盛名。书里讲那时杭州的茶馆，插四时花，挂名人画，四时卖奇茶异汤，冬雪添卖雪泡梅花酒。杭州龙井更是冠绝天下，我年轻时长待在杭州，就是想喝一口最鲜嫩的茶水。除了西湖龙井，九曲红梅、千岛银针和余杭的径山茶也都是佳品。”
薛芒安默声听着。
“这茶叶品相不错，条形整齐，色泽光润，芽长于叶扁平挺直，是从哪里收来的？”
薛芒安回：“狮峰，说是明前茶。”
“哦？”孙洗梅兴致盎然，“竟然还是女儿红，那可真要好好尝尝看。都说狮峰的茶树是龙井的老祖宗，我也只是听过，还没真正喝过。”
孙洗梅又说：“你会泡茶吗？”
“这…”薛芒安说，“不会，实不相瞒，我之前对茶了解得不多。”
孙洗梅扼腕：“这样啊，我看你带来这么好的茶叶，本以为你也喜欢茶呢。”
薛芒安微窘：“我父亲爱喝，我常见他泡，不过自己偷懒，没有学着怎么泡。”
江敬见状，忙替薛芒安说话：“爱喝茶都是中老年人的喜好，人家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喜欢这个。”
孙洗梅说：“那为何不带些你喜欢的新鲜玩意儿给我瞧瞧？”
江敬说：“送礼物当然得投其所好了，人家费了那么多心思给你带了这么好的茶叶，你自己不也喜欢得很嘛。”
“你不懂茶那是怎么知道女儿红是绝好的品类呢？”孙洗梅问薛芒安。
薛芒安说：“懂茶叶的人是这么告诉我的。”
孙洗梅笑了：“他说你就信？你自己都没喝喝看，就听着别人说的。”然后他招呼阿姨去泡茶，“既然是你带来的，你自己也尝尝。”
江敬说：“老师，人家是来向你请教画画的，你讲了半天茶做什么？”
“你急什么，先喝茶。”孙洗梅翻出眼镜来戴上，“我这么喜欢茶叶的人，你不先让我喝一口，是要憋死我了。”

第33章 绝不可能

突然间，薛芒安的手机响了，是陆岸打来的。薛芒安给他掐了，陆岸发了条微信过来：把地址发给我，我过去。
让陆岸中途登门好像不太好，而且孙洗梅的态度扑朔迷离，薛芒安不知道他是满意自己还是不满意。于是趁着孙洗梅跟江敬说话的间隙，给陆岸回了消息：你在外头等我吧。
陆岸说：我带了好东西，那老头应该会喜欢。
薛芒安犹豫了一下。
陆岸接着说：相信我。
这三个字像是有魔力，薛芒安骤然间感觉踩到了实地，且不论他带了什么来，让他陪着自己也是好的。
从小就独立孑然的薛芒安，竟然第一次开始依赖一个人。她把具体门牌号发给了陆岸，阿姨的茶也泡好了。春茶的汤色莹黄碧绿，散发出阵阵清香。
孙洗梅观茶，说：“龙井茶的色泽称为‘炒米黄’，茶叶越嫩，叶绿素的沉淀就越少。”说着端起茶杯闻了闻，清香鲜灵，不过还没等他喝到口，门铃响了。
阿姨开了门，陆岸站在门口，一身的汗，手里拎着一桶水，还在微微喘着气。
江敬起身看：“是你男朋友啊。”
孙洗梅也放下杯子看着他。
陆岸走进来，笑着说：“不好意思来迟了。茶你们已经喝上了？”
“刚碰到嘴唇，就被你打断了。”孙洗梅略有不悦。
陆岸却说：“那真是太好了，幸好赶上了。”
江敬不解，薛芒安更是不明白，但是她知道陆岸这个人精明得很，他这么说必定有他这么说的道理。
陆岸走到他们面前，自我介绍说：“先生您好，我是芒安的男朋友，您叫我小陆就好。今天来之前才听说您喜欢喝茶，虽然找到了好茶叶，但是没有好水配可不行。不过时间匆忙，我也没来得及跑太远，去了趟平谷的胜泉庵给打了点山泉水来。”
“唉哟，胜泉庵可不近啊，”孙洗梅说，“你还特意跑去那里打水？”
陆岸说：“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没有山泉水来泡茶，那倒不如不喝了。”
孙洗梅纵声大笑：“哈哈哈你这个年轻人倒是有些意思，枉我自诩爱茶，也没有那个闲情特意去打山泉水来泡，这点我倒是不如你了。”然后他又让阿姨赶紧把水拿来重新泡一壶茶。
陆岸却说：“不烦劳阿姨了，先生不嫌弃的话，我给您泡一壶。”
薛芒安眼睛都瞪圆了，他什么时候还会泡茶了。
“好好好，有趣有趣，你这个后生着实有趣。”孙洗梅招呼陆岸坐下，“怎么还搞得一身汗。”
陆岸说：“先排排体内水分，到先生这里喝好茶。”
孙洗梅连连点头，把自己的一套茶具拿出来给陆岸摆弄。陆岸要来沸水烫壶，倒出废水后，拿出茶漏斗放在壶口，用茶荷往壶里拨茶叶。接着煮山泉水，等水烧好后，把热水注入壶中。
孙洗梅看得津津有味，薛芒安看得瞠目结舌。
陆岸模样好，虽说才出了一身臭汗，但是他把刘海撩了上去，露出微白的皮肤，发色乌黑，眼眸如墨。左耳上的耳钉隐隐泛出光泽，下午时分的日光在他周身环绕出柔和的晕圈。陆岸轻抿着嘴唇，神色细致又专注，薛芒安渐渐看得入迷，他只要不开口，就是一幅美男茶艺图。
哎，人长得清清爽爽，偏偏还长了张嘴，一开口就是油腔滑调。
薛芒安陡然间有些惋惜。
将茶壶静置片刻后，陆岸提壶沿着茶船逆行转圈，随后把茶倒入公道杯，倒好五杯茶。双手捧起一杯，给孙洗梅奉茶：“先生试试。”
孙洗梅接过来慢品。
陆岸又转脸对江敬他们说：“你们也喝喝看，阿姨您也尝尝。”
阿姨一惊：“还有我的？”
陆岸说：“那当然，您看看我泡的茶比起您的差在哪里，给我提些建议。”
薛芒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好喝是好喝，但是她又不常喝茶，具体哪里好喝她也说不上来。
“先生觉得怎么样？”陆岸询问。
孙洗梅放下杯子：“妙。”
“那就好。”陆岸自己也松一口气。
孙洗梅拿手指对着他点了点：“不过这可不是夸你的泡茶的工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也是个半吊子，临时学的吧？”
陆岸笑：“先生聪明，一下子就看穿了。”
“我可没你聪明，你这个脑子灵光得很，临时学的还能搞得有模有样，不是个常喝茶的肯定看不出纰漏。”
陆岸问：“那先生夸的是什么？”
孙洗梅没回，只是又问他：“我刚才问小薛，这茶叶为什么好，你知不知道答案？”
“我不知道这茶叶为什么好，都是别人说它好，在我看来都是差不多。不过我知道，我泡出来的茶就是好的，虽然没什么技巧，但是我跑到山里打的山泉，自己亲手沏出的茶，就是独一无二的。”
孙洗梅朗声笑：“这就是我说的妙。你平日里肯定有爱好吧，爱玩什么？”
“喜欢养鱼。”
“养什么品类的鱼？”
“都养，看着喜欢就买一条，先生喝茶可能喜欢大红袍，我也喜欢，不过我的大红袍是一条罗汉鱼。长得红彤彤的，我就给它起名字叫大红袍，这鱼凶得很，但是也很有灵性，它还能认得我呢。”
孙洗梅说：“生活是很好玩的，一草一木，一茶一饭。你要是学画画，肯定能成大师。”
终于说到正题了，陆岸赶紧接话：“我是没那个画画的天分，不过我家女朋友画功很好，不知道先生看没看过。”
“看过一眼，画功确实不错，放在茶叶里，就是明前龙井，人人都说她好，却又不知道哪里好。”
陆岸说：“谁说不知道哪里好？我是外行人，我看着就觉得好，她的画栩栩如生，就跟真的一样。”
“从西洋绘画的角度讲，的确是这样。不过西洋画是活着，画得好像真实存在一样。国画是生活，就像我刚刚跟你说的，生活是很好玩的。”
陆岸说：“那先生能不能给她点拨点拨？”
“用不着我点拨，”孙洗梅说，“你教她比我教好。”
死老头，玩什么玄乎。陆岸肚子里骂，嘴上还是说：“先生的意思是让我教她玩？”
孙洗梅不说话，只是继续品茶，陆岸还欲追问时，被薛芒安拦下了，她说：“谢谢先生，我可能明白一些了。”
孙洗梅笑：“你这就明白了，我可什么都没教呢。”
薛芒安说：“先生不是一直都在教吗？”
孙洗梅喝茶不语。
从孙洗梅家出来后，薛芒安和陆岸请江敬吃饭，江敬跟薛芒安说：“老师好像还挺喜欢你的，让我叫你跟他把微信加起来。他说你基本功很强，悟性也不错。”
陆岸说：“他教你什么了？我怎么觉得他就是在骗茶喝。”
薛芒安说：“你不是也听到了么，生活是很好玩的，可是我不会玩。其实不会玩是表象，内在里就是，我没有喜爱，没有闲情野性，技巧再好也无济于事。”
其实“山水为上”未必就是讲拿山泉水泡出来的茶口感就是最好，所谓山水，是一种生活的态度，只有像陆岸这样的“玩家”才会乐意花几个小时，跑一身汗去采水，只为泡一壶茶。
画画是一门艺术，起初是学，到了最后就是“玩”。不仅画画如此，每一件事情都是这样，食古不化，把理论知识学得再透彻，也永远习不到韵致。
陆岸说：“那要是这么说，我早就说过你这个毛病了，这也不喜欢，那也不喜欢，你自己说的，你不是喜欢画画，那难怪画不好。”
薛芒安歇筷沉思。
陆岸自知话说重了，默默抽了自己一嘴巴，开始岔开话题，不断给薛芒安夹肉：“别想了，吃肉，今日指标是这一整盘。”
江敬说：“老师以前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个，可能他是觉得我还没到那个水平，先得把功夫学精了。他对你的要求要更高一些，这是好事。”
薛芒安吃了一筷子烤肉：“嗯。道理我明白，可是我做不到。”
“有什么做不到的，不就是玩嘛，你现在已经比我才认识你时会玩些了。”陆岸说，“跟我在一起越久，你就会越好。所以没事别闷在家里画画了，跟我出去玩。”而且你以前没有喜欢的东西，现在不是有了一个了么。”
薛芒安问：“什么？”
陆岸恬不知耻：“我啊。”
薛芒安“噗”一下子笑出来：“也是。”
她突然想起来：“你泡茶的本事是什么时候学的？”
“嗯？那个啊，开车的路上，点了一个教学视频放着，听听就会了。”
薛芒安扔掉筷子，揪他耳朵。
陆岸被揪得都习惯了，不过还是不明所以：“我又做错什么了啊姑奶奶。”
“开车还看视频，你本事不小啊。”薛芒安教训他，“一心二用显得你脑子好是吧？”
陆岸讪笑：“人家老师都说我聪明，怎么，不服气啊？”
“你啊，都是小聪明。”
陆岸说：“我有小聪明就够了，你负责大聪明。”
江敬在一旁看着，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你们真的才在一起几天？”
陆岸眯眼：“怎么了，你想干什么？”
江敬摸摸鼻子：“没有，你别乱想。我就是觉得你们看上去像处了挺久的样子，挺默契的。”
陆岸一听这话眼睛一亮：“真的？是不是还挺般配？”
“算是吧……”江敬暂且抛开情敌滤镜，公正地评价了一句。
陆岸开心了，一边给薛芒安夹肉一边说：“看到没有，人家说我们很般配。你以前不是老说什么我跟你不是同一类人，现在不也处得挺好的。”
是啊，很多东西很多事情，要自己亲自去尝试才会有结论。
人云亦云的明前龙井，别人都说它好，它未必就好，自己喝起来的感觉才是最重要的。画画也是一样，感觉对了，才能通透。
薛芒安之前的观念也是有些狭隘，认定了渣男就是不好的存在，所以不愿意去尝试。但是陆岸这个人，渣还是不渣暂且不论，除了这一点，他还有其它的人格魅力。自由，率性，温柔，聪明，跟他在一起很快乐，这就够了。
薛芒安总是习惯于非黑即白，只认定她自己的评判标准。画画时，每一根线条都要精准，她甚至可以画出两幅完全一样的画作来，却少了一分随性和自在。
吃过晚饭，薛芒安和江敬站在门口告别。她说：“今天谢谢你引荐了。”
“不客气，我也替老师谢谢你的茶叶。”江敬看着她说，“我第一眼看你男朋友时，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满肚子花花肠子，觉得你是被他哄骗了。”
薛芒安笑笑：“你看人还挺准。”
“不过今天我却有点明白你为什么喜欢他了，但是明白归明白，有句丑话我还是要说，你别生气。”江敬说，“要是哪一天你们分手了，随时来找我，我特别乐意接盘。”
他又强调说：“虽然我们认识时间很短，但是我不是说着玩玩的。我只交过一个女朋友，处了三年，最后和平分手，然后就一直空窗到现在。所以我跟你男朋友不一样，不是觉得好玩才去跟你搭讪的。”
这时陆岸也出来了，正在往这里走。
薛芒安看着他慢慢靠近的身影：“嗯，不过我的丑话也说在前头，我是不可能跟你有什么的，所以不要等我。”
江敬窘迫：“你就这么笃定你们不会分手？”
“不是，只是我知道，哪怕是跟他分手了，我也不会选择跟你在一起的。”
陆岸在她眼里是会发光的。
别的人都不可以。
江敬叹气。
陆岸走近了：“我们走吧，顾承他们还等着车去带呢。”
“嗯。”
薛芒安挽着他的胳膊，跟江敬说了句再见，便转身了。
江敬在他们的背后，喊：“姓陆的，你别被我逮到机会，不然她以后挽着的人就是我了。”
陆岸转头，比了一个中指：“绝不可能。”

第34章 散打进阶教程

算起来他们已经出来不少天了，所以返程的路没怎么停，陆岸和薛芒安换着开，一开就是一天。
先得把杨梓霏送到青岛，杨梓霏嘴一扁：“马上都要开学了，还不如直接把我带回苏州呢。就住你家呗，反正阿姨也挺喜欢我的。”
陆岸说：“想得美。”
到了青岛就是杨梓霏做东了，刚一歇脚就招待他们吃海鲜。薛芒安对海鲜不感兴趣，但是对海鱼却是情有独钟。把陆岸按在椅子上，挨个儿挑完刺给他吃。陆岸苦笑不得，又无奈又吃得开心：“我属猫的，最喜欢鱼。你属渔民的，鱼最怕你。”
薛芒安说：“我属兽医的，专治你的吃鱼恐惧症。”
陆岸得了便宜又卖乖：“那以后不是你挑的鱼我就不吃了。”
“美不死你。”薛芒安嘴上这么说，但手里头依旧没停。
顾承看见了说：“他现在不是怕吃鱼了，是懒，就是你给他惯出来的。”
“你就酸吧，”陆岸说，“有本事让你女朋友也给你挑啊。”
顾承夹了一筷子鱼扔进嘴里：“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明天下海游泳去啊，”季昭明嚷嚷，“沙滩上美女最多。”
陆岸眼睛一亮：“这倒是真的。”
薛芒安一筷子敲在他碗边。
陆岸这才收敛了：“但是都没你好看。”
季昭明笑死了：“乱啊，你什么时候混到这种地步了？看个美女都还得被人管，你怎么受得了的？”
“你懂个屁。”
季昭明跟薛芒安说：“你知道我跟他在哪里认识的么？就在海滩上遇见的，奉贤的碧海金沙，我看见他时他就在泡一个辣妹。借着帮忙涂防晒霜的理由，就对人家上下其手，后来泡到手玩了几天就把人甩了。那女的还发朋友圈通缉他，给他送上了贵圈。”
“咳！”他没说完就被陆岸的咳嗽声打断，薛芒安低头拨弄盘子里的虾壳，很明显情绪不好。她知道陆岸是什么样的人，可是当听到具体的描述，她还是没有办法接受。
陆岸骂：“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还拿出来说，你这么想穿女装吗？”
季昭明嘴巴拉拉链。
方欣娜哼哼唧唧地接话：“我的姐妹也老跟我说，说你是贵圈名公子，朋友圈头号通缉犯。”
杨梓霏却帮着陆岸说话：“那还不是因为那些女的太事儿了，明明是她们自己吊着乱哥，就知道整天在网上哔哔。”
方欣娜跟薛芒安说：“你知道为什么你们在一起陆岸不发朋友圈么，因为他要是敢发，那整个贵圈都得乱套。江浙沪不敢说，起码苏州城所有酒吧都会有人议论这件事情。”
薛芒安没做声。
陆岸却慌了，把筷子放下，拉着薛芒安就要走：“我们吃好了，出去转转，你们再吃会儿。”
薛芒安仍由他拉着，还是一言不发。
走到了海岸边，前头就是小码头，陆岸就带着薛芒安往那里走。
他组织了会儿语言，才开口说：“他们说话喜欢夸张，你别往心里去。”
“夸张？”薛芒安语气很冷静，“你不就是这样的么，你别怕，我不会在意的。”
她这么淡定陆岸反而不舒坦：“我本来就不太发朋友圈，你知道的，而且……”
“我知道，”薛芒安打断他，“我不介意这个。我选择跟你在一起时，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只不过……”
薛芒安停下来，看他眼睛：“有一点我先跟你说好了，跟我在一起时，不要偷偷跟别的女生相处。要是你有一天忍耐不住了，直接来告诉我，我会立马退出。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到，要是你能做到，哪怕我离开了，你在我心里也永远是最好的模样。”
陆岸睫毛垂着：“好。”
薛芒安点点头，挽着他的胳膊：“走走吧。”
虽然薛芒安没有生气，没有胡闹，但是陆岸心里却愉悦不起来。薛芒安到底是薛芒安，永远都是这副理智又绝情的德行。他以前最讨厌烦人的女人，现在却希望薛芒安能无理取闹就好了。
好像随时都准备全身而退的人，不是他。
两个人吹着海风各有心事，薛芒安的手机又响了，任芝华打来的。她一般没有正事很少打给薛芒安，而她所谓的正事，薛芒安一般都不感兴趣。
“喂？”
“芒安，是我，妈妈。”
“嗯。”
“听你爸爸说你跟朋友在外面玩呢？”
“是。”
任芝华说：“哪个朋友啊？”
薛芒安语气微凉：“你不认识。”
“男的还是女的？”
“都有。”
任芝华追问：“大学的朋友吗？”
薛芒安怕烦，就直接说：“嗯。”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爸爸说你会回杭州。”
“我爸爸让我先回一趟扬州，所以具体哪天到杭州我也不清楚。”
任芝华不悦：“他就知道拖累着你，你也是，还管他做什么？”
薛芒安听惯了她这句话，一边耳朵进一边耳朵出：“你要我回家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薛芒安咬了一下嘴唇，任芝华要给她介绍的，要么是哪个达官显贵家的女儿，要么就是她自己物色好的“准女婿”吧。以前念书时，任芝华坚决不允许她自己谈恋爱，但是现在薛芒安也快大学毕业了，她也开始留心起她的恋爱事情了。
薛芒安问：“什么人？”
“见了你就知道了，你定下什么时候回杭州时事先跟我说一声，我好跟人家约时间。”
“知道了。”
“还有你保研的事情，自己上上心，不要只顾着玩。”
“知道。”
任芝华继续说：“上次在民宿时，你也不等我自己就先走了，我也没来得及跟你谈谈你最近的情况。有坚持画画吗？”
薛芒安说：“画了。”
“马上拍个照片给我，我让老师再帮你看看。还有之前说的国画怎么样了，感觉找到了没？”
“好些了。”
薛芒安懒得跟她讲孙洗梅的事情，不然她又要追着问半天。
“还有司法考试，大四差不多就可以准备起来了。”
薛芒安还是那句：“知道。”
任芝华蹙眉：“你跟妈妈就不能多说几个字？现在怎么一点礼节都没有。”
薛芒安跟任芝华向来没什么好说的，在家里时，只要任芝华不主动她可以一天不跟任芝华说一句话。
不知道说什么，薛芒安想了一会儿，问：“芙安最近怎么样？”
不提薛芙安还罢，一提她任芝华眉头就皱得更深了：“一点都不让人省心，我给她请了那么多一对一的家教老师，她还是考成那个样子。钢琴也是，怎么都弹不好，我看着着急。”
“听说你想让她学医？”
“是，你听谁说的？一提这个我就更来气，她现在非要学什么汉语言，越来越不听话。”
薛芒安说：“她要学你就让她学吧。”
任芝华感到不可思议：“你现在怎么这样了，对妹妹一点都不负责任。学了汉语言出来当中小学老师吗？”
“不好吗？”薛芒安反诘。
“你记住，我们薛家的女儿，绝对不能比任何人家的差。除非她能做大学教授，我才会同意她当老师。你以后是律师，她是医生，我们家比任何人家都体面。”
薛芒安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凉爽的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脑子里却发烫。
陆岸听了个七七八八，他大概知道了薛芒安为什么不快乐。她的生父和生母都是自私的人，只会从她这里压榨索取，没有一个会主动关心她。
陆岸说：“比起你妹妹，你妈妈应该更喜欢你吧。”
薛芒安笑了：“为什么？”
“你很优秀，一切都符合她的要求。”
在海岸边站定，趴在栏杆上，眺望远方的海面。天色已经黑了，海上的碧蓝隐退，变得昏昏暗暗，薛芒安说：“我高考其实考砸了。我在扬州念的高中，接受的是江苏的考试教育，但是最后却是在杭州高考，一下子不是很能适应，所以考砸了。北大的自招也没发挥好，最后去了南大，我妈妈大概有一个多月没跟我说话。她埋怨我为什么要待在扬州，说我关键时刻掉链子，她甚至想我再复读一年。”
陆岸咋舌：“你妈妈的要去也太高了吧，南大怎么了，无论跟谁比都是名校啊，这还要复读呢？我要是能考上，我妈能在我前头摆个案台，每天给我上香。”
“所以不存在什么喜欢不喜欢，我对于我妈妈来讲，就是她的作品，和玺栈没什么差别。”
陆岸攥着她的手。
“我妈妈一直心气都很高，以前被人说怕了，所以现在格外看重名声。那个时候我们家没什么钱，我爸爸不工作，我妈妈的那点工资都被她拿去上设计课了。”薛芒安笑了笑，“最离谱的时候家里都揭不开锅，我妈妈没时间做饭，我爸爸既没那个心思也做不好，所以我吃茶泡饭配榨菜长大的。”
陆岸的心脏猝然一缩，难怪小时候的胳膊一扯就掉，营养根本跟不上。
“我还爱生病，一个月必然要发一次烧，只能借钱去医院。跟我奶奶借时她还不愿意，我妈妈给她跪下来她才肯借，所以我妈妈跟我奶奶婆媳关系一直很差。”
陆岸他们家婆媳关系其实也称不上多融洽，但是孙芊芊不是一个强势的人，跟婆婆处得也不多，所以一直都很客气。而且陆岸的奶奶很溺爱他，小时候没少惯，要不然他现在也不会这么野。
他把薛芒安乱了头发理理好：“我决定了，不给你养胖二十斤我是不会放你走的。养得白白胖胖的，再也不脱臼，再也不生病。”
“之前的指标不还是十五斤么？”
“十五斤哪够啊，肚子分一点，胳膊分一点，腿再分一点就没了。”
薛芒安说：“合着该胖的地方一点都没有分着啊？”
陆岸弹她脑瓜崩说：“你瘦归瘦，该胖的地方倒是一点肉不少。”
“这是夸我呢？”
“那是，毕竟以后享福的是我嘛……嗷！”陆岸捂着胳膊吃痛道，“最近这几天吃肉颇有成效啊，力气都比以前大了。我养得真好。”
然后又开始耳鬓厮磨蛊惑她：“我拿手量量看胖了多少。”
薛芒安没头没脑地突然说了一句：“我最近看了一个视频。”
陆岸的手还不老实，想要开启奇幻大冒险，贴过来小声说：“那种视频吗？”
薛芒安说：“散打进阶教程。”
陆岸老实了。
冒险失败。
杨梓霏今天住在家里，陆岸说什么都不肯让方欣娜跟薛芒安睡一个房间，怕她又说出什么话来，就还是让钱思万跟她一起住。
钱思万问：“你跟他吵架没？”
“嗯？”薛芒安一愣，“吵什么？”
“就是正常情侣知道男朋友以前那些破事不都得吵么。”
薛芒安说：“我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今天听他们说贵圈名公子我才有点印象，我以前应该也听说过陆岸的。”
薛芒安问：“你是哪里人？”
“嘉兴，但是我在杭州上学。”
“他的影响力倒是不小，冲破省际了都。”
钱思万说：“不过不是说他的坏话，陆岸虽然是渣了点，但是是明着渣，不会暗地里搞小动作。而且大方又体贴，在圈子里风评很好的。所以很多人才会明知道他渣还喜欢他。陆岸还挺有个人魅力的。”
“嗯。”薛芒安最有发言权。
“不过我真没想到你们会真的在一起，你以后怎么管他？”
薛芒安说：“我不会管他。”
“你明明一直在管着他啊，管他开车管他吃饭的。”
“但是在感情这件事情上我不会管他。”
钱思万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男人不管不行的，特别是陆岸这样的。你管管他说不定还会收敛一些，不然他就更肆无忌惮了。”
“我要是只能靠单方面管着他才能继续维系我们的关系，那我宁可结束。”
钱思万叹息说：“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事实证明哪里有那么多自觉的男人啊，还是得靠管。”
薛芒安问：“这样不累么。”
“谈恋爱本来就是一个累人的活儿，要盯着男朋友，要防着情敌，还要收拾好自己。你是还没遇上过棘手的对手呢，杨梓霏和方欣娜都还算是好人，有些人坏得很，你不招惹她，她却偏来找你麻烦。”
薛芒安其实挺怕麻烦的，特别是那些情啊爱啊和家长里短，各自有理又各自无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听女人吵架，任芝华和她奶奶吵了那么多年，最后也没分出个胜负来。薛林的前妻好像是叫小袁来着，那时候任芝华是小三，小袁跑上门来吵过很多次。堵着他们家门口骂，街坊邻居里里外外围了几圈看热闹。任芝华理亏，也知道吵不过人家，就跑回乡下躲了一阵。
小袁找不到任芝华就找薛芒安麻烦，天天在她学校门口闹事，说她是“贱人的丫头”，也就是在她那么多谩骂中，薛芒安才慢慢懂了，她妈妈是个小三，不是个好东西。
那时候薛芒安上小学，成绩好长得好，本来挺受欢迎的。但是小袁闹过了之后，班里的同学都会拿异样的眼光来看她，甚至有些碎嘴的家长见到她时就戳着她的后脊梁说小话。人就是一种很恶俗的动物，喜欢连坐，喜欢落井下石，连孩子都不放过。
所以薛芒安性子越来越冷，越来越孤僻，直到变成现在这样。
赵志成老爱骂她没朝气，没有人家女孩子的活泼，但是却不知道，那时候每一个人包括他在内，都是凶手。
是他们合伙把它谋杀了。

第35章 5A级风景区

青岛最大的魅力就来自海。它是一座被海环绕着，又回拥着海的城市。红瓦绿树，碧海蓝天，在金色的阳光下连心情都变得蔚蓝。
在热水镇泡温泉时买的泳衣又可以用上了，薛芒安怕晒，外面又套了一件衣服，甚合陆岸的心意。踩在细软的沙滩上，一侧是海波的喧嚣，另一侧是人群的热闹。杨梓霏是长在海里的姑娘，水性特别好，泳镜一撑就跳进海里去了。
“我记得你不会游泳来着？”陆岸问薛芒安。
“谁说的，我是说不知道会不会游。”薛芒安纠正他。
“那下去刨两圈我看看。”
薛芒安在遮阳伞下坐下：“不去。”
“海水浮力大，特别好游。”
“不想去。”
顾承套着一个鸭子泳圈过来了，还没站稳呢，就被陆岸扯着泳圈拉到跟前：“大老爷们的，还要泳圈，你丢人不丢人啊。”
说着把他剥了出来。
顾承拽着泳圈：“又要抢我鸭子？”
“借我一会儿，小气得你。”说着把泳圈套在薛芒安脖子上，“走，下海。”
不等薛芒安说话，单手就把她往肩上一扛。
薛芒安吓得在他背上一阵拍：“别给我摔了。”
陆岸佯装要松手。薛芒安惊呼着抓紧他。
“别挣扎了，省点力气游泳。”
薛芒安认命了，趴在他肩上不动了：“你怎么拎我就跟挎包一样。”
“你才几斤几两重啊，你以为哥哥的铁是白撸的？”
薛芒安个子不矮，净身高168，但是体重却还没到90斤。所谓体重不过百，不是平胸就是矮，可是薛芒安两者皆不是，她就是骨架轻，身上又没什么肉。
陆岸扛着薛芒安慢慢往海里走，海水越来越深，到了能没过腰的地方时，陆岸把薛芒安调了个头，公主抱在手里：“我扔了啊。”
“别别别！我自己下。”薛芒安很多年不下水了，以前能刨两下，现在可没准。她死死抱住陆岸的脖子，恨不得长到他身上去。
陆岸偷着乐，坏心思又出来了。他把薛芒安朝上抛，作势要把她扔出去。薛芒安求生的欲望太强了，两条腿死死勾着陆岸背，把自己锁在了他身上。
陆岸笑：“你属树袋熊的吗？”
薛芒安装死，反正就是不放手。
陆岸变本加厉，手不安分地游走，咬着她耳朵说：“你再不下去，我就要金刚石了。”
薛芒安闻言，立马不挣扎了，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扔吧。”然后紧闭眼睛，屏住呼吸，大不了呛两口水。
陆岸逗她呢。
哪里真的舍得扔她。
松开手，把她慢慢放进海里。薛芒安脚踩到底了，这才安下心来睁开眼睛。
陆岸把她脖子上的泳圈摘下来，说：“游两下我看看。”
薛芒安伸出胳膊比划了两下，愣是没想起来第一步该做什么。
“先潜下水去适应一下吧。”
“不要，”薛芒安立马拒绝，“我的头从来都不潜进水里。”
“你不进水你怎么游泳的？”
“怎么不能游？我当初学游泳时脸就没进过水。”
陆岸乐了：“你他妈学的仰泳吧？。”
薛芒安依旧倔强：“我是标准的自由泳。”
“来来来，你游，别光说不练。”陆岸抱臂看她。
薛芒安脚下一蹬，伸长手臂，仰着脸游了出去。
一下，两下，沉了。
薛芒安：“……”咕嘟咕嘟冒了一串小泡泡。
陆岸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捞她。
“咳咳！”薛芒安被呛了一口，鼻子酸得不行。
“事实证明了，你不会游泳。”
薛芒安说：“哦。”感谢提醒。
陆岸把鸭子扔到边上，朝她摊开双臂：“来，我教你。”
薛芒安态度坚决地说：“我头不下水。”
“你是不是不会憋气？”陆岸眯着眼睛打量她。
薛芒安抿着嘴唇。
陆岸一把拧在她脸颊上：“是不是不会？嗯？死不承认。”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迷路时你就是这么对我的。”陆岸大仇得报，无比地舒坦。但是他还是替薛芒安又揉了揉，“你看，还是我更疼你些，拧完了还有售后服务。”
薛芒安抬眼：“你就是趁机占便宜。”
“你也可以占回来啊。”陆岸双臂一张，“全身上下，随便你游览。”
薛芒安抬手作势要拧他胳膊。陆岸悠悠说道：“那里只是一个普通的景点，没什么意思，你往中间一点，有两座结实的小土丘，顶上还各有一座小红庙。再往下是一片大平原，那里有田，六块地。顺着田地向下走，才是游玩的精髓。”
陆岸吹了口气：“真诚向您推荐，5A级风景区，凌霄宝殿顶梁柱，保证您流连忘返。”
薛芒安笑得不行，都快站不稳了。
两只手一边一个轻轻朝里挤陆岸的脸：“你要是个哑巴就好了，就这张破嘴，一天到晚不正经。”
陆岸迅速转脸，在她手心亲了一口：“欢迎随时来玩哦，对你终生免门票。”
薛芒安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沉下水去，可还没过几秒呢，又钻出来了。
“干什么？我在呢，你还怕溺水不成？”陆岸把她往下按，“随时可以给你人工呼吸。”
薛芒安不喜欢那种窒息的感觉，所以很排斥把头没入水里。
陆岸说：“手给我，你先试着漂起来，然后用脚踢水。”
薛芒安游了两步，然后陆岸慢慢松开手：“拿胳膊划水。”
不过他刚一撒手薛芒安就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不让他走，然后连脚也不动了，就这么吊着他。
陆岸好笑：“干嘛呢？”
薛芒安抿着嘴，不做声，也不放手。
“你是不是害怕了？”陆岸问。
“滚。”薛芒安嘴硬。
陆岸又开始使坏了，拉着她就往更深的海里跑。
“陆岸！”薛芒安惊呼，想把自己从他手里拽出来。陆岸高，水才到他的胸口时就已经快没过薛芒安的下巴了。
薛芒安咬咬牙，蹬着海底跳了起来，一跃趴到了陆岸背上，搂着他的脖子不动弹了。
好了，这下淹不着了。
但是一山还有一山高，陆岸突然朝前扎了一个猛子，薛芒安失去重心，跟着他一起栽到了海里。
碧蓝的海水在眼前无限放大，直到那咸鲜的味道扑进了口鼻里，薛芒安才反应过来闭紧了双眼。
呛了几口水后，陆岸把她捞出来了。
薛芒安咳了几下，一双杏仁眼瞪圆了怒视着陆岸。
陆岸看得心里发紧，薛芒安的眼睛是他最喜欢的那种眼睛，媚而不妖，睫毛卷翘而扑闪，上头还挂着水珠。眼底细细的卧蚕撒娇肉，瞪人的时候还那么勾魂。
陆岸总爱说薛芒安可爱，大概就是因为这双眼睛天生就会撒娇吧，虽然薛芒安有时冷冰冰的，但是她的眼睛却总是亮晶晶的，像是酿了两盅梨花春雨酒，黑白分明，楚楚可人，清纯又娇憨。
陆岸拿手指在她眼睑上点了点：“干什么这么勾我。”
“呸，谁勾你了，真不要脸。”薛芒安说，“呛死我了。”
“这么怕呛，还想不想学游泳了？”
薛芒安把鸭子抱过来，钻了进去：“我本来就没想学。”
陆岸无奈，笑着摇了摇头：“算了，慢慢来吧，以后再学。反正我妈会游泳，我以后肯定先救你。”
陆岸有的时候会有点惯着薛芒安，薛芒安也恰恰是特别喜欢这种被人纵容着的感觉。她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在陆岸跟前更像个小姑娘了，可以撒撒小娇，耍耍小性子，而不是时刻都保持着清冷和理智。
她套着泳圈，陆岸推着她游了几圈，在海里泡够了才上了岸。
钱思万和方欣娜正坐着喝果汁，杨梓霏游累了，在躺椅上睡着了。顾承和季昭明不知所踪，陆岸作为同类，不用想都知道他们干嘛去了。沙滩上着么多美女，他们要是能把持得住，陆岸倒立跳远。
四下扫视了一番，在打沙滩排球的地方定位到了他们两个，跟他们在一起还有几个比基尼妹妹。
啧。
挺正点啊。
陆岸眯了眯眼睛。
然后就感觉后脊梁刺骨地发寒。他转身，薛芒安偏过脸去喝水。
他继续看时，后头又是凉飕飕的。
陆岸把薛芒安的水抢过来：“刚刚是哪个婆娘在后头盯我的？”
薛芒安说：“不知道。”
陆岸故意说：“那边有个妹妹长得挺不错的你看到没有？”
“没看见。”薛芒安开始补防晒霜。
陆岸伸手拿过来：“我帮你。”
薛芒安抢回头：“不用。”
一提起涂防晒霜她就想起陆岸在碧海金沙泡的那个美女了，说心里一点都不膈应那是不可能的。
陆岸知道她不太开心了，就把头往她脖颈处一埋：“但是都没有你好看，我看着一点兴趣都没有。”
薛芒安拿食指戳着他的额头给他推开：“哪里没有我好看？”
“身材没你好，脸也没你好。”陆岸说，“你只要一瞪我我就酥了，别人没这个本事。”
“全凭你一张嘴说。”薛芒安才不信他。
这陆岸就着实委屈了，他说的的确是事实。他刚刚看了一眼跟顾承站一起的那个女的，不仅是姿色不敌薛芒安，气质也是被碾压得死死的。当然不排除他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可那又怎么样，现在在他眼里就是老子女朋友天下第一好看。
钱思万喝着果汁，眼睛也不时朝沙滩上瞟，嘴巴一兜，脸都快撂下来了。
方欣娜说：“你还不去管管他？”
钱思万气呼呼：“我刚刚才被他撵回来的，他说我不会打，碍事。”
方欣娜反而宽慰起她来：“男人嘛，都是这个样子的，外头的永远比家里的俏。”
她睨了一眼薛芒安：“才处的时候，要多腻歪就多腻歪，等新鲜劲儿过去了，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儿了。”
薛芒安知道她是指桑骂槐呢，也懒得跟她计较，只是跟陆岸说：“你要是想去你就过去，我不会管你的。”
她这么一说陆岸就更不敢去了，把自己往薛芒安身上一粘，黏黏糊糊地说骚话。
过了一会儿杨梓霏醒了，也朝着那边看了看，问：“季昭明不是同么，怎么也跟美女厮混在一起？”
“谁说他只是同了，他是双。”陆岸回。
“我操？”杨梓霏缩了缩脖子。
“他们怎么还在打，是不想回来了么？”方欣娜问。
陆岸喊了他们两个几嗓子，但是他们玩得正在兴头上，压根听不见。陆岸跟薛芒安请示：“我去把他们喊回来，绝对不多看一眼不该看的。”
薛芒安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陆岸走了过去，在季昭明小腿上蹬了一下：“干什么呢？”
季昭明见他来了，吹了个口哨：“沙排王子来了。”
几个女人也掩面笑，眼神赤|裸裸地勾着陆岸。
长得最好看的那个说：“我刚刚就注意到他了，原来你们认识啊。”
“我哥们阿乱，”顾承把排球丢给陆岸，“这是丁和，跟她打一局？”
“别引诱我啊，薛芒安在这儿呢，我可不想被她近身格斗。”
顾承乐了：“你什么时候还怕起女朋友来了？”
丁和拉长尾音：“你女朋友管得也太严了吧——”
季昭明也拿胳膊肘捅捅他：“差不多得了啊，我还不了解你么，还真给我装上什么专情人设了。”
陆岸笑：“行了行了，我在热恋期呢，别瞎给我找事儿。”
“那把你女朋友叫来一起玩啊，她要是不会打我可以教她。”丁和说。
丁和长得其实是陆岸喜欢的那种，又纯又欲，要是换做以前陆岸肯定二话不说就把人拿下了，但是现在却把这个念头给压制下去了。薛芒安这个婆娘嘴硬，嘴上说不在乎，指不定心里怎么翻小醋泡呢。
“不用了，”陆岸在顾承背上一拍，“打完就快点回来。”
在他离开时，一群人发出了惋惜的声音。
陆岸回去邀赏：“他们要我去打球，但是我毅然决然地拒绝了。”
薛芒安眼睛微阖：“哦，是不是我不在的话你就答应了？”
陆岸：“……”
薛芒安别的都好，就是脑子有的时候太清明了，陆岸宁可她傻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已经被删到没有灵魂了
第36章 第二喜欢

顾承他们回来的时候把丁和也捎来了，说是新认识的朋友，晚上一起吃个饭。方欣娜和杨梓霏倒是没什么意见，钱思万不大乐意，但是也没说什么。
晚上聚在一起吃晚饭，丁和比较能来事儿，不停换着话题跟他们聊。她也不是青岛本地人，说是跟前男友分手了心情不好出来散散心。
季昭明看着她，突然想起来说：“诶，顾承，你说她长得像不像你之前手机屏保的那个女的？”
顾承筷子一顿，抿了抿嘴巴。
“还真是，”陆岸也说，“特别是下巴那边，真的像。”
“那女的好像叫什么珞珞来着是吧？”季昭明一点都没有兄弟情，笑得饭粒差点喷出来，“就是把你绿了的那个，要不是她你也不会进化为‘西湖榴弹炮’。”
顾承敲敲碗：“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还拿出来说。”
“我说你怎么非要请人家丁和吃饭呢，念旧情了？”季昭明说。
丁和也笑了：“真的？照片还有吗？我看看哪里像。”
顾承说：“没了，早删了。”
那个珞珞是顾承谈的第一个女朋友，那时候他还不是什么“渣男”，也不认识陆岸和季昭明。只想着好好处对象，好好对待人家姑娘，以后结婚生子简简单单地生活。直到有一天，别人给他发来了珞珞和别的男人手牵手逛街的照片，顾承痛心疾首：“王珞珞，我对你那么好，你他妈就是这么给我光合作用创造叶绿素的？”
然后他才沦落了。
他刚开始放纵自己的那会儿，还没能把自己从那段感情来摘出来，那次跟陆岸喝酒，喝多了就抱着他哭，“珞珞啊珞珞啊”的叫。陆岸当成是看笑话，还拿手机给他录了下来，等他醒了之后每天给他循环播放。
季昭明也看着他的手机屏保说：“你还惦记着呢？哎，不是我说，长得比她好看的女的天底下多得是，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顾承最后看了那张照片几眼，指腹从珞珞的脸上摩挲过去，然后把它删除了。
从那之后，曾经的顾承消失了，只留下了一架西湖榴弹炮。
钱思万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她没问珞珞是谁，也不想去看丁和的脸。
薛芒安皱了皱眉：“王珞珞？”
顾承点点头：“嗯，你还记得啊。”
王珞珞她跟顾承不仅是初中同学，还是高中同学，跟薛芒安也坐过一年同桌。当初顾承喜欢过薛芒安，但是薛芒安太过冷淡，他的暗恋无疾而终。后来高一时和王珞珞勾搭上了，才慨叹自己当初怎么就完全忽视掉她了呢。
王珞珞长得挺讨喜的，一张娃娃脸少女感十足，不过成绩不怎么好，所以老是会被薛芒安的光芒遮盖住。薛芒安那时候才到杭州，跟所有人都融不到一起，所以格外冷漠。虽然坐了一年同桌，但是跟王珞珞说过的话拿两只手都能掰得过来。
她其实对王珞珞还是有点愧疚的，因为她自己的性格原因，搞得人家都自闭了，以为是被她讨厌了呢。最后王珞珞终于受不了了，跑去让老师换了座位，据说还偷偷哭过几次。
“挺可爱的一个小姑娘，”薛芒安说，“请我吃过糖。”
顾承的筷子在碗里翻了半天都没有夹饭送到嘴里，他笑了笑：“是吗？”
丁和问：“你们是不是都认识很久了？”
季昭明说：“没有，只不过恰好他们两个是初中同学而已。”
“哦，那你跟阿乱认识多久啦？”丁和笑问薛芒安。
薛芒安其实特别不喜欢听别人管陆岸叫“阿乱”或者“乱哥”，一听就是个朝三暮四贪玩成性的主儿。
“不到两个月吧。”薛芒安淡淡说。
“那你很厉害啊，能把他管得服服帖帖的，连跟我打个排球都不愿意。”
薛芒安笑了下：“我哪里能管得住他啊，可能他只是真的不想跟你打吧。”
丁和尴尬地笑了两声，闭嘴吃饭了。
陆岸看得有滋有味，给薛芒安夹了一块炖羊肉。薛芒安有些嫌恶，又给他夹回头了：“我不吃炖的羊肉。”
“在草原时烤全羊你不是照吃么？”
“烤的吃，炖的不吃，膻。”
陆岸默默在心里记下，重新给她夹了筷子红烧肉：“那涮羊肉吃不吃？”
“吃。”
“还挺挑嘴。”
不太好养啊。
吃过晚饭，几个人又到青岛著名的景点逛了逛，，丁和一直跟着，但是她似乎是发现陆岸不太好撩，所以注意力又转到顾承身上去了。顾承对她倒还是挺有意思的，晚上她说自己一个人不敢回酒店，所以顾承就把她送回去了。
钱思万依旧没说什么，只是回去洗澡时在浴室待了很久，出来时眼眶还隐约泛红。
薛芒安说：“你怎么不管他？不是说男人不管不行么？”
钱思万说：“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管得住的，我今天有让他不要去打排球，可是呢？他还是去了，而且……他今天晚上应该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薛芒安不理解。
“要是只是丁和那我还能管一管，可是现在不是丁和的问题。你们说的那个什么珞珞是吧？我是永远不可能敌过她的，甚至哪怕只是跟身上有一点她影子的人比，我也肯定是输。”
钱思万摸了一包烟出来，问薛芒安：“你介意我抽烟么，不行我就出去抽。”
薛芒安没想到她竟然还会抽烟，但是还是摇了摇头：“你抽吧，我没事。”
钱思万拿出打火机，娴熟地点烟：“你知道能让一个渣男收心的方式是什么吗？”
“比他更渣。”
“嗯，算是一种办法，但是还有另一种办法，”钱思万吐烟，“那就是让他变渣的那个女孩回来了。”
薛芒安心里咯噔一下。
那让陆岸变渣的那个女孩，又是谁？
“我是在管着顾承，但是我只对我有把握能击败的对手开枪。像丁和这样的，长得像那个女孩的对手，我会选择沉默，这样我才能在他身边待得更久一点。”
烟雾缭绕下的钱思万似乎是换了一个人，她比薛芒安之前认识的那个人更加深沉，钱思万其实也是一个很通透的人，所以薛芒安才能跟她还算是聊得来。
钱思万说：“我没有本事让他收心，所以我选择当一个聋子，一个瞎子，一个哑巴，不听，不看，不说话。”
薛芒安沉吟片刻：“你不是说只要一开始就抱着玩玩的心态就不会把自己赔进去吗？”
钱思万吸了一口烟：“是啊，可是抱着玩的心态在一起，不代表我就不喜欢他啊。因为我喜欢他，所以会跟他在一起，因为我改变不了他，所以我只把这当一场游戏。”
一场投注了真情实意的游戏。
“其实我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我以前也总是跟男人厮混，”钱思万笑笑，“所以我更懂得跟他们相处的法则。”
她看着薛芒安说：“我是不会赔进去的，我现在挺喜欢他的，所以想跟他能多处一会儿就多处一会儿。不过我也仅仅是喜欢而已了，不会再有比这更深一层的感情了。因为我自己也是一个爱玩的人，大不了再换一个呗。”
薛芒安这才明白，钱思万所谓的“赔进去”是什么意思。
钱思万抽完了一根烟，打开窗户透气：“不过你跟我不是一类人，我跟他们臭味相投，所以可以在一起鬼混。但是你太优秀太干净了，我不会折进去不代表你也不会，哪怕只是抱着玩玩的态度。方欣娜的话虽然酸，但是也句句都是实话。陆岸现在对你百依百顺，那是因为你们还在热恋，等过了这个时段……”
钱思万打住了。
薛芒安望着窗外，今天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钱思万抽完烟后又恢复了正常，敷面膜看剧，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刚刚那个吞云吐雾的人不是她一样。但是薛芒安是一个会藏心思的人，她没有办法像她这样收放自如。在滚了半个小时没有睡意后，她去了陆岸的房间。
陆岸和顾承是一个房间，薛芒安敲开门后顾承果真不在。
陆岸惊喜：“你怎么来了？知道我一个人的夜晚孤单寂寞，所以投怀送抱了吗？”
“能进去坐会儿么？”
陆岸侧开身子：“睡一晚都行。”
薛芒安问：“顾承呢？”
她还抱着一丝侥幸。
“他啊，”陆岸笑得意味不明，“估计正忙事业呢。”
“什么事业？”
“延续人类文明的伟大事业。”
原来他们都懂，虽然这在薛芒安的认知里是不可思议的，但是对于陆岸他们来说，却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原来人真的可以很随便。
原来很多东西真的已经变得不宝贵了。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已经变成这样了。
薛芒安像一只脱群的鹿，混在了狮群里，貌似都是四条腿一条尾巴，可是却奉行不同的生存原则。她不能在这里找到归属感，甚至被颠覆了对世界的观念。
陆岸见她在发呆，刚想去抱抱她，却被薛芒安躲开了。
“怎么了？”陆岸俯身跟她面对面。
薛芒安看他的眼睛：“你是从什么时候变渣的？”
“这…”陆岸迟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只是慢慢的就有人这么评价。”
“跟我说说你以前的女朋友吧。”
陆岸没想到薛芒安会突然问起这个，他以为按照薛芒安的性子不会去考察他的过去。怎么突然就想到这些了呢，陆岸暗自一思忖，估计是被丁和跟那个什么珞珞影响到了。
他在薛芒安身边坐下：“你想听我就都告诉你。”
“说吧，就说说你第二喜欢的那个人吧。”
“第二喜欢？”陆岸一愣。
“你不是说最喜欢我么，那第二喜欢的人是谁？”
陆岸仔细想了想，脑子里闪现过几个名字，但是又都否决了，真要他排个序说第二喜欢谁他还真排不出来。除了薛芒安，其他的人都是半斤八两吧，可有可无。
“我说不上来，我干脆还是从头给你理吧？”
“嗯，你还能理得清么？”
陆岸说：“太不重要的我就不说了，名字我都忘了。”
“嗯。”
陆岸跟她十指相扣，大拇指摩挲着她的食指关节：“我初中时有的第一个女朋友，我记得长得挺可爱的，有酒窝。不过太烦人，动不动就要哭鼻子，我嫌她烦，没谈多长时间就分了。下面一个处得比较久的应该是高中那会儿，我们学校的校花，长得有点像王祖贤。我追她吧，纯粹是为了面子，我那会儿跟我哥们儿打赌说一个星期内把她拿下，后来真的追到了。不过她那个人无趣得很，一点都没意思，还老爱查岗。”
薛芒安把手往外抽：“我不也是么。”
陆岸力气大，给她死死攥住了：“差多了好吗？你多可爱啊，会瞪人还会打人。哎，其实我跟她分手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可能不喜欢才是原罪吧。因为不喜欢她，所以她的一切在我看来都是毛病。”
“继续说。”
“还有一个应该就是前一阵的那个吧，处得挺久的，能有半年了？她跟我是大学同学，我大一就追她了，大二才追到手，她唱歌挺好听的，长得算是美艳那种的，比你张扬些。她性格有些要强，所以我总是会跟她吵架。她一吵架就喜欢跟我冷战，把我扔到一边不闻不问，我真的受不了。”
要说之前两个薛芒安听着心里还没有什么波澜，那听到这一个的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眼底和心底都微微发涩。
“她可能就是你第二喜欢的人吧。”
这好像是一个女人都有的直觉，能敏锐地捕捉到一些东西。
陆岸叹息，这个小婆娘啊，怎么成天胡思乱想。
“别瞎说，我跟她分手也还没过去太长时间，所以印象深刻一些。”陆岸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跟你没法比。”
薛芒安在想，那以后你会怎么叙述我呢？“她啊，我旅游时碰见的，长得挺精致的，画画很好看，是个学霸。但是性子太冷，还老爱跟我动手，我跟她不是一类人，合不来，所以不喜欢了，分了。”
大概会这样说吧。
薛芒安是个敏感多疑的人，心比天高，所以只能把性子磨得凉薄一些，才能少受些伤害。
“那是她们中的哪一个让你变渣了？”她问陆岸。

第37章 来抱抱

“跟她们没有关系，你是不是想到顾承了？我跟顾承不一样，顾承那小子你以前就认识的，应该也知道他原来是个挺纯情的小伙子，他是后天才变渣的。”陆岸为了哄她，也顾不上太多了，就直接说，“我是天生就渣，跟哪个女的都没关系。”
然后想了想又“呸”了一声：“也不是说天生渣，就是…哎呀，天性自由你懂吗？不太爱受拘束，随心所欲，怎么开心就怎么来了。”
“钱思万说，让一个后天变渣的男人收心的办法就是当初那个让他变渣的女孩回来了。那对于你这种天性使然的，是不是就是没救了。”
陆岸突然很后悔，他妈的还不如让方欣娜跟薛芒安住呢，这钱思万一天到晚都给她瞎教的什么玩意儿。
“你放心，在我这里不存在这样的女孩，我说你怎么突然好奇我的过去呢。而且钱思万说的也不一定对。的确顾承看上丁和是因为她长得有点像那个什么珞珞，可是如果珞珞真的回头了，顾承也未必就能变回曾经的顾承。镜子破了就是破了，很多东西都是没有办法回头的。”陆岸叹气，“我虽然天性就野，但是你不是也管住了吗？我作为曾经的沙排王子，今天不也没去打么。”
他把薛芒安扳得跟自己面对面：“我们两个现在其实相处得很好，唯一的不足就是你不相信我们的感情。我也没有办法去逼迫你相信，不着急，慢慢来吧，也的确是我这样的人给不了你什么安全感。不过我挺看好我们两个的，我跟你就是像是风筝跟线，我再飘再野，没有你管着拽着也不行。”
薛芒安被他的这番话戳中了，陆岸其实什么都明白。她不相信他们的感情，他也没有办法给予更多承诺，只能把现在做到最好。
他张开双臂：“来抱抱。”
薛芒安抱着他，越搂越紧。
陆岸失笑：“想勒死我啊？”然后在她背上顺了顺，“你不要想太多的东西，让自己轻松一点。你可以质疑我们的未来，但不能怀疑我们的现在。我现在真的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所以不要忧心，好好享受这一刻吧。”
薛芒安抱了很久，慢慢把自己的心境调整好了，她问：“我们明天就回去了吧？”
“嗯，先把你送去扬州，我陪着你。”
“我不知道要在扬州待几天，你陪着我的话其他人怎么办？”
陆岸耸肩：“让他们自己想办法，火车也好，飞机也好，都是成年人了，还能摸不着家不成？”
薛芒安嗔道：“真是个不负责任的司机。”
陆岸说：“我对你负责任就行了。”然后低声在她耳边说，“今天晚上在我房间睡觉好不好？”
薛芒安笑笑，对着他的小腿踢了一脚，甩头跑了。
陆岸揉了揉腿，然后抬起手看了看：“兄弟，今天晚上又是只能咱们两个促膝长谈了。”
第二天要走的时候，杨梓霏趴在陆岸的窗口依依不舍：“那我们开学再见了。”
“嗯。”陆岸升窗子。
杨梓霏仰头，一直到只剩一个缝隙时又朝着薛芒安喊：“薛姐姐！”
薛芒安转过脸来。
“希望那个时候你们已经分手了哦。”
薛芒安说：“我们努力。”
窗子关好。
返程。
开了大半天到了扬州，陆岸把薛芒安送回楼下：“我陪你上去？”
“不用。”
陆岸还是少跟赵志成接触的好，因为所有人一旦跟赵志成接触多了，都会被赵志成厌恶。
薛芒安进了家门，赵志成正坐在沙发上低头沉思。薛芒安家的沙发有一处是深凹下去的，因为赵志成经常喜欢坐在那上面，发完脾气了，有不顺意的事情了，都往那上面一坐，二十年来把那里都坐塌陷了。
看他的样子薛芒安就知道他又毛了，不知道这次又是在跟谁闹矛盾。
“我回来了。”
赵志成抬头：“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任务多。”薛芒安胡诌。
她说：“”不是要我看账吗？现在去超市么？”
“超市我关了，现在先把家里的事情解决掉。”
赵志成就是这个样子，一不高兴就关超市，说着是解决事情，其实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在作。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大舅啊，你别帮她说话，这个人素质很差的，我跟她处不来。你说她就不能送过来？乖乖，她面子倒是大呢。我以后也不跟她来往了，各过各的日子吧。不是，她这是看不起哪个呢？她看不起我吗？就凭她也敢看不起我呢？她小时候都是住在我们家，要不是我家老子给她吃饭，她早就饿死了。现在倒还敢瞧不起我了。”
又不知道是在说谁，无非是他的哪个亲戚。
赵志成的这个大舅叫王国刚，比他大了五岁，是他奶奶老来得子，很大年纪了才生的。年轻时没什么本事，还好打架滋事，把之前的老婆一打就往床底下一塞。薛芒安的奶奶排老大，底下还有五个妹妹，就这一个最小的宝贝弟弟。所以一家子人护短得不行。听到床下有人哭，拉出来一看时还笑呢，拍手说打得好。
王国刚还进过几次监狱，要么是打架，要么是骗钱。后来等他年龄大些了才有些本事，靠着自己的狠劲儿在工地搞工程。现在一年也能赚个一百来万，也算是腰杆子粗起来了。他前头有个女儿，后来又娶了个老婆，生了个小儿子。这个小儿子比赵志成小了四十岁，但是辈分却比薛芒安还大一辈。
赵志成和王国刚走得近，没事老是给他打电话。他们都是封建思想很重的人，在他们的认知里，他们一家人就是一家人，别人都不算人。哪怕王国刚打老婆再狠，他上头的六个姐姐都会跳出来帮他合伙欺负人。
赵志成又是她们最长的大外甥，从小就宠上了天，所以才把赵志成扭曲成了现在的“皇帝”性格。
女人多最会坏事，特别还是一群没读过书不识字的女人，蛮不讲理，不可理喻。
任芝华就跟薛芒安说过一句话，你爸爸不坏，但是你奶奶她们是真的坏。
薛芒安很厌恶跟这群姨奶奶接触，每次逢年过节都躲得远远的。她们就说志成家的闺女被她妈妈带坏了，都不理人，自傲得很，也不知道以后是想着跟她妈妈一样攀附哪家权贵呢。
赵志成还在讲电话，声音越来越大：“她刘露露也三十几岁的人了，一点好丑都不晓得。你让她从淮安给我带回来的牛肉，她竟然叫我自己到她家去拿说的。你就不知道送上门来吗？一点数都没有！”
“她家在城东南好远呢，回去肯定得从我们家这里走，她就不顺道送过来，竟然还带回去让我自己去拿。她这是看不起谁呢啊？给谁下马威看呢？啊？”
刘露露是薛芒安的表姑，六个姨奶奶里最小的那个老姨奶奶家的女儿，赵志成的表妹。
薛芒安算是听明白了，就是刘露露从淮安回来，把王国刚带给赵志成的牛肉带回家去了，让赵志成自己去拿，没给他送过来。赵志成就跳脚了。
这在别人看来似乎是不能理解的事情，但是对薛芒安来说确实稀疏平常。
赵志成就是这样的人。
他的认知早就极度扭曲了。
没有办法去跟他讲道理。
他就是王，所有人必须按着他的喜好来，不能有半点忤逆。就算是处处都讨好着他，也保不齐他哪一天就突然找茬，再完美的人在他这里都是一身毛病。
薛芒安的手机震了震。陆岸发的微信，说他已经把其他人都踢走了，他在附近开了房间，等着薛芒安一起走。
销魂美男：我过去找你？
吃芒果吗：我爸爸情绪不太好，你别过来。
销魂美男：那你没事吧？他没牵连你吧？
吃芒果吗：没事。
薛芒安在这种时候往往选择沉默，因为越刺激赵志成，他就越会变本加厉。
她说：“我去把超市开开，把账目核算一下。”
说着她就离开了。
这种离开更像是逃离，她没有办法忍受赵志成，哪怕他是她的父亲。
成安超市的业绩其实并不好，因为街坊邻居都不喜欢赵志成，不想跟他有过多接触。所以每月流水也很少，薛芒安虽然不是学财会出身的，也能理得清楚。
何兴邦其实把超市打理得挺好的，赵志成所谓的有问题不过是鸡蛋里挑骨头。
陆岸又给薛芒安发了消息，薛芒安让他到超市这边来。
陆岸来得很快，一进门就说：“老板，有小杜卖么？”
“什么？”薛芒安没反应过来。
陆岸又说：“杜蕾……”
他没能说完就被薛芒安一串棒棒糖砸在了脸上。
陆岸剥了一颗来吃：“你爸爸又怎么了？”
“没事，鸡毛蒜皮。”
薛芒安给他讲了下来龙去脉，陆岸“咯哒”一下子把棒棒糖咬碎：“这都能气？”
“他就是这样的人。”
陆岸叹息，走到柜台里面，帮着薛芒安整理东西：“辛苦你了宝贝。”
薛芒安手一摊：“给钱了么你就吃。”
陆岸欣然给她转账，直接扫码转了个1314。
薛芒安听着那“支付宝到账一千三百一十四元”的语音，笑了笑。
然后走货架区，挑了半天货。陆岸以为她在理库存，谁知道她搬了张小桌子出来，把东西堆了上去：“这里加上棒棒糖，里刚好值1314，你不吃完今天别想从这里出去。”
陆岸：“……”铁石心肠的婆娘。
“你坐在这里吃，顺便帮我看下店，收银机你会用么？”
“我摸索一下就会了，你要干什么去？”
薛芒安说：“我爸爸跟何叔叔闹矛盾，他自己又不顾店，所以关了好几天了。我上门去给何叔叔道个歉，让他回来。”
“我陪你去吧。”
“不用，我上门道过好几次歉了，业务很熟练了。”
陆岸心疼得不行，凭什么要薛芒安去替赵志成擦屁股啊。他家姑娘这么高冷的一个人，还要拉下脸来去求人赔不是，他心里能好过么。
陆岸看着店，偶尔来几个客人，见他眼生就问：“小伙子你是新来的啊？”
“我是芒安的男朋友。”
“哦哟，小赵的男朋友啊，不错不错，一表人才的。”大妈说，“这好多天不开门了，赵志成又发什么疯病啊？”
“他经常这样莫名其妙无理取闹吗？”
“哎呀小伙子你是才跟小赵处不久吧？就她那个爸爸，能把她给拖累死。年轻时靠老娘，长大了靠婆娘，现在又靠着姑娘。本事没有，脾气大到上天，整天就只能听见他在那里吵。烦人得很呢。”
大妈接着说：“我跟他们住一幢楼，那户人家这二十多年来就没安生过。那个赵志成噢，连亲娘都打，那个时候就要把她搬了扔下楼去，把我们要搞得不能安生。还有他妈，那个老太太也不是个好东西，仗着自己家姊妹多，横行霸道的，可没少欺负媳妇。现在赵志成不要她待在这里了，把她送到她女儿那里了，在上海过得也不安稳，听说天天跟女婿闹矛盾呢。”
陆岸问：“芒安她从小是怎么过来的？”
“硬捱过来的呗，能怎么过？现在她妈妈算是苦尽甘来，跟过去一刀两断，过好日子去了。她还得拉扯这个皇帝老子。不过也是没办法，谁让她是他闺女呢？她不养老子，谁养老子啊？”
那个大妈走后，陆岸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要是他跟薛芒安是青梅竹马就好了，那样在她最无助的时光里，他就能保护她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了，陆岸先是以为是客人，后来才发现是赵志成。赵志成疑惑地问：“你是赵芒安的那个同学？怎么在这里？”
“叔叔好，我送她回来的，还没来得及走，顺便帮她看会儿店。”
“那她人去哪里了？”
陆岸没说实话，只是说：“不清楚。”

第38章 勾引死我算了

赵志成要给薛芒安打电话，不过薛芒安可能正在路上，没有接得到。
赵志成又接二连三地打，直到薛芒安接起来。他嘟囔：“怎么不接电话的？打个电话都打不通，把人急死了呢。”
薛芒安说：“在外头，吵，没听见。”
“你上哪里去了？”
“替外公买点东西。”
赵志成不高兴：“你替他买什么东西啊？你姓赵还是姓任啊？你是我们赵家的丫头，还伺候上他了。”
薛芒安没有辩解什么，只是说：“我很快就到超市了。”
赵志成撂了电话，跟陆岸说：“你也别待着了，关门吧。”
陆岸心里攒着火呢。
但他还是尽量保持着礼貌的语气：“叔叔，虽然芒安是您女儿，但是她跟她外公外婆也是有血缘关系的。照顾一下老人也是应该的。”
赵志成一听就炸了：“跟你什么关系啊？你还教训上我了？你这个小伙子，我之前还觉得你不错来着的呢，怎么这个样子。那两个老不死的跟你又是什么关系，你帮着他们说话啊？奉劝你一句，别人家的事情你别管，你也管不着，你快点走吧！”
陆岸被他骂得也是一脸懵逼，不是，我这说什么过分的话了吗？哪一个字眼不是在跟你讲道理了？
他也不让着：“叔叔你要讲道理，芒安已经够辛苦了，你要多体谅她一些。”
赵志成上手去推搡他：“你妈逼的什么小杂种啊跟我说我家丫头？那是我女儿，我要体谅她什么啊？她有什么要我体谅的啊？她就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我那个时候那么难，都没有出去工作，不就是为了在家照顾她吗？我自己的前程都不要了，一心一意培养她。要不是我培养，这个丫头给她妈妈带，早就毁掉了！”
“一手培养？”陆岸冷笑，他也顾不得什么礼节和尊重了。这他妈什么猎奇口味的傻逼啊，“要不是你，薛芒安不会把自己逼成这样！”
“你说什么？薛芒安？”赵志成去揪他的衣领子，“薛？那是我女儿，她就是死也是我赵志成的丫头。她叫赵芒安！”
他一拳头打在陆岸脸上，陆岸没躲，也没还手。那毕竟是薛芒安的爸爸，他不能真的动手。
不过赵志成可没这个意识去跟他客气，一点力气都没省着。
“我说她怎么越来越不像话了，原来就是被你们这群朋友带的。一出去就是十几天，混得跟个野丫头似的。也不知道回家，还想着到杭州去，去找那个姓薛的狗怂啊？”赵志成又是两拳。
陆岸其实是一个挺理智的人，圆滑事故，能哄着人绝对不逆鳞说一句话。不过面对赵志成，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他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看家本事都丢掉了，说个屁的漂亮话。老子一肚子气，妈的，不动手已经是我最大的忍让限度了。
你一手培养的？呸！你差点把她毁掉！要不是她自己拯救了自己，和薛林的及时出现，哪里会有这么优秀的一个姑娘啊！操！她还要为了你去跟人道歉，到处听人说闲话。我要是有这么好的女儿，我一天从头到脚亲八百遍，把最好的都给她。哪里能让她被这么折磨！
赵志成扬起的拳头又要落下，陆岸只听见一声惊呼，然后眼前一闪顿，薛芒安挡到了他跟前，抱住他的头，生生替他捱了这一拳头。
赵志成这拳很重，直接抡在薛芒安的后脑勺上，她眼睛一黑，缓了了好几秒才能看到光亮。
陆岸紧紧握着她的肩膀，慌张问道：“没事吧？”
赵志成也吓到了，他虽然暴虐，但是从来没有跟薛芒安动过手。他慌了手脚，连忙去查看：“没事吧丫头？”
陆岸拿手指着他：“这就是你所谓的培养么！”
然后牵着薛芒安的手：“疼不疼？别怕，我在呢。我们去医院。”
“没事，”薛芒安捂着头，“歇一会儿就好了。”
“不行不行，去医院，这可不能开玩笑。”赵志成也说。
陆岸扶着薛芒安：“我带你去医院。”
赵志成本来也想跟来，但是陆岸现在的眼神都变了，裹挟着不善的气息。他也就没敢继续追上去。
陆岸一路狂飙，薛芒安喊着他：“慢点，我没大事。”
“要是颅内出血怎么办？”
薛芒安笑笑：“我爸又不是铁臂阿童木。”
陆岸飚到医院，给她做了检查，医生说没什么问题后他才放下心来。
薛芒安问陆岸：“你怎么跟我爸打起来了？”
“气的。”
薛芒安了然，毕竟谁都受不了赵志成。
“他说你什么了？”
“他没说我。”
薛芒安皱眉：“那你激动什么？”
“但是他说你了，说你是他一手培养的，你说我能忍吗？”不过陆岸愈发后知后觉，“你…你不会怪我吧。对不起，我不该跟他起冲突的。我怎么就没控制好自己呢，对不起。我一开始只是想跟他讲道理。但是他不听啊。”
薛芒安在他的嘴角摸了摸：“让护士给你上点药吧，都破相了。”
“我没事，我皮糙肉厚。”
薛芒安笑了：“我心疼。”
陆岸把人箍在怀里：“我才心疼呢。”
“我不怪你，我知道我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不起啊，让你白白被打了几拳。”薛芒安说，“跟他要是能讲得通道理，这么多年，我早就磨破嘴皮子跟他讲了。行不通的，他是不可理喻的。”
“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薛芒安望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呀，我自己都习惯了，觉得没所谓，你怎么反而这么激动。”
“一想到你受的那些委屈我就来气，我不仅想骂你爸，也想骂你妈。她就是这么做母亲的？她自己选的丈夫，现在却推卸责任，把他甩给你。就是因为你们之间有血缘，而他们两个之间没有血缘？”
薛芒安在他的身上轻拍：“你也许没有办法体会到血缘这种东西有多流氓，它不仅仅是道德绑架，更会从骨子深处，把那种牵连镌刻在你的骨髓里。我可能永远也放不下我爸爸，但是我妈妈却可以。”
赵志成打电话过来询问薛芒安的状况。
薛芒安说：“医生检查了说没事。”
“好好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超市里的账目我看过了，没有问题的。何叔叔那边，他也跟我赔过不是了，说是他的错，过两天就回来上班了。还有露露姑姑，你也别太跟她置气，保重好自己最重要。”
“好好，我不跟她计较，”赵志成说，“丫头啊，你要是想去杭州你就去吧，我这边也没什么事情了。”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陆岸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揉她的后脑勺。
薛芒安心头软软的：“我今天可能不回去了，明天我就准备走了。”
赵志成叹了口气：“好吧，那你自己照顾好身体，不要操心爸爸这边。爸爸肯定会把自己打点好的，我一个都快五十岁的人了，自己还不能照顾好自己么。”
“嗯，知道了。”
薛芒安挂了电话，陆岸还在揉：“休息一晚上，明天跟我回昆山吧，待一两天，我送你去杭州。”
薛芒安松口了：“好。”
“那个，还有件事情我要道歉……”陆岸有些难堪地说，“我今天一激动就叫你薛芒安了，不好意思啊，明明答应过你注意的。”
“没事，这个也是难免的，就是我自己也不一定能注意。”
“头还疼不疼了？”
“疼啊，”薛芒安笑，“你再好好揉揉。”
陆岸被勾得心脏一突，薛芒安冲过来抱住他的头时，他才知道被人保护着的感觉原来这么好。
“你今天晚上不回家是要去哪里吗？去你外婆那里？”
薛芒安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去外婆那里？”
陆岸不解：“那你……”
然后才恍然，嘴角慢慢上扬：“你他妈…勾引死我算了。”
一起吃过晚饭后，陆岸和薛芒安在附近的小公园里散步。有不少遛狗的人，陆岸“嘬嘬嘬”着逗狗：“我还真有点想我儿子了。”
“你平时遛它的时候能拽住么？”
陆岸秀了一下肱二头肌：“你说呢，你我都能单手扛。”
他的肌肉不张扬，但是很紧实，一点都不软乎，薛芒安总嫌弃硌得慌。
晚上最惬意的事情莫过于散步，尤其是在环境好的地方，吹着徐徐的夜风，披着橘黄色的灯光。
走累了就在小公园的长椅上坐下，陆岸和薛芒安有一句没一句地谈天。
“我小时候总来这个公园，因为不想回家，在这里能舒服一些。”
陆岸说：“你爸爸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他一直就是这样的，从我有记忆起就没变过。不过这几年还比以前好些了，以前他们没离婚时比现在还闹腾呢。”
“你就一个人坐在这里？”
“嗯，从早坐到晚。”
“不会孤单吗？”
薛芒安耸耸肩：“没觉得孤单，有树有花，天地作陪，我其实挺自在的。也可能那时候还没懂事，不知道什么叫孤单吧。等我长大些懂了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一个人了。”
陆岸说：“我小时候也不在家里待，野得很，爬树打鸟下河摸鱼什么都玩，我那一帮子兄弟也被我带野了，成天不着家，被他们爸妈揍得不轻。只可惜现在出国的出国，谋生的谋生，很多年没见过了。”
“你是不是从小朋友就很多？”
“是啊，”陆岸说，“我死党可多了，那会儿小学让写作文说我最好的朋友，我硬是交了三千字上去。”
薛芒安捂嘴笑：“我也写过，不过我没有什么朋友，我写的最好的朋友是我的画笔。”
“为什么不试着交一些朋友呢？”
“我习惯沉默了，不想也不懂怎么跟人交往。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做所有事情。这样子其实也挺好的，没什么羁绊，不用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不用迎合任何人。就是偶尔会有些失落，特别是上了大学之后，我很怕小组作业，每次要跟人组队时我都要惆怅个半天，因为我总是会落单的那个。”
陆岸不服气：“你是学霸诶，他们不主动来抱你大腿吗？”
“彼此又不熟，怎么开口啊？而且我不太会团队配合，那些任务我一个人就能全搞定了。小组的话还得讨论，分工，争执，想想就头大。在群里问一句话，半天也不见得有人回，我有时真的好奇小组作业这种模式是哪个十三点想出来的。”
陆岸乐了：“我每次遇见小组展示时也很头疼，总是一说完要组队，我就微信就噼里啪啦响半天，都是来找我组队的。你说我是拒绝谁答应谁好呢，我一般都是点兵点将，点到谁就回谁。”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薛芒安摇头叹息。
“我有的时候会突发奇想，我要是跟你是青梅竹马就好了。小的时候你不想待在家里，我就带着你到处去野，总好过你坐在公园里发呆。我们一起念小学，中学，直到大学。一有小组作业我就先抱你大腿，这样子多好啊。”
薛芒安笑：“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就不会是现在的薛芒安了。”
肯定比现在活泼开朗多了吧。
“不过你这算不算滥交？”薛芒安说，“别都是酒肉朋友吧。”
“怎么能叫酒肉朋友呢，这叫人脉，交际圈。人脉越广，你的路就越好走，你就能比别人获取更多的信息，以最低的成本换得最高的报酬。”
这是陆军河从小就培养陆岸的“人脉”意识。
薛芒安点点头：“也对。我之前有一次做小组作业，实在是没组到队友，就一个人做完了全部的东西。老师原本很满意我的作业，打了满分，还当众夸了我几句。不过他后来晓得我是一个人一组时，就给我降到95分了，他说，这五分是因为你不懂得团队不懂得交际扣的，一个人不论他能力再强，他都终究会回归到团队里去。”
“你马上把我带到你们学校去，让我跟你同学熟络熟络，谁要是以后再敢不带你玩，我肯定不饶他。”
“我大四没什么课了，”薛芒安说，“你出现得太迟了。”
我多遗憾没能早一些遇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热闹都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其实有的人不是生性凉薄，他们只是不懂得怎么热情罢了。
希望你热闹地活在世间，不再被人遗忘和孤立。

第39章 慢慢

陆岸把她的头发拢了拢：“虽然你可能一个人单打独斗惯了，但是吧，人际关系这种东西怎么说呢，除非你不在社会上生存，否则就难免要去接触。你也试着把自己打开一些，就主动跟人家拉拉关系呗，你这么优秀，别人肯定也乐意跟你相处。”
“道理我都明白，可是有的时候就是做不到啊。”薛芒安叹气，“我之前也尝试过几次，但是都失败了，这可能也得靠天分的吧。”
所以说到底，薛芒安也不全是高冷，其实就是社恐，不知道怎么去跟人接触罢了。
薛芒安说：“那个王珞珞，就是顾承以前喜欢的那个女孩，她曾经跟我坐过同桌。我愣是没主动跟人家说过话，其实我不讨厌她，但是就是开不了那个口。那个时候我比现在的状况还严重些，在家里沉默，在外头也不说话。我有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成哑巴了，还会不会说话了。”
陆岸去捏她的脸：“慢慢来吧，慢慢养胖，慢慢学游泳，慢慢学会跟人交际。我虽然没能早点认识你，但是我可以把那些错过的时光都给你慢慢补回来。”
“慢慢”是一个很浪漫的词，它不仅包含着时间的流逝，更蕴藏着一点一点改变的小欢喜。
陆岸跟薛芒安慢慢地散步，慢慢地聊天，慢慢地说起过去，那天他们似乎变得比以前更加亲密了，那道裂开在他们之间的缝隙似乎也在慢慢被治愈。
晚上薛芒安跟着陆岸回了酒店，陆岸在她后脑勺上摸，问道：“还疼不疼了？”
薛芒安摇头，反问他：“你呢？”
陆岸一耸肩：“我从小就皮实，你爸下手可没我爸狠，我小时候犯错时我爸恨不得直接给我打残废了。”
薛芒安笑：“你是不是从小就很调皮？”
“还好吧，以前没觉得，但是养了二踢脚之后我就突然能明白我爸的感受了。”陆岸说，“我每天都想让那个逆子升天。”
薛芒安问：“你当初为什么想养一只哈士奇？”
“长得帅啊，就跟养了头狼一样。”陆岸想起了薛芒安之前说过的弄弄，就问她，“你以后就再也不养狗了吗？”
“弄弄丢的时候我还小，但是印象特别深刻，哭了整整一个星期。”薛芒安笑笑，“所以我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应该是养不好狗的，哪怕是以后安定下来，也不见得会去养一只。”
“别担心，这不是有我呢么，我连人带狗一起养。”
“滚。”
洗完澡后陆岸正盘腿坐在床上打游戏，见薛芒安出来了，就在身侧拍了拍：“来。”
薛芒安坐过去：“你经常打游戏不觉得无聊么？”
陆岸稀奇：“打游戏还无聊？那你经常画画不无聊么？”
他从后头圈住薛芒安，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我教你打游戏好不好？”
“不打。”
“那我们看电影好不好？”
薛芒安本来习惯性想拒绝，但是犹豫了片刻，小声回：“好。”
陆岸经常跟薛芒安说的一句话就是“好不好”，像是在逗着她玩，又带着些许哄骗和蛊惑，但是更多的还是绵绵柔情。他说“好不好”时总是轻声细语的，吐息间皆是温柔。
“越来越乖了啊。”陆岸笑，“看恐怖片好不好？”
薛芒安摇头：“不要。”
“是不敢看吧？”陆岸嗤笑。
“我只相信法律和科学，有什么不敢看的，觉得没意思而已。”
陆岸才不信：“就看恐怖片，害怕的话就抱紧我。”
说着点开了《咒怨》，还特意把灯给关掉了。
才开始的时候倒是还算正常，陆岸还时不时地说话逗逗薛芒安，但是接着往后头看，到了恐怖的部分时。他就开始有些异样了：“这部不好看，我们换一部吧。”
“不是挺好看的么。”
陆岸说：“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吧，你拿着手机。”
说着要撤走胳膊，薛芒安给他拉住了：“不渴。”
她回过头望着陆岸：“你闭眼干什么？”
陆岸说：“眼睛疲劳。”
薛芒安拿手指给他撑开了：“你别是害怕了吧？”
“怕个屁啊，我是那种人么？”
薛芒安跟他并排坐好，随时监督着他防止他再闭上眼睛。
突然到了全片最惊悚的一个镜头，陆岸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还没等他缓过来，薛芒安就猛地“啊”一声，给他吓得“我操”着把手机扔出去了。
然后惊慌失措，在床上好一阵乱蹬，一掀被子钻进去了。
薛芒安在外头笑得都岔气了。
陆岸缓过来了，拿被子把薛芒安一裹，咬牙切齿的：“本事见长啊。”
“胆小鬼。”薛芒安点他鼻子。
陆岸作势要去咬她手指，薛芒安立即又缩回去了。
“不看了不看了，睡觉。”陆岸把人抱好了，“再敢吓我我就家暴你。”
薛芒安也不闹他了，伸手把他手机够回来放好，在他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夏季蚊子多，嗡嗡吵得人头疼。
后半夜时，陆岸皱了皱眉头醒了，只听见蚊子在耳畔萦绕，烦躁地挥了挥胳膊。
然后发现怀里一空，又摸了几下，没摸到薛芒安。
他有些疑惑，却听见沙发那里有窸窣声响，借着从窗帘里透进来的些许光丝，陆岸看见有个清瘦的身影在那里小心翼翼地走来走去。
“安安？”
薛芒安转身：“把你弄醒了？”
“打蚊子么，怎么不叫我呢？”陆岸说着要掀被子下床。
薛芒安说：“我看它们吵得你睡不好，没事，你继续睡吧，还有一只我打死就好了。”
“怎么不开灯？不开灯能打着么？”
她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屏幕泛着淡淡的白光：“有一点点光就行了，我能听见它在哪里。”
陆岸把灯打开，突然的光亮让眼睛有些不适应，眯了一会儿后才慢慢能睁开，他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说：“我来吧。”
他走了过去，才发现茶几上已经有好多蚊子的尸体了，大概能有十个。他心头一热，这个丫头是打了多久啊，怕把自己吵醒都没有弄出一丁点声响。
“别动。”薛芒安突然喊住他。
然后蹑手蹑脚地朝他走来。
陆岸闻言果真不动了，就直直地站在那里。
薛芒安走近了，陡然一抬手，“啪”一下就抽在了陆岸的脖子上，半点都没省着力气，给陆岸抽得倒吸一口凉气。
薛芒安把被打死的蚊子拿下来，满意道：“好了，全死了。”
陆岸：“……”
你这一巴掌，把蚊子和我心里的感动一并抽死了。
他说：“好了，睡觉吧。”
把人重新抱回怀里，陆岸柔声说：“以后遇见这种情况就把我喊醒知道吗？”
“喊你做什么，反正我睡眠也不好，倒不如让你多休息一会儿。”
陆岸把下巴抵在她头顶，合上眼睛低声呓语：“我查过了，神经衰弱还是得从心理上干预治疗最有效果。多参加一点娱乐活动，多出去走走玩玩，让自己开心一点。以后睡觉前我给你泡杯牛奶喝吧，或者泡泡脚，这样比较助眠。”
“嗯。”薛芒安说，“其实我这一段时间比以前好了不少，可能是在外面旅游的缘故吧，人比较疲劳，但是心情挺好的。”
尤其是和陆岸睡在一起时，很快就能入眠了。
陆岸在她背后轻轻拍：“我吧，虽然挺喜欢你身上那股清冷的气质，但是还是更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你笑起来特别好看，每次你一笑我就舍不得挪开眼睛，所以我总爱去逗着你笑。我知道想改变你的性子很难，但是我们不急，慢慢来，我一定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没心没肺的……”
陆岸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变成了轻轻的鼾声。
薛芒安笑了笑，看着他熟睡的脸，拿指尖微微撩动他乌卷的睫毛：“好。”
隔天早上，薛芒安回家收拾了点东西，就跟着陆岸走了。发泄过一次，赵志成近期内应该情绪不会有大的波动了。
陆桐一通电话轰炸了过来。
“什么时候回来？”
“就到就到。”
“车记得给我洗好，再加满油。要是有哪里磕了碰了的，你可是要依法赔偿的。”
陆岸：“……”
这车都在沙漠里开过了，说能完璧归赵陆岸自己都不信。
“我爸这两天也快回来了，你别忘了你自己说的话啊，帮我挡一挡。”
“房子装好了？”
陆桐说：“那是，简直完美。还有些细枝末节的地方再加工加工，我能在里头住一辈子。”
“房子有了没有女主人顶个屁用。”陆岸说，“你也不抓紧抓紧。”
“他妈你个臭小子还催上我了？你以为我跟你似的到处沾花惹草呢？我要找就得找最好的，宁缺毋滥你懂不懂？”
陆岸说：“你今天上我家来吧，我带女朋友回去。”
“？”陆桐震惊，“你带女朋友回来？你等一下，我看看黄历，今天什么日子啊，能让你第一次往家里带姑娘。”
薛芒安也瞪圆了眼睛，拿嘴型说：“我不去。”
陆岸跟陆桐挂电话：“你准备好红包就好。”
然后问薛芒安：“为什么不去？”
“我是答应你去昆山了，可是我没说过我要去你家啊。”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嘛。”
“滚，反正我不去。”
陆岸跟她掰扯：“你妈妈，你亲生爸爸我都见过了，甚至还切身领教了一下你们赵家祖传的武功，礼尚往来，你不该见见我爸妈么？”
“我跟你才交往几天呢？都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怎么就能见父母了？”
陆岸笑得方向盘都抖：“不是，这都什么世代了啊，谁说只有谈婚论嫁时才能见双方父母了？”
“反正我不去。”薛芒安犟起来，没人能拉得动她。
“不是说好了要慢慢学会跟人交际么，就拿我爸妈先练手。”
“你别在这里唬我，这根本不是一码事。”
陆岸不跟她费嘴皮子，到时候大不了直接往肩头一扛，还怕她能跑了么。
薛芒安打开音响，点了一首《第二最爱》，不知道憋着心思内涵谁呢。
“
从前情人好吗现在幸福吗还生气吗谁人何时替我给你一个家”
“唱的什么玩意啊，”陆岸摸摸鼻子，“从前情人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换一首换一首。”
“多好听啊。”薛芒安不理他。
“
从前情人还好吗尚独身吗还想我吗无缘成为最爱却又很牵挂”
“牵挂个茶叶蛋，说了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换换换。”陆岸自己动手给她切了，滑动着播放列表，点了一首莫文蔚的《慢慢喜欢你》，“这个好，听这个。”
“
慢慢喜欢你慢慢的亲密慢慢聊自己慢慢和你走在一起”
陆岸拿手指叩击着方向盘，也轻轻跟着哼，拿余光瞄了眼薛芒安：“好好听歌词，都是哥哥想跟你说的话。”
“滚。”
“
慢慢我想配合你慢慢把我给你慢慢喜欢你慢慢的回忆慢慢的陪你慢慢的老去”
陆岸跟着唱：“因为慢慢是个最好的原因。”
“唱歌真难听。”薛芒安不给面子。
“我靠？你可以说我长得丑，但是你不能说我唱歌难听。”陆岸的自尊心被激起来了，“我可是校园十佳歌手。”
薛芒安睥睨着他，一脸的“我不信”。
陆岸说：“有幸入围过十佳歌手的海选。”
薛芒安嗤笑。
“这么一说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敢这么嘲笑我，你自己先唱两句来听听。”
“不唱。”
陆岸腾出一只手去敲她头：“又想不不了是不是？唱两句，我保证不嘲笑你。”
“你有那个资格嘲笑我么？”
“光说不练，我凭什么信你？”
薛芒安靠在椅背上，望着前头的车流，轻轻开嗓：“慢慢喜欢你，慢慢的亲密，慢慢聊自己，慢慢和你走在一起……”
她的声音略微沙哑，竟然还是个小烟嗓，声带摩擦引起气流，带动着胸腔的共鸣。
陆岸听得入迷。
趁她不注意还点开手机录了下来。
会做饭，会唱歌，会画画，这就是所谓宝藏女友吧。
我眼光真好啊。
陆岸满心都是甜津津的。

第40章 你不胖

到了昆山，薛芒安就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跳车的架势。
陆岸眼睛一骨碌，说：“我们先吃饭吧，该换我招待你了，吃苏帮菜吗？”
“都可以。”
陆岸带着她去了自己最爱吃的馆子，把菜单都快勾满了。薛芒安拦他：“吃得完么？”
“跟慈禧学，每道菜尝一筷子呗。”
薛芒安拧他胳膊，给陆岸拧得直嚎：“好好好，我错了！我少点一点。”
上完菜了，薛芒安夹了筷子松鼠鳜鱼，她其实还挺喜欢吃松鼠鳜鱼的，不过没动手做过，之后有机会也自己做了看看。
陆岸眯起眼睛敲碗：“我的呢？”
“什么？”
“鱼。”
“嗯？”
陆岸不开心了：“这才过了多久啊，你就不给我挑鱼吃了。”
“松鼠鳜鱼又没有刺，小刺全都炸酥了。”
“我不管。”
薛芒安拿他没办法，夹了一块，放到了他的碗里。
陆岸这才动嘴吃了起来。
他夹了块东坡肉给薛芒安：“你看我就时刻记着给你喂肉吃。”
“我觉得我这几天胖了。”
“胖了好啊，每一两肉都是我辛苦养出来的。”
薛芒安看了看他：“你最近好像也胖了。”
陆岸：“……你不要信口开河啊。”
老子不胖。
这么漂亮的肌肉看不见吗？
“真的胖了，好像还胖了不少呢。”薛芒安凑近了观察。
陆岸下意识收腹。
薛芒安拿筷子尾部戳了戳：“变软了都。”
“？”陆岸不信。
他自己偷偷撩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沉默了。他的六块田地好像被耕平了一些，操，这可是老子引以为傲的旅游景点啊。
薛芒安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有没有良心啊！我这不是陪着你吃肉吃肉才变成这样的吗？你笑个球啊！别笑了！”陆岸咆哮。
销魂美男要变成销魂肥男了。
陆岸把筷子丢掉不吃饭了：“我要减肥。”
薛芒安好声哄他：“你不胖。”
“我要减肥！”
“真的不胖，就比以前胖了一点点而已，而且你胖了也好看。”
“那还是胖了！”
“那我也胖了呀，都是一样的。””不一样！”陆岸撒泼，“你是太瘦了，胖一点还是瘦，而且你胖了还可以靠才华。像我这种靠脸吃饭的，胖了就没出路了。”
薛芒安还是笑，鹅鹅鹅的。
陆岸整个人都要枯萎了。
最后还是薛芒安甜言蜜语，哄了二十分钟才让他好歹把这顿先吃完了。
陆岸坐上车了还是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肚子沉思。
“我们去哪儿？”薛芒安打断他，“你不是说要带我玩么。”
陆岸这才回神：“去阳澄湖捞螃蟹吧。”
“可以，”薛芒安跟他谈条件，“但是得开着导航。”
“为什么？”
“以防你半路变道，把我弄到你家去。”
“啧，警惕性还挺高。行，开就开呗。”
在薛芒安的监督下，陆岸到达了目的地，这一片陆岸熟悉得很，他带着薛芒安去到了一户蟹农家里：“张叔，我来了。”
“哎呦，小陆啊，来捞螃蟹了？现在还没到最肥的时候呢。”
“带我女朋友来的，让她捞着玩玩。”
张叔瞧了一眼薛芒安，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我带你们去。”
来到湖边，陆岸拉着薛芒安跳上了小渔船，不正经道：“等会儿记得抱紧我啊，不然你不会游泳，掉下去可要喂大闸蟹了。”
“滚。”
张叔撑着篙，跟薛芒安闲谈，说：“小陆这个小子从小就淘，跌进过湖里，还是我手快给他捞上来的。”
薛芒安偷着笑。
“我会游泳，您不捞我也能自己爬上来。”陆岸说。
“瞎说，那时候才几岁啊，没会游呢。”
陆岸压低声音：“我女朋友在呢，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张叔说：“还被大闸蟹的钳子夹哭过，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哎呦喂，那个叫一个伤心。”
薛芒安眼睛又笑没了。
到了养殖区，水面上飘着一层水草，随处可见一些渔网和蟹笼。张叔停船：“就这儿吧。”
他拿了一只捞鱼网给薛芒安：“来，小姑娘。”
薛芒安浅浅捞了几下，没捞着东西。
张叔说：“没事，往下伸伸，螃蟹多呢。”
薛芒安盯着湖面看了看，然后一网子下去，还真捞着两只螃蟹。她小声欢呼了一下：“陆岸，看！”
陆岸当然看着呢，笑眯眯夸她：“真棒。”
薛芒安又网了几只，陆岸拎着它的钳子跟它博弈，拿手指在它面前晃：“你夹啊，有本事你再夹啊。诶～夹不着。”
“欠不欠啊你。”薛芒安说。
捉了一桶的螃蟹，张叔把船撑到岸边：“还从这儿让你下？”
“嗯，谢谢张叔，钱我回头转给你。”
张叔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请小姑娘吃的。”
陆岸朗声笑道：“账还是得算清楚的，那我们先走了。”
这个地方不是刚刚他们上船的码头，薛芒安认不识路，只能任由陆岸牵着。
她问：“车在哪里？”
陆岸下巴挑了挑：“前头呢，有我在你还怕找不着路啊？”
湖边的绿化很漂亮，空气也很清新，把夏日的燥热都冲淡了不少。
这一片有很多居民小楼，白墙黑瓦别有一番韵致。阳澄湖畔有很多别墅群，一路上瞧见不少。
就在陆岸要转身拐进一个小铁门时，薛芒安察觉到不对劲：“为什么往那里头走？”
“抄近路。”陆岸胡扯。
薛芒安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什么，转头就要跑。
千防万防，忘了他家就住在阳澄湖边上了。
陆岸从背后拦腰给她抱住：“到了门口了还想跑？”
薛芒安一记后蹬腿给他踹开了，撒开腿就奔，她是真的不敢就这样去见他的父母，好歹认真打扮一下，带点礼物再上门吧。
她这辈子估计都没跑过这么快，头发被甩在身后头，耳边都能听见风在呼啸。
突然前头的坡上绿化丛里窸窸窣窣响了起来，陆岸拨开灌木从上头跳了下来，径直堵在薛芒安面前，螃蟹都还稳稳提溜在手里呢。
“在我的地盘上你能跑过我吗？”
薛芒安立即掉头，陆岸三步并作两步，给她往怀里一捞，然后往肩头上一扛：“从了我吧。”
薛芒安两条腿不停踢他：“放我下来！我不去！”
陆岸给她按得死死的：“不要垂死挣扎了。”
“明天，明天来好不好？”薛芒安让步，“明天我肯定来，你再给我点时间做下准备。”
“今天就挺好。”
陆岸扛着她进了小门。
“总不能两手空空去吧，怎么说都得带点见面礼吧？”
陆岸说：“不是带了螃蟹了么。”
“这不能算！”薛芒安在他背上拍，“放我下来！”
“再乱动我可家暴你了啊。”陆岸威胁。
薛芒安难得服软：“求你了，哥哥。”
陆岸一下子被狙击中了心脏：“哎！真乖。”可是还是没松手，“但是就是叫爸爸都没有用哦。”
他熟门熟路，很快就绕到了自己家门口，薛芒安跟案板上的鱼一样弹个不停：“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进！”
被扛着进门像个什么样子，他爸妈该怎么看。
“我还不了解你？一放下来你肯定又是跑，别费力气了，乖乖听话吧。”
陆岸还没来得及推门，孙芊芊就先从院子里头出来了：“诶？儿子回来了啊，这个是？”
薛芒安听到孙芊芊的声音，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立马绷得紧紧的，动都不敢动。
“我女朋友。”陆岸的手在她屁股上拍了拍。
薛芒安脑子一嗡，当即就炸裂开来了。
她只想就地圆寂。
死了算了。
啊。
丢人丢到家了。
不活了。
陆岸把她放下来，薛芒安都没敢转身回去看，她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钉成一个木乃伊，一辈子不见人了。
孙芊芊伸着脖子来看她：“哎呀，是不是热的啊，怎么脸上红成这样。”
陆岸把她掰过来：“我妈。”
薛芒安讷讷道：“阿，阿姨好。”
孙芊芊笑着说：“长得真漂亮，身材也好。你不要紧张呀，阿姨很好相处的。”
薛芒安张了张嘴，喉咙里黏糊糊的像吞了胶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孙芊芊接着说：“进来，进来呀，不要在门口站着了。”
薛芒安几乎都快同手同脚了，陆岸跟在后头，乐得直抖。
招呼薛芒安进了家门，孙芊芊又忙着去洗水果。薛芒安这时候已经缓过来一些了，她说：“不用麻烦了阿姨，真的不用麻烦了。”
孙芊芊说：“你是我们家儿子第一个带上门的女朋友，那我不得好好招待呀。你坐，当自己家一样。”
一阵狗吠从后院传来，二踢脚听见陆岸的声音了，在那里拿爪子挠门呢。
“儿子诶～”陆岸跑去开门，二踢脚扑上去舔他的脸，又绕着他的脚边来回乱蹿。
“想不想爸爸？”
二踢脚一顿疯跑，看见了薛芒安，先是歪头打量了一番，然后又是人来疯，拱到了她边上。
孙芊芊端着水果出来撵它：“别吓着人家，陆岸，把它带回后院去。”
陆岸闻言动手抓狗，拎着它的后颈皮托着肚子给它扔出去了。
“吃水果。”孙芊芊把果盘往薛芒安面前推。
“谢谢阿姨。”薛芒安略显拘谨。
“你叫什么名字啊？”
“薛芒安。”
“好听，今年多大啦？”
“二十一。”
“妈，你查户口呢？”陆岸坐回来。
孙芊芊说：“我问一下怎么啦，我好奇嘛。”
薛芒安现在除了时刻保持微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不过孙芊芊很随和，也很开明，慢慢的薛芒安就放松一些下来了。
“陆岸平常有没有欺负你啊？今天是不是他硬把你绑架来的？你跟阿姨说，阿姨帮你教训他。”
“没有，他对我很好的。”
陆岸得意道：“看看，看看。”
我女朋友多乖。
孙芊芊这才注意到他脸上的伤口，问：“脸怎么啦，又跟人打架了？”
“撞的。”
“小狗撞树，一点没数。”孙芊芊吐舌头，“小薛呀，你得多管管他。”
薛芒安笑笑。
“我哥呢？让他来他怎么没来？”
“说是晚上来，他工作忙的呀，哪里像你似的。”
孙芊芊陪着他们聊了一会儿就要起身去买菜，让薛芒安留在家里吃晚饭。陆岸叮嘱了一句：“多买点肉，再买条鱼。”
“买什么鱼？你不是不吃鱼的么。”孙芊芊诧异。
陆岸笑嘻嘻：“现在吃了。”
孙芊芊走后陆岸就领着薛芒安去看他养的鱼，客厅里有一个大鱼缸，里头养的是热带鱼，陆岸指了指里头扁扁的一群鱼，它们有的是鲜亮的绯红财神，有的是艳丽的赤瞳黄金，还有粉妆玉砌似的雪玉：“这是七彩神仙鱼，我一般叫它们七仙女，漂亮吧。还有那些是皇冠三间鼠，这家伙胆小得很，我一拍鱼缸它们就吓得直窜。”
陆岸说着拿手指在它们眼前叩了叩，一群小家伙惊慌失措，躲到沉木后头藏好了。
“皇冠六间、皇冠九间、飞凤，还有那个，那个是黄金豹纹射水。”陆岸一只一只指给她看。
然后又接着介绍鱼的名字：“四驱车，五险一金，六畜兴旺还有八段锦。”
薛芒安笑：“起名鬼才。”
在楼梯的拐角那儿专门辟出一块地方给陆岸养鱼，整体是碧蓝色的，五彩斑斓的鱼游来游去，简直跟水族馆一样。
“看看那只辣椒红龙，大不大？它叫椒麻鸭。”
“什么？”薛芒安听着好笑，“什么鸭？”
“椒麻鸭，多可爱的名字啊。”
陆岸喊她去看小鱼缸：“这个，头上顶个大包的，叫大红袍，我一直觉得它看起来就不太聪明。”
薛芒安拿手指去逗它：“脑袋沉不沉啊？”
“还有它，斑马狗头，其实就是大河豚，一生气就会鼓包的那个，它叫三蹦子。”
三蹦子龇着两颗小牙，摇头晃尾地看她。
“能吃么？”薛芒安凑近了瞧。
“能啊，你会做么，红烧河豚。”陆岸说着就要去拿网子，“我给你捞出来。”
三蹦子：“……”我对你的感情终究是错付了。
薛芒安冲三蹦子拱拱鼻子：“算了，饶你一命，我怕我处理不好，直接就把自己毒死了。”
“怎么样，好玩不好玩？有没有兴趣以后跟我一起养？”陆岸问她。
“养我是没那个劲头去养，不过看着还是挺好看的。”
“那就我养你看，”陆岸瞟了三蹦子一眼，“或者我养你做。”
三蹦子调转个头，拿尾巴对着他。

第41章 儿媳妇

有人从外头开门，一进来就喊：“陆岸！你小子给我的车开哪里去了？”
陆岸看到陆桐来了，才想起来车被他扔在张叔那里了。
“陆岸！人呢？又给我……”陆桐看见了薛芒安，“这个就是你女朋友？”
“是，好看吧？”陆岸说完又给薛芒安介绍，“这是我哥，陆桐。”
陆桐点点头：“比你上次带来的那个好看。”
陆岸：“你不要瞎说话啊，那个是她自己跑来的好么，而且也不是我女朋友。”他跟薛芒安解释说，“就杨梓霏。”
薛芒安说：“陆桐哥好。”
“你好。”
他扫视了一圈：“婶婶呢？”
“买菜去了。”
陆桐揪住陆岸的后衣领子：“那我车呢？”
“停外头了，等我晚上去给你开回来。你房子装得效果怎么样了啊，拍照片没有，我看看。”
陆桐得意：“那当然。”
说着掏出手机来一张一张显摆，屋子整体都是灰调的，用了很多玻璃、水泥、铁艺的装饰，简单又张扬着野性。
陆岸喊薛芒安：“来看看你妈妈的作品。”
陆桐一惊：“她是任总监的女儿啊？”
“是啊，长得不是很像么。”
陆桐又瞧了两眼：“还真是，刚刚我都没注意，现在一看还真像。”
过了会儿孙芊芊买菜回来了，大包小包拎得满满当当，薛芒安进厨房帮她一起弄。孙芊芊一开始还说：“不用你来，你出去坐着歇歇。”但是听见陆岸说薛芒安做菜超级好吃后也心动了想尝尝，就跟她一起在厨房准备晚饭。
之前杨梓霏在的时候，最多帮孙芊芊打打下手，但是薛芒安一来，反而变成孙芊芊打下手了。摘菜切丝刮鱼鳞，薛芒安做起来干净利索一气呵成，孙芊芊笑眯眯的，看着心里喜欢。
“是不是你做的鱼好吃啊？陆岸现在怎么吃鱼了？”
薛芒安说：“听说他是小时候被鱼刺卡过，所以现在我都给他把刺给挑了。”
“哎呀，那怎么好这么麻烦你呢，让他自己挑呀，他就是犯懒。”
薛芒安笑笑：“没事，我都是顺手。”
“阿姨做饭容易偏甜，你吃得习惯吗？要是吃不惯你就多做几道，按着你自己喜欢的口味来。”
“吃得惯，阿姨喜欢吃甜的？”
孙芊芊说：“是呀，甜的多好吃啊，但是陆岸不太爱吃，我给他烤小蛋糕他从来不吃。”
“我也会做一些甜点，我给您做个曲奇当饭后点心吧。”
“那再好不过了，”孙芊芊高兴，“家里黄油啊，牛奶啊，低筋面粉啊都有的。我做了他们都是不爱吃，真扫人兴致。”
陆军河听说陆岸带女朋友回来了，今天也难得的回来特别早，还给薛芒安带了礼物。他一进门就看见陆桐和陆岸瘫痪在沙发里打游戏，孙芊芊和一个小姑娘在厨房里忙活。他一巴掌呼在陆岸头上：“就知道玩，人家第一次来我们家你就让人家干活？”
陆岸稀奇：“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那不得看看我未来儿媳妇么。”
陆桐泼冷水：“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就你儿媳妇了？你儿子你还不了解么，我估计他四十岁都不见得能结婚。”
陆军河看了他一眼：“听说你房子装修好了？你也不怕你爸回来给你魂都抽出窍了。”
陆桐立马变脸了，谄媚道：“二叔，帮帮忙，帮我劝着他一点。他年纪也大了，我反正年轻肉糙，被打一顿没事，但是他可得累够呛啊。”
“这个你放心，你爸身子骨硬朗着呢，再打个几百顿都不是问题。”陆军河哼声。
死老头，真记仇。
不就说了一句不是你儿媳妇么。
陆桐肚子里骂骂咧咧。
薛芒安端菜出来，看见了陆军河，就猜到是陆岸的爸爸，问好道：“叔叔你好。”
“哎，哎，你好。”陆军河瞧了一番，这鼻子眼睛长得工工整整的，不错不错。他之前偶然在外头撞见过陆岸一次，那时候跟在他边上的姑娘衣服短得都能看见肋骨，浓妆艳抹的，看着叫人不舒服。还是现在这个姑娘好，衣服干干净净的，人也干干净净的。
“怎么称呼啊？”
陆岸抢着回答说：“薛芒安。”
“小薛啊，来。”陆军河招手让薛芒安过来，递了一个大红包给她，“这是叔叔阿姨的见面礼。”
薛芒安推辞：“不用了叔叔，心意我领了，红包我不能收。”
“给你你就拿着呗。”陆岸替她接过来，塞进了她的口袋。
薛芒安无奈：“那……就谢谢叔叔了。”
孙芊芊和薛芒安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大家一起举杯，孙芊芊说：“今天辛苦小薛了，这里头大多都是她做的。”
“你别说，让我猜猜看啊。”陆岸举起筷子，挨个儿夹着尝，“这油焖茄子应该是我妈做的，太甜了。”
“叮——错了。”孙芊芊敲他头，“这是小薛做的。”
陆岸不信，又吃了一筷子，还是觉得比薛芒安之前做的要甜。
薛芒安说：“阿姨不是喜欢吃甜么。”
“哎呀，你还特意为我多放糖了啊。”孙芊芊捂着嘴巴笑，“谢谢。”
陆岸抗议：“你就不管我死活了？”
“也有不甜的，这道腌笃鲜就是咸口。”
陆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妈不喜欢吃腌笃鲜，只有她不爱吃的你才照着我的口味做呗？”
陆岸顿时觉得自己失宠了。
“闭嘴好好吃饭，人家小薛能做这么多菜，你呢？有的吃还挑。”陆军河训斥他。
陆桐正讨好着陆军河呢，也帮腔：“就是，人家做得多好吃啊，就你废话多。”
陆岸被强制闭麦了。
薛芒安夹了筷子鱼，挑干净刺放进他碗里哄他：“吃吧，这个不甜。”
“小薛，你别管他，让他自己吃。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女朋友帮着挑鱼刺，你害臊不害臊啊？”孙芊芊念叨他。
陆军河一听就来气了：“你还要人家给你挑刺？陆岸你别吃了，筷子给我撂下！”
陆岸夹起鱼肉，嘚瑟地往嘴里塞：“你就是酸，没人给你挑鱼刺吧？”
他转手又给薛芒安夹肉：“我们两个之间有协议，我给她夹肉，她给我挑鱼，我们是公平的，对吧？”他给薛芒安抛了个媚眼。
孙芊芊打量着他：“儿子，你是不是胖了？”
陆岸的筷子一抖，肉都掉到桌上了。
薛芒安掩着嘴偷笑。
“我真的胖得那么明显了？”陆岸向陆桐求证。
陆桐漫不经心扫了一眼：“嗯，挺肥的。”
陆岸把筷子扔了：“我不吃了。”
“一个大老爷们怕什么胖？”陆军河又训他，“还不给我拿好筷子吃饭？”
“不让我吃的人是你，逼我吃的又是你，老陆你挺自相矛盾啊。”
薛芒安把他的筷子塞回他手里：“吃饭吧，真的不胖，就长了一点点肉。”
“你别骗我。”
薛芒安哽咽了一下：“没骗你。”
“你是不是就想把我喂肥了，然后就没有别的桃花了？”陆岸机敏地眯起眼睛。
薛芒安说：“阿姨说这里都是你喜欢的菜，你真的不吃吗？不吃我们可就全吃光了。”
最后陆岸又败下阵来，一边含着泪花一边扒了两碗饭。妈的，太香了，大不了晚上去撸一夜的铁。
吃过饭陆岸去遛二踢脚，顺便去把陆桐的车开回来，薛芒安跟他一起去。
路上刮着惬意的风，薛芒安脚下愈来愈轻盈，抑制不住的开心。陆岸牵着她，拿手指在她掌心挠：“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
“你管我。”
“我爸妈好相处吧？让你来你还不来。”
薛芒安说：“叔叔阿姨人很好。阿姨特别可爱，就像个小姑娘一样。”
“她啊，从小就是被宠着长大的，小时候我外公外婆宠，长大了我爸宠，以后还有我宠。唉，我都羡慕她。”
“你们家的家庭氛围很好，是我没法想象的那种好。”
陆岸手上紧了紧：“你多在我家待些日子不就能体会了么。”
“你跟叔叔阿姨更像是朋友，没有一方在压榨着另一方。叔叔虽然爱训你，但是看得出他很看重你。”
薛芒安的原生家庭就不提了，就是现在，都没有一个真正“家”的模样。任芝华和薛林之前也没什么感情，当初要不是为了薛芙安，他们也不会走到一起。
薛林一年到头都在全国各地奔走，回家的时间很少。任芝华也忙两人就是见了面也不怎么谈话，要谈也无非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或者是在对两个孩子教育上的分歧。他们好像很少一家四口人团在一起吃饭，要吃也是就这么干巴巴地各吃各的。
薛林和任芝华也很喜欢在餐桌上训人，任芝华是两个女儿都训，薛林却从来只呵斥薛芙安。他对薛芙安格外严厉，只要他在家薛芙安都是战战兢兢的。这也就是薛芙安喜欢跟着薛芒安的原因，因为只有姐姐不会骂她，不会逼着她学这学那。
二踢脚在地上嗅来嗅去，盯着个尘埃都能看半天。
薛芒安说：“这狗，是不是不大聪明。”
“它啊，不是不聪明，只是服从性太差，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陆岸扯扯牵引绳，“喂，喂，看什么呢？”
二踢脚没理他，在原地坐定了，眼睛死死盯着草丛。
陆岸意识到不妙，刚要收紧绳子，二踢脚就猛冲了出去，去抓草地上的虫子。
陆岸没拽得过它，被它扯得一踉跄，好不容易才站稳了。
“你的二头肌呢？”薛芒安幽幽说。
陆岸拉狗：“别抓了，破虫子有什么好玩的！喊你呢，听没听见我说话啊？二踢脚！”
那边又有只麻雀跳了跳，二踢脚“啊嗷”一嗓子就扑了过去。陆岸没拽住，被它扯出去一米远，最终还是脱手了。
二踢脚追着麻雀就奔，陆岸在后头“我操”着拔腿就跟着跑。
“二踢脚！站住！”
二踢脚没耳朵听，在草地上来回窜。
“安安！”陆岸喊，“你从另一边包抄它！”
“啊…啊？”薛芒安反应过来，“哦，哦。”她张开双臂去拦二踢脚，但是这狗今天人来疯，看到她反而更兴奋了。
“我回去就把你烤了！”陆岸想去拽起它的狗绳，但是这狗逼玩意儿还挺聪明，自己把绳子叼进了嘴里不给他抓。
陆岸扑了一个空，差点啃了一嘴草。
“二踢脚！”薛芒安喊它，“别跑了，过来。”
二踢脚还真就站住了，歪着脑袋看她。
“乖，别动啊。”薛芒安蹑手蹑脚靠近，就快要按住它时，二踢脚一个神狗摆尾，又挣脱了。
陆岸爬起来松松筋骨：“我还就不信了，我抓不到你？”
他撒开腿狂奔，撵着二踢脚追了一路，所幸这边没什么人，要不然真能被这场面吓死。终于陆岸抱到了二踢脚，在它狗头上一顿扇，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恶狠狠说：“跑啊，你再跑啊。你老子我还制不服你？嗯？”
薛芒安也追了上来，上气不接下气：“你，你不是说你，拉，拉得住的么。”
“它就是人来疯，家里今天热闹，它就兴奋，回去揍一顿就安生一点了。”
“不行了，我走不动了，我歇会儿。”薛芒安摆摆手。
于是两人一狗就在路边的路灯下蹲着，越看越好笑。薛芒安自己都忍不住了，把脸埋在胳膊里“咯咯”笑。
“笑什么？”陆岸侧脸看她，自己也跟着笑。
他伸手帮薛芒安理理头发：“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笑得越来越多了。”
“是吗？”
“是啊，比以前开朗不少了。”
薛芒安转过头，枕在胳膊上跟他面对面：“谢谢。”
“谢我做什么？”
薛芒安摇头：“没什么，反正就是谢谢。”
陆岸在她头上呼噜了两下：“不客气。”
二踢脚也跑过来舔她的手。
“它还挺喜欢你的。”
薛芒安撸撸它的下巴：“你怎么这么能跑呀？”
“明天我带你到附近的古镇逛逛吧，你把画画的工具带上，我们去画画？”
薛芒安点点头：“好，我试试看国画吧，正好景色也适宜。”

第42章 从了吧

等陆岸把陆桐的车还回来后陆桐里里外外查看了一番，抱着手臂：“说吧，微信还是支付宝。”
陆岸不要脸：“这不是好好的么。”
“你他妈，我的车身都快被你磨成青花瓷了，花一块白一块的。”
陆岸狡辩：“那就是有点脏而已，洗一下就好了。”
“这样吧，我给你个亲情价，”陆岸竖了根指头，“一万。”
“你干嘛不直接去抢银行？”
“我保证你不亏，”陆桐勾勾手指，“我还告诉你件事情呢。”
陆岸好奇：“什么事？”
陆桐说：“微信还是支付宝？”
陆岸啐他：“爱说不说。”
“真的？这可是跟你女朋友有关。”
“支付宝支付宝，”陆岸点开手机转账，“转给你了。”
陆桐欣然点点头：“耳朵凑过来。”
陆岸附身过去，陆桐说：“你女朋友做饭真好吃。”
陆岸：“？”
然后抬脚对着他的车就踹。
“别急嘛，”陆桐优哉游哉，“她妈妈在我这里搞设计时见过肖尧几面，她挺喜欢肖尧的，我偶然听见一耳朵，她好像要把薛芒安介绍给他。”
陆岸想起来之前在青岛任芝华给薛芒安打电话时好像就说要带她见个人，竟然是肖尧？
“她想撮合他们两个？”
陆桐耸耸肩：“谁知道呢，”
“不能吧，就肖尧那个大冰疙瘩和薛芒安这个小冰疙瘩，别说是交往了，就是见了面也不见得能说几句话。”
“我听任总监说她大女儿在南大读书，说的就是薛芒安吧？”
“是啊。”
“那就危险了，学霸遇上学霸，自然能有他们的共同话题。”
“他们一个学医的，一个学法的，能聊什么，法医么？”
陆桐说：“那就更危险了，你不知道肖尧他爸爸是做什么的吧？他爸爸就是个律师，在上海业内很有名气的，还是律所的合伙人。”
陆岸皱皱眉头：“没事，薛芒安喜欢我喜欢得要死，就算她妈想撮合也没用。”
“不过我倒是觉得她跟肖尧更配，气质很相近。”
“同极相斥异性相吸你不懂么，越相似的人越难碰出火花。”
“哦——”陆桐伸了个懒腰，“那祝你好运。”
薛芒安正在客厅里跟孙芊芊聊天呢，孙芊芊要她晚上就在家里住，客房正好可以睡。陆岸进来了也说：“嗯，就睡我家吧。你的行李在后备箱里我给你拿进来了。”
他的目光在薛芒安身上粘了粘，盯得薛芒安都发毛了：“怎么了？”
“没事，就是……你妈妈有没有给你介绍过对象什么的？”
薛芒安不懂他为什么要问这个：“没有啊，怎么了？”
“之前不是说要你回杭州前告诉她一声，她带你见个人的么。”
经他这一提醒薛芒安倒是想起来了，她还没给任芝华打电话呢，算了，发个微信说一声吧。
任芝华回得很快：嗯，不用直接到杭州，先到上海吧。妈妈跟他约一下，你们见一面。
吃芒果吗：谁啊？
任芝华：我最近才认识的一个年轻人，复旦医学院的，挺不错的。他爸爸还是律师，你跟他见了面多聊聊。
薛芒安不悦，但是也不好跟任芝华直接对着干，就说：知道了。
陆岸凑过来：“说什么了？”
薛芒安看了孙芊芊一眼，这些事当着她的面不好说：“没什么。”
陆岸抿了抿嘴唇，他刚刚就瞥到了一眼，复旦医学院，看来真的是肖尧没跑了。
晚上他连撸铁的心思都没有，跑到了薛芒安的房间里。薛芒安刚洗完澡，吓了一跳：“干什么？”
“你妈是不是要你去见肖尧？”
“什么？肖尧是谁？”
陆岸说：“就是那个复旦医学院。”
“哦，他叫肖尧啊。”薛芒安擦着头发。
陆岸一勾手：“过来，我给你擦。”
薛芒安坐到他边上，陆岸拿着毛巾在她头发上揉：“你真的要见啊？”
“见一面又无所谓。”薛芒安说，“不然我妈妈有得烦我呢。”
陆岸说：“带我一起去呗。”
薛芒安笑：“别把人家吓着了，你怎么知道他叫肖尧，你认得？”
“他是我哥的朋友，你妈就是在我哥那儿装修的时候认识的他。”
“哦，”薛芒安点点头，“这样啊，”
“那小子吧，又冷又闷一点都不好玩。”
“我不也是又冷又闷吗？”
陆岸说：“那不一样，你那是表面上冷，只要把你那层保护壳剥开了，里头就是温热的。他吧，我总感觉他骨头都是凉的。”
“你跟他很熟吗？”
陆岸摇头：“没，不过我这个人向来看人很准，接触过一两次就能判断得八九不离十了。”
薛芒安说：“冷就冷呗，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我就是跟他见一面，应付了差而已。”
有她这句话陆岸就放心了，隔着毛巾在她头发上吻了吻：“反正你记着，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好的男人了。”
薛芒安轻啐：“没有比你更不靠谱的男人才对。”
“你说什么？”陆岸挠她痒痒，薛芒安直躲，想往床上爬，陆岸拉着她的脚踝给她拽回来了。
“重说一遍。”他一边咯吱她一边说。
“没有比你更好的男人了！”薛芒安喊。
陆岸满意了：“乖。”
他继续给薛芒安擦头发：“你马上回杭州之后要做什么？”
“得准备推免的笔试和面试了，这些天都在外面玩，没顾得上学习。”
陆岸皱了下眉：“我记得你是想推免复旦的吧？”
“嗯。”
他手上加重力道，扯着薛芒安的头发：“那不是把自己送到那个肖尧跟前了么。”
薛芒安笑：“你怎么这么小气，复旦又不是肖尧他家开的，再说我也不见得就跟他在一个校区上课，就算是那也碰不上啊。”
“唉，”陆岸叹气，“那你要学习的话不会就不搭理我了吧？”
薛芒安倒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她之前一个人习惯了，所以总是该干嘛就干嘛，也不用匀出时间来陪着谁：“等九月底考完了就好了。”
“你只打算推免复旦这一家？没有试试其它的么？”
薛芒安摇头：“我妈妈的意思是不希望我跑太远去念书，所以让我待在上海，这样离着杭州也近。”
“那你毕业后也会留在上海吗？”
“可能吧，”薛芒安说，“毕竟我的实习都是在上海做的，上海是大都市，机会相对而言也就更多。不过我没考虑好这件事情，到时候随缘吧。”
比起杭州和扬州，薛芒安留在上海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些。
扬州城市毕竟还是小了些，整体氛围也偏休闲，适宜居住但是不太适合年轻人打拼。而待在杭州的话，则是经常需要见到任芝华和薛林那边的亲戚。
薛芒安其实不喜欢跟他们接触，所以还是敬而远之的好，省得再落下什么闲话。
“没事，昆山离上海近，我随时都能去看你。”陆岸说，“还是我这种混吃等死就等着毕业的人快活。”
“你以后就待在苏州吗？”
“嗯，”薛芒安的头发干得差不多了，陆岸把毛巾拿开，“这不得继承老陆的事业么。”
薛芒安点头：“反正你就是学软件的，正好可以接手。”
“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努力的，光你爸爸目前的资产大概就能保你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薛芒安与他意见相左：“没有真本事最后只能坐吃山空，我又不懂做生意的那套，还是踏踏实实的以学习谋出路吧。”
陆岸在她鼻子上刮：“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非要靠真才实学。”
“脸？”薛芒安揶揄道，“脸是最靠不住的东西，虽然冲着你这张脸喜欢你的姑娘有很多，但是你总归是会老的，等到你老了丑到没人要的时候就哭去吧。”
没有人可以一直漂亮，只有那些被你学进肚子里的东西，才会一辈子镌刻在你的气质里。
陆岸说：“那你是因为什么喜欢我的？”
“鬼才喜欢你。”薛芒安矢口否认。
陆岸一连啧声，说：“脸还是重要的，比如说我，我当初就是先看中你这张脸然后才相中你这个人的。”
“所以你现在还是只喜欢我的脸吗？”
陆岸故作沉思：“我想想。”
薛芒安抿着嘴巴，紧紧盯着他。
陆岸被她这幅表情逗笑了，在她脸上捏了捏：“漂亮的脸蛋有那么多，在我认识的人里，随便一抓就是一堆，你说我为什么偏偏就这么疼你呢？”
薛芒安把脸侧过去偷着笑。
陆岸看见了，就硬是要把她的脑袋掰过来跟自己对视，薛芒安张开手一把按在他的脸上把他朝后推。
两个人嘻嘻哈哈打闹了一会儿，陆岸突然抓住了她的腕子，问：“晚上要不要去旅游？”
“去哪儿啊，大晚上的。”薛芒安疑惑。
陆岸勾着嘴笑：“5A级风景区。”
薛芒安这才反应过来，把毛巾抢过来抽他：“不要脸。”
陆岸拽着毛巾一拉，把人也拉到面前了，几乎是抵着她的鼻尖：“我是‘陆岸旅游景区’的旅游宣传大使，主推项目是凌霄宝殿顶梁柱，柱上缠绕着金鳞耀日赤须龙，据说那龙，你摸摸它，它还会动。你要是摸得仔细一些，凌霄宝殿都能被撑高几十丈。”
薛芒安羞愤：“不要脸。”
陆岸呵气：“但是只有你摸才行。”
“给你铰了。”
“舍得么？”陆岸低低笑。
他笑完后低下头，在薛芒安嘴唇上轻咬，睫毛像小团扇一样扑闪着，抬眼看她的眼睛。嘴巴继续吻着，把舌尖探进了她的唇间。这种直勾勾盯着对方眼睛的吻，真是又撩又欲。
他哑着声音：“来玩一玩好不好？”
薛芒安心脏狂跳，被他蛊惑得晕晕乎乎，竟然“嗯”了一声。
陆岸轻笑，在她唇上亲了亲：“真乖。”
他只穿了一件棉质的运动裤，薛芒安的手被他紧紧按着，就在快被带到胯间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孙芊芊的喊声：“儿子？”
薛芒安立刻炸了，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把陆岸一推。陆岸被推开了，看着自己这衣衫不整的模样哭笑不得。
他喊：“干什么啊妈？”
“你在小薛房里呢？”孙芊芊小声，“我没打扰你们吧？”
薛芒安爬上床把被子裹到身上，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陆岸失笑，拉拉裤子，起身去把门打开：“怎么了妈？”
“没事没事，就是客厅里的电视好像坏了，我问问你会不会修。”
“我去看看。”
陆岸帮薛芒安关好门。
刚刚怎么就被他蛊惑了呢，薛芒安把头蒙在被子里自我反思。渣男不愧是渣男，段位就是高，随便哄两句就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左右陆岸回来了，端了杯牛奶。
薛芒安听见开门声下意识就想跑，陆岸把牛奶往柜子上一放，抱着她的腰给拦截回来了：“干嘛去？”
薛芒安装死。
“从了吧，”陆岸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你不回房间睡觉么？”薛芒安推他，“不要打扰客人休息。”
“不行，你不来玩的话，我睡不着。”陆岸耍无赖。
薛芒安把自己埋进被窝里。
陆岸在外头说：“不要逃避问题。”
不搭理。
“我数三个数啊，要么乖乖就范，要么家法伺候。”陆岸伸出食指，“一。”
薛芒安隔着被子踹他。
“二。”
薛芒安要跑，被陆岸一把按回去了。
“三。”
他数完最后一个数字，就直接把她被子一掀，自己也钻了进去，吐息缱绻，笑：“那我可要霸王硬上弓喽。”
然后就慢慢带着她的手动了起来，最终随着一声绵长的叹息，两个人从被窝里探出身来。
陆岸抱着薛芒安，在她额头轻吻：“走吧，带你去洗手，然后喝完牛奶睡觉。”
“滚。”薛芒安全糊在了他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吧阿sir，我有驾照诶
第43章 公开了

昆山最著名的古镇当属周庄，但是周庄的商业气息太浓烈，缺了份质朴，而且旅客太多，匆匆一瞥，也留不下什么太深刻的印象。陆岸以前在国庆时陪人去过周庄，差点被挤进河里，大半只脚都悬出去了，他摇摇晃晃了半晌，最后硬是靠着自己的核心力量给稳住了。
所以他并没有带薛芒安去周庄，而是带着她去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古镇，这里没有满街的小店，还住着人家，保留着生活的气息。小石桥又窄又陡，黑瓦白墙也斑驳了，掩藏在湍急的人流里，辟出一方安宁的天地。
薛芒安坐在小石阶上挥毫泼墨，午后的小镇很安静，这里的规模很小，不成气候，但是却保留了最纯粹的样貌。小河对岸趴着一只懒猫，缓缓地怕打着尾巴，打个长长的哈欠。
陆岸坐在她边上，拿她的宣纸盖住脸打盹，睡得四仰八叉，一束金黄的阳光打在他的手表上，反射出剔透的光痕。
薛芒安画着，不时抬头看一眼对岸的猫，那猫却懒得瞧她，眯着眼睛把头放在爪子上。
薛芒安看它可爱，笔尖一点，也给它放进画里了。她没有刻意去肖形，只是一点一拐，那猫的体态便出来了。
陆岸睡得很沉，鼻息扑打着宣纸，吹起它的一个角落。薛芒安伸手去把宣纸揭下来，起了坏心思。拿着毛笔在他脸上涂抹，在他的脸颊上画了个小王八。毛笔触感使得陆岸皱皱眉头，伸手去挠了挠，不过没有醒过来，砸吧几下嘴，又睡过去了。
薛芒安掏出手机来给他拍照，他的脖子后仰着，勾勒出好看的弧线，凸起的喉结微微耸动，阳光就在尖头上跳跃。
薛芒安看着照片里的人，太阳的光芒笼罩在他的小半张脸上，像是缭绕着一圈金色的薄雾。他穿着黑色的短袖，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就像是远处的黑瓦白墙，明净又安闲。
陆岸迷迷糊糊醒过来时，薛芒安还在画，不过已经快画完了。他凑过去看：“不错嘛。”
“你懂什么？”薛芒安说，“你还能看出好坏来不成。”
陆岸说：“我喜欢的就是好的。”
他伸了个懒腰：“在这里睡觉真舒服。”
接着又看了会儿薛芒安画画，觉着有些无聊了，就拿出手机来翻。
刚点开朋友圈，就刷到了薛芒安的动态，他心里纳闷，发什么了？
点开一看，竟然是他自己，睡得正酣，脸上还有只王八。
下面还有顾承他们的回复。
自从小号的事情败露后，顾承就名正言顺加了薛芒安的微信。
陆岸吓了一跳，不是因为王八，而是薛芒安竟然在朋友圈发了他的照片。他突然有些惶恐却又很雀跃。
薛芒安这是承认他了吧，告诉了所有人，她有男朋友了。
陆岸说：“你胆子挺大啊。”
“怎么了？”
“敢在我脸上画王八。”
陆岸在脸上指了指：“是不是得让我画回来。”
“不给。”
陆岸去抽她的笔：“不给也得给。”
“诶呀……”
薛芒安想去抢，但是陆岸手长啊，举得高高的。
他把薛芒安的胳膊拉过来：“我不是说了么，我画小王八可好了。”
说着低头在她小臂上画。
薛芒安嫌痒，不住地躲闪：“痒。”
陆岸很快画完了，左右欣赏了一下，满意道：“好看不好看。”
薛芒安盯着看一会儿：“凑活。”
“你……”陆岸犹豫了一会儿说，“把我公开了啊。”
薛芒安拿回笔继续画：“嗯，不过你不要有压力，我单方面公开只是想告诉所有人我谈恋爱了，就是这么简单。”
“哦。”陆岸摸摸鼻子。
对于他来说，可以把薛芒安带回家，但是不能把她放到朋友圈里。这不仅是他不敢，也算是在保护她吧，不然被哪个女的盯上，找她麻烦怎么办。
“你的手机给我看看，是不是赞爆了，毕竟我这么帅。”
薛芒安也没什么好隐藏的，直接把手机扔给他。
陆岸刚点开微信，就看到了很多消息，有薛芙安的，有任芝华的，还有些其他人的。她竟然连家人都没有屏蔽？
任芝华发了几十条消息了，估计震惊得很。
陆岸点开扫了两眼。
“怎么回事？”
“你跟他什么关系？”
“这个是那个陆岸吧，你们是同学是吗？”
陆岸的手机一响，是姜雨安给他发了红包。当时在莫干山时她就说过要是陆岸追到了，就给他包个大红包来着。
陆岸退出聊天界面，点进朋友圈，已经有很多赞了。评论里一连串的“祝贺祝贺”“999”“天哪！我女神竟然谈恋爱了！”“男朋友吗？？？”“男朋友吗也太帅了吧！”
薛芒安没有屏蔽任何人，陆岸是她的初恋，不论未来如何，她都应该去纪念一下。
陆岸翻了会儿说：“你妈妈他们给你发了很多微信，还有未接电话。”
“我知道，我就是给她看的。”
“为什么？”
“不是不想我见肖尧么？”薛芒安望他，“我就告诉她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陆岸心里一暖，但是突然弹出来一条评论，是江敬的：分手随时找我。
妈的。
陆岸想把他拉黑，但是又怕薛芒安怪罪下来，就忍了忍，给他回复了一个：滚吧狗犊子，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你的，别想了！我男朋友比你好一百万倍。
江敬回得很快：你把手机还给她。
操。
陆岸还是忍不了，给他拉黑了。
这还不是最气人的，大概是看到薛芒安公开了一个男人的照片，很多之前踌躇不决对她有好感的男的，竟然在这个时候勇敢起来了。
有个叫霍远的人发微信：hi～芒安，你朋友圈里发的那个人是你朋友吗？
他在试探，估计盼着薛芒安回就是朋友呢。
吃芒果吗：男朋友哦。
对方尴尬圆场：哈哈哈祝贺！我看他长得像一个我认识的人，所以才问的啦。
像你个老太爷的松花蛋。
不要随意跟我攀关系好吗？
薛芒安的画画好了，她歪着头打量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似乎还是挺满意的。
她喊陆岸：“手机还我。”
陆岸正在排查她列表里的潜在风险对象呢，不情不愿递给她：“你人缘其实也不算差嘛。”
“人在网络上总是比现实里热情些的，那些评论的人很多都没怎么跟我说过话。那个喜欢叫我女神的小姑娘是我舍友，不过才认识的时候一见我就低着头走。”
“那那个姓霍的小子是谁？”
“什么？”
陆岸把对话框翻给她看，薛芒安瞥了一眼：“哦，一个学长。”
“他对你有意思？”
薛芒安仰头想了想：“好像是，听我舍友说起过。”
薛芒安把画拍了想发给江敬，但是怎么也找不到他的微信了，纳闷得很。
陆岸吹口哨，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薛芒安捏他的嘴巴：“你给我删了？”
“唔…”陆岸说不了话。
“是不是删了？你删他做什么？”
“唔，松。”陆岸艰难发出声音。
薛芒安给他松开，陆岸说：“拉黑了，那小子还打着你的主意呢。”
薛芒安赶紧去黑名单里把人放出来：“幼稚不幼稚啊你。”
她把画发给江敬，让他帮忙看看。江敬夸了她半天，说是比之前的进步了。
薛芒安这才安心下来。
任芝华又打电话进来了，薛芒安不好再不接：“喂，妈妈。”
“朋友圈怎么回事？”任芝华微怒，“你跟那个小陆，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
薛芒安坦诚：“我们正在谈恋爱。”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前些日子。”
“你现在跟他在一块儿呢？”
“嗯。”
“等你到上海了来找我，我也在上海呢，我跟你谈一谈。”
薛芒安问：“那还要跟肖尧见面么？”
“你怎么知道叫肖尧？哦，小陆跟你说的吧。见，当然要见，我都跟人家约好了。”
任芝华知道陆岸在边上听着呢，也就没多说什么，给她挂掉了。
陆岸问：“你妈什么意思，不满意我吗？不至于吧，我之前跟她不是处得还挺好的么。我都把她往天上夸了。”
“谁知道她。”薛芒安说，“不过依照我对她的了解，她肯定会更喜欢那个什么肖尧。”
“为什么？”
薛芒安淡淡道：“她喜欢医生，觉得医生这个职业稳定又体面。而且肖尧又是复旦的研究生，她肯定更喜欢。”
陆岸说：“靠，看不起我们搞计算机的么？”
“也不是看不起，计算机才兴起几年啊，在她看来可能搞IT的跟修电脑的差不多。而且计算机行业更新迭代太快，不如医生这个行当稳定。”
陆岸啧声：“都是偏见。找个学计算机的多好啊，以后咱们宝宝都不用在朋友圈拉人投票，我直接写个程序，立马就是最美宝宝。”
薛芒安笑：“我怕你再往后就得秃顶了，说不定还死得早。”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你放心，我肯定长命百岁。”
薛芒安笑弯了眼睛：“我发现你其实是个非典型性IT男，人骚话密头发还多。”
陆岸望着她，伸手在她耳钉上捻了捻：“我现在不是很想把你变得乐观活泼了。”
“为什么？”
“你想啊，要是哪一天你不高冷了，那些打你主意的人胆子不就更大了吗？靠，想想都危险。”
“也是哦，到时候我就天天换男朋友，想想都开心。”
陆岸拿胳膊夹住她的脖子：“你说什么？嗯？再说一遍。”
薛芒安扯他的胳膊：“一天换一个，想想都开心。”
“胆子越来越大了。”陆岸胳膊用力，“他们能有我这么帅，这么厉害，这么疼你么。”
薛芒安笑个不停。
两个人坐在小石阶上，天色陡然变青，没有征兆地就飘起了小雨。陆岸和薛芒安往上爬了爬，躲到人家的屋檐下。不知是从何处，传来了悠远的昆曲。
靠在陆岸的肩头，薛芒安突然说：“我挺喜欢苏州的。”
陆岸不要脸：“那就嫁过来呗。”
“虽然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杭美景难分伯仲，但是我却是更喜欢苏州。喜欢听评弹，喜欢听昆曲，喜欢听苏州话讲‘倷好’和‘哉微’。”
陆岸还是第一次从薛芒安嘴里听见这么多个“喜欢”。
薛芒安也是第一次跟别人说起，原先她只是对苏州颇有好感，第一次来时就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像是怅然若失，又像是失而复得。不过把这种情愫定义为“喜欢”，却是这两天才做的。
不知道是她本来就喜爱苏州，还是喜爱有陆岸在的苏州。
大概两者皆是吧。
陆岸把人拉近连了，温声软语道：“那我用苏州话跟你讲情话好不好？”
薛芒安低低笑。
陆岸贴在她的耳畔，厮磨着卿卿我我道：“偶欢喜倷。”
苏州话的喜欢讲作“欢喜”。
因为喜欢你，所以你便是我心头最大的欢喜。
陆岸又说道：“我妈唱昆曲也可好了，她年轻时就是昆曲演员，回家让她给你唱。”
“真的？”
“嗯，她其实是无锡人，不过从小就学昆曲，后来就来了昆山的剧院演出，这才遇见我爸的。但是她结婚后就不唱了，有了我之后就一心在家照料我的生活，只是偶尔才哼两声。”
孙芊芊看上去小巧玲珑，一点也不像个中年人，薛芒安总有种她是做幼师工作的错觉，因为人可爱又亲和，没想到竟然还这么厉害。
陆岸说：“我们家从来没用过阿姨，我妈都是亲力亲为，甚至还为了我去学怎么照顾鱼。”
“阿姨真好，我喜欢阿姨。”
陆岸弯眼：“你看，你喜欢苏州，喜欢我妈，还喜欢我。那不是正好适合做我们家媳妇吗？”
薛芒安歪头看他：“我是说过喜欢苏州，喜欢你妈，可是我说过喜欢你吗？”
我操。
陆岸脑子里一激灵，好像还真没说过。
真的没说过。
除了唱过一句“慢慢喜欢你”，但是这个不能算啊日。
“说。”陆岸掐她脖子。
薛芒安抿嘴。
“说不说？”
“说什么？”薛芒安装傻。
“说你喜欢我。”
“你喜欢我。”
“滚蛋，”陆岸大声，“是薛芒安喜欢陆岸。”
薛芒安说：“你好不要脸啊。”
“啊啊啊，”陆岸抓狂，“我都说过那么多遍了，你竟然一句都没说过。”
“因为对你来说喜欢不是很随便的么，对我来说可不是。”
“屁！你看老子像随便的人么。”
“不是像，你本来就是。”
陆岸来硬的不行，又开始哭唧唧，腿直蹬：“你说一句能死么，你难道不喜欢我吗？那你还占我便宜，人家嘴都给你亲过那么多次了，该摸的不该摸的地方也全让你摸了。你就这么不负责任吗？”
薛芒安吓得赶紧去捂他嘴巴：“声音小一点，要不要脸啊你。”
“不要脸，只要你说喜欢我。”
薛芒安抱起自己的画具就跑：“不可能。”
陆岸跟在后头追，两个人就这样吵吵闹闹，从彼时的塞北无垠草原，跑进了现下的江南婆娑烟雨里。

第44章 泼妇

陆岸送薛芒安到了上海，任芝华说要先跟她见一面，约在了任芝华住的酒店餐厅里，她还特意说如果小陆也在那就一起来。
陆岸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任芝华，但是却是第一次以薛芒安男朋友的身份来见她。
任芝华见到他时并不是很热情，只是出于礼节点了点头。
“妈。”薛芒安喊。
任芝华说：“你们两个在一起为什么没跟妈妈说？”
“不是告诉你了么，你也看到那条朋友圈了。”
“你之前说和朋友一起玩，就是跟小陆在一起吧？”
“是，还有其他朋友。”
任芝华叹了口气，改换成跟陆岸说话：“小陆啊，阿姨之前也见过你，觉得你是一个挺聪明的孩子。但是你们两个现在年纪都还小，未必就真的搞得明白感情是怎么一回事。阿姨也不是要拆散你们，只是希望你们能冷静地考虑考虑。”
“阿姨，我挺喜欢安安的，不然也不能一直主动跟您套近乎，还把您介绍给我哥。”
“安安？”任芝华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是说芒芒吧，我们家芒芒呢，也没有谈过恋爱，所以你要理解，我做妈妈的肯定多多少少都会担心。”
“我知道阿姨，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阿姨不是说这个，”任芝华暗示道，“就是你们还小，有些事情吧，还是不能逾矩。阿姨不反对你们目前正常交往，但是出于对芒芒的保护，我想多叮嘱你两声，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有些东西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
陆岸听懂了，意思是不让他碰薛芒安。唉，其实只要薛芒安不愿意，陆岸就是撸着火了，也不会真的碰她的啊。
“您放心。”陆岸说，“我都明白。”
陆岸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他也不忍心伤害薛芒安，那么干干净净的一个姑娘，他怎么可能舍得随意沾染呢。
薛芒安说：“妈，你让我见那个肖尧，是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他是上海人，出身也不错，他爸爸是律师，妈妈是教授，所以我觉得你们应该能相处得很愉快。”
哦。薛芒安懂了，体面人家的体面孩子。
“你之前实习的那个律所，他爸爸就是那里的高级合伙人，你可以多问问他这些，对你以后也有帮助。”
薛芒安凉声：“我又不想着靠关系走后门，他爸爸是合伙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任芝华不悦：“这怎么能叫靠关系，这叫人脉圈，你怎么这么不开窍。”
陆岸一方面是为了在任芝华面前树立个好形象，另一方面也的确赞成她的说法，就说：“阿姨说得对，多认识些人对你肯定会有裨益。不是说要慢慢去学会人际交往吗，去吧，跟肖尧好好聊，他挺优秀的。”
薛芒安腹诽：不知道谁说肖尧又冷又闷的。
任芝华满意点头：“小陆在这方面还是比你强些，妈妈做什么不都是为你好吗？还能害你不成。你跟人家见了面，不要又是一句话不说，这样子以后出去怎么在社会上立足啊？”
“我知道了。”薛芒安说。
任芝华之后还要去见一个客户，叮咛了薛芒安一番，就先走了，让薛芒安到时候直接去约好的餐厅跟肖尧一起吃个晚饭。说人家肖尧忙，好不容易才抽出来的时间，一定要好好聊。然后又暗示陆岸不要跟着过去，陆岸肚子里嘀咕，我还不屑得瞧他呢，整个一活体南极。
把薛芒安送到地方后陆岸就准备先回酒店待着了，他在薛芒安要下车时把人按着上了半天课，不许聊太久，不许对他笑，不许加微信。
薛芒安说：“滚。”
然后甩头走了。
陆岸在后头喊：“要结束时记得提前打给我。”
薛芒安来得其实不迟，但是肖尧已经到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没见过他，但是薛芒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大概是因为那股子清冷的气质。
肖尧起身：“你好，请问你就是任总监的女儿吧？”
“你好，等很久了吗？”薛芒安走到他面前。
肖尧说：“我也是刚到，今天医院那边结束得早就提前一点来了。”
“听说你是复旦的医学生？”
“嗯，临床医学，快毕业了，现在在实习。”
薛芒安说：“不好意思啊，我妈妈肯定给你添麻烦了吧，还占用你的时间出来吃饭。”
肖尧摇头：“任总监的设计帮了我朋友很大的忙。”
“你是说陆桐哥吧？”
“你认识陆桐？”
薛芒安说：“嗯，才见过。”
“这样啊。”肖尧也没追问怎么认识的，两个人虽然不至于尴尬，但是氛围冷淡。
“点菜吧。”肖尧双手把菜单递给她。
“你来吧，我都可以。”
“女士来吧。”
薛芒安只得点了一些，然后把菜单递还给他：“你看看，再加一点你爱吃的吧。”
“不用，按照你的来就好。”
肖尧直接把菜单交给了服务员。
然后就陷入深深的沉默。
薛芒安觉着这样晾着人家不大好，就主动找找话题：“听说你爸爸也是位律师？”
“嗯，任总监说你也是读法律的，好像还在他那里实习过。”
“嗯，去年暑假的时候吧。”
然后谈话又结束了，薛芒安其实也不会不自在，因为她之前就是个话不多的人，肖尧不爱说话，她正好也不用去应和。最近这一阵都跟陆岸在一起，薛芒安以为自己习惯了那种热闹和聒噪，但好像安安静静的感觉也还是不错的。毕竟这是她二十多年的生活方式了，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肖尧吃饭很斯文，一举一动都是很有教养的做派，他不会去招呼薛芒安吃菜，这反而让薛芒安很自在。她平常最怕遇见很热情的人，每次都是仓皇又窘迫，回避又回避不掉，迎合又迎合不上。
之后两人谈了谈法学上的事情，肖尧虽然不是专业的，但自小耳濡目染，懂得不比薛芒安少。
然后讲到医学上，肖尧的话多了一些，他身上真的是自带一种清冽的气息，像是喷过消毒水的白大褂，干干净净，清清淡淡。
他的气质和薛芒安如出一辙，是同一类人。薛芒安仅仅是简单聊了几句就认清这个事实了，因为跟他说话就像是在跟自己讲话，简单明了，连节奏都很契合。
今天这顿晚饭其实体验感不差，但如果把他们中的任意一个换成别的人，也许就不是这么觉得的了。这两个人连吐字的气息都像是呵冷气，全程没有一个笑容，但是却意外地很和谐。大概人以群分就是这个道理，相似的人总是能在一个别人无法企及的频率共振的。
吃罢饭，肖尧说：“我送你？”
“不用，有人来接。”
肖尧点点头，也没继续坚持，只是说：“那我们回见。”
“回见。”
陆岸接到薛芒安后问了一连串的问题，让薛芒安一下子还有点不适应，她笑了笑，果然还是陆大伟人骚话多。
“你们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他话很少。”
“是不是又冷又闷？”
薛芒安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废话连篇。”
陆岸不高兴了，在方向盘上拍：“你嫌弃我了！这才多久啊你就嫌弃我了！”
薛芒安冤枉：“我嫌弃你什么了？”
她想想又笑出声：“你不仅话多，有时候还像个泼妇。”
“？”陆岸气得直按喇叭，把人家前头的司机搞得一头雾水。
“去趟虹桥路吧，我去我姑姑那儿一趟。”薛芒安说。
“你姑姑？住在上海啊？”
“嗯，我奶奶现在跟她住，我去看看她。”
陆岸问：“你奶奶不是对你不好吗，去看她干什么？”
薛芒安摇头：“不是不好，怎么说呢，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完全的好人和彻底的坏人。我奶奶虽然不满意我是个女孩，但是我小时候都是她带的，我妈不着家，我爸不问事，只有她管我一日三餐了。我念小学时，学校比较远，都是她蹬着自行车接送我的，怎么能说她对我不好呢。”
没有谁是彻头彻尾的好人，也没有谁是完完全全的坏人，所谓好坏，都不过是天平的倾斜和参照物的更改。
天平的倾斜来自个人内心，当人心里的天平向自我利益倾斜时，她就不会觉得她在使坏。因为这是一种本能，是她的价值观念。薛芒安的奶奶王国萍和她的那些姊妹都是以自己利益为先的人，这也跟她们受教育程度不高有关，在那个年代能吃饱穿暖就已经是万幸了，还谈何仁义礼智信呢。
而参照物则是他人的眼睛，任芝华看薛芒安的奶奶，媳妇看婆婆，眼睛就有刺。婆婆对她最坏，所以她最恨婆婆。她不是亲生女儿，不会忍受婆婆的蛮横无知。但赵志成不一样，他虽然也恨王国萍，但是有亲缘在，那永远是他的亲妈，所以无论吵得多凶，打得多狠，他们永远是连成一体的。
所以才说血缘是这个世界上最操蛋的东西。
在水果店买了些水果，薛芒安和陆岸去了赵静晨的家里，赵静晨夫妇俩还没下班，只有王国萍在。她操着一口扬州话问：“哪个啊？”
“我，芒安。”薛芒安也拿扬州话回。
“诶呦，芒芒啊。”王国萍连忙开门。
“奶奶。”薛芒安叫了她一声。
“你怎么到这块来了的？”
薛芒安说：“来有事，顺便来看看你。鹏鹏呢？”
鹏鹏是赵静晨的儿子，也就是薛芒安的表弟。
“上学，还没嘎来（回家）呢。我刚在看电视，看得都要冲等（打瞌睡）了。”王国萍看到了陆岸，“这个是哪个啊？”
薛芒安说：“男朋友。”
“诶呦，谈朋友了啊。”王国萍拉着陆岸看，“蛮好，个子高呢。”
陆岸说：“奶奶好。”
王国萍招呼他们坐下，拉着薛芒安问这问那，俨然是一副慈祥的样子。坐了些时候薛芒安就起身要走了，王国萍就拉着她，手里攥了一叠红票子往她口袋里塞。
薛芒安说：“不用，你留着用，我不缺钱。”
“谈朋友不要花钱的啊？奶奶有钱，在上海这块又不要我花什么钱，你拿去。”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薛芒安还是拗不过王国萍，那叠子钞票也不多，也就七八百左右，但是对于王国萍这样一个没有收入来源的老太婆来说，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她终究还是护短的，哪怕薛芒安不是他们赵家的根，那也是他们赵家的须。
血缘是这个世界上最操蛋的东西。家族里最惹人厌恶的是，所谓“一家人”，他们不能永远相爱，他们总是会处出矛盾。或大或小，把生活搞得“乒乓哐当”，鸡飞狗跳。
它是一根无形的红线，把你跟原生家庭紧紧捆绑。你的三观，道德，认知，都会为了它而扭曲和变化，因为正是它哺育了这些。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而这就是血缘在作怪。如果一个家庭里所有的人都是无亲无故，那么他们随时可以一拍而散，没有任何缠绕的红线。
可是血缘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它让你可以没有任何缘故地去爱，去承担，去保护。因为有它，你才知道你从哪里来。
薛芒安攥了攥那叠票子，跟王国萍说了再见。
出来后陆岸跟她说：“抱歉啊，我之前不该说你奶奶对你不好的。”
薛芒安笑笑：“我小的时候犯错她就扬言说要把我眼睛抠下来，所以我爸爸经常对她有意见。她对我不好也确实是不好，对我好也确实是好。其实我仔细想想，还是好的时候居多吧，因为我长大些就离开她了。因为很久不见，所以与其怨恨不如惦念。”
薛芒安是一个总会记得别人的好的人，大概是她从小就缺乏这个，所以但凡别人给了她一点，她就会感恩一辈子。赵志成也好，王国萍也好，任芝华也好，其实都在无形间中伤过她，但是她还是选择了记得他们的好。不去粉饰他们的过错，也不忽视他们的温暖，这就是薛芒安，清冷地活出了人情味。
所以陆岸才会说，薛芒安的冷都是裹在外头的，把她的保护罩揭开，里头是软绒绒的一片。
“你有记恨过什么人吗？”陆岸问她。
薛芒安想了想，回：“没有，人生已经这么不开心了，还得去记恨着别人，那不是就更苦了。”
“我之前见到你爸爸时总是会为你感到委屈，但是现在才发现好像是我错了。他毕竟是你爸爸，无论他再怎么不可理喻，他都是你爸爸。对不起啊，我之前还那么冲动地跟他起冲突。”
薛芒安说：“没关系，你不用道歉，其实当时我还挺感动的。这么多年了，第一次有人为我感到委屈，虽然连我自己都不会这么觉得了，但是你还是会为了我忿忿不平。”
薛芒安捏了捏他的胳膊：“谢谢。”
“没…没事。”薛芒安这么一本正经地道谢陆岸反而不好意思了，他岔开话题，“怎么连道谢都要动手，我是不是最近太纵容你了？”
“是啊，”薛芒安说，“都快把我给宠坏啦。”

第45章 昆山渣男团C位

陆岸把薛芒安送回杭州后就被陆军河拎回公司继续上班了，反正大四又没什么课，陆军河的意思就是想让这小子多吃点苦，省得成天在外面鬼混。陆岸说你放我到大公司去实习吧，别成天窝在你这个小公司里，最好是去阿里，正好去杭州找薛芒安。
陆军河说：“我让你实习是叫你熟悉公司各层各级的运营，又不是真的要你做个码农，你之后是要做管理层的，到阿里去，人家马云让你干核心的活儿吗？”
“那让我去灵隐寺当住持吧。”
反正就是想去杭州。
陆军河当然知道他的小心思：“人家小薛那么优秀，你不努力一点配得上么？”
陆岸是从陆桐那里知道的消息，说肖尧对薛芒安的印象还挺好的，两个人回去之后就加上微信了。薛芒安想推免复旦，肖尧正好可以回答她一些问题。陆岸心里拈酸泼醋，不是说了不许加微信的么，家里到底谁当家做主啊，操，薛芒安总是蔑视他的权威。
他本来想找薛芒安撒泼，但是薛芒安在准备保研考试了，也没什么功夫搭理他，每次打电话过去都会被她挂掉。
陆岸百无聊赖又晃到酒吧去蹦迪了。在有女孩过来搭讪时，陆岸硬是抽了自己几个耳光才克制住了：“对不起，我有女朋友了。”
女孩惋惜：“那你介不介意再多一个女朋友呀？”
陆岸说：“我女朋友是散打和自由搏击双料冠军。”
女孩随即就跑了。
陆岸叹息，愁啊，他一个叱咤情场的登徒浪子，怎么还守起贞操来了。就是之前谈恋爱的那会儿，也没说滴酒不进，来者皆拒吧。
他把酒杯举在眼前看去看那些女孩。
这个太矮了，能比薛芒安低一头吧，不行。
这个太肥了，能是薛芒安两倍壮吧，不行。
这个太丑了，能被薛芒安碾压扁吧，不行。
啧，怎么都是在跟薛芒安比呢。
真不愧是扬州蛊王。
方欣娜也在呢，画着妖媚的妆扭了过来：“怎么一个人喝闷酒，你家女朋友呢，这么快就分了？”
“你懂什么，人家是学霸，有自己的学业，哪能跟你似的整天在酒吧混。”
“切，”方欣娜噘嘴，“明明就是人家不乐意理你了吧？你也太丢脸了，竟然被女人晾在一边了。”
陆岸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颓靡下去了，他昆山鱼王的雄风还是得树立起来。于是把他的兄弟们全给叫出来了，猜拳喝酒，一群人七横八竖，抱着酒瓶冒泡泡。
“你，你，我怎么听说嗝~”他的一个哥们大杨说，“说你最近谈了个女朋友，从，从良了。”
“滚蛋，从个猪柳蛋啊从，”陆岸也喝多了，“我想认真就认真，想玩就玩，谁能管得了我？”
“你，你就吹吧，我听顾，顾承说，你喜欢人家喜欢得要死，对她言，言听计从的。”
陆岸开始大笑，拿酒瓶砸他：“顾承说的话你都信？我高兴了就哄哄，不高兴随时能踹。”
和狐朋狗友在一起喝酒就胡言乱语是陆岸最大的臭毛病，特别是薛芒安这段时间还没空搭理他，他憋屈着呢。他这个人玩惯了，所以压根不能理解那种闭门学习的人，至于么。人生不就是个玩么，学得那么认真做什么。找个学霸女朋友就是麻烦，不能时刻都陪着他疯。
“长啥样啊，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们也看看。”有人起哄。
陆岸把酒瓶放倒来回滚着玩：“特别好看，比在场的每一个女的都好看。”
“你这他妈还说没从良？”那人把自己边上的姑娘往他跟前推，“看看这个，我们学校的校花，我就没见过比她好看的。”
陆岸醉醺醺的，看人都有重影，就贴近了瞧，眨巴了几下眼睛：“确实好看…”
就是怎么有两个鼻子？还，还四只眼睛。但他没来得及说，就往沙发上一栽，睡过去了。
方欣娜其实从刚刚起就在拍他，他们一起去旅游的几个人后来也都加了微信，方欣娜把视频发给了薛芒安看。
薛芒安点开一看见那炫彩的灯光和迷离的氛围就皱了皱眉，然后又听见了陆岸那句“高兴就哄哄，不高兴随时能踹”。
哦。
原来是这样想的。
薛芒安当然知道他是喝多了胡言乱语，但是酒后吐真言，里头几分假几分真，恐怕只有陆岸本人知道了。
要是心里没一点这种念头，断然不会在无意识时突然说出来。
薛芒安也谈不上是生气，因为她一直都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只是亲耳从陆岸嘴里听到这句话，心还是往下沉了沉。
又看到陆岸凑近去瞧那个校花，因为角度的原因，就像是亲上去了一样，最后还来了一句“确实好看”。
你他妈的陆大伟。
薛芒安鲜少骂脏话，但是还是抑制不住想骂陆岸。平日里清醒时他还能装一装，克制一下自己的天性，但是一喝多了，还真是什么话都说，什么事都做。
方欣娜也不是个坏人，还替陆岸澄清了一下：角度问题，没亲上去。
其实薛芒安知道他没亲，他说的特别特别喜欢她不是虚情假意，起码当下还是会努力克制自己的。但是薛芒安看不惯他的生活作风，和一群狐朋狗友喝得昏天黑地，就这么糜烂地生活，真的好么。
她不能理解，更不能苟同。
他们追求的自由和享乐在她看来更是一种自我放纵和不负责任。
方欣娜问要不要帮她把陆岸拍醒，薛芒安说不用，就让他睡着吧，别喝出事就好。
但是陆岸睡了一会儿后自己醒了，把手机摸出来，就打给了薛芒安：“干嘛呢？”
薛芒安接了：“看书。”
“别看书了，你就不能看看我么。”
“看你什么？看你喝酒么。”
陆岸声音都轻飘飘的：“我想你了。”
边上的人开始阴阳怪气地起哄，甚至还拿出手机来给他拍下来。
陆岸的确是想薛芒安了，但是人家又不乐意搭理他，所以心里难过。
“我们在一起快到一个月了吧？我算过日子了，等过了明天就到一个月了。”陆岸笑着说，“该让顾承穿裙子了。”
“嗯。”
“你最近都不太理我，”陆岸委屈起来，“发微信也不及时回。”
“我在看书，很快就要考试了。”
陆岸不满地嘟囔：“看书看书，你怎么就会看书。”
“你不要闹，”薛芒安说，“这对我还挺重要的，所以我要好好准备。”
“那我不重要么，我对你不重要么？你看的什么书啊，就不能跟我说说吗？”
薛芒安叹气：“跟你说你也不懂。”
“我不懂？”陆岸酒疯又犯了，“那谁懂啊，肖尧吗？你想去复旦是不是也是奔着他去的？”
薛芒安不喜欢他这醉醺醺的样子，就又是口是心非：“是啊，人家学霸嘛。”
陆岸又抱起酒瓶喝：“哦——”
“你不要再喝了。”薛芒安不悦。
“你管我！”陆岸猛地把酒瓶朝桌子上一砸，吓得周围的人都散开了。
其实陆岸今天这么不高兴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任芝华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她应该是调查过陆岸，知道了他以前的生活作派，所以语气比一次还不客气。明里暗里的都在讽刺说他配不上薛芒安，还说薛芒安和肖尧这段时间来往得很多。
没空理他，但是有空理肖尧？
陆岸从小到大走到哪里不是被捧上天的啊，怎么就差他肖尧一截了？
不仅仅是任芝华和薛芒安这么认为，好像就连他爸和他哥都是这么想的。
操他丫的肖尧。
老子跟你无冤无仇，你玩什么艳压群芳呢？
会念书就是好吗？
复旦而已，还是上海本地人考的复旦。老子当初要是好好学习，清华北大都得为了我撕逼。
薛芒安冷声：“你要说话就好好说，别跟我大小声。不想说话就挂电话去喝酒，你鬼混我都不说你什么，你反而跟我凶什么？你还有理了么。”
陆岸给她掐断了，他虽然喝得有些迷糊了，但还是有残存的理智的。他知道他要是跟薛芒安吵架，那清醒过来肯定会后悔得把自己扇死。他也不该把气撒到薛芒安身上，任芝华说得也没错，他曾经的确是一个放浪形骸，生活上不是很检点的人。
其实薛芒安心里也不痛快，她前些天偶然间看到一条微博，是在问苏州有哪些海王，热评第一就是昆山陆岸。
底下跟评：“昆山渣男团C位。”
“渔业管理专家。”
“乱哥的唇，勾人的魂；乱哥的腰，夺命的刀。乱哥的嘴，骗人的鬼；乱哥的心，寒冷的冰。总而言之，不要轻易相信他说的话。”
“如果说，陆岸表现出来的喜欢你有八十分，那么不要怀疑，他实际上根本一点都不喜欢你。”
……
薛芒安直接把微博卸载了，眼不见为净。
陆岸被朋友架回家，睡了一晚后，清醒了。坐在床边沉思了片刻，默默抽了自己一耳光。
傻逼玩意儿，昨天竟然还敢凶她了。
看来喝酒确实不好，以后还是少喝一点。
调整好状态，他给薛芒安又拨了电话。
薛芒安凉声：“醒了？”
“嗯，那个，对不……”
“不用跟我道歉，”薛芒安打断他，“你应该给你自己道歉才对吧？”
“为什么？”
“酒好喝么？吧好泡么？你有那个功夫为什么不能干点正事呢？”
陆岸让步：“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但是这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啊，我都习惯了。而且谁说我不干正事了，我白天上班也很辛苦的好么。”
这是他们两个的生活差异，一时半刻肯定谁也说服不了谁，所以陆岸干脆不去跟她争论这个：“你这两天有没有空啊，我去杭州监督顾承穿女装，能顺道去看看你么？”
薛芒安暗暗叹了口气，也让步了：“来吧。”
其实她也很想陆岸，尤其是在晚上的时候，好像没有人抱着已经是不习惯了。
但是她是一个做一件事情就要把它做到最好的人，她肯定要拿下复旦的推免，之前出去旅游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了，所以必须夜以继日地补回来。
陆岸终于开心了：“好，那明天见。”
顾承估计还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还成天优哉游哉地度日子呢。当陆岸带着季昭明杀到他家时，他正在啃鸡翅，看着他们从后备箱里抱出来一大堆女式衣服，吓得骨头都忘记嗦了。
陆岸说：“再给你一会儿做一下心理建设，我去接薛芒安一起来看。”
上次送薛芒安回来时，她家里没有人，但是今天薛林和薛芙安都在家。
薛林一见他就说：“你就是我们安安的男朋友吧，比照片上还帅啊。”
薛林挺着个大肚腩，虽然也透着一股子商人的狡黠劲儿，但是陆岸却觉得他很和蔼。大概是他对陆岸比较友善吧，比赵志成和任芝华强多了。
“叔叔你好，安安呢？”
“楼上书房里学习呢，她说她三点钟就会下来，你坐着等一会儿吧。”
陆岸见薛林也爱喝茶，就按着上次给孙洗梅泡的手法给他也沏了一壶。薛林乐得合不拢嘴：“你这个年轻人还蛮有意思啊，安安眼光真不错。”
她眼光好，可是她妈妈眼光差啊。陆岸心里讥谤。
“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读书还是工作了？”
“读书，大四，快出来就业了。”
“在哪里念的书啊？”
“苏大。”
薛林夸赞说：“那很不错啊，苏大可以的，曾经的东吴大学，那可是很厉害的。我去逛过一次，底蕴深厚，环境又美，真的不错。你在里头读什么专业？”
“软件工程。”
薛林爽声笑：“那是信息人才啊。”
陆岸可太爱跟薛林聊天了。
两个人边喝茶边聊，聊得很投机，陆岸见过很多商人，所以八面玲珑，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跟薛林相谈甚欢。
薛林也很中意这个年轻人，他在生意场上见过的小辈，没有一个比得上他头脑伶俐。
一到三点，薛芒安果然下来了，看了一眼陆岸：“来了？”
“学完了？”
“嗯，今天早点结束陪你。”
薛芒安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正常情侣是怎么相处的，她后来在网上查了查，才意识到好像她确实做的也不对，应该多抽些时间来陪陪陆岸的。
“那你们出去玩吧，”薛林又跟陆岸说，“今天晚上叔叔请你吃饭。”
陆岸笑：“好，恭敬不如从命。”
和薛林搞好关系他也算扳回一城，任芝华不喜欢他就由着她不喜欢去吧。
到了顾承家，顾承已经抽了半包烟了，吐出来的烟圈都笼罩着惆怅的光环。
“从了吧，愿赌服输。”季昭明给他的相机架好了。
把烟头按了，顾承破釜沉舟，奶奶个球的，等脱掉裙子我还是一条好汉。
他想通了就回房里换衣服了，陆岸和季昭明也跟了过去，端着相机全程录像。
薛芒安坐在客厅里等着，顾承家是住的是那种花园大平层，又是在一楼，所以阳台没有封，外头养了不少花草，绿茵茵的一片，所以虫蝇也多。
薛芒安起初在沙发上坐得好好的，但是突然在面前的地板上看见一条长东西在爬。
她定睛一看竟然是条蛇！

第46章 小熊玩偶

薛芒安本能地“啊”了一嗓子，缩手弹了起来。
陆岸本来正在那里给顾承扎头花呢，听到薛芒安的声音吓得拔腿就跑：“怎么了！安安！”
他跑得太快了，在出房门时还滑了一脚，斜成四十五度角贴地踉跄了半米，跌跌撞撞地接着往客厅跑。
季昭明也跟出来了，相机都没来得及搁下来呢，就这么举着，看着陆岸在屏幕里翻滚。
顾承本来也往外跑了，但是他的衣服还没穿好，那裙子难拎得很，就耽搁在后头了。
“怎么了？”陆岸冲到了客厅，看见薛芒安贴在了墙壁上。
“蛇，蛇。”薛芒安拿手去指。
“我操！”陆岸也吓得一哆嗦，他从小就怕蛇，但是还是先扑过去搂住了薛芒安，“不怕，不怕啊，我在呢。”
两个人抱在一起贴在墙角里。
季昭明也怕蛇，举着个相机站在远处都不敢动弹。
那蛇“嘶嘶”吐着信子，速度很快，眼看着就朝墙这边扭了。
陆岸咬咬牙，把薛芒安打横抱在手里，闭着眼睛就跑，一睁眼时已经跑到餐桌边了，但是门在另外一头啊。
日，跑反了。
那条蛇也坏，好像就追着他们跑，也调转方向朝着餐厅来了。
陆岸把薛芒安抱到餐桌上，自己冲到厨房，拎了把西瓜刀就出来了。
他一条腿跨上了餐桌，另一条腿还踩在椅子上，伸出一只胳膊把薛芒安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拿西瓜刀对着蛇恐吓：“别过来啊，不然就把你砍成两半。”
蛇才不怕他呢。
一扭一扭地就蜿蜒过来了。
陆岸其实自己已经是怕得不行了，你要是换成别的物种，狼他都倒还未必发怵，但是蛇不行，他天生就是怕蛇。
“大，大哥……”陆岸跟它商量，“你往那边去好不好？”
“嘶嘶嘶——”
陆岸脸都黑了：“嘶你妈逼！”
蛇爬到桌角了，绕着桌腿扭。
陆岸连忙把另一条腿也缩上了桌子。
“我错了我错了！大哥！您妈好吗？帮我问阿姨好！”
这时顾承终于把自己塞进裙子里了，提着蓬蓬裙的裙摆就出来了。一看眼前这幅场景愣了：“不是，你干什么呢？怎么还上桌了，拿我西瓜刀做什么？”
“蛇，有蛇。”陆岸声音微抖，但是却紧紧地搂着薛芒安。
“啊？”顾承低头看了一眼，跟蛇打了个照面，“啊，就这？”
然后捧腹大笑，肩头直颤，前仰后合的差点笑厥过去：“就这条小蛇给你吓到桌子上去了？出息啊。”
他们家老进蛇，其实他早就习惯了，这就是不关阳台的后果。
“还举着把西瓜刀，笑死我了。大明你都拍下来没有？我一定要给他传到朋友圈和各个群里。”顾承叉着腰笑，一点都没有淑女的样子。
“别笑了！还不快点把它弄走？”陆岸吼，“快点！”
顾承信步走到阳台拿了根晾衣杆，让蛇绕在上头，给它挑出去了，娴熟得很。
陆岸这才泄力，长长松了一口气。
季昭明也回过神来了，走过去拿相机对准他的脸：“采访一下，你有什么感想？”
陆岸把西瓜刀往地下一摔：“滚。”
“干嘛啊，我还得切西瓜呢，给我弄脏了都。”顾承拎着裙子跑过去弯腰捡起来，然后越想越觉得好笑，“完了，我以后都不能好好切西瓜了，一看到西瓜就想到你这个怂样。”
陆岸从桌子上跳下来：“傻逼。”
薛芒安跟着爬了下来，习惯性地伸手在耳钉上摸了摸，然后也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心头还暖融融的。
傻逼。
尽管陆岸千万叮咛顾承不要把这个视频传播出去，但是顾承还是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发到了朋友圈。
虽然陆岸也发了顾承的女装视频，但是很明显还是他自己的更好笑一点。
陆岸的微信一下子被轰炸了。
很多人给他发消息。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怂了。”
“这个女的是谁啊？”
“还说没从良？”
“太他妈丢人了，别说我认得你。”
陆岸捏了捏眉心：“顾承你他丫的给我删了，快点。”
“我删可以啊，但是你没看见东哥大杨他们那些人也发了么，你看群，已经给你截出表情包来了。”
现在不仅仅是他们一起玩的一伙人知道了，就连陆岸的同学也晓得了。陆岸作为曾经昆山渣男团的C位，其影响力可见一斑。
所以这也是变相把薛芒安公开了吧，陆岸其实有些忐忑了，他在视频里表现得越在意薛芒安，就越使得她成为众矢之的。
但是事情已经控制不住了，陆岸抬起一脚就照着顾承踹：“我一没留神看住你，你就给我传出去了？”
顾承以为他是恼羞成怒，没当回事，拍拍裙子：“你又要火一把了。”
陆岸眼不见心不烦，干脆人间蒸发，把手机关机了。
晚上薛林请客，任芝华不在，所以氛围特别好。薛芙安打量着陆岸：“我之前还以为你骗我的呢，没想到真的是我姐姐的男朋友。”
“不是真的我能大半夜跑去扬州找她啊？”陆岸又瞎说。
薛芙安说：“那次真的谢谢你了。”
薛林在状况外：“什么大半夜去扬州啊？”
薛芒安给他夹菜：“没事，爸，你吃饭。”
“你是不是明天要回学校了？”薛林说，“正好爸爸要去南京，我带你回去吧。”
“好。”
“你要回学校了？”陆岸问她。
“嗯，回去还有点事。”薛芒安说，“你不回学校么？”
陆岸说：“我又不保研又不考研又不出国，就等着毕业了，回去干嘛啊。而且我想回学校随时都能回，离我家很近。那你到时候是不是还要去复旦考试啊？”
“嗯。”
“什么时候？我去陪你吧。”
薛芒安说：“不用，在有大考之前，我都喜欢一个人待着，你在会让我分心的。”
“哦。”陆岸有些失落。
薛芒安看着也不忍心，但是她的确孤僻惯了，要是一下子有人陪着，她怕自己发挥失常。因为有陆岸在时，她的心情总是轻轻地在天上飘，只想跟着他笑笑闹闹，不能沉浸下去。
正好薛林也问起了薛芙安最近的学习情况，薛芒安就说：“听妈妈说你想学汉语言？”
薛芙安低头小声说：“嗯。”
薛林皱眉：“汉语言？”
“就是学语言文学的。”
薛芒安说：“妈妈意思是想让她学医。”
“她就知道逼着孩子学她自己喜欢的东西，”薛林冷哼，“当初还非要让你也学医，我说学医太苦了，不同意，她就天天跟我吵。”
薛芙安把筷子放下来，声音小到都快听不见了：“如果你们都不同意的话，那我就不学汉语言了。”
陆岸见状，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笑着说：“你姐姐也没说不同意啊。”
薛芒安说：“我其实没什么意见，主要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思，你喜欢学医么？”
“我不喜欢。”薛芙安语气里满是委屈。
“不喜欢那就不学。”
薛芙安眼睛亮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暗淡了：“妈妈不会同意的。”
陆岸说：“未来的路是你自己的，一定要遵从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薛芒安自己是一个没有喜好的人，所以她也忽略了的薛芙安的喜恶，她总觉得芙安还小，还没有懂事。但是如今一想她也十六岁了，已经能够自己独立思考，而不该是依附于任芝华了。
薛芒安说：“姐姐之所以听妈妈的话去学法律学画画，不是因为姐姐喜欢做这个，而是因为我没有喜欢做的事情，所以做什么都无所谓。但是你不一样，既然已经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那就不要因为害怕妈妈而放弃。”
“可是……”薛芙安还是有些怯懦，“我没有办法跟妈妈抗衡的啊。”
薛芒安因为经历的事情多，所以早早就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因为她是冷漠的，所以任芝华没有办法伤害到她。但是薛芙安不是，她生下来就吃喝不愁，薛林虽然对她严厉，但毕竟是疼爱她的，一直都把她保护得很好。薛芙安就是依附着父母长大的小孩，所以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他们对立。她的意识和想法大多都是任芝华灌输给她的，就算是偶尔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喜好，也是立马会被任芝华剿灭的。
吃过饭薛林留陆岸在家里住宿，陆岸坐在薛芒安的房间里朝外望。窗外有一个中式庭院，晚上亮着浅橘色的灯。
薛芒安曾经就是把自己关在这里画国画的，每一个景她都能凭记忆描绘下来了。
“你在这里住过几年？”陆岸问她。
“初中三年，之后都是零零散散待一阵。”
陆岸闭眼嗅了嗅：“这里你的气息很淡，在扬州的家和湖州的民宿也是，基本都闻不到你的味道。”
“你是二踢脚么？”薛芒安觉得好笑，“怎么还闻起味道来了。”
陆岸抬起眼皮：“你就好像是一个漂泊的流浪者，到哪里都是暂宿，不知道这里是你房间的话，我还以为是样板间呢。明明都是你的家啊，为什么不能自在一点呢？”
薛芒安在他边上坐下：“我才到这个家的时候，睡醒了都得把床单的褶皱给压平了。怎么说呢，毕竟是寄人篱下，这原本都不是我的东西。后来也习惯了，干干净净的不也挺好么。扬州的那个家，我终究已经是不姓赵了，那里也不属于我。”
“那哪里属于你？”
“不知道，可能要等我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房子吧。”
那样才能在世间落脚，不至于终日飘荡。
薛芒安虽然没有生在幸福的家庭，但是她却依旧渴望家庭，不需要多富裕多恩爱，只要安定宁和就是万幸。
“对了，你妹妹的事情。”陆岸突然提起，“我觉得要是有机会的话，你需要跟她好好谈一谈了。”
“怎么了？”
陆岸说：“你不觉得她现在的性子有些太软弱了么？一点都不像是你的亲妹妹。”
经他这一点，薛芒安也沉思了一会儿：“确实是，我爸爸妈妈对她都太严格了。”
不过薛芒安也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甚至处境比薛芙安还恶劣得多，但是她不也是好好挺过来了么，也没觉得有什么。
“可能等她年纪再大一点就会好一些了吧。”
陆岸摇头：“你妹妹的性格跟你不一样，你吧，自我意识比较强，很独立。但是她更像是活在你妈妈的世界里，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情都要看着她的脸色。我怕再这样下去，这个小姑娘的性格还会继续被扭曲。”
薛芒安一惊：“会吗？”
“你都没有跟她谈过这些事情吗？”
薛芒安一直都是一个淡漠的人，根本没有那个意识去主动跟谁谈话，更是很少去关心薛芙安。现在回头想想，她这个姐姐好像做得一点都不称职。
她突然跟陆岸说起：“你还记不记得那次在莫干山，我帮你画肖像时，你偶然间问过我一个问题。你问我小的时候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东西，比如布娃娃或者小熊玩偶什么的。”
陆岸有些印象。
“其实我小的时候，大概七八岁时，喜欢过小熊玩偶。”薛芒安说道，“那时候我们班上好多小朋友都有，但是我没有，家里头也没那个闲钱去买那个。有一次我过生日，我妈妈发了工资，就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说了想要一只小熊。我那天真的兴奋了很久，一直在家里等她回来。不过她晚上回来时，手里拿的并不是小熊而是一本画册。”
陆岸握着她的手。
她继续说：“我妈妈说玩小熊玩偶没有什么意义，还是多看看画册，以后当个大画家。我现在回头想想，虽然这不是一件多大的事情，但是对我的影响却很深刻。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就鲜少会去喜欢什么东西了，因为喜欢又得不到，只会给自己平添痛苦。”
薛芒安永远都会记得那天的期盼和失落，以及任芝华进门的那一刹那手里头握着一本画册的样子。
“芙安比我幸运些，起码她不用小熊和画册二选一，因为她生在了富裕的家庭。”薛芒安渐渐陷入了自责之中，“所以我没有去想过她会是不快乐的，因为她好像什么都不缺。现在我才明白了，哪怕是你可以同时拥有小熊和画册，但是有人强迫着你只能看画册，不能碰小熊的时候，比你得不到还要痛苦。”
陆岸劝慰她：“你也不要自责，起码我们现在发现得也不迟，以后多引导她就好了。”
薛芒安浅叹一口气，去抱了抱陆岸，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里：“谢谢你提醒我，不然我也会是残害芙安的凶手之一。”
陆岸在她背后轻轻拍：“不会的，你是拯救她的人，是她最好的姐姐。”

第47章 谁是小三

晚上陆岸临睡觉前打开了手机，那铺天盖地的消息愣是“叮”出了一首协奏曲。
他不想回，就挨个儿清理。出现了一个数字最大的红点，陆岸的手停顿了一下，是林欣羽。
林欣羽就是他之前的一个女朋友，薛芒安口中的“第二喜欢”。
陆岸点开消息界面。
“她是谁？”
“我们还没分手呢吧？陆岸！”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公然劈腿是么？”
“别被我抓到这个贱人，不然我肯定不会放过她！”
陆岸看得眉头紧锁。
他跟林欣羽虽然没有正式说出那句“分手吧”，但是已经蛮长时间没联络了。林欣羽跟他吵架冷战，陆岸不想再奉陪，就抽身走人了。但是林欣羽似乎还觉得他们只是在冷战而已，并没有分手。
乱：你疯了么，我跟你早就分手了。
林欣羽：什么时候分的？我都没同意，就被你单方面分手了是么？
乱：你别无理取闹，如果之前没说明白，那我就再说一次，我们分手了。
林欣羽打了电话过来开始冷笑：“你就是为了那个小三要跟我分手吧？那丫头在哪里，你让她来跟我说话！”
“你能不能冷静一点？”陆岸被她吼得头疼，“谁是小三？”
“她难道不是小三吗？勾引我男朋友！”
陆岸不想再跟她讲话，要说之前他的确还对林欣羽留有一丝好感的话，现在已经彻底被她绞碎了：“你别跟我在这儿发疯，我说分了就是分了，我这样的渣男还能一直陪着你玩不成？别再烦我。”
说完就扔了电话。
之后他把林欣羽拉黑了，这个丫头泼辣张扬得很，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要说陆岸不负责，他的确是不负责任。他也从来没去美化过自己，他就是昆山鱼王，这个不喜欢了随时都可以甩掉。
但是总有些女的觉得自己能去征服他。
哪里来的自信啊。
大家不都是逢场作戏么，何必搞得这么不欢而散。
第二天薛芒安跟着薛林去了南京，陆岸回了昆山。
林欣羽还在想尽一切办法找他，各种挂朋友圈，送上贵圈。
陆岸都习惯了，他本来就是贵圈名公子么，还怕再上一次不成？
就是杨梓霏突然跑来找他：“乱哥，你回学校看看吧，那个林欣羽到处发传单骂你呢。”
“让她骂。”陆岸冷声。
“不是啊，乱哥。”杨梓霏急了，“你就这么任由她闹么？说是导员他们都晓得了，我估计得找你谈话了。”
“谈就谈呗，私事而已，他还能不让我毕业么。”陆岸不在乎，“不过你可别告诉她我家在哪里，省得她闹上门来，我妈可吃不消她。”
声音大的一方永远是占理的一方。
整个舆论都倒向了林欣羽，所有人都在声讨陆岸，甚至有人开始扒薛芒安的底细。
陆岸本来名声就不好，现在更是声名狼藉。
要说错，他确实也是有错。
但是林欣羽他妈的就是无辜的么？
只不过陆岸受惯了诽谤，也不屑于跟女人啰嗦。
他只是跟所有认识薛芒安的人说这件事情不要让她知道，不要让她受到干扰。
顾承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做了一件错事，但是陆岸却说跟他无关，就是他不传出去，林欣羽也迟早会知道薛芒安的存在的。
导员果真找到他了，要他回学校来跟他谈谈。
陆岸不是一个畏畏缩缩的人，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回去了。一路上难免被人在身后指指点点，特别是有一些爱听八卦的人，嘀嘀咕咕的，唯恐天下不乱。
导员跟陆岸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要他好好处理这件事情，再管好自己的私生活，不要造成不好的影响。
陆岸一出办公室的门，就被林欣羽堵住了。
陆岸之前觉得她长得很美艳，现在怎么看怎么像蛇精。
“没有话要跟我说吗？”林欣羽趾高气昂。
“有，去喝杯咖啡吧。”
陆岸带着林欣羽在咖啡厅坐下来，问：“想喝什么？”
林欣羽竟然眼睛一红，抱着他就哭了：“对不起，宝贝。我不该跟你冷战的，我喜欢你啊，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陆岸把她推开：“喝卡布奇诺吧。”
林欣羽嘶喊：“我不喜欢卡布奇诺！你为什么还是记不得！”
陆岸微怔，哦，是薛芒安喜欢喝。
“只要我们复合，我立马把那些申明全撤了，你跟那个女的分开吧好吗？”林欣羽又软下声来央求他。
陆岸无动于衷：“你觉得我是一个会怕流言蜚语的人吗？”
“你是知道我的人脉背景的，我可以把你锤得在苏州无地自容。”林欣羽语气陡然发狠。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陆岸说，“我最烦像你这样的女人，小题大作，总爱把事情搞得很难看。”
“烦我？”林欣羽眼泪开始往下掉，“你以前说喜欢我的，现在被那个小三蛊惑得已经烦我了？”
陆岸也烦躁：“你别跟我张口闭口就是小三，我跟你早就分手了好吗？她根本都不知道有你这么个人，别拿自己太当回事。”
林欣羽恶狠狠：“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么跟她分手，重新和我在一起。要么我就把你这么多年干的龌龊事全都曝光出来，我要你身败名裂。”
“林欣羽，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了，我不喜欢你了，你不懂吗？”
“凭什么呀？你说喜欢就喜欢，说不喜欢就不喜欢？陆岸你拿我当什么人了？我林欣羽从小到大都是被人追着跑的女神！你知道我有多少舔狗吗？我随便一招手他们就能摇着尾巴过来，你凭什么不喜欢我？”
陆岸冷笑起来：“你是女神？你在开玩笑呢吧，我女朋友长得比你好看，身材比你好，成绩比你好，家境比你好，性格比你好。你跟我讲你是女神？”
林欣羽哭得眼睛血红：“你就是个渣男！”
“我是啊。”
“人渣！”
陆岸笑：“那倒未必，我虽然风流了一点，但是素质还是很好的。”
“你肯定会后悔的！”
陆岸说：“你知道我被多少个女孩这么骂过吗？事实证明，没有一个能让我后悔。”
“她就那么好？”林欣羽委屈起来，“好到你一点都不在乎我了？”
“我老早之前就不喜欢你了，跟她无关。”
“你骗人！就是她勾引的你，不然你怎么会不喜欢我？我们之前冷战不是也和好了吗，为什么这次不行了呢。”
最烦跟女人吵架。
他妈的根本一点不讲逻辑。
陆岸咖啡都没喝一口，就起身走了。多跟林欣羽待一秒，他觉得自己都会折寿。
之后林欣羽果然说到做到，把陆岸之前那些事儿全放出来了，有的是真的，但大多是假的。
什么逼女朋友打胎了，脚踏四条船了，殴打女人了。
说得跟真的一样。
但是现今这个社会吧，正逢女性意识崛起，只要被冠上“渣男”之名，说得再离谱都会有人信。
陆岸从来不否认自己渣，可是他不坏啊。那些操蛋的事情拿脚趾头想都不可能是他干的，但是这个社会对“渣男”恨之入骨，他不辩解，也没人会信他的说辞。
确实有很多真的很坏的“渣男”，但是不能以偏概全，一榔头全给打死吧。
陆岸不在意，反正网络这个东西没有记忆，那些跟风骂他的人，说不定真见了面，也还是会跟他客客气气的。
他就白天在公司，晚上回家，过得依旧逍遥自在。
偶然给薛芒安打个电话，腻腻歪歪地说几句想她。薛芒安现在一心学习，圈子也很小，压根听不见任何风声。他们还是他们，喧嚣的只有那些局外人。
本来以为可以就这么慢慢等到事情平息，但是那个叫霍远学长突然跑来找薛芒安。他本身就是苏州人，毕业之后回到了苏州工作，也玩得很开，所以之前跟陆岸是打过照面的，那次看到照片才会觉得他眼熟。这次陆岸的事在苏州城搞得沸沸扬扬，他当然也有所耳闻，看了那则视频后才确认真的是薛芒安。
霍远说：“你是不是认识陆岸？”
“嗯，我男朋友。”
“他最近被人锤了你知道吗？”
薛芒安拧眉：“什么？”
霍远把那些铺天盖地的消息拿给她看：“他女朋友挂他了。”
他女朋友。
这个称呼在薛芒安脑子里像过电流一样，刺得大脑皮层活跃过度，呼吸一顿。
她看着那些帖子，那些微博，那些推送，越看越觉得恶心，是生理上的那种恶心。
在那些言辞里，陆岸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渣，卑鄙无耻又丧心病狂。
不过她不信里面的内容，陆岸肯定不是那种人。可是虽然陆岸做不了那么过分的事，里头有一些事也的确是他干出来的。
薛芒安一声干呕，捂着嘴巴。
她不是不知道陆岸是什么人，可是当这些内容真的赤 | 裸裸地摆在她眼前时，她还是承受不住。
“你没事吧？”霍远问她。
“没事，你走吧。”薛芒安冷静下来，“我最近在准备推免，所以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的话，请学长不要来打扰我了。”
薛芒安把自己包裹起来，封闭一切对外界的感官，她一向顾全大局，现在对她而言，前程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不能把自己打造好，那她这辈子都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不再去想任何与陆岸有关的事情，一切的一切等考试完再说。
从那起薛芒安就不接陆岸电话了，陆岸估计她也是听到些什么声音了。以前的陆岸无所畏惧，所以可以率性而为，但是现在他却害怕薛芒安跟着受伤害。
他又找到了林欣羽：“收手吧，我道歉。”
“道歉？道歉有用吗？”林欣羽并不满足，“我要你回来。”
“你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我？”
“我当然喜欢你。”
“那你为什么要毁掉我？”
林欣羽笑：“是你自找的。”
“欣羽，”陆岸采用迂回手段，语气软和下来，“别闹了，好吗？”
“你怕了？你竟然怕了。”林欣羽新奇，“你不是向来无所畏惧的吗？你劈腿时怎么不怕呢？”
“我说了很多遍了，我没有劈腿。可能是没跟你说清楚，但我们都半年没联系了，你觉得那是在谈恋爱吗？”
“我以为你只是在冷静，”林欣羽激动起来，“只要你冷静下来，后悔了，肯定会回来找我的！陆岸，我也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我想把你收服，完完全全只属于我一个人！”
冷静个屁，再过一段时间，老子大概连你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岸问：“你收服的手段就是搞冷战？”
“我姿态越高，你才越知道我可贵不是吗？”
陆岸不能理解，你又不是什么公主，你给我甩脸色，我还偏就离不开你，下贱不下贱啊。林欣羽被人跪舔惯了，所以心气很高，她很自负，她觉得陆岸肯定能臣服于她的。
陆岸叹气：“你现在硬逼着我，我也不能立马就重新喜欢你吧，给我点时间不好吗？”
“要多久？你别忘了，你可追了我快两年！这么久的喜欢，你说忘记就忘记了？”
本来就是这么顺手一追，偶尔想起来了就追两下，又不是刻骨铭心的感情，他妈的有什么忘不掉的呢。
他跟林欣羽认识也有三年了，可是哪怕是最喜欢她的时候，都没有第一眼见薛芒安时来得浓烈。所以说感情这个东西根本不能拿时间长短来丈量。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还是保护薛芒安，陆岸说：“再给我几天吧，等过了这个月。”
等薛芒安考试完了。
“那时候我们再说。”
“我不要！我现在就要你回来，你多跟那个贱人在一起一天，我就多膈应一天！”
陆岸觉得他已经不认识林欣羽了，曾经也算是一个迷人的女神吧，现在整个就是一个胡搅蛮缠的悍妇。
“你别再给我一口一个小三，一口一个贱人的。”陆岸虽然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声音还是沉得骇人，“我最后再说一遍，她不是。人是我撩的，我追的，我说的在一起。你骂我可以，渣男，禽兽，海王，随便你怎么说，但是你再造谣她一句，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陆岸说完甩头走了。
林欣羽却越来越妒忌，她现在只想狠狠掌掴薛芒安来泄愤。
不把她毁了，她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48章 你走吧

薛芒安是一个意志力很强的人，她硬是撑着做完了所有的准备，不看手机，不社交，与世隔绝。
但是没有密不透风的墙，这几天就连她的舍友都开始背着她小声议论了。
薛芒安觉得心里聒噪，把书往桌子上一拍：“有话就当着我的面说吧。”
“那个，女神，你是不是不看表白墙？”舍友小心翼翼，“那上面有一些关于你的事情，就大家都在谈论说……说你当了小三。”
薛芒安不是神，更不是牢不可破的金城汤池，她在听到“小三”这个字眼时，浑身都发冷。仿佛回到了小学的时候，那些戳着她脊梁骨谩骂的人又回来了，不过这次不是骂任芝华，而是直接骂她了。
林欣羽的消息很灵通，用陆岸的话来说就是人脉广。她甚至查到了薛芒安的过去，立刻在微博发了长文来攻击她。
“
这位在南京大学读书的薛小姐，我偶然间得知，她的妈妈曾经就是做了别人的小三，傍上了一个富豪，把人家的正室挤走了。那位受到伤害的原配上门去理论，还被薛小姐跟她妈妈谩骂，说她没本事管住自己的男人，是活该被挤走的。
我真的没想到人可以这么坏，明明是鸠占鹊巢了，却说是鹊不能看好自己的窝，这大概就是强盗行为吧。
其实这位薛小姐原来不姓薛，她姓赵，但是她的爸爸是个无业游民，所以她瞧不起她爸爸，就巴结继父，跟着继父姓了。
她的亲生父亲脾气暴躁，总爱跟人起冲突，据说还因为殴打他人进过看守所。所以也不难理解薛小姐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其实她也很可怜吧，生在那样的家庭里。
不过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千不该万不该去学她的妈妈，也去当小三，去伤害别人。
我不知道南京大学这样的世界名校为什么会录取这样的学生，成绩好就可以忽视德行了吗？
听说薛小姐还想保研复旦，如果她成功了，我只能说这个世界真的是被扭曲了。猖狂的小人可以恣意妄为，得到一切她想要的。
而且我不禁怀疑薛小姐那年级前三的成绩是不是也是通过不正当的手段得来的？
所以我不想再沉默了，我想为自己发声，为所有和我有着相似遭遇的女孩发声，我们的善良，不是任由她们欺负的！
最后奉劝薛小姐一句：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林欣羽本来就是个小网红，粉丝量很多，而且她很聪明，行文间故意做出诱导，引起其他不知情女性的共鸣。一下子把手撕小三这件事情发酵成了善良女性的反击。
网络是个很可悲的地方。
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哪一个人，哪一句话，才是真实。但是你却总是愿意相信你听到的，你看到的，尤其不会去怀疑你曾经就熟悉的人。
揭竿而起，义愤填膺，却忘了老祖宗“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的教诲。
每一个网络发声者似乎都是正义的一方，而选择沉默的人，他们从一开始就输了。
林欣羽的评论区已经有上千条留言了。
“心疼！[痛哭]”
“姐姐太善良了吧，还觉得她可怜，姐姐才是最可怜的吧！”
“我太能理解你的感受了。”
“建议开除她的学籍。@南京大学”
“这样的人你敢收吗？@复旦大学[微笑]”
“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姐好勇敢！一定不能放过这样的人！”
“哈哈哈女承母业么。”
薛芒安不知道自己缓了多久，用了多大的力气才站起来，她开始收拾衣服，明天就要去上海考试了。
她不能在最紧要的关头出纰漏。
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已经把下唇咬出血了，口腔里弥散开甜腥的气息。
舍友有些担心她：“你没事吧？”
“没事。”
“诶呀，她肯定是瞎说的啦，你也发文反击一下吧？”
薛芒安说：“我不想掺和进去，他们的世界我不懂，也不习惯。”
更不能理解。
“你是要去上海了吗？加油啊，不要被她影响。”
“嗯。”
所幸学校里没有跟薛芒安相熟的人，无人来问，也无人宽慰。真好。
这样就可以不去应付那些烦人的事情，清者未必会无畏发声，但那些宣称自己是清者的人，也未必就是问心无愧。
这不过是一场博弈。
谁人缘更好，人脉更广，更愿意倾诉，谁就赢了。
薛芒安只身去了上海，在酒店住下，她闭眼放空了很久，关掉手机，她必须冷静下来。林欣羽选择在这个时候来攻击她意图很明显，就是知道她最近要考试了，想打乱她的阵脚。
陆岸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薛芒安没接，她现在不敢保证自己能不去把委屈发泄在陆岸身上。
笔试和面试在同一天，薛芒安必须调整好状态。
她第二天起得很早，但是刚到校门口，就被人堵住了，那个人美得很有侵略性，薛芒安知道她是谁了。
“薛芒安是吧？”林欣羽笑。
“有事吗？”
“听说你今天要来复旦，我可是特意来等你的。”
薛芒安冷着脸：“没事就让开吧，我还要去考试。”
“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林欣羽咬牙，“做小三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薛芒安深吸一口气，手已经控制不住地在颤抖了：“有事我们明天再说。”
“怎么，你以为就凭你还能上复旦吗？”林欣羽嗤笑，“你除了勾引男人有本事，还有其它本事吗？”
周边停了几个人围观。
薛芒安不想跟林欣羽拉扯，凉声：“让开。”
“跟他分手吧小三，不是你的就别占着。”
要说这个世界上最能伤害到薛芒安的词，大概就是“小三”了。她好像又被拉回了那段黑暗的时光，明明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却被人一下子打回原形。
“你不要以为你妈傍上了大款，你就是凤凰了！你就是个婊 | 子生的小婊 | 子，你能配得上陆岸吗？”
薛芒安冷着脸把她推开，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迈开大步向前走。不去看别人异样的眼光，不去听林欣羽无休止的谩骂。
没有人可以伤害她，赵志成不能，任芝华不能，陆岸不能，她林欣羽更不能。
薛芒安攥紧颤抖的手，她不想再待下去了，她想逃离他们的世界。
她把自己封闭了二十一年，以后也照样可以继续封闭。
没有人可以伤害她。
没有人。
那天薛芒安照常笔试，面试，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她不能让林欣羽得逞，不可以。
等全部都考结束了。
薛芒安走出教学楼，脚下才陡然一软，她扶着路边的树才稳住了自己。
“结束了？”
一道男声从头顶传来。
薛芒安抬头去望，隐隐的期盼逐渐熄灭。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听说今天法硕推免考试，我猜你应该在这里。”
薛芒安笑笑：“嗯，我们以后可能就是校友了。”
肖尧说：“嗯。”
陆岸今天在公司里忙项目，他记得今天是薛芒安考试的日子，心想，等熬过今天她就不用再那么忙了吧，我应该就可以去找她了。
她肯定很难过吧。
现在她应该在上海吧，也不知道住在哪里，她要是还不接我电话，那该怎么找到她呢。
突然有人给他发消息：林欣羽去复旦堵你女朋友了。
陆岸心狠狠一沉。
他给林欣羽打电话：“你疯了？”
“陆岸，你以为我傻吗？你说等过了月底再说，不就是为了她考试吗？”林欣羽狞笑，“我今天见到她了，她状态好像不太行啊，能成功吗？”
“你疯了！你疯了！”
陆岸第一次感到这么生气，他向来不跟女人计较太多，但现在只想弄死林欣羽：“你会毁了她的！”
“是吗？那太好了！我就是要毁了她！”
“她在哪儿？”陆岸强迫自己冷静。
“她啊，进去考试了。哈哈，刚刚看到她手都在抖呢，还考个什么？”
陆岸把手机往墙上一砸，吓得同事赶紧抱住头。他拿起车钥匙就走。
“那个，小陆，你去哪里？要是你爸问起来……”
“他要是问起来，就说他儿媳妇被人欺负了！”陆岸摔门而去。
他一路疾驰，开到了上海。
多方打听才找到薛芒安考试的教学楼，就等在教学楼下面。
可是他还是迟了。
考试已经结束了，好多学生都离开了。
手机砸了，陆岸也联系不到薛芒安。
不过幸好，他突然在那边的一棵树下看见了薛芒安……和肖尧。
“安安！”陆岸冲过去。
他都没碰到薛芒安，薛芒安就躲开了：“我跟肖尧要一起吃个晚饭，你就在这里等着吧。”
这是她第一次拿这么冷的语气跟陆岸讲话，不同于之前的玩闹，薛芒安是认真的。
“带我一起去吧，”陆岸恳求她，“我就在一边看着就行。”
薛芒安没有回话，转头就走了。陆岸想跟上去，但是被她回眸的那个眼神震慑住了，僵在原地。
“走吧，”薛芒安跟肖尧说，“带我尝尝你们的食堂吧。”
陆岸就站在原地，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他第一次为自己的曾经后悔。要是他没有那么多桃花债，没有招惹过林欣羽，那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窘迫，连追上去都勇气都没有了。
陆岸一直站在原地没有走，薛芒安和肖尧从食堂出来时，在他边上走过。
“安安，”陆岸叫她，“跟我走吧。”
薛芒安跟肖尧打招呼：“肖哥，那我们下次再见。”
肖尧点点头：“嗯。”
肖哥？
已经这么熟了吗？陆岸心里一沉。
薛芒安并没有跟他说话，只是兀自朝校外走去。陆岸就默声跟在后头，一直走到了薛芒安住的酒店，陆岸跟到了房门口。薛芒安想把他关在门外，陆岸伸手按住门：“跟我聊一聊吧。”
“聊什么？”薛芒安没有任何情感起伏。
陆岸挤进门内，张开双臂去抱她：“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让你受委屈了。”
听着他温柔的声音，薛芒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做错了什么！”她情绪猝然爆发，眼眶里溢出眼泪，“我是不该投生做她的女儿，还是不该做你女朋友！”
她眼底殷红，瞳孔在泪水中波动，不过泪珠并没有滚落下来。薛芒安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陆岸紧紧抱住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第一次感到害怕，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做都没办法抚平薛芒安受到的伤害。
薛芒安用力敲打他的后背：“你滚！你滚！你不要碰我！”
“安安，安安，安安……”陆岸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任凭她怎么打也不肯松手，“对不起对不起……”
薛芒安突然一下子嚎啕大哭。
像被吹爆的气球，像突破了阈值的仪表。
她压抑了太久了。
那些受过的委屈，那些隐忍，全部在这一刻倾泻。她积攒了那么多年的眼泪，完全不再受控制，本能地朝下砸，脑神经根本没有办法去收住它。
“啊——”薛芒安哭着嘶吼，仿佛嗓子都要破裂开来。
陆岸全身都在发抖，害怕，他真的害怕。只能用尽所有的力气抱住薛芒安，指尖都在颤动。
人是有自我调节系统的，悲伤集聚得多了就会哭，会发泄。然后心情再慢慢明朗，开心的情愫逐渐回拢。
不过薛芒安的调节系统早就坏了，她靠着蛮力把所有的难受压制在身体深处，越压越紧，越堆越高。
陆岸心脏上的肉像是被一把小刀一片一片地往下削，薛芒安每哭一声，就削一刀。
赵志成没把她拖累垮，任芝华没有把她压迫倒，流言蜚语没有把她打趴下，孤单寂寞没有把她中伤。
到了最后，反而是他，陆岸，一个自诩要做她启明星的人，把她推到了崩溃的极点。
无论薛芒安怎么拍打他，陆岸都不肯松手。薛芒安泣不成声，整个人都在抽搐。她长这么大，可能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哭过，每一声哭嚎都是撕心裂肺。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她是赵志成的女儿呢？为什么她是任芝华的女儿呢？为什么她是陆岸的女朋友呢？
凭什么她要忍受赵志成近乎神经病一样的蛮横无度呢？凭什么她要自小就背负骂名，为任芝华的行径付出代价呢？凭什么她要被林欣羽这么污蔑，被那些素未谋面的人恶语相向呢？
“为什么啊…凭什么啊…为什么啊…凭什么啊…为什么啊！凭什么啊！”
薛芒安像魔怔了似的，不断地重复这两句话。
陆岸宛若被摧心剖肝了一般，薛芒安虽然被他喂得胖了一些，但是这些天好像又消瘦下去了，抱在怀里根本不盈一握，好像随时都能碎掉。
除了不断地喊“安安”，陆岸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忍心看她哭，更不忍心叫她别哭。因为她压抑得太久了，必须要发泄出来，不然再这样下去会把自己的身体搞垮的。
过了能有半个小时，薛芒安才渐渐平息下来，一双眼睛猩红，睫毛上都还挂着细细的泪珠，她吸了吸鼻子，连嗓子都哑了：“你走吧。”

第49章 他认真了

“安安，”陆岸扶着她的肩膀看她，“对不起，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给你一个交代的。”
薛芒安摇摇头：“我不需要。”
陆岸捶胸顿足：“那你要我怎么做，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好受一些呢？我知道伤害是无法弥补的，可是安安我也难受啊，看着你哭我比任何人都难受。”
“这个处理完了就会有下一个，林欣羽解决了又会有新的人出现，这就是你的世界。”薛芒安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不喜欢你的世界。”
如果薛芒安不喜欢陆岸的哪一个地方，陆岸肯定抽骨剥皮也努力去改掉。可是薛芒安说的是不喜欢他的世界。
何为陆岸的世界呢？他从小到大，结识的每一个人，做过的每一件事，走过的每一条路，都构成了他的世界。这些东西都已经实实在在发生过，并且长进他的骨髓里，镌刻进他的灵魂里了。
除非他消失，否则他的世界就永远没有办法彻底崩垮。
“我之后想回杭州待一段时间，”薛芒安说，“你放心，我不会受到什么影响的，等风头过了我就回学校。你就好好实习吧，不用给我打这么多电话，我就在家里，哪儿也不会去的。”
之后陆岸回到家，陆军河和孙芊芊正坐在沙发上，严肃地问他：“发生什么事情了？”
陆岸不答反问：“你知道林敏吗？”
“林敏？”
“嗯，他女儿叫林欣羽。”
“我知道他，我找他申请过项目资金。”
“给钱没？”
“什么？”陆军河一开始没听懂，后来才反应过来陆岸是在问他有没有贿赂林敏，他说，“多少意思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
陆军河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陆岸抬眼，陆军河心里一惊，他是第一次从他儿子的眼睛里看到这种杀伐的气息。
孙芊芊也察觉到不对劲，赶忙站起来去拉陆岸胳膊：“儿子，怎么了。”
陆岸问陆军河：“如果我妈妈被人诽谤欺负了你会怎么办？”
“他敢？”陆军河瞪眼，“皮给他扒掉一层。”
“那有人欺负我女朋友，我该怎么办？”陆岸淡淡问。
陆军河说：“是不是林敏的女儿欺负小薛了？”
“嗯。”
“这个事情吧，保护女朋友是应该的，但是你们小辈之间处理不就好了？打林敏的主意干什么？”
“我是能打女人还是能以牙还牙，像个泼妇一样出去嚼舌头？”陆岸说，“不论怎么样都是小打小闹，而且很难看。”
“那你是想举报林敏受贿？”
陆岸笑了一下：“何止是举报。”
“你想把林敏拉下台？”陆军河震惊，“不可能的，他的后台硬着呢，就凭你一个毛头小子能把他怎么样？”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林敏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贪财无义，留着他也是人民祸患。还不如趁着身子骨还硬朗，赶早吃几年牢饭，不然到老了可就吃不消了。”
“胡闹！”陆军河吼道，“你真是年纪轻，不知道事情的轻重啊！本来就是你们几个孩子之间的小矛盾，你还想蛇吞象扳倒林敏？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这是在匡扶正义。”
陆军河一脚踹上去：“匡你妈的屁！”
孙芊芊瞪圆眼睛看他。
陆军河这才知道自己激动过头说错话了：“对不起啊老婆，我不是那个意思。纯粹是被这小子给我气的。”
“我这一次还真就小题大做杀鸡儆猴了，”陆岸丝毫不动摇，“我就是要让那些人知道，攻击我可以，伤害我喜欢的人，不行。”
陆军河扶额叹息，苦口婆心说道：“你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吗？咱们家是做生意的，靠着人家吃饭呢，你知道上次他给我拨了多少项目引导资金吗？而且小薛能跟你妈妈比吗？你妈妈是我们陆家的媳妇，但是小薛还未必呢。你真的要为了一个随时能分手的姑娘，开罪于林敏吗？”
“你放心，我不会明着做，也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情。”陆岸说，“而且你赚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让自己老婆跟儿子过上好日子么。如果到最后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求爷爷告奶奶的成天捧着那个畜生就是为了多赚一些钱，又有什么用？”
陆军河养了陆岸快二十二年，第一次感觉他认真了。他曾经那么贪玩，那么不负责任，那么任性妄为，今天却能教训起自己来了。虽然还带着年轻人的血气和冲动，但是陆军河第一次觉得他是一个男人了。
“第一，我可以提供信息和渠道给你，但不会出手帮你。第二，你必须保证自己和家庭的安全，务必全身而退。第三，如果有一天觉得自己是蚍蜉撼树，后悔了，就及时收手，不要逞强。”陆军河最终还是做出了让步，“做到以上三点，我就允许你去做。”
“好。”陆岸回答得很干脆。
之后陆军河把跟林敏有过来往的公司名单给了陆岸，里头有很多老板陆岸曾经都是见过的，看来之前跟着陆军河经常出去应酬还是有帮助的。
陆军河的公司里最近在准备一个项目，不大，本来只是拿来给陆岸练手的，但是陆岸现在却加倍往里头砸人力和成本，闷着劲儿想把它做成一个大项目。不为别的，就为了能有借口去找那些老板谈合作，只有见了面，才有机会套话搜集证据。
陆岸现在每天都住在公司里，累了就眯一会儿，醒了就继续扑到电脑上改方案。陆军河调了几个人手给他，但是那都是些老员工，仗着自己资历老，根本看不上陆岸。而且陆岸现在夜以继日地加班，谁能吃得消跟着他。没过几天，就都开始不服从命令，还给他甩脸色看。
在他们又想下班回家时，陆岸把门锁了，拿食指关节在门背后上叩了叩：“听我爸说你们的编程很厉害。”
刘明算是这群里的头儿，他名校毕业，号称“bug杀手”，只要他写的代码，项目经理从来都没有验收不合格过。
刘明脸沉下来了：“小陆，你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大家这些日子太累了，跟大家玩个游戏，换换脑子。”
“什么游戏。”
陆岸笑：“那就要看你想玩什么了。”
他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来吧，现场比赛编程，你只要赢过我，就可以回家了。”
刘明讥笑说：“这样不好吧，你连本科都还没毕业呢，我们都从业几年了，这不是欺负你么？”
“来吧。”陆岸在电脑上拍了拍，“从现在开始计时。”
陆岸脑子很聪明，只是平日里贪玩，不爱学习。他的那些专业课，都是靠着考前一晚看一遍书，就都能满绩了。JAVA、C++和Python、Web开发、人机交互……没有一个是他的短板。不过那些要背的课程就基本在挂科边缘试探，所以他的整体绩点才不算很高。
这些日子，他不仅把以前那些干干净净的书全部都认真学了一遍，还额外恶补了很多相关知识。
他的专业课教授说过，陆岸要是好好学必定能成器，只可惜他没那个耳朵听，考61分都嫌自己没把控好尺度，白白浪费了那1分。
但是这一次，他认真了。
薛芒安回到杭州后就闭门不出，把自己关在房内画画。陆岸果真听话了，没有找她，但是孙芊芊却常常来拜访，第一次来的时候认错了门，委委屈屈地蹲在人家门口。
所幸是薛芒安从窗户里看见了她，起初以为是眼花了，但是那白卫衣，牛仔裤，扎了丸子头，怎么看怎么像孙芊芊。
薛芒安放心不下，就下楼确认了一下。
孙芊芊看见她来了，立马高兴地站了起来：“安安呐。”
她又说：“我听陆岸都是这么叫你的，我也可以这么叫吧？”
“嗯，阿姨你怎么来了？”
孙芊芊拎起手里的保温桶给她看：“给你送好吃的来啦，陆岸怕你又不好好吃饭，让我给你送过来。”
“那怎么好麻烦阿姨呢。”薛芒安接过来，“您来一趟很辛苦吧。”
孙芊芊摆摆手：“没事，高铁很快的。你看，都还热乎着呢。”
“阿姨快到家里坐吧。”
薛芒安把孙芊芊带进房子里坐下，揭开保温桶，里头都是各式各样的肉，果真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我呀，正好一个人闲在家里无聊，以前还可以照顾照顾陆岸，现在他也不回家了。我每天除了遛遛狗，就只能跟一屋子鱼大眼瞪小眼，唉。”
“陆岸为什么不回家？”
孙芊芊拿碗给薛芒安夹肉：“忙事业了，孩子大了。”
“嗯，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吧。”薛芒安接过碗，“他有上进心就好，我以前还总担心他贪玩。”
“好吃不好吃呀？”孙芊芊问，“我特意放了很少的糖。”
薛芒安笑：“好吃。”
孙芊芊欣慰：“你也的确是太瘦了，陆岸说要给你养胖二十斤，但我觉得不够，起码要三十斤吧。”
薛芒安夹着肉吃：“那我就该成水桶腰了。”
“不会的呀，你胖一点更好看。”孙芊芊说，“哎呀，我忘了再炒些蔬菜给你了，要搭配均衡才行，下次我注意。”
“不用麻烦的，我可以自己做。”
孙芊芊说：“自己吃自己烧的菜多没意思啊，阿姨来陪你一起吃。”
这时薛芙安回来了，刚走到进门的玄关还没进房子里呢就闻到了香气：“姐姐，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她本来兴高采烈的，但是一看到孙芊芊时就怕生起来，揪着书包带子不敢过来。
薛芒安轻叹口气，招手：“芙安，过来。”
薛芙安怯生生走过去，也不知道该不该问好，怎么问好，咬了咬下嘴唇。
“这是孙阿姨。”薛芒安引导她，“跟阿姨问好，大声点。”
“孙阿姨好！”
孙芊芊笑眯眯：“你也好，吃过饭没有啊，坐下来一起吃吧。”
薛芙安有些拘谨坐了下来。
“吃吧。”薛芒安给她添筷子。
“谢谢姐姐。”薛芙安接过筷子来，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
薛芒安看着她，心里的愧疚就愈发浓烈，她伸手把薛芙安额前的碎发夹到耳朵后边：“今天学校里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么？”
薛芙安身子一僵，薛芒安以前从来没有对她有过这么亲昵的动作，还主动询问她的事情，她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姐姐……”
薛芒安笑笑，又给她夹了块咕咾肉：“没事，姐姐跟你闲聊而已。”
孙芊芊也问：“是呀，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也告诉给阿姨听听。”
薛芙安想了想说：“今天我们数学老师上课迟到了，后来我们才知道是他在家里跟老婆吵架，老婆把他车胎扎爆了。”
孙芊芊捂着嘴巴笑。
“还有上个星期，我们班有个男生不小心摔了一跤，然后把站在他前头的男生裤子给拉下来了。”薛芙安见她们爱听，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我们都快笑死了。”
薛芒安也笑：“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之前不告诉我呢？”
“我看你在学习，不敢打扰你。”
“没事，有什么好玩的好笑的想要分享的都可以跟姐姐聊。”薛芒安说，“如果我一时半会儿的没有时间，你就找陆岸哥哥，你有他微信的吧？”
薛芙安点头。
“陆岸哥哥这个人很好玩，”薛芒安垂下睫毛，“你要是跟他说的话，他肯定还能想出更好玩的事情来逗你。”
“是呀，”孙芊芊也说，“也可以跟阿姨说说，反正阿姨以后常来呢。”
“还有你想学汉语言的这个事情。”薛芒安说，“姐姐支持你。”
薛芙安惊讶，眼睛都放大了，喜悦地说：“真的？你真的支持我？本来我都打算放弃了。”
“嗯，有自己喜欢的事情是好事，姐姐希望你能快乐。”薛芒安想起了陆岸的脸，“就像陆岸哥哥希望姐姐快乐一样。”
“太好了！”薛芙安雀跃，“姐姐我爱你！”
说着就要来搂薛芒安的脖子，薛芒安也没有躲开，任由着她上手抱了抱。仔细想想之前薛芙安也很少敢跟她有什么亲昵的举动，果真还是她没有做得好。
“学汉语言吗？”孙芊芊眼睛里亮晶晶的，“我一直觉得学汉语言的女孩子身上有股书香气质，就跟古时候的才女一样。只可惜我没念过大学，一直都在唱曲儿，真是遗憾了好久呢。”
“阿姨也喜欢？”
“是呀，可喜欢了。”
薛芙安高兴得直跺脚：“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喜欢呢，太好了！我感觉我现在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听见这句话，薛芒安的眼睛陡然一涩，原来芙安也是一直都是一个人，跟她曾经一样。
她明明知道芙安的处境，也知道孤立无援时的绝望，可是却偏偏选择了冷漠。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去让妹妹开心，因为就连她自己都是不开心的。她觉得她做不了什么，芙安是薛林和任芝华的孩子，要管要教也该是他们去操心的事情，但是她却忘了芙安也是她的妹妹啊。
如果不是陆岸提醒她，她可能就会一直这样麻木地看着芙安窒息在她的眼皮底下。
她真的不是一个好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小阿乱呀，快快长大吧。

第50章 脱臼

之后孙芊芊基本三四天就要来一趟，薛芒安实在是不好意思，就开始偶尔也主动往昆山跑了。
每次她要来时孙芊芊就提前通知陆岸让他抽空回家来。自从陆岸上次编程碾压全场后，刘明他们也开始服气他了。陆岸说：“你们其实年纪也不大，也就三十岁左右，大家都是年轻人，我们一起干一票大的吧。这个项目成了之后，我把利润的大头的都当奖金分给你们，能赚多少就看大家的努力程度了。”
这段日子他脸不洗头不梳，戴着一副眼镜窝在椅子里，手头“啪嗒”敲击键盘，根本没停歇过。他不仅是项目负责人，要统筹全局，就连软件开发，产品审核也要亲自参与，所以之前陪着薛芒安吃出的那些肉全都蒸发了。面部的棱角也更加清晰，整个人都比之前沉稳了不少。
陆岸吃了很多苦，但是才是第一步，想把林敏拉下台，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不过他不急，跟薛芒安在一起的日子也让他学到了她身上的那种精神，那就是做一件事情，就把它做到极致。他可以花几个月甚至几年，他还年轻，有的是资本。
他不会放过林欣羽，如果她采取了别的手段他还不至于这么生气，但是她偏要污蔑薛芒安是“小三”。陆岸要她知道，薛芒安是他花了很大功夫，光明正大追到手的正牌女朋友。
这天孙芊芊给他打电话说薛芒安要来时，陆岸把眼镜一摘，从椅子上跳下来拿起外套就要走。
刘明纳闷：“怎么了，小陆？”
“刘哥，辛苦你帮我管一会儿，我女朋友来了。”
刘明笑呵呵：“去吧，回家也洗个澡整理整理头发，你这么样个大帅哥，搞得都快成乞丐了。”
陆岸一路疾驰回到家，薛芒安已经到了，正和孙芊芊坐在那里喝茶，一望见他心里也是一惊，怎么成这样了。
陆岸没敢上前，就这么愣愣地站着。
“站那儿干什么？”薛芒安说，“去洗个澡吧，过会儿吃午饭。”
“好，好，我去洗澡。”陆岸笑了笑。
饭桌上陆岸依旧会给薛芒安夹菜，但是薛芒安却没有为他挑鱼。所以哪怕她现在看起来貌似恢复正常了，但实际上还是跟陆岸生出了嫌隙。
“最近在干什么？”陆岸温声问她。
“画画，学习。”
“还要学什么？”
“司法考试。”
陆岸说：“你呀，也给自己放放假吧，怎么成天学这学那的。”
“听阿姨说你最近都在公司加班？”
“嗯，你要是有空就住我们家吧，替我陪陪她。”
薛芒安低头吃饭，没有回话。
“你们推免名单什么时候出来？”
“快了。”
陆岸说：“你一定能过的，放心。”
虽然他自己都没有底气说这句话，毕竟被林欣羽骚扰了那么久，她的心态肯定会受到影响。
薛芒安却说：“嗯。”
陆岸这才安心了，薛芒安是一个稳健且保守的人，既然她说能过，那就一定没有问题。
他给薛芒安夹了块鸡肉：“我发现你挺喜欢吃鸡肉的，每次都能吃干净。”
“嗯，阿姨煮鸡汤很好喝。”
吃完午饭，陆岸并没有舍得回公司，而是打电话跟刘明说了一声，自己下午就不过去了。
刘明也说：“你好好陪陪女朋友吧，之前我都没好意思说，你趴在桌子上睡觉时说梦话都在叫人家的名字。”
“是么？”陆岸笑笑，“可能是我太想她了，让你们看笑话了。”
他跟薛芒安说：“我带你去我奶奶家玩吧好不好？”
薛芒安想回绝，但是看着他那隐隐闪动着火花的眼睛终究还是舍不得了：“好。”
陆岸终于来了精神，抓了个发型，把二踢脚抱起来塞进后备箱，就带着薛芒安走了。
奶奶住在乡下，有一个大院子，里头长的全是瓜果花草，所以二踢脚特别爱去。
一看见陆岸来了，奶奶也从摇椅上爬起来了喊：“我家小孙子来了啊。”
“哎，来了。”陆岸把二踢脚放出来，“小孙子和重孙子都来了。”
二踢脚扑到奶奶身上蹭，奶奶乐得合不拢嘴：“乖，给你骨头吃。”
这时她又瞧见薛芒安了，心里一喜：“这个姑娘是？”
“我女朋友。”陆岸把她拉过来。
薛芒安说：“奶奶好。”
“哎，好，好，你也好。”奶奶拉着薛芒安的手仔细打量，“生得真漂亮。”
“我们摘果子来了。”陆岸抬头看看，藤架上的葡萄熟了，一串一串的绛紫色果实垂着，瞧上去可爱得很。
陆岸现在对紫色有着格外的好感，大概是因为薛芒安的头发里掺杂着淡淡的紫色，所以一看见这个颜色，仿佛就像是抚摸到了她的头发。不过薛芒安好像是很久没补染了，现在已经掉了不少了。
陆岸搬来一个梯子，架在墙边就要爬上去摘葡萄。薛芒安拎着小篮子在下头仰脸看他：“小心点。”
二踢脚也跑过来了，在梯子边来回拱。
“二踢脚！”薛芒安喝止它，“别把梯子撞倒了。”
但是二踢脚才不听呢，竟然还跳起来后腿一个回旋，直接踹在了梯子底部。
陆岸刚伸出手去够葡萄，就感到脚下一阵晃动。
狗逼玩意儿，还学会后旋踢了啊。
他试图稳了稳，但是还是没稳住，整个失去了重心朝后倒去。
薛芒安立马冲了过去，陆岸摔下来倒是无所谓，但是看到薛芒安跑到底下时却慌了，喊：“躲一下！”
但是薛芒安本能地已经伸出胳膊去接他了。
陆岸就这样重重砸在了她身上，两个人倒在地上滚了一圈。
“没事吧？”陆岸赶紧查看她的情况。
薛芒安吃痛地捂着胳膊，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陆岸慌了神，“脱臼了？”
“好像是。”薛芒安试着抬了抬左手，但是没能抬起来。
陆岸立马把人打横抱起来：“别怕，我们去医院！”
奶奶听到动静也来了：“怎么了啊。”
“安安手脱臼了，我带她去医院。”陆岸踹了二踢脚一脚，“回来再跟你算账！”
“踢它干什么？”薛芒安说，“它只是调皮而已。”
陆岸只要遇见薛芒安的事，整个人都会失去分寸乱了阵脚，所以自然就会迁怒于二踢脚。
奶奶拉住他：“脱臼了？不需要去医院的，河东的李奶奶就会接，让她给姑娘接，这样快一点。”
陆岸不放心：“还是去医院吧。”
“哎呀，李奶奶手艺很好的，我们这里有人脱臼都找她，几十年了都，比医生强多了。”
陆岸还是要往车那边走。
薛芒安说：“听奶奶的吧，我小时候脱臼时也经常让邻居接，不是什么大事。”
陆岸这才冷静了一点：“真的没事？”
“相信奶奶吧。”薛芒安笑笑。
奶奶也说：“我这就去喊李奶奶来。”
陆岸说：“我直接把人抱过去吧，喊过来又得耽搁。”
薛芒安拿右手拍他：“抱什么啊抱，我是胳膊不能动了，又不是腿断了。”
但是陆岸就是不肯放她下来，依旧抱得紧紧的。
薛芒安叹气说：“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
陆岸抱着她跟在奶奶后头。
“以后没有你了怎么办呢。”
陆岸脚下一停，身体一僵，他轻轻闭了闭眼睛：“我们现在不说这个。”
到了李奶奶家里，幸好李奶奶就在屋子里看电视呢，看见陆岸抱人进来，推了推老花镜：“哎哟，这是怎么了？”
“脱臼了。”奶奶说，“请你给接一下。”
李奶奶笑了：“哎呀，脱臼啊，我还以为腿摔断了呢，吓死我了。脱臼没事，奶奶给你一正就接上去了。”
陆岸把薛芒安放在椅子上：“麻烦李奶奶了。”
李奶奶跟奶奶说：“这是你家孙媳妇吧，瞧给你小孙子紧张的。”
奶奶也笑：“估计是差不离了，我也头一次见他这么毛毛躁躁的，笑死个人。”
听了这话，陆岸却握了握拳头，心口发堵。
“姑娘啊，哪只手？”
“左手。”
李奶奶拿起薛芒安的左胳膊，来回转了转：“怎么脱臼的？”
“我砸的，”陆岸摸摸鼻子，“从梯子上摔下来时砸到她了。”
李奶奶找好位置，按着肩头一使力气，骨头“咯哒”一响。
薛芒安微微皱了一下眉。
“好了，”李奶奶从桌子上拿了根香蕉给她，“抓抓看。”
薛芒安能握住了，笑了下：“谢谢奶奶，我以前脱臼时每次接好了医生也都会给我一根香蕉抓。”
“这怎么还从小就脱臼呢。”
“可能是骨头脆吧，”薛芒安站起身，“谢谢奶奶了。”
李奶奶摆摆手：“没事没事，小姑娘长得真标致，陆奶奶你好福气啊。”
奶奶也笑，跟陆岸说：“你小子可得争点气，这姑娘我看着喜欢。”
陆岸望着薛芒安，睫毛忽闪，然后走过去替她揉了揉胳膊：“再动两下我看看。”
薛芒安抬起手来：“这样可以了吧？”
“嗯。”陆岸放心了。
从李奶奶家回来后，陆岸一进院门就把二踢脚前面的两条狗腿一拎，把它拽到了墙角：“你个狗杂种，学会后旋踢了是吧？还敢谋杀你爹了？要是你妈妈真的出了什么事，毛都给你一根根拔下来。”
说着就上手去揪它的狗脸。
二踢脚自知犯错了，呜呜咽咽的，头一低。
“打它干什么？”薛芒安把二踢脚救下来，“你自己不站好，也幸亏我在底下，不然摔到头了怎么办？”
陆岸看着她，眼底发热：“你会一直在底下守着我的对吗？”
薛芒安没有看他，只是在二踢脚头上摸：“没事别老惹你爸爸生气，也好大一条狗了，该懂点事了。今天幸好有阿姨在这儿……”
“薛芒安！”听见这句“阿姨”陆岸皱起眉头，第一次厉声喊了她的名字。
不过薛芒安却没有搭理，接着说：“如果阿姨不在了，你爸爸这么野的一个人，没轻没重的，摔死了你可就成孤儿了知道吗？”
陆岸心里酸涩。
“安安，”他从身后抱住她，“林欣羽的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你最近这么勤勉在公司加班是为了这件事情吗？”
陆岸如实回答：“是。”
薛芒安叹气，摇头：“我还以为你想通了，终于开始不再混日子了呢。”
她说：“我没事的，你不用为我做什么。”
“我不能容许她们欺辱你。”
薛芒安把二踢脚搂在胳膊里：“我从来不害怕任何人的欺辱，因为我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那时候我听过的话比林欣羽说的还难听百倍。我只是很害怕麻烦，我不想跟她那种人扯上关系，不想被她弄脏了。”
“我真的很后悔，我那个时候没事去招惹她干什么，最后分手时也没处理得好。”
薛芒安抬眼：“不招惹她？你这么爱玩的一个人，能忍得住么？说到底林欣羽也是受害者之一，是你当初百般撩拨把人追到手的，自己玩腻了就拔腿跑了，现在反倒说不该去招惹她。”
“我以前的确是做得不对，但是你得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我又怎么知道我会不会是下一个林欣羽呢？”
陆岸抓住她的肩膀，把她身子掰过来：“你难道还是不明白我有多喜欢你吗？”
“不明白的人是你。”薛芒安浅声，“到现在都还是在玩弄着生活，的确，生活是很好玩的，但也不是可以随意玩弄的。过犹不及，但是我跟你却都活成了两个极端。”
一个一点不玩，一个玩到过火。
“你呀，”薛芒安站起身，“做什么都是一时兴起，如今脑子一热扑到工作上去就天天不着家，那你让芊芊阿姨怎么办？她一个人多无聊啊，还有二踢脚，你都不陪着它玩，今天好不容易带它出来了，它能不兴奋么。”
这倒真的是陆岸疏忽了。
不过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薛芒安，也实在是分心乏术。
可是他还是没能把她保护好。
薛芒安叹了口气，在他肩头拍了拍：“我们回去吧。”

第51章 踹下去

推免结果出来了，不出意外，薛芒安成功了。不过她并没有过多的喜悦，因为她向来只做自己有把握的事情，只要她去了，她就一定不会失败。
陆岸听到这个消息欣喜了很久，请全组人吃了一个星期的饭，愣是给刘明吃圆了一大圈。
后来林欣羽也晓得了，气得嘴唇都发抖，陆岸和薛芒安还没有分手，薛芒安的前程也没有被毁掉。她心里恨不过，又搞出了很多幺蛾子，收买认识陆岸的姑娘，让她们跟着自己一起骂薛芒安。
她们把陆岸以前的一些行迹添油加醋，捏造出了很多所谓的“黑料”。甚至还有人找出了薛芒安的微信和微博，给她发了很多不堪入目的言语。
这就是陆岸的世界，满是荒唐的人和荒唐的事。
不过薛芒安一直待在家里，从来不去看网络上的那些东西，对于林欣羽的那些冷讽，不曾辩解，也从未回应。可是偏偏我不犯人，人却犯我。林欣羽见这招对薛芒安没用，竟然直接打探到了她家里的地址，带着两个人来到了杭州。
是薛芙安发现她们的，她放学时那三个人正在大门上拿油漆涂字。薛芙安只是瞧了一眼那些字，就感到阵阵反胃。
满目疮痍，字字诛心。
原来看上去那么干净漂亮的女孩子，可以写下这么恶心的词汇。
薛芙安被她们拦住了：“你就是薛芒安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吧？”
“你们，你们想干嘛？”薛芙安慌了手脚。
“你姐姐呢？”林欣羽问她，“把她叫出来，我有话要问她。”
薛芙安咬紧下唇：“我姐姐不在家。”
另一个女孩开始笑：“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到她回家为止。”
“找我什么事？”
薛芒安清冷的声音从玄关后传出来，她本来在院子里吃下午茶，听见门口有人在吵闹，就徐徐走了出来。
“哟，这不是在家呢么，你都躲在家里一个多月了吧？”林欣羽讥笑，凑近她吐息凉薄，“怎么，害怕了？”
“怕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怕什么？”林欣羽姿态傲慢说，“可能是做了小三后问心有愧吧。”
她话音刚落，就被薛芒安狠狠一巴掌甩到了脸上。托陆岸和孙芊芊的福，她最近伙食太好了，正好一身力气没处用呢。这一巴掌瓷实又有力，林欣羽“啊”一声，整张脸都被打偏过去了。她抬头看薛芒安，睚眦欲裂：“你做什么！”
薛芒安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扯到跟前：“陆岸没跟你说过么，我特别擅长自由搏击。”说完扯着她的头发往下一按，膝盖同时抬起，使劲撞在了她的胃部。
“你在网上乱吠，我不招惹你，你竟然还敢找上门来？”薛芒安略带狠厉，“你胆子挺大啊，敢到我的地盘放肆。”
“你疯了！你放开我！”林欣羽还是咄咄逼人，“你不怕我报警吗？”
薛芒安笑了：“报警自首吗？诽谤加恐吓，还有乱写乱画。”
她把林欣羽朝地上一摔。
边上的女孩都拿手机拍下来了，收拾东西想跑。
薛芒安也没追她们，只是说：“芙安，打电话给门卫，一个都不许放出去。”
“啊？啊，好！”薛芒安赶紧拿出手机拨电话，这里的门卫跟薛林关系很好，因为薛林人大方，经常给他们送条软中华或者带瓶五粮液。
那两个女孩果真没能跑掉，被保安带回来了，保安道歉说：“她们之前说是你朋友，所以我也就没拦着，放她们进来了。”
“没事，”薛芒安点点头，拎着其中那个拍了视频的女生的耳朵就把她往院子里拽，回头问，“你们是自己跟进来，还是我一个个拎？”
另一个女孩子毕竟胆子小，欺软怕硬惯了，看到薛芒安这个架势，吓得眼泪都掉出来了，跑也跑不掉，就只能跟了进去。
林欣羽站在外面不肯动，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横眉怒视着薛芒安。
薛芒安把那个女孩拽进院子里之后，就走出来抬起一脚蹬在她腿弯里，把她踹得差点跪下来：“我知道你骂人厉害，所以我不跟你对着骂，我这个人很粗鄙，能动手绝对不动嘴。”
林欣羽虽然行迹乖张，但是毕竟是个娇娇女，从小被宠惯了的，哪里跟人打过架。
“而且不是你自己说的么，我爸爸可是靠打架进过看守所的人，我身上可有着他的基因。”
之前薛芒安和陆岸玩闹时说自己看过《散打进阶教程》，这不是胡说的，她真的看过。因为陆岸老是爱开玩笑说她是搞自由搏击的，所以她看见时就不自觉留意了一下。现在那些招式正好能用上，林欣羽不肯走，她就边扯着她的头发边踢她的脚踝，给她推搡了进去。
“芙安，把门关好。”薛芒安说，“我们打狗。”
要说林欣羽也真的是蠢，竟然还主动跑上门来，她可能以为薛芒安没回应是怕了她了。之前那次在学校门口的对峙，一是薛芒安赶着要考试，没心思搭理她，二是人多眼杂，不好下手，所以才让她毫发无损地走掉了。
“你想干什么？”被关进院子里后林欣羽也开始怕了，“你敢乱来吗！”
薛芒安在耳钉上摸了摸：“我从来不会乱来，乱的是你们。”
她在亭子边的椅子上坐下，继续吃下午茶：“我还没问你们想干什么呢，跑到我家门口来练字了？”
“只要你不跟陆岸分手，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林欣羽咬牙切齿。
薛芒安叹气摇头：“就算我们分手了，你觉得陆岸会跟你在一起吗？”
“那又怎么样！反正我不喜欢看到你们在一起！”
“你记着，”薛芒安拿手指在椅把手上敲，“要是有一天，我跟他分手了，绝对不会是因为你。一个外人是没有办法影响到我们的。”
薛芒安越敲越重，发出“哒哒”的声响：“你造谣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抹黑他？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么，但凡是对他有一点了解的人，都晓得他干不出那么龌龊的事情。”
林欣羽冷笑：“谁说他干不出那么龌龊的事？”
“他要是干得出，那今天打你的人就不是我而是他了。你说他曾经风流成性，敷衍塞责，贪玩又不负责任，那我倒是承认。不过他要是真的会动手打女人，那你现在早就该在棺材里挺着了。”
她说着起身，走到拍视频的那个女孩跟前，伸出手：“手机给我。”
女孩说：“我已经删了。”
薛芒安“呵”一声轻笑，直接扼住她的手腕，把手机抢了过来，信手一抛扔进了院子的池塘里。
“你就不怕我出去后报警？”林欣羽威胁她。
“报吧，”薛芒安说，“你有证据么。”
“我可以调监控。”
“你觉得你能调到我家的监控吗？”薛芒安笑出声，“你去门卫那里，应该只能看到你在我家大门上乱写的画面。至于后面的，我想监控可能是恰好坏了吧。”
“你太坏了！”林欣羽尖声，“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坏的人？”
她说着就要扑过去，薛芒安朝后侧了一下身子，但是脚却还放在她前头。边上就是池塘，林欣羽一迈开腿，就被绊了一跤，她刹那间失去重心，整个人跌进了池塘里，顷刻间迸溅起无数细碎的水屑。
这一招薛芒安是学的陆岸的。
之前在草原，他跟季昭明玩摔跤时，就采取的这种卑劣手段。
就连薛芙安都失声尖叫：“啊！”
薛芒安旋即安抚她说：“别怕。”
然后蹲到池边：“既然你让我懂了什么叫颠倒黑白，那我就教教你什么是心狠手辣。”
林欣羽甩掉脸上的水珠，漂亮的脸变得狰狞起来：“你真的太坏了！”
“嗯，我的确不是好人。”
林欣羽也不是。
在薛芒安的认知里，没有谁是完全的好人。但是只要她在大多数时候都可以克制住自己的歹念，把心底的邪恶关牢，那她就不是坏人。
林欣羽也不是一个纯粹的坏人。她可能看见乞丐会给钱，可能看见流浪的小狗会收养，可能看见不公平的事情会义愤填膺。
因为人都是有善良的一面的。
但是在薛芒安这里，她不是一个善良的人。
林欣羽之所以没有办法认识到自己做错了，表现得这么乖戾，大概是因为她被宠坏了吧。
她要得到一切她想要的东西，她未必是真的喜欢陆岸，如果真的那么喜欢，怎么舍得冷战那么长的时间不搭理他。她这么生气，不过是觉得薛芒安抢了她的东西。她的东西，她可以不要，就放在那里，但是别人绝对不能动。
薛芒安跟另外两个女孩说：“你们要走就先走吧，但是下次再敢来，或者说再敢在网上乱说话，我说不定也能跑去你们家去搞自由搏击。要背景谁没有背景？你看看我们家住的房子，就该知道我们在杭州处在什么地位了。”
那两个女孩惊慌失措，立马丢下林欣羽跑掉了。
所以薛芒安才不喜欢朋友。
大难临头各自飞。
她跟林欣羽说：“你就在池塘里待着吧。”
“凭什么？”林欣羽说着要往岸上爬，被薛芒安一脚又踹回去了。
“凭什么？”薛芒安冷笑说，“凭我是个婊 | 子啊，凭你自己说的没想到有人可以这么坏啊。”
“芙安。”薛芒安把薛芙安叫过来，“坐在这里看着她，她要是敢爬上来，就给我踹下去。”
薛芙安一惊，吞吞吐吐的：“姐姐，要不算了吧。”
薛芙安的性格偏软弱，薛芒安以前没有上心，以为她不过是年纪小乖巧，长大些就会好了。但是现在才醒悟过来，发现必须要有人引导着她才行，任芝华和薛林却只会训斥她，再这样下去，她以后肯定是会被人欺负的。
“你也十六岁了，也该懂一些道理了。”薛芒安说，“对于那些欺负和压迫你的人，绝对不能手软。我不是在教你变坏，让你以暴制暴。只是人不懂得恶是不行的，你不主动去欺负人，但是也绝对不能让人欺负你。”
不懂得恶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我们都是灰色的，有善也有恶，不要伪善，也不该至善。
人们总爱幻想天堂，却忘了他们是活在人间。至善若恶，这就是人间的法则，因为天使只在天堂，可恶魔未必就全在地狱。所以你必须要学会保护自己。
薛芒安说：“不要害怕，如果爸爸妈妈骂你，就说是我指使的。”
她望着薛芙安：“其实姐姐很羡慕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羡慕我？”薛芙安诧异，“为什么呀？”
姐姐明明哪里都比她好，妈妈总说她赶不上姐姐，爸爸也什么事都向着姐姐。
为什么羡慕我呢。
“因为你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薛芒安说，“我之前一直都没有，所以妈妈让我做什么我就会做什么。但是你不一样，既然有喜欢的东西，就勇敢去追求吧，不要害怕。”
我们都不是任芝华的附属品。
我们是我们自己。
“爸爸老爱训斥你，那是因为你是他亲生的，你在薛家的族谱上，所以你们是打不散骂不离的，这就是血缘。虽然爸爸表面上向着我，但是你也要知道，在他心里，永远是不自觉地偏向你的。他只是怕我难过，所以从来不表现出来。”
薛芒安在她肩头拍了拍：“所以不要害怕，你应该要更阳光一些，任性一点。不要学姐姐这样，对什么都很冷漠。”
薛芙安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林欣羽在池塘里待了有几个小时，现在已经入了深秋，天气微寒，水里就更凉了。她试图爬出来过几次，但是每每都被薛芒安踹回去了。
薛芒安不是什么大圣人，她就是一个“人若犯我，我必加倍犯人”的极端自我保护主义者。
只要别人不侵犯到她的领地，她可以对一切都保持淡漠。但是林欣羽千不该万不该如此咄咄逼人，不仅侵害到了薛芒安，而且还讥讪毁谤了陆岸，所以薛芒安才不会饶过她。
薛芙安起初不敢踹，但是慢慢胆子也大了起来，所以薛芒安累了的时候，就让她给替上。
直到任芝华回来了，薛芒安才放林欣羽走。
她一回到家又开始漫天发微博，控诉薛芒安如何如何暴虐。把自己的病历本也拍上去了，说自己高烧不退，还被薛芒安打到骨折了。
薛芒安果然是散打和自由搏击双料冠军啊，踹几下就能把人踹骨折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厉害。
不过薛芒安也不在意，林欣羽传得越凶越好，这样就没有人再敢找上门来了。
那天陆岸看到消息后，破天荒地连发三条动态，朋友圈和微博都发了。
第一条配图是《清冷美人和三个湿身大汉》：这是我们才认识的时候，我在连理枝上挂的愿望就是追到你。
第二条是他们在锡林郭勒草原的合照：你答应做我女朋友了，那天我愿望成真，高兴得差点死掉。
第三条是在顾承家里，他们在餐桌上搂在一起，陆岸手里还拿着把西瓜刀：我最害怕的东西就是蛇，可是哪怕我再狼狈不堪，我也会保护你。
那一刻，整个海王界都炸锅了。
作者有话要说：林欣羽这个角色时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她写出来了。因为我想了想，觉得在现实中的确是可能存在这样的人的。我不喜欢塑造一个所谓的“坏人”形象，我只是不想也不愿正面去描写一个渣男混乱的过去，所以就从某种意义上“扭曲”和“牺牲”了这个角色。
文中采取的处理方式也未必就是正确的，以暴制暴永远不是最好的办法，但却是最有效的方式之一。
我并不是想表现出林欣羽有多么极端，我想表达出来的理念只有一个，那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好吧，其实说到底林欣羽就只是一个工具人而已）

第52章 我舍不得

陆岸生平第一次发女孩的照片，还一连三条，字字情真，句句意切。
季昭明也转发声援：我是正宫娘娘，她是正牌女友。
顾承说：我连裙子都穿了，那必须是正牌女友啊。
当天晚上，杨梓霏找到了陆岸，一看见他就开始悲痛大哭，哭得肝胆俱裂。她之前只是觉得陆岸和薛芒安不过是玩玩而已，反正跟以前的那些女孩也没有差别，陆岸迟早会回来的。
但是这一次她错了。
从她第一眼见陆岸，她就喜欢陆岸，别人说他渣，说他戏弄世间，杨梓霏却不在乎。她就是喜欢陆岸，只要一直待在他身边，总有一天能等到他玩腻了，收心了的时候。
杨梓霏声泪俱下：“她们都是瞎说！你才不是那么坏的人呢！”
陆岸拿纸给她擦鼻涕：“傻丫头。”
杨梓霏把纸推开，直接擤在了他衣服上：“我以后不喜欢你了。我这么好看，追我的人多得是。”
“嗯。”陆岸帮她把眼泪揩去。
“你会一直跟薛姐姐在一起吗？”杨梓霏问。
陆岸手上一滞，半晌才说：“我希望是。”
“你只能跟她在一起！”杨梓霏喊，“别的人我不服气！”
“好，”陆岸在她头上拍了拍，“我尽力。”
这件事情任芝华也全晓得了，那天回家看到大门上那些恶心的字眼和在池塘里的林欣羽，她眉间紧蹙，敲开薛芒安的房门：“跟我谈谈吧。”
薛芒安放下手里的笔：“谈什么？”
“你的事情，”任芝华微怒，“你跟陆岸的事情。”
薛芒安说：“你不要看门上的那些字，都是假的。”
“假的？假的她们能找上门来吗！”任芝华激动起来，“我原先只是以为陆岸贪玩，没想到他玩得那么离谱。”
薛芒安说：“耳听不一定为实，眼见也未必为实。”
“你还要跟他玩到什么时候？你这么干净这么优秀的一个孩子，不能被他毁了。”
薛芒安没有答话。
任芝华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芒芒，你长这么大从来都没让妈妈操心过，但是只有这件事情，你知道让我费了多少神吗？我承认小陆是挺有个人魅力的，可是他真的不适合你。妈妈是过来人，眼光比你长远得多，你看我让你学画画，让你学法律，哪一步走错了？这次也听妈妈的吧，跟他分手吧。”
过了良久，薛芒安才缓缓说道：“我舍不得。”
她舍不得，所以一直拖到现在都没有下定决心离开。似乎只要一看见陆岸那双眼睛，她的脚下就生根了。
她知道自己喜欢陆岸，很喜欢很喜欢。
但是她也明白她不喜欢他身边的那些人和事，不喜欢他混乱的过去，不喜欢他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不喜欢他游戏一切的人生态度。
“长痛不如短痛，妈妈也做过小姑娘的啊，知道你喜欢他，可是看一个人你不能只看他的现在，你要去考虑你们的未来。”任芝华脸色黯然，“我当初多喜欢你亲生爸爸啊，你外公外婆他们都劝我别嫁，说他这个人没本事脾气大。我呢？偏偏就是不听，总觉得他对我好，我就是喜欢他。可是结果呢，你不是不知道，妈妈吃了多少苦啊？”
薛芒安默声听着。
“我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但是我知道能让这么多女人讨伐他，他必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这次出了事后，他为你做了什么？他有改变他自己吗？他没有！他永远都只是一个纨绔子弟。”
“他有他自己的想法，有他自己处理事情的方式。”薛芒安还是维护着陆岸。
“你要陪着他长大，等着他成熟吗？”任芝华说，“拿你自己的终生大事去赌他浪子回头？”
薛芒安微微攥起了拳头，指甲尖掐着手心。
任芝华问她：“知道妈妈为什么要介绍肖尧给你认识吗？”
“因为他背景体面。”薛芒安淡声。
“是，他是上海人，父亲是大律师，母亲是教授，自小家教就好，样样都得体。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你，而不是陆岸那种混小子。”
“配得上我？”薛芒安突然开始冷笑，语调里满是嘲弄，“什么叫配得上我？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我自幼父母离异，从记事起就活在阴暗里。我没有一个朋友，一直都被人家孤立。我永远学不会待人接物，不懂怎么主动跟人亲近。我偏执又扭曲，只认定自己的死道理，我能配得上谁啊？”
“我不许你这么说！”任芝华掐着她的肩膀，声音尖利，“你可以骂我，但是你不能贬低自己！因为你是我的作品！我最得意的作品！你比我的任何一个设计都更让我骄傲！”
“我不是你的作品……”薛芒安喃喃，任由她摇晃着，眼睛没有神采，“我只是我自己。”
任芝华带上了哭腔：“薛芒安你给我记着，你是杭州人，你爸爸叫薛林，是个大老板。你妈妈是设计师，你是复旦大学的研究生！现在这个社会上，除了最顶尖的男人，没有人能够配得上你！这是我给你的荣耀，我不允许你随意践踏。站在你身边的应该是优秀又专一的人，而不是陆岸那种花花公子！”
薛芒安说：“我是扬州人，我爸爸叫赵志成，是个人人唾沫的废物。我妈妈是小三，我是贱人的女儿。我现在的一切吃穿用度，都是我妈妈偷来的，我们抢了别人的东西。”
任芝华一巴掌抽在她脸上：“为了你我吃了多少苦！扬州城哪个不说老任家的二闺女是个婊 | 子？现在连你都这么说！我在你身上倾注了全部的心血，我对你比对你妹妹的期望高得多，可是你为什么就不能像芙安那样听话呢？”
说起薛芙安，薛芒安的心里就更加难受。是她的冷漠，让她一直都在忽略自己的妹妹，任由她活在水深火热里，被任芝华压迫。
“因为我一直都活在我自己的世界里，芙安却活在你的世界里。”她说，“芙安是你的女儿，不是你设计的房子。她应该有她自己的喜好，自己的选择，而不是为了你的虚荣，变成一个不停追逐名利的人。”
她本可以开开心心地长大的。
薛芒安语气发狠：“你不可以再去压迫她，逼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她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有自己的感情，自己的人生，她不是你的提线木偶！”
任芝华惊讶道：“我压迫她？薛芒安你有没有良心？我做什么不是为了你们姐妹两个好！你竟然会觉得我是在压迫你们？”
薛芒安喃喃：“我是一个失败的人，我改变不了我的父亲，改变不了我的母亲，甚至保护不了我的妹妹。我也是一个自私的人，我能做的就是保护我自己。”
良久后，她平静地开口：“我会处理好我跟陆岸的关系的，至于肖尧，我会先正常跟他相处一段时间。不是为了他的家境，我只是遵从自己的内心，觉得他可能是适合我的人，仅此而已。”
一切都恢复了平常，薛芒安也回学校去了。她现在已经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了，他们爱说什么，就由着他们去说吧。反正再过半年，就该离开这里了。
薛芒安一直一直都是一个凉薄的人，初中也好，高中也罢，都没有在她心里留下任何感情。大学也是一样，她甚至连一个班的大多数同学都叫不上名字，更不会去在乎他们怎么看自己了。
如果说陆岸把薛芒安打破了一道裂缝，让她可以放开一些自己，那么这道缝隙如今又愈合了。薛芒安再次把自己包裹进蚕茧里，甚至比以前更加冷漠。
她鲜少跟人讲话，独来独往，只活在自己的一方小小天地里。
那里干净又安全，没有混乱，没有糜烂，也没有陆岸。
她开始实习，就在肖尧爸爸的律所里，肖鑫冲很喜欢这个姑娘，冷静理智专业知识扎实，将来绝对能成为一个著名律师。
薛芒安最近听到消息，顾承和钱思万分手了，似乎这早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她一点都不惊讶。钱思万走得也很潇洒，据说还给了顾承一巴掌，给他扇得脸肿起来几天没敢见人。
顾承跟丁和也没有走到一起，那晚过后就没什么联络了。王珞珞也并没有回来，有些人走了就是走了，永远都不会回来的。
就像陆岸说的，哪怕是她回来了，顾承也回不去了。
薛芒安看着，感觉就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只不过这次她不是局外人，她也在这场闹剧中扮演了角色。
钱思万还是清醒的，玩玩而已，不会把自己赔进去的。因为还年轻，所以玩得起。
年轻真的是一个很无赖的借口。
因为年轻，所以可以不负责任。
因为年轻，所以可以重头再来。
因为年轻，所以可以荒唐至极。
这不是薛芒安要的生活，鹿终究是不能长期待在狮群里的，否则它不是被同化就是被吃掉。而这两种结局，薛芒安都不想看到。
所以，不能再贪恋这局游戏了，就算再舍不得，也是时候离开了。
肖尧和薛芒安的联络也变多了，偶尔会一起吃个饭，聊聊工作上的事情。
他们在一起很舒服，因为肖尧的交际圈很窄，井井有序，没有一些胡七杂八的朋友，也没有神经兮兮的前女友。
这才是薛芒安一直想要的东西。
不过她对肖尧，完全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和陆岸在一起时，心里总是充盈又欣忭的，甜津津的叫人忍不住想笑。可是却也战战兢兢，格格不入。她永远融不进他的圈子，没有办法和那些荒唐的人厮混。
因为薛芒安是一个极度怕麻烦的人，她更不喜欢自己不能掌控的事情。
与其费尽心力去改变他，不如潇洒转身，及时损止。
陆岸给她打电话，笑得温柔：“知道明天什么日子吗？”
薛芒安看了下日历，问：“怎么了？”
“你看，我就猜你肯定不记得。”陆岸失落，“明天我们就在一起四个月了。”
已经这么久了吗？
薛芒安恍然。
“我明天去找你吧好不好？”
“不用。”
“我这边项目也进展得差不多了，现在正好有时间。”他带上了点鼻音，“我想你了。”
薛芒安叹声：“我明天也放假，我的意思是我去昆山吧。”
陆岸欣喜：“真的？好好好，那我在家等你。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呀？”
“我在上海，实习。”
陆岸警觉起来：“在哪个律所？”
薛芒安也不隐瞒：“肖尧爸爸那里。”
“那你……经常能见到肖尧？”
“嗯。”
陆岸捏了捏眉心：“就不能不见他么，我总得那小子对你有意思。”
“为什么不见？”薛芒安说，“对你有意思的姑娘那么多，你还能一个都不见吗？”
陆岸自知理亏：“反正你记着，没有人比我更喜欢你了，我喜欢你喜欢得都快要爆炸了。”
“嗯，”薛芒安沉默了一会儿，带着试探和期盼问道，“那你能永远永远只喜欢我一个人吗？”
陆岸缄口沉思了片刻，他从来都不做承诺，因为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办法信任自己。
见他不回答，薛芒安心里那点星星火花又熄灭了：“想要什么礼物吗？”
“不要，见到你就是最好的礼物。”陆岸说，“要是能听见你亲口说一句喜欢我，那就更完美了。”
“想得美。”
“嗯，我想美人。”
薛芒安问：“那你给我准备礼物了吗？”
陆岸语气缱绻，又是那句：“我连心都给你了。”
薛芒安低低笑了一声：“嗯，收到了。”
“你什么时候有空啊，”陆岸说，“我们再去旅游吧，就我们两个人。”
薛芒安言辞闪烁：“再说吧。”
“安安……”
“嗯？”
陆岸突然有些害怕，像是要失去什么东西，但是那个东西缥缈得像空气，无论他怎么伸手都抓不住：“我喜欢你。”
“嗯。”
“安安。”
“又怎么了？”
“我喜欢你。”
“有病吧？”薛芒安轻笑。
“安安。”
“干什么呀？”
“我喜欢你。”
一滴眼泪从薛芒安的眼角滚落，她说：“嗯。”

第53章 不想要了

知道薛芒安要来，陆岸早早回家洗了个澡，又剪了个头发，让理发师给他染成了黑紫色。
染完后陆岸对着镜子拿摩丝抓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老子帅炸了。
二踢脚好久没跟陆岸一起玩了，就蹭在他的脚边不肯走。陆岸蹲下来挠它的耳朵：“想不想爸爸？”
二踢脚叫了两声。
陆岸抱着它的狗头亲：“爸爸想死你了，但是更想你妈，你还记得你妈是谁吗？”
二踢脚歪头。
“就是那个说自己是你阿姨的婆娘，你别听她的，她就是你妈，一定要认准了知道吗？”
孙芊芊走了过来：“头发颜色怎么变了？”
“才染的，好看吗？”陆岸凑近了让她看。
“好看，和安安的一样诶。”
“情侣款。”
孙芊芊掩嘴笑：“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啊，是不是因为安安要来啦？”
“是啊，我们在一起四个月了。”
“你还能记得日子啊，”孙芊芊惊讶，“你可是连妈妈生日都老是记不住的人。”
陆岸搂着她晃：“我记得我记得，4月7号嘛。她生日是8月8号，怎么样，这个日期是不是特别吉利？”
“8有什么好的，6才好，六六大顺。”
“也是，那我以后每年6月6日也给她过一次生日。”
孙芊芊笑眯眯的：“哪有你这样给人家瞎过生日的呀。”
陆岸想了想：“那干脆9月9日也给她过一次，这样能保佑我们长长久久。”
薛芒安到的时候，陆岸已经在高铁站等了她好久了，在到达口看见她时，张开手臂，微微侧着头：“过来抱一抱。”
薛芒安走过去搂着他，指尖发力，越搂越紧然后慢慢松开：“瘦了。”
“你胖了。”陆岸在她肩膀上捏了捏，“有肉感了。”
薛芒安无奈：“阿姨做饭太好吃了，而且全都是大补的食材，能不胖么。”
“胖了多少斤？马上回去量量看，不过肯定没有二十斤，离目标还有一些距离。”
“十斤吧，现在快到一百斤了。”
陆岸不满意：“要长到一百一以上才行。”
“你染头发了？”薛芒安抬头看他。
“嗯，不是说好了要凑一对的么。”陆岸的手指在她发间梳了梳：“是不是好久没补了？颜色都掉了。”
薛芒安说：“我可能不会补了。”
“为什么？”
“总不能一直都是紫色头发吧，当时也就是染着玩的。我现在在实习，应该要正式一点才行。”
陆岸心间怅惘，但是还是笑笑：“听你的，你喜欢就好。”
他牵起薛芒安的手：“走吧，去约会。”
陆岸和薛芒安其实都没有好好约过会，才认识时天南海北的旅游，后来又是异地，各自忙各自的事情。
陆岸还是那样，开车时必须要有一只手牵着薛芒安才行。薛芒安难得的没有骂他，反而跟他十指交叠，似乎是贪恋着那熟悉的温度。
看完电影出来，陆岸问：“想吃什么？”
“都可以。”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陆岸在她脑门上一弹，“去吃火锅吧，我们还没有一起吃过火锅呢。”
薛芒安说：“好。”
两个人都不是很能吃辣，所以点了鸳鸯锅，陆岸说：“鸳鸯就该吃鸳鸯锅。”
这次薛芒安没有笑着骂他滚，只是低头吃着鱼豆腐。
陆岸强迫自己兴高采烈起来：“吃羊肉，我记得涮羊肉你是吃的。”
“嗯，你也吃，别总是给我夹。”
“你就不能给我夹吗？”他可怜兮兮地说。
“好好好，”薛芒安还是拿他没办法，给他夹了筷子虾滑，“小心烫。”
陆岸说：“我们下次去吃日料吧，我知道有一家店特别好吃。”
薛芒安岔开话题：“你手上的那个项目做完了？”
“基本的东西已经做好了，下面该拉投资了。不过中间这一段时间我可以休息，这样就能多陪陪你了。”
陆岸给她夹羊肉：“不如我去南京租个房子吧，这样就能每天见你了。”
“我现在都待在上海，”薛芒安说，“在浦东租了一间公寓，这样上下班方便。”
“那我去陪你住吧，”陆岸说，“或者我在你附近再租一间。”
薛芒安看着他的眼睛，有种难以名状的情绪翻涌出来：“陆岸，我……”
陆岸立马笑嘻嘻地说：“没事，其实我不住过去也行，大不了勤快一些，开车当天往返呗。”
就这样吃完了饭。
有些食不知味。
陆岸牵着薛芒安在广场散步，怀揣着隐隐的不安。虽然说他玩惯了，但是跟薛芒安在一起后他的心里就再也没有容纳过任何人。他从未想过撤离，因为他舍不得，而且他也知道这一次他没有办法再全身而退了。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跟薛芒安一直走下去，只是他不晓得还能走多久。
广场的地砖上有一排拱形喷泉，时扬时歇。一群小朋友正在下面钻着玩，嘻嘻哈哈的。现在天已经寒了，要是谁不小心被浇到了，那估计肯定不好受。
陆岸看着薛芒安，眼睛乌亮：“我们也去吧。”
“幼稚不幼稚呀。”
“来吧。”
陆岸拉起她跑，薛芒安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他们在草原沙漠上撒野的那会儿，又好像是回到了在湖州冒着暴雨下山时一样。
快要来不及了。
再不走，她就永远都走不掉了。
再往前一步，她就会把自己赔进去了。
喷泉从地上慢慢拉高，拉出一道圆弧，下头可以让成年人猫着身子钻过去。陆岸瞅准时机，拽着薛芒安就跑：“低头。”
薛芒安闻言，连忙低下了头，她只能看见陆岸的背影。喷泉激荡起来的小光斑在他后背上跳跃，四周都氤氲着水气，使得眼前愈来愈模糊。
喷泉开始往下落了，薛芒安听见了其他人的呼喊声，大家都加快步伐往前跑，生怕水浇到身上。但是陆岸却突然停住了，转过身把薛芒安紧紧搂在了怀里，低头吻了上去。喷泉水降落下来，洒在了他们身上，水珠顺着陆岸的下颌线滚落。
陆岸吻了很久，喷泉又升升落落了好几次，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们。但是陆岸却不愿意松手，近乎疯狂地攫取，任凭冰凉的水打在他的身上。薛芒安也没有推开他，甚至吻得比他更加投入，因为也许就没有一下次了。
在一起四个月，他们认识也半年了。
这半年来，他们都变了，却也没变。
记得那天在山顶过夜时，薛芒安跟陆岸说，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这样最没意思，因为到头来谁也说服不了谁，谁改变不了谁。
这句话并不全对。
陆岸变了，他曾经那么玩世不恭，散漫不羁，但是现在却为了一个项目，天天睡在公司里不回家。他生平最瞧不上勤奋的人，因为他聪明，所以他从来不去努力，只要靠着灵活的头脑，就能把一切都做得很好。
但是随着慢慢长大，他才知道，总有些事情是你要严肃对待，总有些人是你不能马虎的。
他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虽然有背景，但那些终究是陆军河给他的。陆岸以前说，我有车有房有家产继承，我还需要努力什么？
这一次他有了答案。
只有努力让自己羽翼丰满，才能保护好自己在意的人。
陆岸本以为自己可以玩一辈子，不负责，不承诺，不动心。但是他似乎还是落败了，以前他的“喜欢”保质期很短，往往活不过月把，时间越长就越淡，直到完全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但是为什么这次不行了呢，他没有办法不去想薛芒安，甚至是越来越想，这让陆岸感到惊悸。
他是自由的，是野生的，是不甘心被关进笼子里的。
他既害怕失去薛芒安，又害怕被她套牢。自由惯了的人，哪里能受得了被束缚呢。
所以他既是变了，又是没变。
薛芒安亦然。
初见陆岸时，她就笃定自己不会接受一个花花公子，因为这不是她追求的东西。可是她还是扛不住陆岸的攻势，一步一步心悦诚服地走进他的捕兽网。
从前她一点都不爱玩，如今却爱了些，甚至慢慢觉得生活是有意思的，没有必要活得那么肃穆。
她跟陆岸在一起不就是玩嘛。
现在不是玩够了。
而是快要沉迷了。
所以不得不退了。
薛芒安终究还是薛芒安，她骨子里就带着一股清净，她原先不喜欢混乱和糜烂的世界，现在也仍然不能接受。她曾经很怕麻烦，现在也怕，她一直都不喜欢自己不能控制的事情。
遇见陆岸，就像是捡了一头野狼，它最吸引你的就是那种野性，桀骜不驯，在森林里无拘无束地奔跑。它没有方向，因为随处都可以歇脚，它没有牵挂和羁绊，以天地为家。
薛芒安没有那个信心也没有那个念头去驯服这头野狼。
所以是时候把他放归森林了。
陆岸缓缓睁开眼睛，离开了薛芒安的唇齿，抵着她的额头：“冷不冷？”
“不冷，”薛芒安说，“有你抱着呢。”
陆岸又低头在她的耳钉上亲了亲：“还说你总会弄丢耳钉，这不是戴得好好的么。”
薛芒安抬手摸了摸，笑：“是啊，还在。”
她也伸出手在陆岸耳垂上轻轻抚摸：“可是你知道吗？我一天要伸手去摸它无数遍，要确认看看它到底还在不在。只要我戴着它，我每天就都要活在患得患失里，生怕它丢了。可是除了经常去摸摸它，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控制它。只有哪一天不戴了，我才能安心下来吧。”
薛芒安看着陆岸的眼睛：“可是我很喜欢它，越看越喜欢，我怕再戴下去，我就再也舍不得摘掉了。到了那个时候再丢掉，我可能会疯的吧。”
陆岸听懂了，心中凄凉。
因为怕丢，所以她不想要了。
陆岸哑声：“我帮你串成项链挂在脖子上吧。”
薛芒安摇摇头：“不用了，该丢还是会丢的。”
喷泉的水还在起伏，把他们身上打得透湿，先前没觉得冷，现在却从头凉彻到脚。不知道是冬天的风太寒，还是心头空落落的，没有归宿，所以很冷。
半晌，陆岸开口道：“我们回去换个衣服吧，别着凉了。”
“好。”
到了家里，孙芊芊看到湿漉漉的两个人抿着嘴笑：“出去玩什么了呀，怎么全都潮了。”
陆岸强颜欢笑，挤出个笑脸：“泼水玩了。”
“快点去洗个澡吧，安安你就在我的房间洗吧，有没有带换洗衣服啊，拿我的衣服给你吧。”
陆岸却说：“你在我房里的浴室洗吧，他们屋子里的那个水管有点问题，不是太冷就是太热的。”
孙芊芊一拍脑袋：“瞧我，都给忘了，诶呀，果真还是男朋友更疼人。”
她拿了些换洗衣服给薛芒安，薛芒安进了陆岸的房间，她虽然来过家里好几次，但是却是第一次进陆岸的房间。里头的家具都是黑灰色的，收拾得很干净。床头摆着薛芒安给他画的肖像，还有那幅在锡林郭勒画的定情信物也被他裱好挂在了墙上。
薛芒安走过去拿起那幅肖像画，手指在上面抚摸。当初是为了整他才帮他画的这幅画，没想到他竟然还收的好好的。那时候的陆岸多讨人厌啊，生了一张倾倒众生的脸，净干些祸国殃民的事。可是他要是真的只招人讨厌就好了，可他偏偏还那么温柔。
被他搂在怀里睡觉，连做梦都会笑。
薛芒安小时候常常做噩梦，大多都是哭着醒来的。
可是睡在陆岸身边时，却总做些俏皮的梦，她梦到跟陆岸拌嘴，梦到季昭明和他打闹。在那个梦里，陆岸和顾承蹲在树下打游戏，季昭明扶着膝盖站在他们后头看。因为刚刚下过雨，所以地上很泥泞，季昭明一个没稳住朝前滑了一跤。他本能地伸出手，但是却不小心按在了陆岸头上。陆岸整张脸都被他按进了泥巴里，一抬脸，跟个张飞似的。
薛芒安笑醒了。
她慢慢睁开眼睛，嘴角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陆岸胳膊撑着头低眼望她：“梦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薛芒安一看见他的脸就想笑，弓起细细的卧蚕。
“笑什么呢？”陆岸捏她，“告诉我听听。”
薛芒安背过身去，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不告诉你。”
陆岸就扯她被子：“家主问你话呢，别睡了，跟我说说。”
“让你别睡了啊，不然要上家法伺候了。”
“诶呀你就告诉我吧，不然我肯定好奇得睡不着。”
“我操，你不会是梦到哪个帅哥了吧？”
“薛芒安！起来！把话说清楚！”
“你就告诉我吧，好不好啊，宝宝。”

第54章 我们结束了

薛芒安洗完了澡，正对着镜子吹头发，突然在洗脸台上瞥见了一抹黄色，低头一看，原来是不不。
他竟然还留着呢。
薛芒安把不不拿到手里，用手指摸着它的头：“你还认识我吗？”
“你有个弟弟，叫嗯嗯。”她继续自说自话，“你爸爸当初把嗯嗯给我，是希望我能多说一点嗯，少说一些不，他总爱说我叛逆。他啊，还总是喜欢强调自己的家主地位，扬言要家暴我。”
薛芒安说着说着笑了一下：“可是他从来不舍得真的跟我动手，就连捏完我都得替我揉一揉。你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渣男呢？”
不不没有回答。
就连薛芒安自己都没有答案。
“安安？”陆岸在门外喊，“洗好了吗？”
薛芒安把不不放回原位：“好了，你进来吧。”
她走出浴室，陆岸刚好推门进来，端了杯牛奶：“头发吹过了？怎么不等我给你擦呢，经常拿吹风机吹对头发不好。”
薛芒安笑笑：“还是得习惯用吹风机，以后就没有人替我擦了。”
她跟陆岸说：“你等我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
说着跑去楼下拿了她的背包。
里头有一个黑色雾面的盒子，陆岸接过来时笑着问：“偷偷给我准备礼物了？”
可是当他打开来时，脸上的表情却凝固了。里头装的是薛芒安要还给他的东西。
他们漂流时的照片。
有着陆岸签名的单人照，还有那幅所谓的全家福。
嗯嗯也在，小眼睛乌溜溜的。
还有所有陆岸曾经送给她的礼物，都在这里面。
陆岸闭上眼睛，缓了良久才轻声问：“真的…要这样么。”
“嗯，我已经考虑好了。”
她不要她的启明星了。
一个瞎了久了的人，其实已经适应黑暗了。如果上天捉弄她，给了她一道光亮，却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时刻收走，那她必然终日忧心惶惶。有过光亮的瞎子再一次失去光明时，肯定是会承受不住的。所以她宁可永远在黑夜里独自行走，这样就无所惧怕了。
“为什么？”陆岸声音陡然变大，“我对你不好么！”
“好。”薛芒安说，“你对我很好，甚至比我继父都要好得多，这辈子都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那为什么要这样！”
薛芒安眼睛里起了雾：“就是因为你对我太好了！所以我快陷进去了，你知道么陆岸！我快…我快把自己赔进去了。”
“安安，”陆岸抓着她的肩膀，“我们好好谈谈，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你都可以说，我都可以改。你不喜欢我哪里？你告诉我好不好？”
薛芒安淡淡说：“我不喜欢你的世界。”
依然是这一句话。
陆岸闭眼轻声道：“你是要我为了你抛弃我曾经拥有的世界吗？”
“不，”薛芒安摇头，“你有你的世界，我有我的世界，我们谁都不应该为了对方而丢弃自己。你没有错，这是你选择的生活方式，只是我融不进去罢了。”
“那你能融进谁的世界？”陆岸情绪激动起来，“肖尧吗？”
“我跟他本身就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的世界就是我的世界，简单、封闭、安静。”
陆岸咬紧牙根：“你喜欢他？”
“不，我喜欢你。”
陆岸终于从薛芒安口中听见这句话了，不过却是在这种时候，真的是讽刺啊。
“喜欢我为什么还要抛弃我？”陆岸艰难开口，“就不能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多给我一点信任吗？”
“来不及了陆岸，来不及了。”薛芒安咬着嘴唇，“多跟你待一天，我就多沉陷一点，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彻底掉进去了。我现在不走，我就走不了了你懂吗！”
悬崖勒马，及时损止。
“那就不要走！”陆岸伸手去抱她，“不要走，我都没有要撤离，你为什么先逃跑了呢。”
“我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你是清楚的。”薛芒安哽咽，“我想要的家庭这二十一年来都没有变过，安稳安宁才是我要的。但是你能给得了吗？”
“给我时间，安安，我也是自由散漫了二十一年，说一时半刻就改变那是不可能的。我们慢慢来，慢慢来好吗？”
薛芒安推开他：“你还是不肯做任何承诺。”
而我要的只是承诺。
薛芒安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角微翘黑白分明的眼睛，多好看啊，让人情不自禁想浸溺在里面。可是薛芒安看不透，她不知道那里头几分是真情，几分是假意。
是啊，谁能相信一个臭名昭著的海王呢。
薛芒安说：“我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要陷下去了，我在保护我自己，我有什么错？要是你不是‘陆岸’该多好，我多希望你是肖尧。”
“肖尧肖尧又是肖尧！”陆岸情绪也爆发了，“既然你明明说喜欢我，那为什么还总觉得我比不过他！”
“不是你比不过他，你在我心里样样都比他好，可是纵然你有千百般好，却缺了我恰恰需要的东西。所以不是你比不过肖尧，只是我们不合适。”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偏执呢！”陆岸悲怆，“只认定自己相信的东西，从来不愿意做任何改变。你从一开始就怀疑我们之间的感情，所以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相信！”
“你觉得我在那样一种环境下长大，我的心理会正常吗，陆岸？”薛芒安声音渐冷，“我敏感，偏执，把自己裹得死死的。没有人可以伤害我，我不会给任何人这样的机会。我没看过爱情，我爸爸和我妈妈之间没有爱情，我妈妈和我继父之间也没有爱情。这也是你说的，爱情是乌托邦，是无何有之乡。它那么虚无缥缈，看不着摸不着，却能叫人生不如死。我又是什么神仙呢，能让你浪子回头？”
陆岸沉声：“跟你在一起之后，我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薛芒安摇头：“没有。”
“我都这么喜欢你了！我对你掏心掏肺百依百顺！你为什么还要那么患得患失！”
“因为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你第一天认识我吗陆岸？我从来都没有一个真的属于自己的家，我在这个世间终日游荡，整天虚飘飘的，哪里都没有我的归处。你说，我要怎么才能不患得患失？”
“你从一开始就不信任我。”陆岸笑得又冷又苦，“你从来都没信任过我的感情，也没信任过我这个人。”
薛芒安狠心道：“是，你不也就是玩玩而已么。”
“是我在玩吗，薛芒安？我看只是想玩玩的人是你吧！”
“是。”薛芒安没有任何表情，“你还记得顾承的那个前女友吗，钱思万，她跟我说的，只要一开始就抱着玩玩的心态，就永远不会把自己搭进去。你不是最会玩吗？这不也是你的人生格言吗？”
陆岸无言以辩，这的确是他曾经的人生信条。
他问：“那你是打算跟肖尧接着玩吗？”
“他不是一个会玩的人。”
陆岸气笑了：“他在你心里就形象原来这么好啊。”
“我不喜欢肖尧，起码现在不喜欢。但是我可以信任他，因为我们是一路人，我们思想和步调都是一致的。与其说喜欢不喜欢，不如说我们是合适的。”薛芒安说，“因为他有干净的背景，干净的交际圈，干净的过去，干净的未来。”
陆岸怒极反笑：“意思是嫌我脏吧？”
薛芒安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她比谁都更加清楚，陆岸适合谈恋爱，肖尧适合结婚。
她这个人，可以没有爱恋，但是需要一段稳定的婚姻。因为她不想让她的儿女再去承受那些她承受过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很偏执，但是没有办法，这就是她长在血肉里的基因。赵志成那么神经质，他的女儿会是一个正常人吗？
呵。
“我妈妈说过，我的性格很像我亲生爸爸，偏执，有的时候甚至不可理喻。我只坚信我相信的，哪怕它是错的，我都不会改。”
赵志成是一个很极端的人，薛芒安是他的女儿，不论是基因还是后天影响，都促使她的性格也存在一些缺陷。薛芒安不恨赵志成，但是也没有办法原谅他，更别提喜欢他。
可是，人总是会长成她讨厌的样子。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贬低自己？”陆岸愠恼，“你明明很优秀，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武装得死死的呢？你不靠近任何人，也不允许任何人侵犯你，这样不累么。”
薛芒安语气越来越冷：“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到我，我亲生爸爸不能，不论他怎么蛮不讲理，我都可以视若罔闻。我妈妈不能，我早就想逃脱她的控制欲，所以一直都跟她保持着疏离。我继父不能，哪怕他以后对我不好了，我也完全可以理解，毕竟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对我的好是我偷来的，他随时有资格拿走。同样……你也不能，我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绝对不会。”
“我不会伤害你，”陆岸心间酸涩，“我怎么忍心。”
“现在是不会，以后呢？”薛芒安也绷不住了，表情泛苦，“要是哪一天你忽然厌倦了，不想再惯着我了，你就能轻易伤害到我了。因为我的一切阴暗面你都知道，我曾经的一切都告诉你了，你有绝对的资本。”
她身体微微发抖：“我把我剖给你看了。”
像薛芒安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却把自己所有的不堪都展现给了陆岸。对别人来说很正常的事情，对她来说如同剥皮削肉。她把自己一层一层剖开，拿着刀对自己下手，完完全全的没有一丝隐瞒的站在陆岸面前。
所以在陆岸跟前她太脆弱了，只要陆岸轻轻一推，她就能粉身碎骨。
陆岸悲痛难耐，忍不住把人往臂弯里揽：“我知道，我知道，我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心疼。”
她嘴唇微启：“我只问你一个问题，陆岸，你能把自己整理干净，跟过去的一切彻底告别，从此只在乎和喜欢我一个人吗？”
彻底离开那些跟林欣羽一样的，荒唐的人和荒唐的事。
陆岸喉头凝噎，竟然说不出一个字。他不敢承诺，不仅是因为他从来不去承诺，更因为他害怕最后没能做到，让薛芒安受伤。
他的安安已经不能再受到伤害了啊。
陆岸从来不去思考未来，薛芒安却迫切需要一个安宁的未来。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症结。
薛芒安眼角湿润：“回答我，我数三个数。”
就跟那日在锡林郭勒草原腹地时一样，薛芒安闭上眼睛倒数：“三。”
陆岸微微动了动嘴巴，但是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二。”薛芒安声音颤抖。
求你了，说话吧。
只要你答应，我就不走了。
求你了。
给我点安全感吧。
我真的喜欢你。
求你了。
可是回答她的只有无尽的沉寂。
“一。”
薛芒安睁开眼睛，她的眼睛里已经不再是亮晶晶的了，像是被蒙了一层灰：“我们结束了。”
陆岸哭了。
薛芒安第一次见他哭。
哭得没有任何声息，只有一行眼泪顺着脸颊滑过。
就连陆岸都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在哭，是因为失去她了吗？还是因为自己最终都没勇气许下一个承诺呢？
其实“能”这个字眼在他的喉头跳动了很久，带动着喉结来回滚动。可是就在它要脱口而出时，薛芒安数完了。
他还是犹豫了。
在锡林郭勒，他没给薛芒安机会数到最后，就吻了上去，这次却退缩了。
陆岸声音喑哑：“我还没教会你游泳，还没让你学会跟人交际，还没把你养胖二十斤，怎么就结束了呢……以后没有我哄你睡觉，你会失眠吗？”
薛芒安的眼泪也落下来了，但是嘴角却是笑着的，她说：“我放你自由了。”
陆岸是自由的，他的魅力就来自他不会被轻易束缚的性格。可是薛芒安是匮乏安全感的人，她是一个极端风险厌恶者，也是严谨和有洁癖的。喜欢把一切框定在她能够控制的范围内，从不想去冒险。
她是一个自尊自爱的人，不想拿自己的一辈子去赌陆岸浪子回头。
她还是自私的，想尽一切办法来保护自己。
及时损止，就是最好的办法。
薛芒安把耳钉摘下来，深深望了它一眼，拉过陆岸的手，把它放在他的掌心：“这样就再也不怕丢掉了。”
陆岸手一覆，把耳钉重新还回她手中：“我说过，给你了这辈子都不会往回收了。你要是真的要还，就把我的心一起还回来吧。”
薛芒安握住耳钉，背过身去，她知道现在不能回头。
否则一切都前功尽弃。
不回头，不回头的走下去。
在她手指碰上门把手的瞬间，她听见陆岸说：“我也放你自由了。”
薛芒安从陆岸房间里出来，孙芊芊正站在楼梯口看着她，估计是听见他们争吵了。
“阿姨，”薛芒安走过去抱了抱她，“这段时间谢谢你了，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以后也许没有机会再吃你做的饭了，不过我会永远记住它的味道的。”
孙芊芊心里难过，在薛芒安背上轻抚：“阿姨也喜欢你，真希望你是我的女儿啊。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干预，但是以后要是有机会也来看看阿姨吧，不然阿姨还怪想你的。”
薛芒安没有回应，只是说：“衣服我会洗好给你寄过来的，我先走了，您多保重。”
出了屋子，她掌心颤抖，缓缓合上了眼睛，奋力把那枚耳钉扔进了草丛里。
就这样，两条相交线不远万里奔赴而来，短暂的交集缠绵过后，终究是各自向前，从此陌路了。

第55章 欢迎乱哥回来

陆岸已经在酒吧里厮混了一个星期了，白天睡觉晚上喝酒，永远都是一副醉醺醺的迷离模样。
项目暂时丢给刘明去做了，连人都没了，还要这个做什么。
从前一起胡闹的一群人见陆岸又回来了，就调侃他：“这不是乱哥么，怎么又跑来喝酒了？头怎么还秃了？”
说着还上手在陆岸的头顶摸了摸：“还挺扎手，你女朋友呢？”
陆岸眼皮都懒得抬：“我没有女朋友。”
“诶呦，这是又分手了？”那人诧异，“我们都以为你这次真的要从良了呢。”
一个留着平头面庞硬朗的男人说：“大杨你闭嘴，从良什么啊从良，你看他像是能从良的人么？”
大杨在陆岸肩膀上拍了拍：“哥，这个不乖咱就换下一个，哭着闹着要你的姑娘多得是呢。你说是不是啊东哥？”
东子也附和：“那是，全昆山，不对，全苏州都找不出一个比咱乱哥更带劲的爷们儿了。”
陆岸把大杨的手甩开，笑骂：“你们两个这一唱一和的给我说相声呢？”
“你都不知道你前几个月没出来玩时我们有多想你，”大杨说，“之前还有几个女的找我打听你呢，长得都很正，怎么样，我把她们微信推给你？”
陆岸下意识想回绝，但是话刚到嘴边就被他咽下去了，拒绝什么呢？有什么好拒绝的，他陆岸不就是向来不拒绝，不负责的人么。于是他改口说：“推吧，有多少推多少。”
东子说：“难得乱哥有空，不如咱们出国玩去啊。”
“可以啊，上哪儿？”大杨也说，“你都好久没跟我们一块儿玩了，我真的特别想你……”
他奸黠一笑：“的钱包。”
陆岸人大方，而且对钱没有概念，所以基本上在外面都是他买单的多。
“好，”陆岸咽喉嘶哑，笑，“正好我前一阵努力工作，从我爸那里得了不少钱。”
本来是想带薛芒安出去玩的，但是现在用不上了，留着也是闹心。
“所以啊，你趁早物色几个妞，一块儿带出去玩。”东子说，“别闷在这里头喝酒了，传出去被人笑死。不然不晓得的还以为你是被踹了之后借酒消愁呢。”
“屁！我就是馋酒了，消你妈的愁。”陆岸接着喝，“我能有什么愁。”
其实他不想回家，是因为一进家门，一进到他的房间，他就能想到薛芒安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操。
不是说老子生活糜烂么，那我就糜烂给你看。
但是你会看到吗？
你还会在意我的事吗？
陆岸突然间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像是跟人怄气的小朋友，都是做给自己看的罢了。
大杨突然吹了个口哨，给陆岸使了个眼色：“看十点钟方向，黑色裙子的妞，啧，正不正？”
陆岸漫不经心：“正。”
“上啊，乱哥，这不就是你的款么。”
陆岸说：“是啊，我就喜欢这种的。”
他站起身，头有些晕，整个人像是踩在云上，轻飘飘地下坠。
越来越接近那个黑裙子女人，陆岸眼神缥缈，嗯，腰挺细的，可以。
但是没有薛芒安的比例好。
操，陆岸你贱不贱啊，人家都把你踹了，你还想着她干嘛。
他走了过去，娴熟地搭讪，还是那样子谈笑风生，没聊几句就把女人逗得捂嘴笑。
成功加上了微信，那个叫文文女人往他的手心里塞了一张纸条，红唇微张：“等你哦。”
陆岸了然。
把纸条凑到嘴边若有若无地亲了一下，也拿眼睛勾她：“保证出席。”
等他回去时，大杨和东子又给他开了瓶酒庆贺：“欢迎乱哥回来。”
陆岸仰头一饮而尽。
我回来了。
回到我的世界里了。
这里光怪陆离，这里犬马声色，这里逍遥自在，没有那么多拘束，没有烦恼，也没有薛芒安。
这才是他要过的日子。
陆岸按着纸条上留的地址，打车去了那个文文家里。
文文等他很久了，见他果真来了，不由得眉开眼笑，拿手指去绕他衣服的扣子。
陆岸也笑：“这么急啊。”
“是啊，”文文娇声，“我看上你很久了，之前听说你从良了，还难过了好久呢。”
“认得我？”
“谁不认得你呀，”文文开始解他扣子，“不是大名鼎鼎的乱哥么。”
“嗯，乱哥。”陆岸说，“现在才突然发现这个名字真好听，乱，没有秩序，没有约束，没有原则。跟我多符合啊。”
他突然问道：“你说，乱的反义词是什么？”
文文抵着下巴思考了会儿：“我语文不好，不过可能是安吧？”
“嗯，答对了。”陆岸在她额间轻点。
乱和安永远都是不相容的反义词。
所以分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薛芒安果然还是比他看得透彻，真不愧是他曾经看上过的女人。
陆岸自嘲似的笑笑，搂上了文文的腰。
不过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陆岸不悦地皱皱眉头直接给掐掉了。但是那人似乎有急事，又打了过来。陆岸这才拿起来看了一眼，刘明？他打过来干什么。
“什么事？”陆岸问。
“就是咱们这个产品调试吧，出了点问题。”
“你自己修一下吧，项目不是交给你做了么。”
刘明那头有些嘈杂，看来是组内有了分歧：“我们可能需要重新商议一下。”
“你们弄吧，我忙着呢。”
陆岸把手机丢开，接着忙他的事情，不过却越来越心猿意马。最后低声咒骂了一句“操”，然后把文文推开，拿起衣服就要走。
文文在后头拉他胳膊：“不来了？”
“有事，”陆岸说，“下次再说。”
等陆岸回到组里时，那帮子人都快打起来了，他捏了捏山根：“别吵了，有bug就修bug，修不了就重做，吵什么吵，吵能解决问题么。”
“小陆你来了？”刘明喜出望外，“你快点来帮着看看，他们再打下去这里就该变成犯罪现场了。”
陆岸把衣服往椅子上一扔，去洗手间抄了几把水泼在脸上让自己醒醒酒。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薛芒安走后他随即就赌气把头发剃了，现在只有一点点毛茬贴在头皮上，彻夜喝酒使得眼底乌青，怎么看怎么像从牢里刚被放出来的。陆岸喃喃自语：“你看看你自己，像个什么样子。”
他把脸上的水擦干，阔步走了出去：“拿过来我看看吧。”
薛芒安回到上海后，一切如常，她这个人本来性子就淡，不显山不露水，所以没有人察觉到她有异样。
她打了个电话给任芝华，只说了一句我跟陆岸已经分手了，就挂掉了。
任芝华虽然不满意她的态度，但是分手了总归是好事，也就没有计较太多，反而是心情愉悦了好多天。
薛芒安白天里实习，晚上就准备司法考试，再不济就画画，反正一刻都不让自己闲下来。她把陆岸的微信删除了，把一切与他有关的东西都从自己的世界删除掉了，包括那张趁着他睡着在他脸上画小王八的照片。
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一样，她还是按着自己预先设定好的轨道在走，毫厘不差。
肖鑫冲很喜欢她，虽然她只是个小实习生，但是却能接触到很重要的案子。肖鑫冲还会亲自带她，教给她一些自己的经验。渐渐的，所里的其他人都晓得了，说薛芒安是肖合伙人家的预备儿媳妇。
肖鑫冲听见后不但没有制止这个流言，反而是笑呵呵的，嘴上说还是得看他们小辈自己的意思，但是暗地里却每天都督促肖尧来接薛芒安下班。
薛芒安一开始不大适应，但是后来也就好了，反正肖尧话少，除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也鲜少去过问她的私生活。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薛芒安已经慢慢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公司和公寓两点一线，偶尔和肖尧在外面吃个饭。一切又重新回到了正轨，安静又干净。
她不是没有想起过陆岸，醒着的时候她可以通过大量的事情来占据自己的脑子，但是一到晚上，闭上眼睛要睡觉的时候，总能听见陆岸的声音，笑吟吟的在她耳边叫“安安”。可是当她猛然睁开眼睛，四下只有空荡荡的漆黑。
繁重的工作和学习也使得薛芒安的神经衰弱越来越严重，所以她不得不去医院看医生，希望能通过药物来入睡。医生给她开了抗抑的药，说是副作用会长胖。薛芒安笑，要是能长胖就好了，这样要是哪一天陆岸知道了，他也会开心的吧……不，他应该不会开心，因为这是靠着吃药吃出的副作用，他可能会心疼死的吧。
不过也许他现在根本不在意了。
他回归森林了。
大概已经忘记我了吧。
靠着药效，薛芒安的睡眠稍微好了一些，但是还是会突然惊醒，又开始做噩梦了。她常常梦见陆岸从崖边跌落，然后吓出一身冷汗。
薛芒安并没有长胖，反而愈发消瘦，之前陆岸和孙芊芊合力喂出来的肉全都没有了。看来副作用对她而言并不明显，但是也使得她白日里昏昏沉沉的，脑子不清醒。所以她干脆不再吃药了，总有些病，是吃药治不了的。
薛芒安开始强迫自己多吃肉，但是每次好不容易咽下去，都恶心得要吐出来。这种恶心感已经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了。每次吃到东坡肉或者咕咾肉这些，都会想起陆岸，一想到他就更吃不下饭了。
才分手的那一阵子，她听到消息说陆岸在外头胡混了一个多星期，所有人都在帮他庆祝脱离苦海，正式回归。林欣羽也发微博说善恶终有报来讽刺薛芒安。
不过薛芒安已经彻底跟这些人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是复旦大学的研究生，著名律所的出色新人。父亲是浙江富商，母亲是优秀的设计师，那些人一个都比不上她。
薛芒安开始试着喝酒了，想着通过酒精来助眠。原先她最讨厌喝酒，觉得酒苦，喝进去难受。但是现在却能一口闷掉一杯，然后朝床上一躺，不省人事。
季昭明当初说得对，酒是好东西。
尤其是夜店的酒更好喝。
所以陆岸现在应该比她更快乐吧。
烈酒在口，美人在怀。人生也就没什么好烦恼的了。
肖鑫冲有天突然邀请薛芒安周末出来吃饭，说是让她和肖尧一起来。肖鑫冲帮了薛芒安不少，所以薛芒安也就欣然同意了。
肖尧在她楼下等她，穿得还挺正式。
薛芒安问：“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肖尧回：“我父母都在，你父母也会来。”
薛芒安微微讶异：“我父母？他们来做什么？”
“不知道，”肖尧看着她，“大概要聊一些事情吧。”
聊什么事情？
其实薛芒安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答案。
到了饭店，薛林和任芝华果真都在，正在跟肖鑫冲聊天。徐霓见了薛芒安，笑开眼：“这就是小薛吧，老听老肖讲。”
“阿姨好。”薛芒安问好。
徐霓说：“坐吧。”
任芝华拉着薛芒安：“这孩子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芒安，还不跟叔叔阿姨说声谢谢。”
她让说什么，薛芒安就照做，她说：“谢谢叔叔阿姨。”
肖鑫冲摆摆手：“不客气，小薛自己本身就很优秀，跟我们肖尧又是朋友，多照拂一下也是应该的。”
“是啊，”任芝华笑着，“咱们两家就该多来往来往，这样小辈的关系才能处得更好不是吗？”
“肖尧，”肖鑫冲说，“怎么不跟叔叔阿姨问好呢。这位任阿姨你之前就熟悉，还有这位薛叔叔，人家生意做得可大了。”
“叔叔阿姨好。”
任芝华应声：“哪里来的生意很大啊，都是小买卖。”
薛芒安挨着薛林坐下，薛林看了看她：“安安啊，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脸色好像不太好看。”
徐霓听见了，跟肖鑫冲说：“别是你给太多工作给人家小姑娘了。”
薛芒安忙说：“可是能学习学晚了。”
“哎呀，这可不行啊，年轻人还是得把自己身体照顾好的。”徐霓说，“你还是个小姑娘，也不用像男人那么拼的。太要强也不好的呀。”
“嗯，谢谢阿姨关心。”
徐霓追着说：“特别是以后，结了婚成了家还得多照顾丈夫，所以现在要先把自己照顾好才可以。”
语气天然带着一种刻薄感。
肖鑫冲冷哼一声：“也没见你多照顾丈夫，跟人家小薛提这个做什么。”
任芝华听见了，赶忙圆场说：“徐教授说得对，也是我们疏忽，没老盯着她让她好好休息。”
徐霓说：“还是任总监能理解我们作为女人的心。”
薛芒安和肖尧都默声听着，只要不问到他们就缄默不语，任由这四个成功的中年人士相互吹嘘。这点薛芒安倒是欣赏肖尧，不多言，不多听，做好自己就行了。
菜也上来了，每个人各自吃各自的，都特别注重饭桌的礼仪，没有人给对方夹菜。
任芝华突然说起来：“小肖今年多大年纪了？”
“二十五了，”肖鑫冲说，“也不小了。”
“一直都没有女朋友？”
徐霓说：“他不谈啊，我们也着急，再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婚呢。”
她当然懂任芝华的意思，就问：“小薛呢？有男朋友没有啊？”
“没有，”任芝华说，“也二十一岁了。”
徐霓说：“我看呀，他们两个人倒不如在一起试试。”

第56章 交往吧

“我也正有这个意思呢，”任芝华顺水推舟，“你看坐在一起多配啊，性格也合适。”
肖鑫冲一直都有这个念头，就连忙附和说：“我们两家人也投缘，小辈能在一起那就再好不过了啊。”
薛林倒是没表态，她问薛芒安：“你的想法呢？”
薛芒安其实没有想好，她只知道她跟肖尧是一条路上的人，应该是可以结伴而行的。但是却不知道该不该跟他在一起，毕竟她根本不喜欢肖尧。
不过她还没说话，肖尧就先开口了：“我们可以试一试，我跟她性格很相似，所以相处起来也比较愉快。”
他侧过脸问薛芒安：“你觉得呢？”
薛芒安笑笑。
“那就好啊，”肖鑫冲说，“你们可以处着试一试，肖尧也没有过女朋友，要是真的谈了，那咱们可就奔着结婚去了。”
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
恰恰是薛芒安和肖尧需要的。
任芝华笑着说：“到时候我们两家要是能结了亲家，那真是锦上添花啊。”
双方的长辈聊得很投机，其实他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知道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两家结亲无论对哪一方来说都是如虎添翼的事情。
肖家虽然稳定体面，但是真要论起资产来，肯定比不过薛林。而薛林虽然家底殷实，但毕竟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难免有一天就会大势去矣。双方融合，正好各取所需，各展所长，那以后肖尧和薛芒安的路会非常好走。
这也是任芝华不喜欢陆岸的一个原因，她虽然是个唯利是图的人，不过也并非是仅仅看重钱财那么狭隘。她现在已经很有钱了，薛林的所有财产最终都是她的两个女儿的，女儿都是她亲生的，所以也就相当于都是她的了。
不过做生意的总归会后劲不足，常言讲富不过三代，哪天薛林的生意不好做了，那他们家也该走下坡路了。陆岸家也是同理，多少曾经显赫一时的商人不小心滑了一跤就彻底落败了呢。
只有像肖尧这样的家庭，才是真正的上层精英人士，教授和律师那都是最顶尖的职业，医生也是。他们都是靠着知识吃饭的，年纪越大经验越丰富就越有价值。这样的家庭能给下一代不少庇佑和帮扶。
所以任芝华才想撮合肖尧和薛芒安，她甚至连未来他们的孩子要做什么都想好了，让他从政，这样这个大家族就无坚不摧了。
吃过饭，肖尧送薛芒安回家。
走至公寓下的路灯时他突然停下，手插在衣兜里，呵出些许白气。
他问薛芒安：“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薛芒安本来正在低头走路，她在想今年上海的冬天其实不算冷，不知道苏州冷不冷。不过它们离得那么近，应该也不至于太过寒冷吧。
陡然间听见肖尧问她话，一怔：“什么？”
“我们的事情，”肖尧说，“要在一起试试吗？”
“肖哥，”薛芒安也走至了路灯下，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你应该知道我跟陆岸的事情吧？”
“嗯，听陆桐说起过。”
薛芒安说：“他是我第一个男朋友，也是我唯一一个喜欢过的人。”
“你们已经分手了。”
薛芒安点头：“可是我还是要实话实说，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彻底忘记他。虽然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总是不自觉地就会想起他。我也不知道还需要多久才能把他忘得干干净净，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更久，连我自己都不好把控。如果是这样，你还能接受吗？”
肖尧说：“可你还是选择跟他分手了，因为你知道你们不合适。”
他靠着路灯杆，微微仰头：“我当时知道你们是情侣时的第一感觉就是你们一点都不合适。如果我是你，我从一开始就不会选择跟他在一起。”
薛芒安笑笑：“是吧？可能是我当时被他蛊惑住了吧。”
“我能明白和理解你的一切想法，”肖尧望着她，“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我们不需要解释太多，就能感同身受。”
他走近了些：“我们正式交往吧，我不介意你现在还喜欢着他，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你也迟早会忘记他。”
薛芒安其实也想重新开始，她毅然决然跟陆岸分手，为的就是继续走好自己的人生。而跟肖尧在一起，才是她人生该有的决定。
如果陆岸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就好了。
那肖尧无疑是最完美的结婚对象。
可是为什么老天就是爱捉弄人，让陆岸抢先一步闯进来了呢。
薛芒安也看着肖尧，像是照镜子一样，他们都在对方的眼睛里找到了自己。
“好，交往吧。”
薛芒安轻轻吐出一串白气：“以结婚为目的地交往吧。”
快要到年尾了，陆桐也忙着给工人发工资，整天脚不沾地。上次老爷子回来后看见他的房子，给他来了个全套拉皮正骨，陆军河和陆岸不讲义气，也都没怎么帮他拦着。不过房子也装了，老爷子气也出了，他这边好歹是安定了下来。
但是他最近往陆岸家去得少了，因为陆岸那小子成天待在公司里，不然就是出去跟人喝酒。陆桐不晓得他都是在跟谁喝酒，一开始以为他只是跟朋友瞎玩。
但是他有一次跟着一个姓冯老板出去吃饭，刚好就碰见了陆岸，这顿酒席就是他请的，说是要和冯老板谈合作，拉他投资自己的新项目。
陆桐是对陆岸的事情略有耳闻，知道他这些日子转性了，一心扑在工作上。但是没成想他竟然这么敬业啊，不仅产品要自己做，连投资都要自己拉。
不过吃完一场酒陆桐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他太了解陆岸了，这小子分明是存心灌冯老板酒呢。而且也不是在哄他投资，反而更像是在套话，聊着聊着就聊到当官的头上去了。
陆桐不着痕迹地凑近了听，听见他们在说林敏，陆岸说他想找林敏申请项目引导资金，问问冯老板的意思。
那冯老板也喝高了，就控诉说林敏为人贪婪，拨项目资金时总要跟企业对半分账，真的是心黑得很。
他说道：“林敏狮子大开口说要给他五成的回扣，听说润华当时拿的那些项目资金可不少进他口袋里了。”
陆岸见有机可趁就继续套话，诱导他透露更多信息：“对半分？他一个人跟一个企业得的一样多，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不怕败露吗？”
冯老板摇头：“他奸滑得很，串通润华的财务总监，让他做了假账，一般是查不出纰漏的。”
“那你当初也是跟他五五分账了？”
冯老板毕竟是在生意场上混了半辈子的人，哪里能轻易着他道，就说：“我？我可没有行贿啊。”
陆岸笑着说：“那当然是，冯老板为人磊落，肯定是不屑于跟他那种人为伍的。不过冯老板怎么对润华内部的事情那么了解？”
“润华的财务总监怕林敏落马后他也跟着遭殃，就跑路到我们公司来了。为表忠心，就什么都告诉我了。”
陆岸说：“那不知道冯老板日后能不能为我引荐引荐，我想找林敏办事，正好也跟那个总监讨教讨教经验。”
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伙同在一起吃黑钱，做假账的。
“你这个小子，年纪不大，倒是挺会走歪门邪路。”冯老板打酒嗝，“你小些的时候，我看着就觉得你脑子精明，现在长大了点，就更圆滑了。”
“我不过也是为了谋财罢了，我们这个项目前景很好，就是资金上头有点紧缺。不过要是最后真的能做成了，冯老板不是也能分得更大一杯羹么。”
冯老板摸着肚子笑：“好说，不过依我看啊，这个林敏也风光不了多少天了。”
陆岸心中一喜，但是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讲？”
“市纪委的刘贺你知道吧？跟他不对付，据说老早就想办他了，但是又苦于没有证据，也不好跟他明着干上。不过要是哪天真的被刘贺抓到把柄了，那不得往死里弄他啊。”
这就好办了，刘贺和陆岸大伯是挚友，检举最怕的就是各个部门相互通气，官官相护。正好现在也是处在严打贪污腐败的浪尖上，枪打出头鸟，官越大的，行事越猖狂的，就越是好打。反而是那些小地方的地头蛇，不仅更加泼皮无赖，而且还会反过来打击报复。
只要能够沉下心，收集到充分的证据，再联系上他的政敌，那把林敏挑下马也不是天方夜谭。
陆岸突然很庆幸自己有钱，有背景，有渠道，这才使得他有那个资本去跟林敏抗衡。虽然这都是上头几代人积攒下来留给他的人脉，但是却也真真正正能帮上他不少忙。
那天陆岸喝了不少酒，最后靠陆桐扶着才勉强走到巷子里撑墙吐了半天，脸色煞白。
陆桐拿瓶矿泉水递给他：“你小子想干什么啊到底。”
陆岸接过水漱口：“不干什么。”
“你想把林敏搞下台？你没事搞他干嘛？”陆桐突然间明白过来，“就是因为他是那个林什么羽的爸爸？”
“嗯。”
陆桐看着闹心，在他肩头按了按：“你至于么，你跟那个薛芒安都分手两个月了，还没走出来呢？”
“不是分不分手的事情，我既然答应她要好好解决这件事情，我就一定要做到。”
薛芒安离开后，陆岸先是消极放纵了一段时间，但是又觉得这样没意思，一点都没意思。蹦迪也好，泡吧也好，和哥们儿打台球飙车也好，一个都没有意思。文文他也没再联系过，因为有天快要滚到床上去时他发现自己竟然觉得恶心。当时就冲进厕所干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得出来，就坐在地上靠着马桶发呆。
文文也追进来骂：“你别是根本就不行吧！怎么，看着我是要吐么？”
陆岸把衣服拿好，只说了一句：“以后别联系了。”
之后他就陷入一段漫长的悲痛期里，整天不是待在公司就是闷在家里。每天要睡觉前就听见有人在哭，是薛芒安。偷偷的小声的在啜泣，是不是又躲在被窝里哭了？还是睡不着觉着急呢？神经衰弱有好一些吗？
就这样他把自己也搞得失眠了。
跟大杨和东哥约的出国旅游也没去，就他现在的状态，能去哪里呢。
陆军河看见他这副样子就来气，一点都没有男子汉的样子，于是就给他安排更多的工作。陆岸也乐得这样，如此一来就可以少想一点薛芒安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可以潇洒地转身的，但是这都两个月了，还是郁郁寡欢，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好。算了，大不了等个一年或者两年，迟早有一天能忘掉。
不过消沉归消沉，林敏这件事情陆岸冷静下来过后还是决定继续做。就当是他给薛芒安的最后一个交代。
他整天跟老板们喝酒，表面上是拉投资，其实是在引诱对方爆林敏的料给他。他不仅找跟林敏有过不正当来往的公司，也找那些公司的对家，这样就更有机会获取到信息。
但是长期这样在外头应酬喝酒，也使得他开始对酒精感到厌恶。薛芒安说得对，牛奶也好茶也好，哪一个不比酒好喝呢。
真搞不懂自己以前为什么还那么爱去酒吧喝酒。
以后还是去超市订牛奶喝吧，也养养胃。
提起胃，陆岸又觉得里头翻江倒海，喉头大开，又呕了一次。
陆桐赶紧在他背上拍。
陆岸眼前越来越模糊。
酒真的太苦了，给我加点糖吧。好不好？妹妹。
然后他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是陆桐把他扛回家的，孙芊芊看见了，心疼得眼泪都要往下掉：“怎么又喝醉了。”
“二婶，他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我劝过，没有用的，”孙芊芊摇头，“他不肯听，非要扳倒林敏不可。可是他也不过才快二十二岁啊，他拿什么跟林敏拼啊。”
“陆岸你也是了解的，他想要的东西想方设法都要得到。”陆桐说，“让他去吧，也该让他受一次磨难了。他啊，从小到大活得太轻松了，别人有的他都有，别人没有的他也有。生存和生活对他而言都不是问题，所以他就追求自由和快活。可是人总是要长大的，哪里能一直那么快活啊。”
孙芊芊说：“我就是怕他把自己身体搞垮。”
陆桐皱着眉：“等他醒了我再跟他谈谈。”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肖尧打过来的。陆桐接了起来：“喂，肖尧啊，怎么了？”
“我跟薛芒安在一起了，”肖尧开门见山，“我觉得陆岸有必要知道这件事情。”
“什么？”陆桐惊愕，“你们在一起了？”
“嗯，见过双方父母了。”
陆桐作为肖尧的朋友，陆岸的哥哥，处在现在这个境地里真的是左右为难。他说：“薛芒安现在喜欢的人是你？”
肖尧回：“不是。”
“那你们……”
“但是以后也许会是，我们很合适，她就是我要找的人。”
陆桐望了一眼醉倒在沙发上的陆岸，眉头越来越紧。

第57章 祝你开心

陆岸醒过来的时候，发现陆桐正坐在他床边，深情地低头看他。吓得陆岸“我操”一嗓子坐了起来，往里头挪了挪：“干什么呢？”
陆桐还是那副样子望着他，带着难以启齿的羞涩。
陆岸：“……”
你正常一点好吗？
“我都听二婶说了，”陆桐说，“林敏你就非弄不可吗？”
“嗯，非弄不可。”
陆桐叹气：“值得吗？”
“什么叫值得？”陆岸反问他。
“你跟人家都分手那么久了，说不定…人家已经有新欢了呢？”
陆岸摇头，笃定地说：“我了解她，她不会这么快喜欢上另一个人的。”
“那个，”陆桐闪烁其词，“有件事儿，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薛芒安的事？”陆岸情绪激动起来，俯过身子来抓着陆桐的胳膊，“是不是？”
陆桐在他手上拍了拍：“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陆岸却指尖愈发用力，捏得陆桐吸了口凉气：“先松开。”
“说。”陆岸沉声。
“她跟肖尧在一起了。”
陆岸宛如被人当头棒喝，渐渐失去了力气，垂下头颅，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东西，他喃喃道：“你果真还是选择了他。”
他松开了陆桐，拿胳膊肘捂着眼睛，倒在了床上。
陆桐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他，只能坐在那里愁眉看着。
陆岸突然开口：“要是你不认识肖尧该多好，你要是不认识肖尧，那任芝华就不会认识肖尧，薛芒安也不会抛弃我……”
他情绪越来越激昂，坐起来怒视着陆桐：“那她就不会抛弃我！”
“不是肖尧不肖尧的问题，你们两个分手，跟人家有什么关系。”
陆岸拎过陆桐的衣领：“你是不是也觉得只有肖尧才能配得上薛芒安？”
陆桐缓缓抬起右手，在自己眼前来回转着瞧了瞧，然后猛吸一口气，握紧拳头，一拳抡在了陆岸脸上：“你他妈分手就分手！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一天到晚神经兮兮！你老子不管你我就替他教训你！”
陆岸正好心里难过，需要一个发泄口，抬起一脚就踹在了陆桐的肚子上，然后纵身一跃压在他身上抬手就是一拳。陆家的两兄弟自小就是互殴着长大的，两个人下手都没有轻重，给对方糊了一脸鼻血。
“你最近不行啊，怎么，酒喝多了连拳头都没力气了？”陆桐吐掉一口带血的唾沫星子。
陆岸闻言，又是一肘子砸在他肋条上。
两兄弟打了十分钟的架，最后头抵着头躺在了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哥，”陆岸望着天花板，眼睛不聚焦，“她是真的不要我了。”
“人家不是早就跟你说明白了么，都分手那么久了，还不准人家交新的男朋友啊？”
“其实我比谁都清楚，就算没有肖尧，我跟她还是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陆桐说：“肖尧有一点比你强，那就是不动感情。所以他从来不会失态，也不会毫无尊严地去追求任何东西。”
“跟薛芒安一个样。”陆岸笑笑，“不过薛芒安这个丫头，她就是面上冷，害怕失去所以才不动感情。但是她一旦动了感情，那就很难再变心。”
“你的意思是说她还喜欢着你？”
“怎么能不喜欢呢。”陆岸心口发涩，“我要是不痛快了，还可以去夜店鬼混，在家里跟你打架。可是她就算再难过也只会一个人藏在心里，你别看她表面上好好的，其实她比我更痛苦。”
陆岸轻轻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薛芒安的脸：“肖尧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冷兵器，他明知道薛芒安还喜欢我却一点都不在乎。你说，他是真的喜欢薛芒安吗？”
虽然是朋友，但是陆桐也看不透肖尧。
他摇头：“我不知道，但是肖尧没有喜欢过别的人，薛芒安对他来说就是唯一。”
陆岸笑了，带着自讽和苦涩：“唯一啊……”
这才是他真正输给肖尧的地方。
“再过几天就该到你生日了吧？”陆桐突然说起来，“要什么生日礼物？”
他随即又补充说：“除了薛芒安。”
陆岸无声笑：“那我什么都不要。”
陆桐坐起身来，在他肩头拍了拍：“起来洗洗脸，不然二叔回来了又该骂我们了。”
就在他要走出房门时，陆岸突然问：“哥，你说，人要怎么样才能抛弃他过去的一切呢？”
陆桐以为他是想忘记薛芒安，就说：“换个地方，重新生活。”
“如果他不想被任何人找到呢？”
“那就找个坑把自己埋了，两腿一蹬，除了阎王谁都找不到你。”
他说罢又要拧门把手。
“哥。”陆岸坐了起来。
“又怎么了？”
陆岸笑笑：“没事，只是幡然醒悟了。我不能再这样颓靡下去了，要是被薛芒安知道了，她会看不起我的。她翻篇了，我也该开始新生活了。”
“嗯，你想明白就好。”
薛芒安和肖尧在一起后，生活和之前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依旧平平淡淡，不过很是安宁。肖尧这个人不浪漫，不像陆岸那样会说情话，总有各种鬼点子来逗笑薛芒安。肖尧只是偶尔会问薛芒安一句“累不累？累就休息一会儿。”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快过年了，薛芒安又是陷入了难以抉择的困境，今年过年该去扬州还是杭州呢？无论她去哪里，另一方心里都是不高兴。所以她打算干脆就待在上海了，也省得来回奔波。
陆岸的生日也快到了，2月17日。
自从跟他分手后，薛芒安就把密码改了，可是就算是改了密码，这个日期还是深深的印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他二十二岁了啊。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大半年都过去了。
薛芒安在自己头上敲了敲，强迫自己别再去想跟陆岸有关的事情，不然这样对肖尧不公平。
于是她又开了一瓶酒，喝完就轻飘飘地睡着了。她听见有人在耳边叫她，是个男人，他好像叫的是“安安”。
是你吗，陆岸？
怎么又出现在我梦里了呢。
告诉过你很多遍不要来了。
“芒安，芒安。”
有人在摇她，薛芒安皱了皱眉头，慢慢睁开了眼睛。
眼前模模糊糊有个男人的轮廓，好像陆岸啊，还是那么好看。薛芒安甩了甩头，人影变得清晰了一些，他眉目清润，瞧上去有些冷淡，是肖尧。
肖尧说：“你喝酒了？”
“嗯。”薛芒安带着浓浓的鼻音，“你怎么过来了？”
“我爸让我来给你送个材料，我放你桌上了。”
“好，知道了。”薛芒安揉揉太阳穴。
肖尧把倒在地上的酒瓶扶起来：“那我先走了，你…自己注意身体。”
薛芒安把酒杯勾在指尖晃：“嗯。”
任芝华本来是叫薛芒安回杭州过年的，但是薛芒安搪塞说今年陪着肖尧一起过，任芝华也就欣然同意她待在上海了，只是说等年后两家再聚到一起吃个饭。陆岸的生日就在年后没几天，薛芒安为了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情，还跑去律所加班了。
整个所里基本上都没有人，她也乐得清静，一坐就是一天。傍晚时肖尧来接她，打算一起在外头吃个饭。
薛芒安一走出律所，眼前就是一恍惚，好像又看见陆岸了，就在路对面，站在梧桐树下头，穿着黑色的大衣。
怎么最近老出现幻觉呢。
难道是之前吃药的副作用？还是酒喝多了呢？
薛芒安收起视线，正打算离开时肖尧却开口了：“不跟他打个招呼么？”
“什么？”薛芒安微怔，又转头去看，陆岸果真还在，手插在衣兜里，定定地望着她。
四目交汇的刹那，薛芒安隐约瞧见他眼眶微微泛了些红。
陆岸迈开步子走来，一直走到薛芒安的面前，温声：“好久不见。”
今天是他的生日，所以他决定任性一把来见薛芒安一次。他不知道薛芒安在哪里，但是偷偷问了薛芙安后晓得了她过年没回家而是留在了上海。陆岸就知道她肯定会待在律所里，就在门外站了一整天。
还好，真的等到了。
肖尧看着他们，说道：“一起吃个饭吧。”
点菜时陆岸点了很多肉类，他跟肖尧说：“你要监督着她吃肉才行，不肯吃就哄着吃一些，之前明明胖了的，现在又瘦回去了。”
薛芒安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陆岸还是继续跟肖尧讲话：“你平时多盯着她点，让她注意休息，不要太过劳累。还有她这个人嘴硬，经常心里想一套，嘴上说另一套，所以你不能光听她说的。”
薛芒安冷声打断他：“我跟肖哥已经在一起了。”
陆岸喉头一哽，接着说：“她睡眠不好，你多弄点安神的东西给她吃。睡觉时要把灯全关掉，她不能见亮，也不能发出声音。”
肖尧其实从来都没跟薛芒安睡在一起过，他都是回家或者去自己的宿舍，所以陆岸说的那些他一点都不了解。
薛芒安说：“你别说了，吃饭吧。”
陆岸点了一条鱼，却是一筷子都没有动。他明明知道薛芒安不可能再为他挑了，但是却还是抱着微乎其微的期待。离开薛芒安后他就再也没有吃过鱼，有一次孙芊芊做了，挑完刺夹到他碗里他都没肯吃。
不是薛芒安挑的，他不会吃。
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幼稚。
可是他就是吃不下，心里空落落的，嘴巴里也没有滋味。
薛芒安犹豫了片刻，开口说：“今天好像是你生日吧，不好意思啊，刚刚才想起来，都没来得及准备礼物。”
“没关系，见到你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陆岸！”薛芒安微怒，“自重。”
“我只不过在说真心的话而已，”他抬眼看薛芒安，“我不是你，一直都说违心话。”
最后肖尧起身去买单，故意给陆岸和薛芒安留了时间单独说一会儿话。
薛芒安说：“不要胡闹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知道。”
“那你刚刚当着我男朋友的面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陆岸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心里不是滋味：“你到底有没有好好休息啊。”
薛芒安叹气：“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了。”
“你现在…过得开心吗？这是你想要的日子吗？”
薛芒安颔首：“嗯。”
这的确是她想要的日子，两个人相互尊敬，不过分亲近，也不提心吊胆。她可以充分相信肖尧，因为他也是个每天两点一线，斩断一切不必要交际的人。所以他们把生活过得很清净。
陆岸低声呓语：“那就好。”
“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也不会再见你了。”薛芒安说，“我曾经就跟你说过，如果有一天你不想玩了要提前告诉我，从那时起我就再也不见你，再也不念你。”
“可是是我不想玩了吗？”
薛芒安说道：“是我不想玩了，但是规则都是一样的。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见你，再也不念你，否则对不起肖哥。”
她拿包起身：“你也是，别再想着我了，过你该过的生活吧。无拘无束的陆岸才是我认识并且欣赏过的陆岸，他不该是现在这副模样的。”
就在她从陆岸边上走过去时，陆岸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已经下定决心跟以前的生活告别了。我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重新站在你的身边。”
薛芒安心间翕动，被一团棉花包裹着盘绕。她攥紧了拳头，把指甲掐进肉里，才最终坚守住了：“不想将来，不念过往那才是陆岸。别做撬人墙角的勾当，别让我看不起你。”
说罢挣脱了陆岸的桎梏。
一步一步朝着肖尧走过去。
她对着肖尧笑了，轻声喊：“肖哥，我们走吧。”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陆岸把握过她手腕的掌心举在眼前看，里头一片温热，混杂着两个人的体温。
他在江南天池时跟薛芒安说过，要吃得胖一点，不然随便哪个男人一拉就能把她拉走了。
果然，还是应验了。
他喃喃自语道：“祝你开心。”
只有这样我才能甘心啊。

第58章 他消失了

春天过完了，夏天又快要到了。
五月是个很美丽的季节，暑来寒往，春种夏耘。不过今年的五月却不太平，林敏被查了。许多铁证一齐交到了市纪委的刘贺那里，刘贺自然是喜不自禁，即刻就派人督查。
那些跟林敏有过往来的公司也立马纷纷倒戈，跳出来做污点证人，林敏这次肯定是在劫难逃。他为官不正，树了很多死敌，这次不仅是刘贺不放过他，他的其他政敌也断然要把他踢下台去。
陆岸花了大半年的时间，真的把林敏绊倒了。
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每天游走于各个场子，处处恭维奉承。表面是为了推动项目开展，实际上是在到处搜刮证据。
他跟润华的总监也处成了哥们，整日里周哥长周哥短的叫人家，总算是从他那里搞到了证据。
行贿虽难定罪，但是多少也会受到波及。所以直到林敏被革职查办，周祥都不相信是陆岸提供的证据。
因为陆岸为人左右逢源，又总是说着要求林敏办事，谁能想到他年纪轻轻就如此口蜜腹剑表里不一了呢。而且他跟林敏无冤无仇，好端端的弄他干什么。
刘贺和陆岸的大伯是挚友，所以也一直没把检举人是谁给公开。陆军河虽然嘴上说不会出手帮他，但还是暗地里帮他打点好了关系。
陆岸好歹算是全身而退了。
当时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时他匿名找过林欣羽，要她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做过哪些错事。
林欣羽吓得眼泪“啪嗒”往下掉，立马到处发了申明把自己做过的错事全都说出来了，这里头也包括薛芒安的事情。
终于还了薛芒安一个清白。
她就是陆岸的正牌女朋友，没有偷，没有抢，不是小三更不是贱人。
虽然林欣羽做过的“坏事”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打小闹，不至于罄竹难书。但是陆岸还是把林敏告发了，既然要为民除害，那就要送佛送到西。
陆岸这么做才不是为了什么匡扶正义，就像陆军河说的，匡你妈的屁。他不会怜悯和原谅林欣羽，这么做也不过就是睚眦必报，因为他不是什么好人，他只会守护自己在意的东西。
薛芒安也看到林欣羽的道歉了，不过她依旧没有回应，从头到尾林欣羽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一个人演了一场独角戏。
薛芒安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道歉，但是她猜肯定和陆岸有关。她不知道陆岸用了什么手段，但是心里头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她还是强迫自己冷漠，那一段荒唐的时光已经过去了，她跟那些人已经是毫无瓜葛了。
林敏这件事解决后，陆岸就把项目全权让给刘明了，他说：“刘哥，这个项目就交给你了。”
刘明皱眉：“你不做了吗？”
陆岸摇摇头：“我毕竟只是一个新人，没什么经验，之后的路还是需要你带着走。你好好做吧，这个做成了，肯定能升职加薪。而且我最终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再做下去也没有太大的动力。”
“那你要去做什么？”刘明问他。
陆岸笑笑，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去做我该做的事情。”
从那之后陆岸就消失了。
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谁都联系不上他。一开始大家都没有在意，以为他是躲到哪里去玩了。可是到了最后，他连毕业设计都没有交，辅导员也找不到他，联系孙芊芊，孙芊芊说让他留一级吧，今年不毕业了，所以陆岸就被延毕了。
陆岸就这样消失了，手机号也停用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渐渐的就有了各种各样的猜测，有人说他出国了，有人说他出家了，甚至还有人造谣说他生病死了。
这个消息最终还是传到了薛芒安耳朵里，她本来是下定决心再也不念的，但是还是没能控制得住自己，她只托肖尧问了陆桐一句话：他是不是还活着。
陆桐答是，接下去的话薛芒安就打断肖尧，没有让他再继续转述。只要知道陆岸还活着就行，在世界上某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活着，这就够了。
薛芒安和肖尧相处得也很正常，没有过任何一点摩擦。那次两家人在一起吃饭，拍了一张全家福。所有人都发了朋友圈，薛芒安，肖尧，双方父母都发了。意思也很明确，就是基本就认定了，这两家是要结亲的。
自从陆岸生日那天一别之后，薛芒安就把所有跟他有关的人都拉黑了，包括顾承季昭明方欣娜那些人。就连孙芊芊她也删除了，删除的那刻她整个手都在抖，她真的喜欢孙芊芊，在任芝华那里缺失的温情，孙芊芊全都给她补回来了。
她不是很喜欢徐霓，但是两个人表面上也算和气。徐霓和肖鑫冲都是很精致的利己主义，没有什么人情味，所以他们才把肖尧养成了现在这样的性格。
六月到了。
薛芒安毕业了，她毕业的那天，陆岸偷偷去瞧过她，她穿着粉色领子的学士服，孑然站着，阳光透过树荫打在她的头发上，头发被染回黑色了，她像是一个遗世独立的仙子。
陆岸本来还以为自己找不到她，毕竟校园那么大，但是他们之间总有种神奇的吸引力，他没找多久，就找到她了。不过陆岸只敢远远地看着，拿滚烫的视线去描摹她的面庞。
其实他哪里都没有去，就在家里。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半步都不离开，什么人都不见。他准备考研，别的不要，只要复旦。
因为那里有薛芒安。
应届的考研他已经错过了，所以他准备参加下一届的考试，现在是六月，还有半年的时间准备。
陆岸脑子很好，不过他从来不肯认真学习。就连高考的时候，他也是每天该吃就吃，该玩就玩。最后甚至连学校都不去了，就在家玩到考试前一天，就这样随随便便的还考了个苏大软件工程。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他必须要考上复旦。
所以他要全力以赴。
陆岸在陆桐的微信里看见肖尧发的合照了，薛芒安笑得很淡，陆岸知道她现在并不开心，可是那一定就是她要的未来吧。之前陆岸无法理解薛芒安，不懂为什么明明两个人还喜欢着对方却要分开，但是经过这么长的时间沉淀，他渐渐明白了。
喜欢最终还是会囿于现实。
薛芒安不要有风险的未来。
她穿着学士服在那里静静地站着，陆岸就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直到薛芒安离开了，他都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因为他不想薛芒安鄙视他，她是一个果敢的人，做一件事情就会把它做到极致。既然她说了再也不见，那就必然不肯再见到陆岸。
肖尧没有来她的毕业典礼，大概是因为很忙吧。所以陆岸不喜欢肖尧，不仅仅是因为他得到了薛芒安，更是因为他这个人从骨子里就是冷的，一点温情都没有。
其实不是肖尧不来，而是他之前问薛芒安需要不需要他来，薛芒安说不用。
肖尧不是陆岸，不会经常跟薛芒安唱反调，他总是会选择尊重她的意见。
之后陆岸就回家了，继续把自己关起来念书。孙芊芊看着心疼，不过陆岸说了，如果他这一次没有成功他会一辈子都看不起自己。
起初看到陆岸终于不游戏人生，开始认真对待生活时孙芊芊是高兴的。虽说她比较开明，并不过多管着陆岸，但是为人父母的哪个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好啊。
不过日子一长，孙芊芊就受不了了。陆岸现在斩断了跟外界的一切联系，在家里也是从来不出房门，饭都是孙芊芊端进来给他吃的。他不再去管他的那些鱼了，甚至连二踢脚跑过来刨他的房门想跟他玩，都被他厉声呵斥走了。
他的朋友来找过他，顾承和季昭明都来过。之前陆岸吩咐了谁都不见，所以孙芊芊只是说他不在家，不过让他们不用担心，说他现在很安全。顾承和季昭明以为他只是暂时躲起来了，可能等到他把自己疗愈了，也就会出来了。
他们说什么都没想到陆岸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了薛芒安，把曾经的那个自己彻底抛弃了。这也是造化弄人吧，当初在莫干山初遇时，还以为只是一次寻常的邂逅，谁能想到却偏偏是一见误终生了呢。
就连陆岸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何要这么拼命。
就算他考上了复旦，那又怎么样呢。薛芒安终究是不会回来了。
可是直到现在他都终日活在懊悔当中，他后悔他那时的犹豫，如果薛芒安问他能不能跟过去告别时他没有犹豫，那么一切都会不一样。
所以这一次他不想再有任何遗憾了。
薛芒安不要陆岸了。
他也不要陆岸了。
他们联手把曾经那个陆岸扼杀了。
孙芊芊给他做了鸡汤送进来，陆岸这会儿没在看书，而是中途休息，坐在那里望着窗子外发呆。远远地看上去，没有一丝生息。
孙芊芊终于忍不住了，捂着嘴巴就开始哭。
陆岸听到声音，这才转过头来，连忙跑过去扶着孙芊芊：“怎么了，妈？”
孙芊芊哭着：“儿子啊，妈妈认识你二十几年，哪里见过你这副样子。你从小到大都是没心没肺，知道怎么样做才能让自己快乐，所以妈妈很少去管你。妈妈不要你多上进多优秀，妈妈只希望你开开心心，没有羁绊。”
陆岸望着她失神：“我也希望每天开开心心的，什么也不在乎。可是……好像没了她，我也不会快乐了。”
“人生还长，你在没遇见她之前怎么过，以后还是怎么过。说不定就有更好的姻缘在等着你呢。就是你这辈子一直玩，永远不结婚妈妈也没有意见，妈妈只希望你……”孙芊芊哽咽，“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陆岸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他只是继续喃喃：“她的妈妈一直拿她当做自己的作品，只要她优秀耀眼。要是你是她的妈妈该多好，她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她长在那样的家庭，都是一个好孩子。可是我生在这么幸福的家庭，却没有长成一个好孩子。我多希望我是肖尧啊。哪怕她不喜欢我，我都可以陪着她一辈子。”
孙芊芊气得在他背上抽打，哭嚎着：“你这个死孩子，连爸爸妈妈都不要了吗？你要是肖尧，那谁是我的儿子啊，妈妈就没有儿子了啊！”
陆岸紧紧搂着她：“对不起，妈。”
他在她背上轻轻抚摸：“我会努力调整自己的，所以你也不要不开心。不开心可是会老的，老了就不漂亮了。”
“不漂亮就不漂亮。”孙芊芊赌气吸吸鼻子。
陆岸失笑，给她擦了擦眼泪：“不漂亮老陆就不喜欢你了。”
孙芊芊后来想方设法去联系过薛芒安，她让陆桐找到了肖尧，让肖尧带话给薛芒安。不过肖尧没有说，不是他自己不想说，而是之前薛芒安就嘱咐过他，凡是跟陆岸有关的事情，一概不需要让她晓得。
薛芒安还是那个一旦认定了就会把事情做到极致的人，她说过不再见他，就永远不会再见他。
上次一别之后，她又一次把自己的心封锁起来了，她强制性麻痹了自己，让陆岸这两个字彻底匿影藏形。她也是下定了决心跟肖尧继续走下去，她不知道到底日久有没有办法生情，但是她晓得该坚决地斩断旧情了。
大红袍死了。
陆岸连自己都不照顾了，更没能把它照顾好。那是陆岸月余来第一次出房门，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小土坑给它葬了。
半跪在地上良久，才对站在他身后的孙芊芊说：“那些鱼都送人吧，我已经没有能力再养它们了。”
孙芊芊看着他还是这个样子，仿佛身上的肉被人生生剜下来：“留着吧，妈妈替你照顾，妈妈学，肯定给你照顾好。”
陆岸却还是淡淡说：“送人吧。”
一直到了十二月，陆岸上了考场。
临考前一天晚上，他一张一张翻他跟薛芒安的照片。有时会猝然一笑，有时又神情微苦。他在薛芒安的脸上来回轻抚，你啊，总是能这样轻易主导我的喜怒哀乐。
陆岸发挥得很好，他那么聪明，又这么勤奋，没有考不好的理由。
他考完的那天，重新注册了一个微信号。之前那个“乱”的账号和所有小号都彻底停用了，里头的人他也都不要了。
他跟他的世界告别了。
新注册的账号名字叫“安”，安定的安，安宁的安，薛芒安的安。
账号里只有寥寥几个好友，陆军河，孙芊芊，陆桐和其他几个亲人。
连顾承和季昭明都没有。
在等结果的日子里，陆岸偶尔会出出门，带着二踢脚出去遛弯。
他曾经的同学都已经毕业了，一开始还会有人偶然间提起他，但是到了现在，人们也在渐渐淡忘掉陆岸这个人。
昆山鱼王乱哥，彻底消失了。
陆岸知道，乱哥大概永远都不会回来了。曾经那些日子，好玩是好玩，自在是自在，可是人的心境变了，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风筝飞得再高，没有线拉着，都会被刮走的，或者栽到树上，就这样孤苦地挂着。只有被线拉着的风筝，才能找到方向，才能被人收拢起来，带回家去。
陆岸蹲下身子摸二踢脚的头：“儿子，对不起，你爸前些日子对你态度不好，你别怪他。”
他俯身在狗头上亲了亲：“薛芒安是个妖精，把他蛊得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你还记得薛芒安是谁吗？”他慢慢在二踢脚肚子上撸。
二踢脚躺倒了给他摸。
陆岸笑开了：“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乖了。”
狗在无所畏惧时总是玩得很疯，可是一旦察觉到主人有了异样，不再那么关心它时，它就会变得乖巧起来。因为它也害怕失去，没有人宠着的话，哪里敢肆无忌惮啊。
人也是一样。
直到失去了，才晓得害怕。
“你应该不记得她了吧？不记得也好，爸爸做不到的事情，就只能靠你来完成了。”陆岸望着远处的天空，一片瓦蓝，“你替我好好地忘记她吧。”

第59章 她可能会死

年又过完了，院子里挂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半天。陆岸还买了双响炮来给二踢脚玩，“二踢脚”就是双响炮的俗称，陆岸当年就是觉得这只小哈士奇太聒噪了，跟个小炮仗似的，所以才给它起了这个名字。
但是二踢脚似乎并不喜欢双响炮，被吓得在地上直滚。
陆桐就叼着烟乐：“这狗，屁用没有，不如拿来烤了。”
陆岸把他的烟头掐了：“你就不能对你侄子好一点？”
“你的考研成绩快出了吧？”
“嗯，二月份吧。”
陆桐说：“考上了怎么办？”
陆岸笑了：“什么叫考上了怎么办？”
“你要去复旦吗？去找……”陆桐停住了。
“我没想好，不过我大概不会特意去找她了吧。就算是找，也是躲得远远地看两眼。她跟肖尧在一起那么久了，应该把我忘记了吧。我也不想去打扰她的生活了，当初就是我横冲直撞进她的世界，让她平白无故被人骂了那么久。”
陆桐问：“那你忘记她了吗？”
“快了。”
“骗子。”
陆岸笑笑：“骗着骗着自己也就慢慢相信了。”
看来要彻底忘记薛芒安只用一年多的时间还是不行，那就两年，三年，五年，终有一天能放下的。
陆桐叹气：“又该到你的生日了吧，二十三了，今年想要什么？”
“送礼物哪有还问人家要什么的？你干脆大方一点，给我送台车吧。”
“滚。”陆桐上脚踢他，“你怎么不让我再送套房呢？”
“你想送我也不拦着啊。”
过去的这一年里，陆岸只出过三次远门。第一次是他上一次生日时，去上海见了薛芒安；第二次是薛芒安毕业时，他去了南京；还有一次就是在她生日那天，他去了扬州。
因为他知道自己就算是待在家里也学不进去的，所以干脆去了有着他们记忆的地方。他在瘦西湖一个人坐了一次船，闭上眼睛感受着湖水的波荡，好像一睁眼，那个人依旧还坐在他的对面，喃喃说着自己的故事。
他去了趟外婆家里，外婆并不知道他跟薛芒安在一起过，更不会晓得他们现在已经分开了，她甚至都不大记得陆岸了。陆岸还是笑着给她捏肩膀：“我是芒安的朋友啊，去年咱们见过的，在医院里，您不记得啦？”
外婆想了会儿，说道：“诶呦，就是那个小，小什么来着。”
“小陆。”
“对对对，小陆，”外婆抓着他的手笑，“芒芒的那个朋友。”
“嗯，”陆岸说，“芒安她，她现在好吗？”
“你是不是很久没见她啦？我们也是，她现在忙，都没有时间回扬州。不过呀，听说交了个男朋友，是个医生呢，两个人还是校友。”
“是吗？”陆岸笑笑，“那挺好的。”
从外婆家出来，他走到成安超市门口，里头的那个男人他并不认识，估计就是薛芒安说的何兴邦。
真要说起来，何兴邦帮着赵志成管理超市，也算是帮了薛芒安的大忙。
陆岸进去后，买了很多东西，和何兴邦聊聊家常，最后诚挚地说了一句：“谢谢。”
何兴邦以为他只是单纯讲礼貌而已，就微笑着回说：“不客气，欢迎下次光临。”
在他跟薛芒安坐着聊天的公园里慢慢走着，陆岸总是下意识想去牵着她的手，却陡然抓了一个空。
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最后他来到了薛芒安的家里，虽然上次跟赵志成起过冲突，但是他毕竟是薛芒安的父亲，陆岸还是希望能跟他谈一谈。
赵志成打开门时，满是警惕和不悦，大概是认出陆岸了，问：“你来做什么？”
陆岸拎着一大堆礼物，说：“叔叔，对不起。”
赵志成一怔，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我上次冲撞了您，对不起，是我太年轻气盛了，您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赵志成这个人算是吃软不吃硬，见陆岸态度这么诚恳就说：“知道错就好。”
陆岸说：“我能进去坐一会儿么，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赵志成侧开身子，让出门来：“进来吧。”
陆岸走了进去，四下瞧了瞧，跟一年以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物是人非了。
“叔叔，我实话跟您说吧，我是芒安的前男友。”陆岸开门见山。
赵志成惊讶：“你？那怪不得丫头上次非要护着你呢。”
“是啊，她替我挡那一下应该很疼吧。”陆岸又回忆起被她抱在怀里时的温暖，“都怪我，没有好好对她。”
“我听说她现在有男朋友的啊，叫肖什么来着的，是个医生。”赵志成说着说着就动了气，“也不知道上门来拜访我一下，怎么说我都是赵芒安的亲生爸爸，他就一点礼数不懂。”
“叔叔别生气，”陆岸给他倒茶，“他这个人就是这个性格，对谁都这样，不是不尊重您。”
“调子倒挺高。”赵志成哼声。
“我今天来，也没有别的事情，就是专程来给您道个歉。”陆岸说，“您也别跟芒安说，不然她知道我来烦她的家人了，会生气的，毕竟我们已经分手了。”
赵志成说：“她现在也不像话，回来得越来越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那个男朋友不让她来。”
“她大概是太累了吧，要上学要实习还要考证。如果我还在她身边，我一定是光看着就舍不得了吧。”
陆岸知道赵志成对薛芒安其实还是在乎的，毕竟是自己的女儿。
“那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了？”
陆岸说：“我的错。”
“那也未必。”赵志成对陆岸的态度好了起来，“那丫头脾气也有点犟，随我了。”
“我还是太年轻了，贪玩，没有给她安全感，所以她离开了。”
赵志成说：“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也不掺和，不过我看那个姓肖的就不太行，不会做人，没有你会做人。”
陆岸跟赵志成聊了二十分钟，听着他高谈阔论，也只是点头附和，时不时称赞两句，把赵志成哄得高兴起来了。
他其实目的也很简单，只要赵志成心情好，不随意给薛芒安添麻烦，那他就满足了。
他临走的时候跟赵志成说了一句话，他说：“谢谢您把芒安带到这个世间，她常说您是她的亲生父亲，是有血缘羁绊的。所以也请您相信她吧，不论她有多忙，现在回来得再少，她也永远都是扬州人，永远都是您的女儿。”
二月份时，考研初试成绩出来了。陆岸是专业第一名，以绝对的优势杀进了复试，基本上已经是一条腿迈进复旦的大门了。
孙芊芊和陆军河欢天喜地，还真把他的照片供上了，陆岸下楼时吓了一大跳，他还以为他没了呢。
孙芊芊今天摆一只烧鹅，明天放一盘豆沙饼，但是最后全进了二踢脚的肚子了。
给这狗吃得又肥美了一圈。
陆岸的生日就这样简单的过完了，只有孙芊芊陆军河跟陆桐，没有其他任何杂乱的人和事。以前陆岸过生日时总喜欢租别墅轰趴，开着香槟到处喷，然后一仰身子倒进哪个妹妹的怀里。
不过今年应该算是他的第一个生日，因为曾经的那个陆岸已经死了。
你看，照片都供上了。
曾经那个霍乱世间的乱哥，真的死了。
过完生日陆岸也开始准备复试的内容了，虽然现在是专业第一，但是还是不能懈怠的。
他刚起来去倒杯水喝时，手机响了，知道他新号码的人不多，低眼一看是陆桐。
“怎么了哥？”
陆桐的语气很焦急：“薛芒安出事了。”
“她怎么了？”陆岸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陆桐语速很快：“她妈妈打电话给肖尧，说是急性胃出血，人在手术台上呢。出血量太大了，发现时已经休克很久了，现在还没脱离生命危险。”
陆岸手里的杯子没有抓得稳，狠狠砸在地上，他整个人都在抖，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嘶吼：“她在哪儿！”
“我不知道，肖尧在手术室里，手机放在我这里。她妈妈发现是我后就挂了，再打过去也不接。”
“让他出来！”陆岸咆哮，“把他喊出来！”
“你冷静一下陆岸，他是主刀医生的副手，正在做手术呢，我进不去。”
“喊！喊破喉咙也给我把他喊出来！他女朋友现在躺在手术台上！他竟然还有那个心思给别人做手术！”
陆桐知道陆岸现在已经没有理智了，他就说：“薛芒安的命是命，肖尧手术室里的病人的命也是命。我要是在外头鬼喊，打扰到医生怎么办？你设身处地想一想，薛芒安现在也是躺在手术台上呢，你愿意她的医生被打扰吗！”
陆岸全身脱力，脚下站不住了，只能坐下背靠着桌子。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浮现的都是薛芒安的脸，初遇时的冷淡，在一起时的娇媚，甚至是拧他时指尖的力道。
“安安……安安……安安！”陆岸只能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跟上一次在上海酒店里时一样，仓皇无助。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薛芒安会死，他只希望她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一辈子无忧无虑，恰如她的名字一样，光芒万丈，平安喜乐。
陆岸的眼角一烫，泪水止不住地滚落，他就是漂在海洋的浮冰，不知方向，不明归宿。缓了有几分钟，他抬手把面颊上的泪珠抹去，扶着桌子硬是站了起来。
他想拿起手机，不过他的手还在抖，怎么都抓不住。他狠狠把手朝桌子上砸，发出“咚咚咚”的闷响，疼痛感顺着指尖爬上胳膊，最后刺激到脑神经。直到整个手变得猩红，陆岸才慢慢能重新控制住它。他颤颤巍巍地抓起手机，凭着记忆按下了顾承的号码。
薛芒安换了手机号，陆岸现在根本没有办法联系她，就算是打过去应该也没有人接了。所以他只能先去联系其他人。
“喂？”顾承接了，“哪位？”
万幸，拨对了。
“你在杭州吗？”陆岸竭尽全力稳住声音，还是沙哑得骇人。
“陆岸？是你吗？”顾承喜出望外，“真的是你吗？”
陆岸沉声：“回答我。”
“在，怎么了，你出什么事了？”顾承也急了。
“去一趟薛芒安家里，看看有没有人，要是有人问一下她现在在哪里。快！”
“好好好，你先别急，我这就去。你把地址发给我。”
孙芊芊听到动静从楼下爬上来，看到陆岸的样子吓得一声惊呼，扑过去抱住他：“怎么了，儿子！怎么了！别怕妈妈在呢！妈妈在呢！”
陆岸的情绪明明这一阵才有些好转，怎么突然又变成这样了，孙芊芊心疼地握住他颤动的手。
“妈，妈……”陆岸紧紧搂着孙芊芊，“她可能会死，她可能会死……”
不用问孙芊芊都知道陆岸说的是谁，她在他背后轻拍：“不会的不会的，她一定会好好的。”
她扶着陆岸，让他在椅子上坐下，她说：“深呼吸，放松下来，不要急。她不会有事的，跟妈妈说她怎么了？”
“胃出血……”
孙芊芊松了口气：“没事，胃出血不是什么大事，不会有事的。”
“是大量出血，止不住了……”
孙芊芊心里一惊，但还是强作镇定：“医生肯定有办法，止血输血，一定能救回来的。”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陆岸死命扯自己的头发，“我只能干等着，我甚至连她在哪里，有没有脱离危险都不知道！”
“有没有她家人的手机号，打过去问问。”
陆岸听了，连忙摸手机：“对，对，对……打过去，我打去过……”
他之前的号码早就被薛芒安全家拉黑了，现在这个是新号，还能打。
任芝华的手机号就是微信号，陆岸当时特意记了一下，找到号码后拨了过去，心里不断地祈祷接啊，快接啊，求求你快点接吧。
但是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嘟嘟”声。
他一连拨了五次，都是无人接听。
任芝华连手机都不接听了，薛芒安现在的情况肯定还是很危急。
孙芊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扶着陆岸的肩膀给他一点支撑。
陆岸想摔手机，但是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把他拉了回来，他不能摔，他还在等顾承消息，还要联络陆桐，还得继续给任芝华打电话。
安安，安安，安安，安安……
我叫了你这么多遍，你一定要平安！

第60章 还给我吧

陆岸敲打着自己的脑袋，想想办法，想想办法，你平时那些聪明呢，关键时刻怎么用不上。薛芒安最爱说你是小聪明，不要让她失望。
突然陆岸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抓着手机又打给陆桐：“哥！肖尧出来没有？”
陆桐现在已经站在手术室外头等肖尧了，他攥着肖尧的手机，也急得直绕圈：“没呢，他才进去没多久，怎么说也还要几个小时吧。”
操他妈的肖尧！
“那你能开肖尧的手机吗？”
陆桐说：“能，不过我又给她妈妈打过，不接。打给薛芒安也是关机了。”
“别打给她妈妈，换成她爸爸试试看，薛林，看联系人里有没有薛林！”
陆桐翻了翻：“有个薛叔叔，我打过去试试看。”
拨打过去，等了很久，那头接了起来：“小肖？”
陆岸隔着陆桐的手机直接喊：“救过来没有？”
薛林现在心情也很低沉，竟然没有听出声音的差异，还以为只是肖尧情绪过于激动了。
“还没，还在做手术，你快点过来吧。”
“在哪儿！在哪儿！她在哪里？”
薛林这才觉察到不对劲，试探着问：“小肖？你是小肖吗？”
肖尧那么冷静沉稳的人，不会这么失态的。
陆岸带上了哭腔：“求你，告诉我……我想见她，求你……”
薛林反应过来：“是小陆啊。”
“叔叔，她在哪里？在杭州吗？我现在就过去。”
薛芒安之前跟薛林说过很多遍，她这辈子不会再见陆岸了，薛林不能说，但是他又很心疼：“小陆，你冷静下来，有消息叔叔就告诉你。你安心地等，安安……”薛林哽咽了一下，泪花闪烁，“我们的安安，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再怎么打都不接了。
陆岸低垂着头，像是被人抽去了浑身的力气，整个人轻飘飘的，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孙芊芊把他抱在怀里，哭道：“儿子啊，你这是要妈妈的命啊。”她养了陆岸二十三年，从来没见过他这幅样子，哪怕是之前跟薛芒安分手后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了无生气。这也是她的宝贝啊，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顾承一路闯了无数个红灯，总算杀到了薛芒安家门口。他在这一年里终于把科四考过去了，季昭明还给他放了整整三天炮仗。
竟然在这种时候用上了。
顾承按了很久的门铃，才出来一个阿姨给他开门。他问薛芒安在哪里，阿姨说不晓得，说薛林和任芝华都不在家，刚刚还打了一通急电让司机把薛芙安带走了。
顾承问：“带去了哪里？”
阿姨心存戒备不肯说。
顾承立马起誓：“您放心我不是坏人，我兄弟爱薛芒安爱得要死，您救救他吧，不然他真的可能会死的。”
阿姨这才说：“好像说要去上海。”
顾承连连道谢，给陆岸打了电话，陆岸一瞬间就接通了：“怎么样？”
“上海，在上海。”
陆岸一跃而起就往楼下冲，孙芊芊在后头追：“你要去哪里？”
陆岸拿起车钥匙，带上外套：“去上海。”
孙芊芊知道拦不住他，就拉着他的胳膊哀求：“我跟你一起去，你现在的状态，我放心不下。别到时候她没事，你反倒出事了。”
陆岸同意了，孙芊芊不会开车，只能坐在副驾驶盯着陆岸。
也幸好有孙芊芊跟着，不然就陆岸现在的状态，开车肯定会有危险。他几度把油门踩到底都被孙芊芊呵斥住了。
“别上高速了，我担心你。”孙芊芊满是忧心。
陆岸抓着方向盘，他是一个没有方向感的人，不管天南海北，就是一顿横冲直撞。因为他不害怕失去，也永远不会被困囚。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他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所以他绝对不会再迷路了。
他的方向，就是薛芒安在的地方。
“妈，别担心，在她还没有脱险前，我绝不会先让自己出事的。”陆岸慢慢不再颤抖，手上脚头里也稳住了，眼睛里都是坚定，他把自己绷好了。
从昆山往上海开，陆岸开得又快又稳，但是手上的青筋暴突，眼睛里也爬满了红血丝。他在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不去想任何事情，只卯足力气朝着她奔赴。
刚下了高速，陆桐打了过来，陆岸立即抬手，在触碰到接听键的前一刻悬住了，然后咬咬牙，换到靠边的车道，把车速放缓，才敢按下去。他喉咙喑哑：“喂？”
“救过来了！她爸爸打电话来了！救过来了！脱险了！”
几乎是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刹那，陆岸全身松懈下来，紧绷的脑神经陡然放松，脑子里都是白光，眼前一黑。
太好了……
万幸万幸，活下来了……
薛芒安啊，你真是个叛逆的丫头，我那么希望你平安幸福，你又是不听，非得我每天管着你才好吗？
怎么会胃出血呢，没有好好吃饭吗？喝酒了吗？
安安，害怕吗？疼吗？
晕倒的那瞬间，有想起过我吗？
……
“陆岸！陆岸！”
“啊——”
耳边传来尖利的嘶喊，是孙芊芊在叫他。
“儿子！醒醒！”
陆岸感到身体剧烈晃动，耳边纷乱嘈杂，有鸣笛声，有撞裂声，最响彻的是孙芊芊绝望的呼喊。
怎么了，妈。
陆岸想说话，但是说不出口，他的眼前一片漆黑，意识还没有完全苏醒。
妈，你知道吗，她活过来了。所以没有什么好慌乱的了。
“陆岸——”
孙芊芊扯着他的头死命地摇：“醒醒！”
“啊——”
陆岸一下子惊醒，眼前一片颠簸。他刚刚晕过去了，车还在开，冲破了围栏，所幸两侧都是绿化带。
撞倒了一丛丛灌木，眼看车又要拐上大路了，路上的车不停地按喇叭，乱成了一团。
他陡然回神，稳住方向盘，踩下了刹车。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车在撞破栏杆冲了半个车身到马路上后及时被刹停了。
孙芊芊脱力，瘫软在椅背上，忍不住开始啜泣。她刚刚真的太害怕了，心脏都快停了。
陆岸也松了一口气，倒在靠背上。
孙芊芊越哭越大声。
陆岸解开安全带，俯身到副驾驶紧紧抱住了她：“妈，对不起……”
孙芊芊一边哭，一边打他：“她活了，你自己的命也不要了吗？在她脱险前你不会让自己出事，她脱险后你就可以安心去死了吗？陆岸，你有没有为自己想想，有没有为我考虑考虑！”
这一年多来，孙芊芊压抑得太辛苦了。她从来不对陆岸说重话，但是险象环生后越想越觉得后怕。
陆岸这一年过得跟条狗一样，哪里有半点以前的意气风发，他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离开了薛芒安，他连自己都丢了。
孙芊芊不会干涉他的感情，但是陆岸永远是她的儿子，她宁可他一辈子不要经历爱情，也不想看到他这副落魄失魂的样子，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这太残酷了。
她在陆岸怀里不停哭，听着陆岸铿锵有力的心跳声，才相信他们也活下来了。
路上的车停了不少，下来了几个车主来查看他们的情况：“怎么样？没事吧？怎么开车的？”
最后交警也来了，陆岸虽然是晕了过去，但是该进行的程序和赔偿还是要依法执行的。
到了上海，没有去医院，反而是进了警察局。
不过陆岸已经心安了。
后来陆军河知道消息，气得血压飙升，给陆岸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你要死就自己一个人死，别连累你妈妈！”
陆岸低下头：“对不起，爸。”
陆军河消了会儿气，又开始心疼起儿子了：“现在还晕不晕了？”
“已经没事了，可能是当时神经高度紧张，一下子松了弦后就晕倒过去了。”
“你小子还是经历的事情太少，想当年你妈生你的时候也是大出血，我不也是处理得好好的？”
孙芊芊听到了，这才破涕为笑：“别听他的，他当时直接晕倒在手术室门口了，看来这个毛病是你们老陆家历代遗传的。”
这时陆桐打电话进来，说肖尧做完手术出来了，现在已经往中山医院赶了。
薛芒安在中山医院。
陆岸冷着声音：“他什么反应？”
陆桐愣了愣：“什么反应？就是换了衣服就立马走了呗，他出来时薛芒安已经救回来了。”
他妈的竟然还有心思换衣服。
陆岸浑身的血又朝脑袋涌，我那么宝贝的姑娘，送到你手里，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如果你照顾不好，那就还给我啊！
还给我！
还给我吧……
把我的姑娘还给我。
我不想祝福你们了。
你根本就不能让她开心。
处理完一切后天已经黑了，陆岸和孙芊芊找了家酒店就先歇下来了。陆军河连夜开车来了上海，看着路上被撞破的栏杆，看那倒了一大片的灌木丛，一阵阵心骇。到了酒店后，先冲进陆岸的房间里给他揍了一顿。
然后紧紧抱住他：“儿子，爸爸也年轻过，也有爱的人。不过在你去爱别人之前，你还要爱自己，爱自己的家人。爱不是一腔孤勇，而是深思熟虑，这就是一个男孩和男人的区别。”
陆岸说：“我考虑了一年多，以前我总以为我对她的喜欢只是比对别人的多一些而已。后来我才慢慢认识到，那已经不是喜欢了，是我从来没有过的情愫。这种感情于我而言是陌生的，我不懂，经历了这次我才知道，那是爱。”
他不是最喜欢薛芒安。
他爱薛芒安。
直到今天，陆岸才明白。
陆军河叹气：“那就去把人追回来吧。”
“等我考完复试，我要拿最漂亮的成绩送给她。我要证明，我比姓肖的更适合她，更配得上她。”
提起肖尧陆岸心里就有气，他问陆军河：“你以前有情敌没有？”
“那当然了，追你妈的人能从这里排队到我们家门口，全被我打趴下了。”
陆岸笑笑：“是吧？”
能打败他的从来都不是肖尧，而是他自己。是他自己的迟钝和踟蹰才让他失去了薛芒安。
哪怕薛芒安还是不见他，他也要继续去追求她。因为他不能失去她，他要找回自己的勇敢，也要找回她。
薛芒安的具体床位陆岸还是不晓得，肖尧不肯告诉陆桐，陆岸买了一束花，装成来探病的样子，去住院部跟护士打听。一开始护士不愿意透露，说是保护病人的隐私。但是架不住陆岸软磨硬泡，看他的样子也不像坏人，就告诉他了。
陆岸站在病房前，透过门上的窗子朝里看，薛芒安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她面色还是很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面容瘦削，整个人都很憔悴。陆岸心口翕动，酸得不像话。
薛林薛芙安和任芝华都在。
肖尧人呢？女朋友都这样了，他还有心情去上班？
所以陆岸讨厌他，因为他的冷漠跟薛芒安不一样，薛芒安面冷心温，嘴巴硬但是心里软。肖尧就更像是一个感情稀薄的机器，里头外头都是凉冰冰的。
他当初真的是被猪油蒙心了才会觉得薛芒安跟他在一起会开心。
陆岸在门口站着，痴痴望着薛芒安。虽然已经下了决心去追回她，但是真正要走到她面前陆岸还是有些忌惮。
她会生气吗？
会不会刺激到她？
她身体还很虚弱呢，不能再有情绪波动了。
那个给他指路的护士来了：“怎么在门口站着，你到底认不认识她啊？”
陆岸落下睫毛，花也垂下了：“认识，她是我的……前女友。”
“我就说嘛，昨天我见过她男朋友，听说是个医生来着。”护士叹口气，“你都分手了，还惦记着人家呢？”
“他对她好不好？”陆岸突然问。
“什么？”护士不明所以。
“她男朋友，那个医生，对她好不好？”
护士迟疑了一下：“这，我怎么知道。我昨天看着，就…还算挺客气的吧，两个人挺和气的。”
“客气？”陆岸冷哼，“他们在一起一年多了，还客气？”
薛芒安，这就是你要的相敬如宾吗？
护士摆摆手：“你这么问我我也不晓得的呀，你进去吗？不进就让我进去。”
陆岸说：“不要说我在外头，麻烦你了。”
“知道了，你们这些人喏，分手就分手嘛，还搞得这么深情。”护士摇摇头进门去了。
陆岸侧身站在门外，一站就是两个多小时，从上午站到了中午。
其间任芝华出来过几次，陆岸都躲开了，现在碰上面的话，两个人都不自在。
到了午休的时间，陆岸突然看见一个身影从电梯上下来。穿着干净整洁的外套，头发也整理得一丝不苟。而陆岸呢，蓬头垢面，昨天也没衣服换，胡子拉碴的。
在他看见肖尧的一瞬间，一股火气就从心口烧起，火势“腾”一下蔓延到眼睛里，把眼白都染红了。
肖尧快走到房门口了，一抬眼也看见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陆岸扯着衣领，狠狠地抡了一拳。

第61章 我爱你

陆岸恶狠狠咬牙：“你他妈昨天做什么手术？她晕倒时你在哪里？”
说完对着肖尧的脸又是一拳。
“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她好好的怎么会胃出血？还出了那么多血！你是个医生！连自己女朋友的健康都管不好，还救什么病人？”
肖尧皱了皱眉头，他不是陆岸的对手，也没有要反抗的样子。眼角已经往外渗血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一句话就戳在了陆岸的命门上。
是啊，那是人家的女朋友，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陆岸把肖尧按在地上：“我就不该把她让给你的，你知道当初我花了多大力气才把她养胖一些吗？我养得那么好，怎么到了你手里就瘦成这样了？”
他一记拳头砸在肖尧的鼻子上。
肖尧的鼻血糊了满脸，看上去特别吓人。旁边的人都跑来围观，任芝华和薛林也出来了。
一看眼前的景象就脑袋一嗡。
薛林喊：“小陆，别打了！住手！”
陆岸杀红了眼，他的那些愤恨，那些害怕，又有谁知道。那是他放在最心尖尖上的宝贝啊，在别人这里却这么不被重视。
任芝华也说：“小陆你疯了？还不停下来！”
陆岸充耳不闻，每一拳都没省着力气。
薛林扑上去拉他，但是拉不开，陆岸几近于疯狂了。他必须要给肖尧教训，因为他趁自己不在的时候，没有好好对待他的安安。
外头一片混乱。
病房里头却传来喊声：“陆岸！陆岸！是你吗？你进来！”
一听到这个声音陆岸的眼眶就湿了，那是他魂牵梦萦的声音，已经一年没有听到过了。
他松开肖尧，跌跌撞撞地就朝病房里冲。
进了病房，薛芒安正在看着他，他却迈不开步子了，喉头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
薛芒安抬起了手，想要触碰他一样，陆岸立刻扑了过去，坐在她的床边。
薛芒安轻轻在他脸颊处划过，看着他眼底的乌青，和满是小胡茬的下巴，喃喃说：“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
陆岸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发，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只是若有若无地抚了抚：“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薛芒安把他眼角的一滴泪抹去，自己却滚了一行泪珠下来。
她好像在那一刻崩垮了，离开陆岸这么久，她一滴眼泪没掉过，可是在此时此刻，看着他疲惫的脸，听见他说一句“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就全盘溃败了。
她死过一次了。
所以现在算是重生了。
2月17日，是陆岸的生日，她无数遍强迫自己忘掉这个日子。白天在律所里泰然自若，她装得和往常一样，可是一回到家，她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想陆岸了。
明明是她自己说的，再也不见，再也不念。
她以为自己肯定能做到。
可是她还是失败了。
不论她再怎么催眠自己，陆岸的眼睛，陆岸的脸，陆岸笑起来时上扬的嘴角和他那些不着调的话，深深地烙烫在她心头。
她以为自己悬崖勒马，及时损止了。可是还是迟了，马蹄早已经迈出悬崖边，勒不住了。
她跟肖尧并没有同居，依旧客客气气，各住各的。她以前不爱喝酒，如今却常常喝酒，因为不喝就睡不着，她已经不仅仅是神经衰弱了。不过她之后没有再去看过医生，因为薛芒安就是这么犟的人，她知道医生治不好她，吃药救不了她，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办法拯救自己。
只有喝醉了，那种软绵绵飘忽忽的感觉就像是又躺在了陆岸的怀里。
他才是唯一的解药。
但是薛芒安不愿意承认。
她把自己喝醉了，在每个晚上沉沉睡过去，过得浑浑噩噩。
肖尧发现了，也没说什么，因为他完全尊重薛芒安的选择，无论她做什么他都是视若无睹。这是他们之间相处的法则，不多干扰，保持一定的疏离。所以他们从来不会不合，不会吵架。
陆岸生日那天，薛芒安喝了很多很多酒，多到她自己都算不清有几瓶。因为常常喝酒，她的酒量比以前大了不少，但是胃也给喝坏了。
她喝得迷迷糊糊时，只听见自己在唱生日歌，她说：“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他二十三岁了啊。
时间过得真快，才认识时他才二十一岁，那时候的他真的是讨人厌，又惹人爱。
薛芒安甚至有一刹那在想，要是能回到那时候该多好。在陆岸第一次说喜欢她时，就狠狠扇他一巴掌，然后再也不相见。那现在是不是一切都会很好。
她喝了整整一个晚上，醉了就晕片刻，醒过来时就接着喝。
谁都不会想到，白天那么光鲜亮丽，无比出色的薛芒安，一到夜晚就落魄成这样。
她把自己包裹得很紧，伪装得很好。
她从黑夜一直喝到白天，吐了好几次，胃里根本吐不出东西来了。她干脆坐在马桶边，扶着马桶圈，一边喝一边吐。
直到越来越恶心，呕出的东西也变得暗红，最后直接呕出了血。她的心脏极速跳动，头昏昏沉沉又要晕过去了。但是她知道这一次的晕倒不是因为醉酒，腹部开始剧烈疼痛，她把自己蜷缩起来，晕倒在了冰凉的瓷砖上。
薛芒安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她期间迷迷糊糊醒来过一次，胃里刀绞般疼痛，浑身都在颤抖。她用尽力气摸到了自己的手机，第一个念头就是打给陆岸。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想，但是她当时神智已经不清晰了，只有潜意识的本能驱使着她这样做。
虽然她已经没有陆岸的手机号了，但那一串数字早就深深刻在她的记忆里。她颤抖着按下那串号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拨打了出去。
然后在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停机”声中，慢慢合上了眼睛。
薛芒安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临死前都放不下陆岸啊。
呵。
陆岸说得对，她总是守着自己的歪理，一旦认准了就死磕到底。她以为自己及时撤离了，总是嘴硬自己不再记挂，其实早就栽在陆岸身上了。
迟了。
她早就不仅仅是喜欢陆岸这么简单了。
在她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她喃喃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爱你”。
如果我就此死亡，那么就把它作为我遗言吧，这样我也不至于那么遗憾。
不过薛芒安命大，正好碰上薛林和任芝华来上海看她，打不通电话也敲不开房门，就拿了备用钥匙来开门。这时薛芒安已经晕倒两个小时了，出血量太大，整个人冰凉又苍白。
任芝华尖叫出声，差一点就晕厥过去。薛林抱起薛芒安，冲进医院时嘴里一直喊着：“救救我的女儿吧！救救我的安安吧！”
薛林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他行商奸滑，得了很多不义之财。他婚内出轨，抵抗不住美色的诱惑，和任芝华生下了薛芙安，搞得两个家庭支离破碎。还让薛芒安小小年纪就活在自己的妈妈是个小三的阴影下。
薛林不是一个好人，但是他却对薛芒安格外好，因为这是他欠人家姑娘的。一个巴掌拍不响，任芝华做了小三这件事情有他一半的责任。
薛芒安懂事得让人心疼，薛林第一眼见到她时，她不吵也不闹，只是说了一句“叔叔好”。
后来无论薛林怎么惯着她，她也不娇纵，依旧活得清冷而明白。
薛林不是神人，他对薛芒安也没有办法做到完完全全视若己出。当他察觉到自己内心的天平向亲生女儿偏袒时，他就骂薛芙安，想以此来获得些宽慰。其实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薛芙安这么弱懦的性格也是因为自幼饱受他的批评。他不仅愧对大女儿，也亏欠着小女儿啊。
薛林对薛芒安的好，总是带着一些客气和疏离的，甚至带着一些讨好。就像是照顾亲戚家的小孩，做不好是要被说闲话的。所以薛芒安也没有办法完全像依赖父亲一样依赖着他。就连薛林自己有时也怀疑自己到底是真心实意的，还是做给别人看的。
直到这一次，他抱着薛芒安冰凉的身体，才发现自己的女儿竟然这么轻，轻到随时都会飘散而去，他也害怕，这才明白，他养育了薛芒安十几年，在心底里早就拿她当真的女儿了。
没有血缘的羁绊。
但是有责任和情分。
也许他这一辈子都不能做到将薛芒安和薛芙安真正一视同仁。但是他也会永远爱着薛芒安，尽好一个父亲的责任。
这是一种凌驾于血缘之上的情感。
肖尧被护士带去止血上药了，任芝华站在门口，想要进去，被薛林拉住了：“让他们待一会儿吧。”
任芝华欲言又止，最后带着薛芙安走了，替他们关上了门。
薛芒安和陆岸看着对方的眼睛，似乎有千万句话要讲，可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陆岸虽然揍了肖尧半天，但是那束花还攥在手心里呢。他把花放在薛芒安的腿上：“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薛芒安把花握在手里，她不用问都能想象陆岸这两天是怎么过的。
陆岸突然抓住她的手，那束花盛开在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心里：“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我要重新追求你，哪怕你现在喜欢的人是肖尧我也不在乎。我把以前那个花花公子陆岸杀死了，我告别了以前所有荒唐的人和事，干干净净地站在你的面前。”
薛芒安心间悸动，她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她问陆岸：“这一年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我哪里都没有去，”陆岸说，“至于我在做什么，再等我几个月，等结果出来了我再告诉你。”
陆岸看着她，心尖柔成一摊水，问：“那你呢，你这一年在做什么？”
“我过了司法考试，一直在实习，在学校和律所两头跑。”
我们都在拼劲全力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啊。
陆岸说：“但是为什么会胃出血，是不是喝酒了？”
薛芒安不答话。
陆岸微怒：“你以前不肯喝酒的，为什么现在就喝酒了？你都那么辛苦了，还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吗？就算这次没有出事，那以后呢？”
“我睡不着。”薛芒安说，语气里带了些委屈，“我不喝酒的话睡不着。”
陆岸紧紧抓着她的手，恶狠狠地说：“我刚刚就该直接把肖尧打残，他就是这么照顾你的？作为男朋友，你失眠他不管就算了，还由着你喝酒？”
薛芒安训他：“我还没说你呢，你好好的打人做什么？还大庭广众之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打的么？要打也偷偷摸摸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动手啊。”
陆岸听得心热，眼球动了动又想哭。真的是，一点都不爷们儿。好久没挨薛芒安的训了，还是被人管着的感觉好。
“哭什么？跟你说话呢，听见没听见啊，而且肖尧还是个医生，你在医院动手不就是在人家的地盘撒野么？你怎么都不动脑子呢。”
陆岸突然抱住了薛芒安，搂得很紧，又很轻。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又有着逾矩的惶恐。
他轻声：“你怪我么？”
“什么？打肖尧这件事情么？我也不是怪你，就是觉得你做得太唐突了。”薛芒安说，“还被我爸爸妈妈看见了。”
陆岸摇摇头：“不是说他，我是说你怪我当初的犹豫和怯懦么？你问我能不能把自己整理干净，只喜欢和在乎你一个人，我犹豫了。你怪我么？”
薛芒安没说话。
怪啊。怎么能不怪呢。
要不是他的迟疑不决，她又怎么会彻底狠心离开呢。
“你是该怪我的，”陆岸低声细语，“我也恨那时的自己，认不清自己的内心，对不起，安安，对不起。要是我给了你足够的安全感，你就不会离开我，也不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薛芒安的委屈和害怕只有在面对陆岸时才能发泄出来，不管她把自己伪装得多好，只要陆岸温声跟她说话，她就再也撑不住了。她也回抱住了陆岸，她忘了自己现在是别人的女朋友，甚至根本记不起肖尧这个人。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是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她不想再守着那些礼仪道德。
她只想抱一抱眼前这个人。
再也不放开了。

第62章 只有我配

陆岸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说：“离开你之后，我成长了很多。我以前太过幼稚，不负责任，贪玩。不愿意承诺，也不敢去承担，对不起。现在不一样了，我变了很多，我把自己关起来，把自己跟以前那个人割裂开。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充满底气地给予你最大的安全感。我不知道我来迟了没有，但是我不想祝福你跟肖尧，你错了，其实他根本不适合你。”
这句话不用陆岸说，薛芒安自己的感觉才是最真切的。她以前以为肖尧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事实证明他们的确很合拍，合拍到没有一丝摩擦，没有一簇火花。要是薛芒安一直是以前那个薛芒安，没有遇见过陆岸。那么她会觉得自己最幸运的就是和肖尧在一起，肖尧可以符合她的一切要求。
可是她终究已经变了，心境也好，认知也好，都被突然闯入的陆岸搅和得七颠八倒。是对是错，难以置评，不过是人变了，评判的标准也被扭曲了。
一个曾经拥有过疯子陆岸的人，怎么能习惯一辈子就跟着肖尧呢。
养过哈士奇的主人，可以和高冷的波斯猫相安无事，可是终究没有那份感觉了。不是说猫不好，只是哈士奇于你而言有可能是无可替代的。哪怕它调皮捣蛋，野性难收，可是它给予了你快乐，在暗无天日的世界里点燃了一攒烟花。
曾经一心只想养猫的薛芒安恍惚间明晰了这个道理。
是她抛弃了她的哈士奇。
她以为那是一头桀骜不驯的野狼，但其实他是只是一条活泼贪玩的哈士奇罢了。
薛芒安轻轻伸出手，真正触摸到了陆岸的脸颊，温柔地抚摸着，她说：“对不起。”
是我逃避了，我没有那个信心去驯服你，去包容你，所以我抛弃了你。
对不起。
古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陆岸说：去你娘的。
他的眼泪一遇见薛芒安就不值钱了。
他们相视凝噎，千言万语都化在相互说的那句“对不起”里。
他们都错了。所以痛苦了这么久。
陆岸就这样握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他没有说一句我想你，可是每一个字却又都是我想你。
人总要失去过才会珍惜。
这是人的可悲，却也是人的可幸。因为失去过，所以再次拥有时，会倍加珍惜。而决定这究竟是悲是喜的，就在于你是否还能再一次拥有。
后来薛林和任芝华进来了，说要跟陆岸谈谈。陆岸没有退缩和逃避，因为他的心已经有了方向了，所以只要披荆斩棘，一路向前就好，没有什么好多虑的。
咖啡厅里陆岸和任芝华对峙着。
任芝华说：“你怎么会来这里，谁通知你的？”
陆岸说：“我有权利知道。”
“你有什么权利？”任芝华冷笑一声，“你跟我女儿已经分手很久了，我女儿现在有男朋友。你竟然还跑到她病房门口打了她的男朋友，你在想什么？”
“男朋友？”陆岸嗤笑，“您说肖尧啊，他配吗？安安都这样了，您也没有一点愧疚吗？您有没有想过安安为什么会胃出血，肖尧他做到一个男朋友该做的事情了吗？”
任芝华被他一连追问一下说不出话来，其实她心底里也埋怨肖尧。要是她跟薛林没有出现，那么结果将不堪设想。他们到的时候整个屋子里都弥散着酒味，薛芒安以前从来不喝酒的，怎么跟肖尧在一起后反而把自己的身体都喝垮了呢。
薛林说：“小陆啊，不管怎么说你今天也不能打人啊。这的确是你做得不对。”
“嗯，我是不对，不过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打他。”陆岸说，“我不是为我自己打的，我是替薛芒安打的，他不配做她男朋友。”
“你口口声声说他不配，那你配吗？”任芝华激动起来。
陆岸眼神坚毅：“配，这个世界上只有我配。阿姨，我不会再被您吓倒了。”
任芝华没有想到一年多不见陆岸跟换了个人一样，眼睛比以前多了些沉淀，说话也更加沉稳。
他继续说：“您觉得我的学历配不上她，那我就继续深造。初试分数刚出，复旦计算机，我是专业第一名。我向您保证，复试我也绝对会是第一名。”
薛林一惊：“复旦大学啊？那跟安安就是同学了。”
任芝华也没料想到陆岸这一年竟然是去考研了，而且就他那副不着调的模样竟然还能考到专业第一。她更不知道的是，陆岸不仅是第一，更是甩了第二名很远很远。他没有志向于清华北大，因为那里没有薛芒安，那不是他的方向。
陆岸说：“您之前说我生活混乱，的确是我不对。现在您可以去打听打听，曾经您唾弃的那个花花公子已经消失了。我可以向您发誓，以后我也只会爱安安一个人。如果说花心是男人的天性，那我有决心扼杀掉它。我知道光凭一张嘴说您不会相信，那就给我时间吧，我终将为自己证明。”
任芝华叹气：“就算你这么说那又能怎么样呢，芒安现在跟小肖是一对，你不该去拆散他们。你知道小肖的父母给了她多少帮助吗？小肖的爸爸，律所的高级合伙人，芒安一直在他手底下实习，进步飞快。小肖的妈妈，认识很多著名的美术教授，能在画画上面给芒安很多指导。这才是我女儿该过的生活不是吗？”
陆岸知道她会这么说，他以前就是被这些话唬住的，可是现在不会了。
他说：“安安那么优秀，我相信哪怕是分手了，肖叔叔也一定会尽力栽培她的。至于画画，您也许不知道，前两年我跟安安才在一起时去拜访过孙洗梅先生。”
任芝华当然知道孙洗梅，她还让薛芒安临摹过他很多幅画呢。
“孙洗梅先生说安安绘画技艺非常了得，只缺了一点。”
任芝华听得认真。
“缺了一份对世界的把玩和喜爱，安安似乎很少会去喜欢一个东西，您作为母亲肯定比我更清楚。可是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任芝华摇了摇头。
“被您亲手扼杀的。”
“胡说！”任芝华拍案而起，“你凭什么就这么说，你知道我为了她倾注了多少心血吗？”
薛林拉住她：“听听看小陆的看法。”
陆岸说：“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安安小的时候想要一只小熊玩偶，但是那时候您手头也没什么钱，就自作主张地把小熊换成了画册。您肯定不记得了吧，因为对于您说这是理所当然的，是所谓的为了她好。可是你知道她那时候有多失望吗？她不说不代表她不难过，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去喜欢什么东西了。因为得不到会难过，而生活总是不称意的，人往往就是得不到自己喜爱的东西，所以她不再去喜爱。”
任芝华呼吸加重，手心沁出汗来。陆岸这么一说，她似乎有些印象。那时日子太窘迫了，她本来的确是想给薛芒安买小熊的。但是又看见了画册，权衡之下就给她买了画册。回家后薛芒安也没有说什么，所以她就以为她也是喜欢的。
陆岸问：“您知道安安爱吃什么肉吗？”
任芝华笃定说：“她不爱吃肉。”
“您错了，”陆岸摇头，“她爱吃，不过很少主动去吃。她喜欢吃鸡肉，但是不怎么喜欢吃羊肉，除非是烤羊肉或者是涮火锅的羊肉卷。”
薛林附和：“我记得一起吃火锅时她的确会点羊肉卷。”
任芝华微窘，作为母亲她竟然一点都没注意过这些。
“还有如果您看中肖尧是因为他是上海人的话，那我毕业后可以到上海工作。我相信很快就能落户，户口不会是大问题。如果您觉得这还不够，我们以后还可以去美国生孩子，给小孩一个美国国籍。不过这件事情我更想尊重安安，她说过她喜欢苏州，不喜欢上海。我想她要是能选择的话，她应该会选择待在苏州吧。”
“她喜欢苏州？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任芝华惊讶。
陆岸说：“我想您所知道的她喜欢的东西，除了我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任芝华辩驳：“她喜欢画画。”
“她不喜欢，她只是习惯。她之所以画不好国画，就是缺少了一份热爱。孙洗梅先生说，只有跟我在一起时她才能改善一些。我想你也发现了，我们在一起时她的国画比以前精进了不少。因为和我在一起她才会慢慢把自己打开，才会快乐，才会去热爱生活。”
任芝华继续反驳：“她喜欢小肖。”
陆岸一下子笑出声，越笑越大声：“您真的这么觉得吗？”
“她自己亲口说的，肖尧才是最适合她的人。”
“适合未必就是最好，适合最多就意味着合格，不会出大错。可是她不快乐，她会这样遗憾地度完一生。她要是喜欢肖尧，她也不至于这么痛苦，痛苦到彻夜彻夜睡不着，只能靠着酒精来麻痹自己。”
任芝华沉默了。
陆岸追击：“她在手术室抢救时肖尧在哪里？”
“他有手术，这不能怪他。”
“是，不怪他。那之后呢，他从手术室出来时有第一时间冲到安安面前吗？在安安这么虚弱的时候他有陪在身边吗？”
肖尧来的时候也没怎么耽搁，但是可能是晓得薛芒安没有生命危险了，而且他又看惯了死亡，所以表现得略显冷淡。他来的时候甚至还买了个果篮，只跟薛芒安说了句“好好休息”。
任芝华之前只觉得他很有涵养，处变不惊。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被陆岸这么一戳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肖尧似乎是理智得过头了。但她还是说：“小肖有自己的工作，不能为了芒安连自己的事情都不好好做吧？这才是一个男人成熟的表现。”
“人这一生辛苦地工作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妻儿幸福，阖家美满。他的确是有自己的工作，可那些病人离开了他还有别的医生，再说他现在也还不是什么名医，最多起个辅助的作用。但是安安呢，安安差点就死掉了，他在这种时候都不能陪着她，那么工作再出色又有什么用呢？”
陆岸说：“您不要把冷漠美化为成熟，这样的成熟我不能苟同。您说我冲动也好，幼稚也罢，我都无所谓。我只知道我爱的女人差一点就死掉了，我不要什么理智，我只要她好好地活着。”
肖尧进薛芒安病房时，只是步子迈得比以前大一些，拎着果篮，更像是医生来查房。而陆岸呢，薛芒安叫他时，他几乎是爬着进去的。其实要不是他晕倒了，他应该在肖尧之前就赶到薛芒安面前了。这就是肖尧跟他的差别，也是他有信心能追回薛芒安的理由。
任芝华突然说不出话，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反驳陆岸，甚至不知道自己还应不应该去反驳他。
她真的错了吗？
她自己从来不相信有爱情存在，她跟赵志成也好，跟薛林也好，都没有爱情。对她来说，利益和名声才是真实的，可以靠自己去抓住的。薛芒安是她的女儿，她不可能不爱她。她爱薛芒安的方式就是让她过上高人一等的生活，这样有错吗？
因为任芝华有过失败的婚姻，经历过赵志成，她才害怕薛芒安也会碰上一个同样不靠谱的人。任芝华知道自己贪财，不择一切手段，傍上了薛林。可是她也不是完全被钱蒙住眼睛的人，陆岸家也有钱啊，可是那又怎么样。陆岸能有肖尧那样沉稳又可靠吗？
她曾经是这样想的。
不过陆岸今天的所作所为和那番话又让她动摇了。她没有过爱情，不代表薛芒安不可以拥有。
她也是失去过一次女儿的人了。
当时任芝华害怕到了极点，甚至一段时间都失聪了，听不见任何声音。这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她也是后来才发现手机里那么多未接来电。除了肖尧，还有一个陌生号码。她之前还纳闷是谁，不过现在不用求证她都有答案了。而且肖尧的那些来电也绝对不是他本人打的，他从来都不会这么慌乱和急切。
陆岸说：“之前我和安安分手，这件事情我不怪您，因为这是我们两个人的错，我们都做错了，都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是经过这一年的沉淀，和这一次死里逃生，我们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跟对方道过歉了。其实不仅是她，我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所以才更明白我活着要的是什么。”
陆岸看着任芝华的眼睛，情真意切：“阿姨，之后的路让我们自己走吧，让安安自己做出她的选择。让她追求一次她真正喜欢的东西吧，不论她选择小熊还是画册我都尊重她，只是求您不要再武断地剥夺她的权利了。”
任芝华靠在椅背上，心间猛烈震荡，久久不能平息。

第63章 小三给你说骚话

肖尧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就进了薛芒安的病房，薛芙安正坐在那里跟她说话，见肖尧进来了就问了句：“姐夫，你没事吧？”
任芝华一直让她叫肖尧姐夫。
肖尧摇摇头，说：“你先出去一会儿吧，你姐姐应该有话要跟我说。”
薛芙安看了一眼薛芒安，薛芒安点了点头，她“哦”了一声，起身走了。
肖尧拿了一个苹果在手里削，坐在薛芒安的床边。
“肖哥，对不起。”
肖尧似乎是知道她会这么说，头都没有抬，依旧削着苹果皮：“没关系。”
“我不仅仅是为了陆岸而跟你道歉，我也是为了我自己。”薛芒安深呼一口气，“刚刚应该就是芙安最后一次叫你姐夫了。”
刀锋一滞，苹果皮断了。
肖尧抬起脸望着她，脸上貌似还是波澜不惊，但仔细打量会发现竟然出现了一点点裂缝。
薛芒安说：“我在手术台上时做了一个梦，我梦见陆岸知道我晕倒后的消息发疯了，他到处打听我的下落，可是没有一个人肯告诉他。最后是我爸爸告诉了他，我爸爸说，我们的安安一定会活过来的。他开着车来找我，开得太快了，跟别的车撞上，出车祸了。我在那一瞬间吓醒了，听见医生说，活了，有心跳了。梦到他出事那一刹那，我才幡然醒悟，啊——原来我不能没有他啊。他应该也不能失去我吧，所以我活过来了。”
肖尧把苹果放下：“你还是重新做出了选择。”
她说：“对不起，我出轨了。”
薛芒安于肖尧，除了愧疚，再也找不到其它更多的情感。
肖尧破天荒地笑了一下：“你这辆火车，从来就没驶入过我的轨道。又谈什么出轨呢。”
他鲜少笑，比曾经的薛芒安还少。在一起一年多，薛芒安很难得能见一次他的笑脸，却在这个时候看到了。
肖尧说：“我们在一起一年多，我从一开始对你的好感，慢慢变成了喜欢。我可能没有跟你说过我喜欢你吧。”他没有看薛芒安，只是重新削起了苹果，“因为我相信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五年，十年，迟早能有一天我会对你说出那句我爱你的。可是来不及了，这份爱似乎永远也比不上陆岸的百分之一。我以前瞧不上他，觉得他一身世俗气息，对谁都没有真实的情感。现在我才发现我错了，或者说不是我错了，而是他变了。他跟我动手的时候，一点都不顾及周围的一切，一点都不圆滑，一点都不像他。”
薛芒安第一次从肖尧嘴里听见喜欢，她从来没有想过肖尧已经喜欢上她了。因为肖尧跟陆岸不一样，陆岸是炽热的，初次见面时，看她的眼神都烧着火。而肖尧是冰凉的，他往往会把情感收敛在心里，和薛芒安一样，把自己包裹起来。
结果告白变了告别。
薛芒安垂下眼帘，却还是只说出了一句：“对不起。”
肖尧的苹果削好了，是从他昨天带来的果篮里拿出来的，他把苹果递给薛芒安：“我好像没有为你削过苹果，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我们一直相处得很好，所以哪怕是最后的最后，我也不想跟你面红耳赤。感谢你这一年多的陪伴，让我第一次有机会去喜欢过一个人。”
薛芒安接过苹果，笑了笑：“谢谢。”
“我本来想着我会一直一直跟你这样走下去，我觉得我们将来会是人人都羡慕的模范夫妻。但是陆岸今天的拳头把我打醒了，他质问我是怎么照顾你的，为什么让你喝酒，为什么没有陪在你的身边。我才发现我似乎并不能做好一个合格的丈夫。昨天知道你的消息后我也很害怕，可是我终究是理智大于了感性。在我路过水果店还有闲心想着买个果篮时，我就已经输了。”
薛芒安说：“陆岸总说你没有感情，是个冰冷的机器，可是我不这样认为。你之所以还能这么理智，只是因为喜欢得还不够深罢了。希望你有一天，能遇上那个把你撕破的人，你会为了她卸下所有的理性和尊严，重新拥有人的温度。”
肖尧又笑了笑：“可是不是每一个薛芒安都会遇见陆岸的。”
肖尧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也是曾经的薛芒安。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两个都错了，我们要的那种举案齐眉细水长流固然好，但是我们未必就能幸福。我跟陆岸在一起时总是打打闹闹，我们之间没有距离，相互尊重但是并不疏远。这样的两个人才能真的长久而幸福吧。”薛芒安说罢咬了一口苹果，她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的确不是每一个薛芒安都能遇见陆岸，可是我要是能回到过去，我会先从改变自己开始做起。慢慢把自己打开，去接纳和热爱世界。只有把自己打磨好，我才能主动去寻找我的陆岸。”
等她一口一口吃完苹果，肖尧站了起来，缓缓说：“等我出了这个房门，我们之间就结束了。你死过一次了，所以爱你所爱，念你所念，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吧。”
他说完转过身，又整了整衣服，哪怕一脸的伤口，他还是那么得体且斯文。
在他转动门把手的那一瞬间，薛芒安在他背后喊：“一定要找到那个人，一定一定。”
肖尧没有回头，门打开了，他迈着大步离开了他的第一次恋爱和那唯一一次涌现出来过的，淡淡的喜欢。
陆岸本来想再陪着薛芒安待几天的，但是他已经跟任芝华做下承诺说复试要拿第一名了，所以还是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他来薛芒安病房里道别，听了查房医生的话，才知道薛芒安是贲门撕裂，还要养上好几个月才能恢复。他千叮咛万嘱咐薛芒安之后要好好吃饭，好好保养身体。说她要是再敢喝酒以后就家暴她，照着屁股打，打服了看还叛不叛逆了。
病房里的所有人包括医生在内都听见了，薛芒安是又气又羞，一把揪在他耳朵上：“你敢？”
陆岸舒坦了，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不过她怎么揪得这么轻啊，看来身子还是虚啊。
他当着任芝华的面，俯身在薛芒安额头上亲了亲，薛芒安也没有躲，他说：“这次换我做一个真的小三了，我一定会上位的。好好休养，等我。”
说罢转身要走，可是他还没走到门口呢，薛芒安竟然从床上爬了下来，追着他就跑了过来。
她这几天都在禁食，根本站不住，陆岸吓得连忙回身抱住了她：“怎么了！”
薛芒安说：“帅哥，留个微信吧。”
他之前的微信被她删了，而且听说好像也不用了。
陆岸怔了一会儿，然后使坏说：“不给。”
“为什么？”
陆岸学着她的口气：“因为你不像个好东西。”
薛芒安笑：“我的朋友走丢了，我找不到他们了，可能是追麂子去了吧，所以你把微信给我吧。”
任芝华和薛林听得一脸懵逼。
陆岸却把她手机接过来，输入了自己的新微信号：“要是又失眠了就联系我。”
他低声跟薛芒安耳语：“小三给你说骚话。”
然后把薛芒安打横抱起来送回了床上。
回望了她几眼后才真的离开了。
薛芒安看着新的微信好友——安。
她笑了笑。
看来“鹿”真的跑丢了，只剩下“安”了。
“妈，”薛芒安看着任芝华说，“我跟肖尧分手了。”
任芝华一股气提到胸口，然后闭了闭眼睛，把它慢慢压了下去。
果然还是选择了小熊啊。
之后的一个月，陆岸就是再忙，每个晚上也都会跟薛芒安打视频电话，监督她的饮食起居，哄着她睡着后再去做自己的事情。薛芒安也不太失眠了，哪怕是隔着手机，只要听到陆岸那绵长的呼吸声，她的心里就很踏实。
周末的时候陆岸也会给自己放半天假，开车到上海来看薛芒安。孙芊芊熬了些汤和粥给他带过去，薛芒安还是轻微有些咯血，但是身体已经好很多了。
薛林不放心，还是没有让她出院，本来想着把她转到杭州的医院去疗养，但是又不舍得她再颠簸，所以就还是待在上海。这样也方便陆岸来看她，他自己也是一得空就从杭州跑来上海。
赵志成也知道了这件事情，从扬州跑过来了，任芝华没来得及躲，两个人时隔多年后第一次打了个照面。碍于薛芒安的面子，赵志成难得没有翻脸，虽然脸色很臭，但是从头到尾也没跟任芝华多啰嗦一句。
薛芒安的奶奶和姑姑会常常来照顾她，给她打点好日常的生活。
有一瞬间薛芒安突然觉得这次的胃出血很值当，虽然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但是似乎一切都变好了。
陆岸爱在他们都不在的时候来，这样他就可以为所欲为。
当他又想打着陪夜的幌子爬上薛芒安的床时，薛芒安拿脚踹他：“你还真不拿我男朋友当人了啊。”
陆岸听了，心里一苦涩，是啊，她现在还是别人的女朋友呢。
当个小三真的太不容易了。
早知道就应该下手狠一点，让肖尧直接进太平间，这样薛芒安就守寡了。
薛芒安也从任芝华那里听说陆岸考研的事情了，曾经在莫干山时薛芒安就问过他考不考研，但是他说自己有车有房有家产继承，还要考研干什么。没想到两年不到，竟然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所以才说生活是很好玩的，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瞬间它会变成什么样子。
之后陆岸考完了复试，薛芒安也出院了。
她出院的那一天，病房里乌泱泱，挤得都是人。薛林任芝华赵志成薛芙安都在，赵静晨一家带着王国萍也来了，虽然是分手了，但是肖尧一家也出现了。还有陆岸跟孙芊芊，抱着一大捧花笑眯眯地看着她。
薛芒安被这阵仗吓得差点都不敢出院了。
陆岸这个小三做的可谓是尽职尽责，就是要当着肖尧的面跟薛芒安发骚，俨然是一副“老娘就是要把正室挤走”的贱人样。
不过肖尧却没有什么表示，只待了一会儿便走了。
肖鑫冲也跟薛芒安说：“好好休息，不要急着来上班。”然后眼神里带着惋惜，拍了拍她的肩膀，“虽然你跟肖尧不在一起了，但是叔叔还是会继续栽培你的，不要担心。”
说罢就和徐霓一起走了。
陆岸：“！”
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人往怀里一抱，高兴得都语无伦次了：“我，你…是不是，我是不是不是小三了？”
任芝华虽说现在也不那么排斥陆岸了，但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看不惯，毕竟这么多长辈都在呢，他就在那里亲热，一点都不像样子。所以干脆走到病房外面等着了，眼不见心不烦，由着他去吧。
知道薛芒安现在是单身后，陆岸就更肆无忌惮了，从眉梢一直亲到下巴，最后对着嘴巴清脆地“木嘛”了一下：“可想死我了。”
孙芊芊也看不下去了，捂眼睛笑着骂他：“害不害臊啊你。”
薛芒安也羞赧得很，照着他就是一顿打：“死流氓，不要脸！”
“那我是不是能转正了？”陆岸问她。
“转什么？我是跟肖尧分手了，可是我跟你还分手一年多了呢。”
陆岸凶巴巴地说：“死丫头，又开始嘴硬了，没给你亲服了是吧？”
薛芒安在他小腿上蹬了一脚就跑掉了。
陆岸把花抱着跟在后头追：“慢点跑，别摔了。”
剩下了三个中年人和一个未成年面面相觑。
薛林轻咳了两声，尴尬地笑：“年轻人嘛，哈哈，就是血气旺盛。”
“是，”孙芊芊赔笑，“血气太旺了，等我回去煮点绿豆汤给他败败火。”
赵志成现在反倒还挺满意陆岸的，就冲着他对丫头好这点，赵志成就认他了。
“你可别学啊，”薛林跟薛芙安说，“你还小呢，现在不能谈恋爱知道吗？”
薛芙安也脸红，小声说：“知道。”
就算要找也不能找这么不要脸的，真的太丢人了。

第64章 小哭包

陆岸的复试成绩出来了，依旧是专业第一，所以总成绩也是毫无疑问的第一名。
出分的那天，他就把自己的衣服行李都收拾好了，打包搬到了薛芒安的公寓，恬不知耻道：“我以后就跟你一起住了。”
“滚。”薛芒安说，“报警了啊。”
“报吧，让警察看看你这个恶人先告状的嘴脸。”
“我怎么恶人先告状了？”
“你这个小偷，偷了我的心到现在都没还呢。”陆岸把自己的衣服往她衣柜里塞，“不过我大方，就把它送给你吧。”
薛芒安拉他：“你这叫私闯民宅你知道吗？”
“我这是给你机会，让你金屋藏娇。”陆岸冲着她笑。
薛芒安看着他瘦削的脸，心里头难受，轻轻摸了摸：“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
薛芒安：“……”
手上一用力，给他揪得一个劲“嗷”。
难得想对你温情一把，你还给脸不要脸。
陆岸却放心了，力道又足了，看来恢复得不错。
收拾完衣服，陆岸就往她床上一趴，把脸埋在枕头里嗅，餍足地长叹了口气。
“我为什么觉得你比以前更不要脸了呢？”
“憋的。”陆岸把脸侧过来，“你这一年里还有肖尧陪着，我可什么都没有。”
他想想心里又冒酸气，把薛芒安拉过来躺他边上：“跟我讲讲你都跟他干什么了？一起吃过几次饭，牵过几次手…”
他陡然发狠：“打过几次啵啵。”
“你猜？”
陆岸佯装伸手去掐她脖子：“还真的亲过了？”
薛芒安说：“那是啊，我跟你在一起第一天就亲上了，跟他在一起可是一年多呢，那得亲死吧。”
“啊啊啊啊！”陆岸在床上一顿乱蹬，拽着枕头的一角到处甩，“我真后悔当时下手轻了，就该给丫直接干残废。”
薛芒安弯着眼睛笑。
其实一个是肖和尚，一个是薛尼姑，一听就很无欲无求，他们谈的基本算是柏拉图式恋爱，鲜少亲昵。
而且肖尧又不是陆岸那个没羞没臊没脸没皮的，一天能追着人亲八百次，人家多正经啊。
陆岸突然正色起来，问她：“你现在还想要那种相敬如宾的恋爱吗？”
薛芒安回答得很干脆：“要。”
陆岸心里一沉。
她又说道：“如果没有遇见你的话，我肯定要。但是偏偏让我碰见你这么个流氓，还相敬如宾呢，你一天能少粘着我一会儿就好了。”
陆岸笑开了：“那不可能，以后咱们还得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呢，学姐。”
“学姐？”薛芒安也乐了，“也是，学弟。”
“以前叫了我这么多声哥哥，现在终于能扬眉吐气一把了吧。”
“是啊学弟，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学姐，学姐都会为你解答的。”
陆岸眨眼问：“你什么都告诉我吗？”
薛芒安颔首：“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岸凑过去在她耳边呓语，用最温柔的声音问最荤的话：“那你今天的内裤是什么颜色的？”
气得薛芒安一脚给他踹下床去了。
啧。
这一年多，武功也精进了。
薛芒安一个人住的时候，也懒得自己给自己做饭，所以公寓里的烹饪器材和用料都不是很全。陆岸就开车带着她去逛超市，有用的没用的推了几车东西出来。
薛芒安说：“公寓才多大，以后我们睡在锅里么？”
陆岸耳朵敏锐啊：“我们睡？”
薛芒安拿起一口锅对着他的后背就拍：“别跟我乱找重点，我是问你买这么多锅回去干什么？”
“煮一道菜换一口锅呗，给大厨更多发挥空间。”
薛芒安气笑了：“你怎么不干脆一个碗装一粒饭呢？”
陆岸一拍脑袋：“有道理哦，那我们再回去买点碗。”
然后就盯着薛芒安笑。
薛芒安简直拿他没办法：“你今天异常兴奋。”
“嗯，那不是第一天同居么。”
“我同意你住了么？”
陆岸吹口哨哼歌：“你刚刚才说的，我——们——睡。”
“我的意思是，我睡床，你睡沙发。”
“不要。”陆岸抗议，“那个沙发太小了。”
“那你打地铺。”
“我天生公主病，不能睡地板，豌豆公主你知道吧，有颗豌豆都硌得慌，睡地板就更睡不着了。”
之后他们又去了趟菜市场，买了一兜子菜，陆岸特意买了很多肉：“又得重新开始养了，你怎么这么容易瘦。”
“你不也是吗？销魂肥男都变回销魂美男了。”
陆岸突发奇想：“你现在给我的微信备注是什么啊？”
薛芒安：“……”
陆岸一摊手：“我看看。”
“还是销魂美男。”
“我不信。”
陆岸说着就要上手抢，抢到手后输入了自己的生日，手机就开锁了：“密码又改成我生日了啊，还挺自觉的嘛。”
然后点开微信一看，置顶的人叫“泼妇”。
陆岸：“……”
回到公寓，薛芒安在做饭，陆岸就在边上来回转，时不时拿鼻子嗅一嗅，好久没吃到薛芒安做的菜了，一闻见这个味道，他的眼眶又红了红。
薛芒安问：“怎么了？”
“烟熏的。”陆岸背过身去。
薛芒安笑：“矫情的小泼妇。”
然后自己也被烟熏到了。
原来冰冷整洁没有烟火气息的公寓也变成温馨起来，仿佛是仙子终于落回了尘世，从此两脚踏地行走，十指沾染阳春水。
公寓里没有餐桌，只有一个小桌子，薛芒安平常会一个人在这里吃外卖。
两个人把小桌子搬到床上，面对面盘腿坐着吃饭。
陆岸问起来：“你怎么不去住宿舍的？”
薛芒安支支吾吾：“因为睡不着。”
陆岸听懂了，又生气又心疼：“所以你就一个人躲在这里每天喝酒？也怪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你胃不好，应该先给你调养调养的。从今天起，你要少食多餐，我也不逼着你吃多少肉了，切忌暴饮暴食。”
“嗯。”薛芒安心里暖融融的。
她夹了筷子鱼，挑完刺放进陆岸碗里。
陆岸已经一年多没吃过鱼了，他甚至不能看到鱼，一看到心口就生疼，所以一屋子的鱼全都送人了。
他夹起鱼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嚼着嚼着，一颗眼泪就打落在了桌子上，他一抬头，瞳仁波动。
薛芒安拿着纸巾擦他的眼泪：“小哭包，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爱哭啊。”
陆岸就着她的手擤鼻涕：“还不都是你害的。”
他说：“要是你没有出事，我们是不是这辈子就这么错过了？”
薛芒安温声说：“不会的，我们只是之前都犯了错，所以分开后各自受了些惩罚。等老天爷罚够了，就会把我们还给彼此的，毕竟我们这么在意对方，它看着也会不忍心的吧。”
医生说，薛芒安如果再迟一些送过来，人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所以老天爷还是眷顾着他们的。
知道要是自己不去推一把，他们可能还要继续错下去。
虽然我们常常骂这个世界操蛋。
但是却又不得不承认它的温柔。
“嗯，”陆岸靠过去抱她，“我们这该叫渡劫，劫难过了，我们都蜕变了”
薛芒安说：“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
“我也没想到，可是我还是做了，并且心甘情愿。”
“抛弃了那个你曾经熟悉的世界你会不习惯吗？”
陆岸摇头：“我现在发现枸杞红枣茶比酒好喝多了，酒太苦了，以后咱们两个都不喝了。我给你煮红糖茶喝，泡牛奶喝，反正就是不许再喝酒了。”
薛芒安说：“你现在跟顾承他们也不联系了吗？”
陆岸微顿一下，说：“很少联系了。”
薛芒安看他：“为什么？”
“他们以前也是跟着我胡闹的人，我不能再跟他们一起荒唐下去了。”
薛芒安叹了口气：“怎么能说是荒唐呢，他们是你的朋友啊。那个我说的不喜欢的世界里，不包括爱你和你爱的亲人，也不包括那些真心对待你的朋友。顾承，季昭明，杨梓霏，甚至是方欣娜，他们都不属于那个范畴。”
陆岸心头松动。
“所以啊，把他们找回来吧，朋友还是要交的。不然以后咱们两个没朋友的人成天大眼瞪小眼吗？”
陆岸把人抱紧了：“他们也是你的朋友。”
“嗯。”
薛芒安笑笑，我也有朋友了啊。
她回抱着陆岸：“我听阿姨跟我讲，说你把鱼都送了人是么？我知道大红袍死了，可是三蹦子，四驱车，五险一金，六畜兴旺，七仙女和八段锦你也都不要了吗？”
“我那个时候没有心思照顾它们，是我的错。”
“带着我养鱼吧，”薛芒安说，“去水族市场淘漂亮的鱼，你不是一直嚷着要培养我这个兴趣么。”
陆岸觉得整个人就像埋在棉花糖里，软绵绵的，甜津津的。
薛芒安接着说：“咱们再养个九死一生，十全大补汤，萧十一郎，十二生肖还有十三点。”
陆岸笑：“好，再养条河豚就叫十三点，痴头呆脑的。”
薛芒安说：“嗯，三蹦子在新家肯定会开心的，因为没有人再威胁说要炖它了。”
“这份痛苦就传承给十三点继续承受吧。”
薛芒安点头：“那我得赶快研究研究河豚要怎么做才不会吃中毒了。”
“真好，以后我们的二踢脚和鱼就有妈妈了。”
薛芒安：“？”
怎么给点阳光你就开彩虹了呢。
她把人推开了。
陆岸：“……”
就不能再多温情一会儿么。
晚上要睡觉的时候，陆岸就把自己长在床上了，任凭薛芒安怎么推他都稳如泰山。
“别挣扎了，从了我吧。”陆岸又是蔫坏着笑。
薛芒安打他：“脸皮越来越厚了，真想拿个磨砂纸给你磨掉几层。”
陆岸把人拽到怀里，被子朝身上一盖：“你的私人哄睡员又回来了。”
他说：“你明天是不是还要去学校上课？”
“嗯，明天有课，之前一段时间落了不少课。你呢，今年可是要毕业的吧，不能再不去学校了。”
“放心吧，肯定顺利毕业。马上你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吧好不好？”陆岸说，“你可能不知道，其实你去年六月毕业时我偷偷去了南大。”
薛芒安却说：“我知道。”
“什么？”陆岸惊讶。
“我感觉到你了，一直有道灼热的目光贴附在我身上，所以我就知道你来了。”
薛芒安说得很玄，那是因为她料定陆岸会出现在她的毕业典礼上，哪怕她没有看见，他也一定会在那里。与其说这是她自己幻想出来的错觉，不如说这是她和陆岸的心有灵犀吧。
她说：“你毕业的时候，我是不是就可以以学姐的身份去了？”
“是呀，我比你走得慢一些，那是因为你是我的方向，你在前面走，我才能在后面跟。”
薛芒安搂着他的脖子：“以后到了五角场可得跟我混啦。”
“嗯，姐姐罩着我。”陆岸低笑，“那我们两个复旦，凑在一起是不是得叫双黄蛋？我们以后就是五角场双黄蛋，英文名叫double yellow eggs 。”
“Double-yolked eggs ，”薛芒安纠正他，“就你这水平，到底是怎么考到专业第一的？而且照你这么说，我以前跟肖尧也是两个复旦。”
提到他陆岸就来气：“不一样，你跟他不是双黄蛋，我们才是双黄蛋。”
“为什么？”
他压着嗓子悄声跟薛芒安说：“因为我们两个经常在一起搞黄色啊。”
“滚。”
“对了，实习你就先别去了吧，休息休息，”陆岸说，“以后还有我挣钱养家呢，我不想你那么辛苦。”
“好，”薛芒安问他，“你毕业后想留在上海吗？”
“我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薛芒安说：“我想回苏州。”
陆岸笑着，眉眼温柔：“好。”
“唱摇篮曲吧。”
“什么？”陆岸一愣。
薛芒安笑：“唱摇篮曲哄我睡觉呀。”
“明明知道我唱歌难听。”陆岸捏她鼻子。
薛芒安说：“可是我爱听啊。”
“好，”陆岸在她背上轻拍，开嗓道：“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拿苏州话唱好不好？”薛芒安接着提要求。
陆岸就换成苏州话柔声给她念童谣：“笃笃笃，卖糖粥，三斤核桃四斤壳，吃仔倷个肉，换仔倷个壳。”
他嗓音温煦，语调清和，每一个字都带着缱绻。
念了一首又一首。
薛芒安在他的怀里呼吸逐渐放缓绵长。
嘴角微翘，大概又要做到什么好玩的梦了吧。
你就是我最好的药。
陆岸低头在她眉间轻吻，今天他应该也不会失眠了。

第65章 陆爱安

陆岸毕业的那天，薛芒安和孙芊芊抱着花在外面等他，他一看到薛芒安来了，就冲过去握着腰把人举起来了。薛芒安在半空中扑打：“陆大伟！放我下来！”
“叫我什么？”陆岸问。
“陆——大——伟！”
薛芒安喊得超级大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陆岸虽说是留了一级，但是认识他的人依旧很多。他们之前都听闻陆岸从良了，女朋友又美又牛，今天看见了，果不其然，难怪能把曾经的昆山鱼王给收服了。
陆岸把她往肩膀上一扛：“喊不对我就不放手哦。”
一路上有很多学生，各个扭头朝他们看。
薛芒安跟孙芊芊求助：“阿姨，你让他放我下来。”
孙芊芊却只是捂着嘴巴笑。
陆岸扛着薛芒安就要往人多的地方走，薛芒安也服软了，小声喊：“哥哥。”
陆岸笑起来：“我原本只是让你叫我的名字而已，你怎么还叫上哥哥了？”
薛芒安气晕了，低头就狠狠咬在他的胳膊上，咬得陆岸一缩手，“嘶”一声：“打人的招式越来越多了啊，现在连牙都用上了？”
他把人放下来，薛芒安瞪他，他就眯着眼睛笑。
杨梓霏今天也毕业了，本来正在草坪上拍照，看见他们了就走过来：“乱哥，恭喜你啊，终于毕业了。”
“以后别叫乱哥了，”陆岸说，“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乱哥了。”
“知道啦，那我叫你大伟哥总行了吧？”杨梓霏吐吐舌头，然后又跟孙芊芊问好：“阿姨好，你还记得我吧？”
“当然呀，”孙芊芊说，“以后也要常来我们家玩啊。”
杨梓霏叹气：“我毕业了，要回青岛了，我真的好舍不得苏州。”
“那就留在苏州呀。”
杨梓霏摇头：“青岛有爸妈，有家，所以我还是更喜欢青岛。”
“也是，爸爸妈妈在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地方。”
杨梓霏转脸跟薛芒安说：“好久不见啊，薛姐姐。”
薛芒安笑笑：“好久不见，恭喜你毕业。”
“你们以后结婚可一定要记得给我发喜帖，”杨梓霏哼声说，“没有我的成全，哪有你们的幸福。”
“好。”薛芒安笑开了。
“我还要当伴娘！”
陆岸呛她：“她有姐姐有妹妹，怎么就轮到你当伴娘了？”
杨梓霏叉腰磨牙：“当不了你的新娘，我就当你的伴娘。”
薛芒安应声：“好。”
杨梓霏开心了：“谢谢薛姐姐！你放心，到时候接亲的时候，我肯定替你狠狠整他。”
“滚蛋，我家安安才舍不得整我呢，”陆岸向薛芒安求证，“是不是啊？”
薛芒安抬头看天。
陆岸：“……”
杨梓霏笑得猖獗：“就这么说定了，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今天过完了可就真的毕业了，陆岸突然还有些舍不得了，毕竟在这里待了五年。他带着薛芒安和孙芊芊把校园里里外外地逛了一圈，把每一棵树都指给她们看。
“这棵，我在上面撞过头。”
“这棵，我爬过。”
“这棵，上头曾经有过一个鸟窝，让我捅了。”
薛芒安一一听着，她从来不留恋自己经历过的时光，毕业时走得很果断，步履匆匆，甚至连头都没有回过一次。
可是她却仔细地望着这里的每一棵草木，因为这里曾经有过陆岸的身影，所以她爱屋及乌，对这里也有了感情。
一直到走出校门。
陆岸最后回首，深深望了一眼，浅声道：“哉微。”
然后背过身，朝着薛芒安走来。
薛芒安张开双臂：“毕业快乐，学弟。”
陆岸弯下身子抱着她，把下巴放在她肩头：“我们复旦见，学姐。”
又到了暑假了，夏季的时候正是莫干山旅游的旺季，所以民宿里头也比较忙。去年的时候薛芒安并没有去过玺栈，因为那里是他们初遇的地方，所以只要一踏上那片土地她就会崩溃，所幸是今年又能回去帮忙了。
不过难得的是陆岸竟然没主动跟过来，薛芒安估摸着他又要搞花招了。
今天新入住的客人很多，薛芒安熟练地帮他们办理入住时前台电话响了，她接起来：“喂，你好，这里是玺栈民宿。”
“你好。”
薛芒安一听见声音就笑了。
“我到地方了，但是找不到你们在哪里啊。”
“我们在东边的小山坡上，你仔细找找看。”
陆岸问：“哪里是东？”
“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啊，当然是右边呗。”
“哦，看见了，感谢。”
陆岸挂掉电话，笑了笑，原来当初他们还没见过面时，薛芒安就在指引着他方向了。
所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吧。
当陆岸推门进来时，薛芒安故意不去看他，还是忙着自己的事情。
陆岸在前台上敲了敲：“你好。”
“请问有什么可以为你服务的么？”薛芒安冷淡道。
孙芊芊和陆桐也进来了，就在不远处饶有滋味地看着这小两口演戏。
“我订了房间，听茶舍，帮我办一下入住吧。”陆岸拿出身份证，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薛芒安还没回话，陆岸就抢着说：“我猜你叫流氓安息吧，对不对？”
薛芒安不理他。
“认识一下吧，我叫陆爱安。”
“什么？”薛芒安没憋住，笑出了声音。
“陆，爱，安。”陆岸一字一顿。
薛芒安把身份证递给他：“本人姓名与身份证不符我是没办法帮你办理手续的。”
陆桐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抡了陆岸一脚：“快点，我热死了，让我进房间歇一歇。”
陆岸这才把双手撑在前台上，伸过头去在薛芒安额头上亲了亲：“老子想死你了。”
“这才几天没见啊？”薛芒安嗔道。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算起来我们已经好多好多年没见了。”
薛芒安把房卡给他：“快点滚走吧，别碍着我工作。”
陆岸悄声跟她说：“我在房间里等你，小别胜新婚啊，别让我等太久。”
“滚。”薛芒安一把给他推开。
姜雨安在一边也看见了，走过来跟薛芒安讲：“时间真快啊，他上次来是两年前了吧。我起初还以为他只是逗着你玩玩而已，没想到你们还真的成了。”
“嗯。”薛芒安看看日期，明白陆岸为什么要今天来了，今天正好时他们认识两周年的日子，“他就像是主动送上门的礼物，自己还会给自己扎蝴蝶结的那种。”
姜雨安说：“前台这边我来吧，你去陪陪他。”
“陪他干什么？我好不容易才过几天清净日子，他一来又得天天烦我了。”
“你啊，嘴上埋怨，心里其实早就乐开花了吧。”姜雨安笑道。
薛芒安刚一进听茶舍就被人拦腰抱起，放到了沙发上。陆岸说：“想不想我？”
“想什么呀想，一天能给我发几万条消息，你是不是连呼吸一口都要跟我报备一下？”
“是啊，我恨不得连细胞的每一次分裂都告诉你。”
这可太烦人了。
薛芒安无奈，笑着问他：“最近怎么天天在公司里？”
“我之前一直在做的那个项目要正式运行了，虽然我现在不是负责人，但是它毕竟是我带大的，怎么说都该参加它的成人礼吧。而且除了那个项目之外，公司最近又开了新项目，搞无人机，我对这东西也挺有兴趣的，就跟着他们一起做了做。”
“无人机？”
“嗯，类似于无人机编队表演这样的。”
“听说无人机表演收费都挺高的，你们接连推出了那么多新项目，这是准备要大赚一笔了？”
陆岸把人抱在腿上：“这不得准备聘礼么。”
“娶谁呀？”薛芒安明知故问。
陆岸使坏：“不知道啊，就先预备着，等哪天遇上那个让我爱她爱得死去活来的小妖精时再拿出来用吧。”
薛芒安低声笑：“你倒是挺会未雨绸缪。”
“老陆说了，在拼家产这方面可是千万不能输给亲家。”
“你们本来就不会输呀，”薛芒安说，“我爸爸就是再有钱那也该是留给芙安的。”
陆岸作势要咬她，“啊呜”一口，吓得她一缩脖子。
“怎么又这么说了，”陆岸教训她，“之前叔叔跟我谈过，他说你就是太懂事了，从来都不愿意占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可是他说那本该就是你的啊，芙安是安安，你也是安安，对他来讲，他已经是竭力做到一视同仁了。”
薛林之所以坚持要叫她们安安，就是时刻都在提醒自己要把两个女儿一碗水端平。人都是有私心的，他已经是想尽一切办法来克制自己的本能了。
陆岸说：“你如果还是执拗说不接受他的心意，那他该有多难过啊。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他把自己的心脏割了一半给你了，你却不要。”
薛芒安低头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我尽量试着改变自己的想法吧。”
“真棒。”陆岸在她头发上摸，“已经开始学着放下自己坚守的歪理了，比以前进步了。”
在沙发上温存了会儿，他们去了前厅侧边的小庭院里喂兔子。
陆岸在它小脑壳上摸：“还认识我吗？”
兔子嘴巴一鼓一鼓的。
“我估计它连我都认不得。”薛芒安突然想起来，说，“你们都出来了，那谁照顾二踢脚啊？”
“送我奶奶那里去了。”
薛芒安说：“那可得累死老人家了。”
“我奶奶身子骨可硬朗了，对了，我是不是好久没带你见过她了？”
“嗯。”
“等回苏州的时候就带你去，”陆岸说，“不过我也常常跟她提起你，你猜她现在都怎么叫你？”
薛芒安好奇：“怎么叫？”
“孙媳妇啊。”
薛芒安说：“你不是还在等那个让你爱她爱得要死的小妖精么？”
陆岸耸肩：“你说我都叫陆爱安了，那你说这个小妖精是谁？诶，你也改名吧，改叫薛爱岸好不好？”
薛芒安啐：“谁爱你啊，不要脸。”
陆岸心疼自己：“我真是太不容易了，这么久了，只听你说过一次喜欢我，还是在分手的时候。”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整天把喜欢挂在嘴上？”
“我何止是要挂在嘴上啊，我恨不得纹在脸上，左边脸纹陆岸爱薛芒安爱得要死，右边脸纹他们到死也要埋在一起。”
薛芒安笑：“那你得多大张脸啊。”
“我以前吧，以为喜欢谁就该把谁纹在身上，跟着自己一辈子，所以我把二踢脚纹在了腰上。但是现在我才明白，其实喜欢谁就该把谁纹在心上，这样子就永远也洗不掉了。”陆岸说，“如果哪一天你有机会进我胸膛里看一看我的心脏，你可不要误会你是在照镜子啊。”
薛芒安鹅鹅鹅地笑。
良久，笑声歇了，她才说：“你也是，不要以为你是在照镜子哦。”
到了晚上，一起吃过饭后，薛芒安就被孙芊芊拉出去散步了，陆岸没有跟过来，说是在听茶舍里跟陆桐打游戏呢。
孙芊芊挽着薛芒安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仿若亲生的母女一般。
孙芊芊慨叹：“你呀，还是尽早嫁过来吧，这样我就能早些听你叫我一声妈妈了。”
薛芒安却轻声叫了句：“妈。”
孙芊芊一怔，随即立刻笑弯了眼睛：“哎！”
“不过这可别告诉陆岸啊。”薛芒安跟她商量。
要是被他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怎么粘着自己呢。
“好，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孙芊芊眨眨眼睛。
等到她们回到玺栈时，孙芊芊非要拉着她在花园里坐坐。薛芒安就陪着孙芊芊坐在秋千上望星星。
薛芒安仰着头，突然觉得身边一空，转眼看去时孙芊芊已经不在了。
“阿姨？”
这时四下登时亮堂起来，周围的树上挂着许多小灯笼，一闪一闪的像是一颗颗小星星。树枝上挂满了照片，薛芒安凑近了，原来都是她和陆岸的合影。
她笑了笑，环视着身侧想去找陆岸。
这时一低头却看见了一只小熊，小小的一只，大概只有拇指大。然后它的后头跟着一排子小熊玩偶，越来越大，顺着小路一直朝着远处延伸。
薛芒安跟着小熊走，走到了听茶舍的门口。小熊玩偶也变得能有一个人那么大了，靠着听茶舍的墙角坐着。
薛芒安走到了尽头后轻声叫：“陆岸？你在哪里？”
无人回话。
“快点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薛芒安笑吟吟的。
玄青色的夜空中突然传来一阵轰鸣，机翼摩擦着空气发出“簌簌”的声响。薛芒安仰脸看，竟然是一支无人机编队，排成了小熊的模样，闪着浅银色的光，正从空中缓缓飞过来。
她用手掩住嘴巴，笑出细细的卧蚕。
其中的一只无人机愈飞愈低，逐渐脱离了编队，慢慢落了下来。
它的爪子上挂着一个小篮子，停在了薛芒安的前头。
薛芒安走过去把篮子取下来，跟它说：“谢谢。”
然后小无人机就飞走了。
篮子里头是她当初还给陆岸的那些东西，照片礼物都在，不不和嗯嗯也在，陆岸又把它们都送回给薛芒安了。
上面还有一封信。
薛芒安拿出来，信封上写着：写给安安。
是陆岸的字迹。
薛芒安微微翘着嘴角，拆信来读。

第66章 通通补回来

“
安安宝贝，我人生中最幸运的一天，大概就是两年前的今天。因为那天，我在这里遇见了你。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我知道那是一种很浅薄的喜欢，更多的应该是见色起意。
我总爱撩拨着你玩，可你却偏偏不爱搭理我，勾得我啊，心里痒得只有你来挠才能好。
我们一起看日出的那晚，你看着手机睡着了，就这样第一次在我面前卸下了防备。也许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其实根本没有睡觉，而是低眼望你的睡脸，盯了一宿。
我当时就在想，啊，这个丫头怎么长得这么惹我喜欢呢。平日里看上去冷冰冰的，睡着了却可爱得很，我把胳膊伸过去逗逗你，你还会抱着蹭。不过你那么嘴硬，醒过来后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离开莫干山时，我知道我这辈子有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可就算是这样，我依旧没有任何留恋。因为那时的我根本不会知道，在不远的未来我会多么爱你。如果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我肯定会一路直接追到扬州去，就腻腻乎乎地缠着你，再也不放你走了。
你失踪的那一天，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慌张，我只知道我不希望你出任何事情。在知道了你的曾经后，我第一次感到彷徨，既想拥你入怀抱，又害怕玷污了你。现在回头想想，大概就是从那时起，我便真正喜欢上了你。
以前我所谓喜欢过的女孩，瞧第一眼时新鲜，瞧第二眼便开始腻味了。而你却恰恰是相反，接触得越久，我就越是喜欢你。
可哪怕我说再多遍喜欢你，却还是给不了你安全感。在我过去的人生里，我从来没有在意过任何东西，所以也从来没有失去过。直到在你离开的刹那，我才知道原来失去的感觉，就是仿佛连命也被一并带走了。
谢谢你让我从一个不负责任的男孩成长为了一个懂得了爱的男人。
你曾经说你在这世间终日飘荡，没有一处是真正属于你的家，所以你把自己藏起来，躲在坚硬的壳里，构建出属于你的一方小小天地，把那里当做是你的家。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我找到你了，你不需要再把自己保护得死死的，因为我永远都会是你的盔甲，我绝对不会容许任何人再去伤害你。你也不必再漂泊，只要牢牢牵着我的手，我在哪里，哪里就是你的家。
有你在的地方，永远都是我的方向。
有我在的地方，永远都是你的归处。
我会把他们曾经亏欠你的，通通都补回来。
吻你万千可不够，要吻你吻到连神仙都数不清次数才好。
宝贝，哥哥爱你。
永远永远。”
薛芒安的眼眶一片温润，把信纸的一角都打湿了。
她开始朝屋子里走，颤抖着声音轻唤着陆岸的名字，她在这一瞬间特别特别想念他，只想扑进他的温度里。
靠着墙壁的那只熊突然动了，一把将她搂进了怀抱里。
薛芒安被毛绒绒的触感包裹着，安心又舒适，她张开胳膊抱着他，哭道：“怎么在这里面呀，热不热啊。”
说着就要帮陆岸摘下头套。
陆岸却把她的手按住了，闷在玩偶服里，瓮声瓮气：“我会把他们曾经亏欠你的，通通都补回来。所以不要再害怕去喜欢一样东西却得不到了，小熊也好，别的东西也好，只要是你喜欢的，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薛芒安把脸埋在他胸前：“嗯。”
两个人抱了很久，薛芒安擦干眼泪，把他的头套拿了下来。陆岸满身都是汗，头发贴在额间，汗珠不断往下滚落。但是眼睛却是乌亮的，里头含情脉脉，有薛芒安的倒影。他笑着，满心满眼都是她：“别哭了，亲亲我吧。”
薛芒安双手捧着他的脸，轻轻把吻落在他的嘴角。
一边理着他的头发一边问道：“所以你这些天都是在准备这个？”
“嗯，我早就到了莫干山这里了，试飞了好几次，一直在调试程序。”陆岸说，“顺便把项目组的人都带来了，让他们公费度假。”
“项目组的人？”薛芒安一惊，“意思是说他们都在看着呢？”
陆岸点头。
薛芒安要从他胳膊里挣扎出来：“放开我，丢死人了。”
陆岸才不肯撒手呢：“有什么好丢人的，我可全程都录下来了，以后每年都给你放一遍。”
薛芒安说：“早知道就不哭了，一家有一个小哭包就够了，不然别人该笑话死了。”
“安安，回头看。”陆岸忽然朝她身后指了指。
薛芒安转过身子，一道道明亮的光圈划开夜幕，像是天上的星星坠落。无人机们又回来了，下面都挂着小熊，一个接着一个飞过。天空开始往下落小熊卡纸和小熊玩偶，在灯光的照耀下，仿若梦境一般。
薛芒安仰着脸笑问：“你怕不是把世界上所有的小熊都找来了。”
陆岸重新戴上头套，就这样摇头晃脑地在她边上跳舞，还要拉着她一起跳：“还有世界上最帅的熊在陪你跳舞呢。”
他们亏欠薛芒安的，陆岸要加倍补偿回来。
这时在楼上往下倒熊的陆桐打了个哈欠，扔了一颗小熊软糖进嘴里咬。
你他妈是哄得女朋友开心了，亏欠老子的要怎么还？
孙芊芊也在听茶舍楼上拿相机拍，其实薛芒安不晓得的是，在对面的玺栈民宿楼里，埋伏的都是项目组的人，一边要负责操控设备，一边还得往下倒小熊玩偶，还没有加班费。
他们倒了很多很多小熊，把花园的地面上都铺满了一层。
薛芒安笑着摇头：“你搞这么多来，待会儿怎么收拾？”
陆岸说：“没事，让他们锻炼锻炼身体，再全部捡回去。”
然后他就从后头抱着人左右来回轻晃。
薛芒安带着些媚态，转过脸去朝他吹了口气道：“谢谢你，宝贝。”
一说完就立马跑了。
“操。”陆岸的心尖被人揪住了一掐，勾得魂都没有了，迈开步子就要追。但是玩偶服太笨重了，给他绊了好几下，他一边骂一边脱掉，“别跑，撩完就跑算什么本事？你站住！”
总算把玩偶服甩掉了，他拔腿就追：“等被我抓到一定给你啃掉一层皮！”
那天晚上陆桐捡熊捡到暴躁了，掏出手机就给肖尧打电话：“你能不能把薛芒安再追回去？我他妈快被陆岸搞疯了，从今天起，谁他妈再跟老子提熊这个字，老子就把他揍成熊样。”
肖尧淡淡说：“我越来越明白我为什么比不过陆岸了。”
“明白你个奇趣蛋啊！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
肖尧说：“帮我跟陆岸说，我很抱歉在他不在的时间里，没有替他照顾好薛芒安，以后就该他自己好好照顾了。也帮我跟薛芒安说，我会努力去找到那个人的，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我能和她一样幸运。”
说完就挂了电话。
陆桐一脚踢飞一只小熊。
妈的！老子对于你们来说就是捡熊和传话的工具人！
自从陆岸来了之后，薛芒安就没正经干过活了，整天被他拉着到处跑，说是要重温他们曾经走过的地方。到了晚上也不放人走，不是把人禁锢在沙发上陪他看电视，就是把人抱回房间里陪他睡觉。
陆桐终于受不了了，连夜走的，走的时候骂骂咧咧的，把陆岸的车也偷着开跑了。
现在他在陆家的日子不好过，他老子天天催着他找媳妇，尤其是知道陆岸的情况后，每天恨不得拿鼻孔看他。陆军河也爱跟他老子炫耀，说他肯定能先抱上孙子或者是孙女，所以老爷子现在看见他就踹。
陆桐狠狠嚼着小熊软糖。
妈的，等老子以后有了媳妇儿，也让陆岸给老子撒熊捡熊，也天天抱到他跟前去亲。
干。
陆岸在听茶舍后院里的泳池里教薛芒安游泳，薛芒安还是想耍赖，怎么都不肯把头埋进水里。
陆岸抱臂看她：“就说女人不能惯，越惯越混蛋。你现在真的是一点都分不清谁是家主了是不是？”
薛芒安抱着泳圈：“分得清啊，我是家主。”
陆岸把她的泳圈夺了过来，扔到了岸上：“反了天了。”
他指着水面问：“下不下？”
“不下。”薛芒安梗着脖子。
“我上手按了啊。”
薛芒安瞪他：“你敢？”
陆岸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微微使力气：“你说我敢不敢？”
薛芒安上脚就踹，踹完又要跑。
但是在水里她哪里跑得过陆岸啊，被他一把扼住腕子：“别跑，游泳必须要学会，不然我不放心。”
“我会。”
“会个球，游两步就沉了。”
“慢慢来嘛，不是你说的么。”
陆岸这次没纵容她：“慢慢跟我耍赖么？”
“我不要，我不想下水。反正芊芊阿姨会游泳，你救我不就好了？”
在陆岸跟前，薛芒安越来越敢任性了。她不敢跟薛林任性，是因为薛林没有给到她足够的安全感，所以哪怕她心里再感激薛林，在他面前仍然要做一个懂事的女儿，保持一个良好的形象。但是陆岸不一样，她可以完全信赖和依赖这个男人，不用再摆出一副清冷明理的模样。
“总有我不在你身边的情况，”陆岸说，“我就是飞也来不及去救你啊。别挣扎了，不就是憋气下个水么，还能给你憋死不成？”
见来硬的不行，薛芒安又服软了：“我不敢，哥哥。”
陆岸让她气笑了：“喊爸爸也没有用，快点，这次我赌上家主的尊严也要把你教会了。”
薛芒安想去搂他脖子撒娇：“那喊什么才有用？”
陆岸没让她碰，一侧身躲过去了：“喊什么都没用，色 | 诱也没有用。”
薛芒安：“……”
“来吧，深吸一口气，我陪着你一起。”陆岸声音又温和下来，拉住她的手，“吸气，数到三我们一起下。来，一，二，三。”
他带着薛芒安潜了下去，薛芒安对憋气有种天生的恐惧，死死抓着他的手。
大概只憋了十几秒，薛芒安就冒出水面了。
陆岸跟了出来：“真棒。”
“我们今天是不是可以到此结束了？”
“想什么呢，这才刚刚开始呢。来啊，继续，这次要比上次憋得长一些，不然你出来我也给你按下去。吸气，来，一，二……”
就这样几个来回之后，薛芒安渐渐也没有那么抗拒了，也能憋到一分钟左右的时间了，陆岸就接着教她腿上和手臂动作。
“脚踢水，胳膊划水，知不知道？”陆岸说，“来吧，快点。”
薛芒安伸出胳膊，但是没有去划水，而是吊在了陆岸的脖子上，嘴里喊着“一二三”，然后蹬着水底借了个力，跳起来双腿勾在了陆岸的背上。
陆岸也不抱她，手就这么垂着，看着她的眼睛说：“下去。”
薛芒安拿头在他脖颈间蹭：“今天不想学了。”
“别耍赖。”
薛芒安还是死死扒着他，俨然就是一副要赖到底的模样了。
陆岸到底没忍住，勾嘴轻笑了一下，然后伸出胳膊去托着她的腿，把她往身上带：“越来越会撒娇了。”
他说着伸手在她屁股上打：“迟早有一天要把我勾死。”
这时孙芊芊也来了，抱着一个西瓜，蹲在岸边看他们：“要不要吃西瓜？”
薛芒安如获大赦，从陆岸身上跳下来：“要。”
陆岸说到底还是有些溺爱薛芒安，觉得今天学得也差不多了，也就忘了他家主的尊严，由着她去了。
“哎呀，我没拿西瓜刀来，”孙芊芊一拍脑袋，“我现在去拿吧。”
提到西瓜刀薛芒安就笑开了。
孙芊芊走后，就更是笑得肆无忌惮。
陆岸当然知道她在笑什么，揪着她耳朵：“再笑就给你按进水里了啊。”
薛芒安把瓜抱在怀里：“你看，你当初面对那么害怕的蛇都能第一时间护在我前头，所以我现在一点都不怕。哪怕是我掉进河里，你也会瞬间转移到我身边的。”
陆岸在瓜上拍了拍，说：“你有没有发现你越来越像我了？满口胡话，一点都不假正经了。”
“好像还真有点，”薛芒安啧声，“原来没皮没脸还会传染。”
陆岸连人带瓜抱在胳膊里：“但是只许对我一个人没皮没脸，不然有你好看的。”
“知道啦，哭包小泼妇。”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我越来越喜欢陆桐了（？）

第67章 幼儿园通缉犯

薛芒安生日那天，陆岸带她回了扬州。他现在跟赵志成已经能很愉快地相处了，一觉察到赵志成情绪要变化时，他就变着法儿来讨好他，给赵志成送的礼物甚至比给薛芒安的还要多。所以赵志成现在也不吹嘘女儿了，改成逢人就吹自己的准女婿，说他如何如何敬重自己，如何如何面面俱到。
就连薛芒安都感到诧异，竟然还真的有人能讨赵志成的欢心。有一次她跟陆岸说起这个事情，陆岸回说：“以前我总觉得只有改变他才能够把你从黑暗中拉出来，现在我才知道其实让他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就这样安度余生，于你而言才是真正的解脱。”
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事情有些人即便是你再努力都没有办法改变的，如果是这样，那就改变自己吧，改变自己的心境，改变自己对待他们的方式。
很多时候我们没有必要非得争论个对错出来。
赵志成这辈子都不可能正常了，这是既定的事实，他永远都不会醒悟和道歉。那么其他人又何必苦苦紧逼，一味地和他作对呢。
他年纪也不小了，说句难听话，半只脚都进土了。
那就让他在世间活得快活些吧。
既然他不喜欢别人忤逆他，那就笑脸迎合他。
这样才能真的让薛芒安也开心起来。
两个人一起吃完蛋糕，陆岸说：“闭眼，送你个礼物。”
薛芒安合眼：“这次又要搞什么花招？”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却看见一只小白狗正吐着舌头望她，大眼睛黑魆魆的，哼哧哼哧喘气。
“这是二踢脚的妹妹，咱们的闺女。”陆岸说，“叫弄小弄。”
薛芒安笑起来：“你怎么还记着呢？”
弄弄就是以前那只独眼小白狗的名字，它走丢了之后，薛芒安自责了很久。如今看到这只小白狗，倒还真有几分弄弄的影子。
“我说了，要把你之前缺了的东西全给你补上。曾经的弄弄没了，我没有办法再把它找回来，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弄小弄。我们好好爱它，把对弄弄的愧疚全都补偿给它。”
薛芒安把弄小弄抱到手上，逗着它玩：“好。”
然后低头在它头上亲了亲：“你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薛芒安跟陆岸说：“不过今天晚上还是得把它送到宠物店里去住一晚。”
“为什么？”陆岸不解。
薛芒安眨眨眼睛：“因为有更重要的事前得办呀。”
陆岸追问什么事情，她偏就不肯说，只是说到了晚上你就晓得了。
她牵着陆岸：“我带你到我以前的学校去转转吧？”
“好。”有她的过去的地方，陆岸都很向往。
薛芒安就带着他去了自己的高中，在校园里慢慢走着，说起一些曾经的事情。
“我那个时候总是独来独往，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在这一排子梧桐树下走。”薛芒安说，“班级里的活动我从来不参加，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去跟同学相处。”
陆岸的眼前仿佛闪现出了那个孤单瘦削的身影，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行走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也想不明白我那时候为什么要那样，真的是浪费了最好的年华。”
陆岸说：“大概是为了等一个人吧，等一个能和你手牵手并肩而行的人，等他突然闯入，把你的世界打破。”
“其实我曾经有时会觉得上天对我不公平，我会质问它为什么，质问它凭什么。但是现在我才发现，上天其实对我很好，它给了我很多，只是我总是会悲观地看见生活不如意的一面，却忽视了自己所拥有的东西。”
我们的不开心，往往都是贪得无厌。
只一味纠结自己缺了的东西，却忘了自己得到过的东西。
是陆岸的出现才让薛芒安陡然明白这个道理。
“我以前总是会下意识贬低自己，觉得自己原生家庭不好，父母名声不好，自己的性格也不好。但是却忽略了其实我也是会被别人羡慕的存在,有人羡慕我的样貌，有人羡慕我的学历，还有人羡慕我的家境。”薛芒安说，“所以啊，我不该对生活那么冷漠的，我应该少一些偏执和敏感，驱散那些阴霾的情绪，好好地生活。”
陆岸心中喜慰：“我的安安长大了。”
薛芒安说：“我的大伟也长大了，我们都长大了，变成更好的人了。”
他们都是二十三岁了，不能再叫男孩女孩，而是成为男人和女人了。
虽然才过去了两年，但是却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长大都是在一瞬间的，陆岸是在薛芒安离开的刹那间长大的，而薛芒安则是在差一点死亡的那一刻长大的。
因为失去了，所以才知道要好好珍惜。
因为差点死掉了，所以才知道要好好地爱这个世界。
薛芒安带着陆岸又走到了她曾经的幼儿园，这里竟然还没有拆，不过已经翻新过好几次了。因为是暑假，所以大门紧锁着，里头也没有人。
陆岸瞄了一眼，就开始摩拳擦掌，扒着铁门想试试看能不能爬进去。
薛芒安拉他：“做什么？”
“非法闯入。”陆岸说，“偷袭幼儿园，我看中里头的蹦床了，想去玩。”
“幼稚不幼稚啊你。”
陆岸压着嗓子，学着小朋友讲话：“我才三岁呀，为什么不能玩蹦床？”
薛芒安笑：“你也不怕警察叔叔把你带走。”
陆岸爬了两下，觉得能行，就又跳了下来：“我先把你弄进去。”
薛芒安想着，罢了，大不了一起进趟局子吧。反正只要是跟陆岸在一起，局子也是家。
她问：“怎么弄？”
“你爬着试试看，别怕，我在底下托着你呢。”
薛芒安点头，抓着铁门的栏杆就开始爬。她毕竟是搞自由搏击的，爬门竟然还有种与生俱来的天赋，陆岸在下头又推了一把，她翻过门头，慢慢往下落。
“小心点啊。”陆岸在外头叮嘱。
薛芒安慢慢够到了地，朝下一跳，稳稳落回地面。
“不愧是我媳妇儿啊，干起坏事来也是行云流水。”
陆岸说着，蹬蹬几下就爬了上来，翻过门头，离着老高就直接往下跳。
薛芒安下意识去扶了他一把，但是陆岸站得很稳，连踉跄都没有。
到底是陆岸啊，还是那么野。
薛芒安偷着笑，现在好了，连自己都被他带野了。
要是被抓着了，明天的新闻就该是，两位复旦硕士私闯幼儿园，竟然是为了玩里头的蹦床。估计能把人笑死吧。
陆岸拉着薛芒安就往蹦床去了。
蹦床不大，毕竟是给小朋友们玩的嘛。
“能蹦么这个，别给踩塌了，那我们就不仅仅是非法闯入这么简单了，还得加一条破坏他人财物的罪名。”
陆岸说：“怕什么，我有私人律师，有她在，我永远都会被无罪释放。”
“也是。”薛芒安笑。
只要有我在，就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你分毫。我必当护你一生平安。
陆岸爬上了蹦床，尝试性地跳了跳，发现其实还挺结实的，就伸手把薛芒安也拉上来了。
“哦吼！”他一边欢呼着一边朝上头跳。
落下来的时候连带着薛芒安一起摔在了网子上。
“你太沉了，”薛芒安爬起来，“销魂肥男。”
陆岸开始死命在蹦床上跳，薛芒安根本站不稳，刚想爬起来就摔回去了，震得五脏六腑都在颤动。
“叫我什么？”陆岸问。
“肥男。”
陆岸跟薛芒安重新在一起后的确又胖了，甚至胖得比薛芒安还快。
他总有种担忧，估计不要等到中年，他就该跟陆军河一个样，幸福肥到挺着个啤酒肚了。
惆怅哦。
不过胖就胖吧。
他有家有室的，也不在乎自己的形象了。胖一点也好，省得外头有不识好歹的狐妖媚子惦记着他。
最好把薛芒安也搞得胖乎乎的。
再生两个胖乎乎的小子和丫头。
啧。
真好。
陆岸纵身一跃，把薛芒安弹了起来，她一声惊呼，然后又是“咯咯”笑个不停。
跳累了陆岸就挨着她坐下来，奶声奶气问：“你几岁啦？”
薛芒安想了想，也奶声奶气回：“四岁啦，比你大一岁，你要叫我姐姐哦。”
“好呀，我们以后每天都一起玩好不好？”陆岸扯着她的衣角。
“你每天带糖给我吃我就跟你玩。”
陆岸搂着她的胳膊拿头去蹭：“那你以后长大了嫁给我做新娘好不好？”
薛芒安沉吟片刻，眨眨眼睛：“如果你每天乖乖吃饭，按时睡觉，不惹爸爸妈妈生气，好好长大了，我就答应你。”
陆岸伸出小拇指：“好，拉钩钩。”
薛芒安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陆岸轻声：“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然后伸出大拇指：“盖章。”
薛芒安也拿大拇指跟他碰了一下：“盖章。”
两个人刚拉完钩，就听见“嘎哒”一声，好像是蹦床承受不住他们了。
“是不是因为你太胖了？”薛芒安问。
陆岸把衣服一撩，指着腹肌辩驳：“你做律师的，说话可要讲证据。”
蹦床又响了一下。
吓得两个人赶紧往下爬，真要是玩坏了那可就丢人了。虽然嘴上说着大不了进趟局子喝茶，但是真的要是被逮进去了，录口供的时候估计能把警察乐疯掉。
他们刚从蹦床上下来，就听远处一声暴呵：“干什么的！怎么进来的！”
幼儿园值班的保安发现他们了。
“我操！”
陆岸抓起薛芒安的手就往门口跑。
托着她的腰先把她往上头推：“快跑。”
保安迈开步子来追。
薛芒安动作很利索，比进来的时候爬得还快，见她到顶了，陆岸也抓着栏杆往上爬。
“别跑！站住！”保安拿手指他们。
陆岸“嗖嗖”两下就爬到了门头，转过头去喊：“叔叔你误会啦，我其实才三岁呀，就是个子长得高了一点。”
“滚你妈的蛋！”给人家保安气得脏话都飙出来了。
陆岸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到了自己的钱包，把卡和身份证拿下来后就把现金连带着皮夹子丢下去了：“那个蹦床可能被我们搞坏了一点点，钱我赔了，叔叔你可不要私吞哦。”
说着就跳了下去，拉着薛芒安狂奔而去。
两个人头都不敢回，就这么跑出去两条街，然后靠在树上大喘气。
薛芒安捂着肚子笑起来：“傻逼。”
她既是骂陆岸也是骂自己，两个幼稚的捣蛋鬼。
“好玩吗？”陆岸喊。
“好玩！”
“开心吗？”
“开心！”
“下次还玩吗？”
“……”
那还是别了吧。
不然我们该成扬州幼儿园头号通缉犯了。
吃过晚饭，散了会儿步，陆岸说：“送你回家？”
“我今天陪着你吧。”
陆岸为了在赵志成面前树立一个好男人的形象，特意在外头开了间酒店出来住，没有睡在薛芒安的房间里。
不过既然薛芒安主动说了要陪着他，那他也就欣然接受。
到了酒店后他想起来：“不是说今天晚上有重要的事情么？”
薛芒安说：“是啊。”
“怎么了？”陆岸好奇。
薛芒安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送你的。”
“礼物？”陆岸高兴却又有些疑惑，“你的生日给我送什么礼物？”
“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谢谢宝贝。”
陆岸说着就拆开盒子，打开的一瞬间就僵住了，瞳孔扩散，又惊又喜：“你…”
真他妈日了。
里头竟然是一盒杜蕾斯。
“喜欢吗？”薛芒安偷着笑。
“你真的准备好了？”
薛芒安说：“不是拉过钩了吗？你可不能抵赖哦。”
这么久了，陆岸都没跟薛芒安真的走到最后一步。就像他自己说的，只要薛芒安不同意，他是绝对不会碰她的。哪怕他这辈子已经是认定她了。
这是他收到过的最最最最珍贵的生日礼物。
“宝宝，”他喉头滚动，“老子爱你。”

第68章 平安喜乐

薛芙安今年也高考完了，她的成绩一直都不算好，又加上薛芒安出事情，分散了一些她的注意力，所以最后考得也并不好。不过经历了这次薛芒安的事情后，任芝华对她的态度倒是产生了些变化。
最终薛芙安还是如愿以偿填报了汉语言专业。
任芝华不可能一下子就完全欣然接受，但是她已经会选择保持沉默了，不赞成也不反对，就由着薛芙安去了。
失去过一次女儿冲刷掉不少她的好胜心，她甚至也开始反思，自己曾经逼着两个女儿学了那么多东西究竟是为了什么。那些看起来很厉害的才艺，画画也好，弹琴也好，写字也好，到了真正的关键时刻，没有一个能救她们的命。
要不是当初她强迫薛芒安和陆岸分手，又拼命撮合她跟肖尧，也许薛芒安就不会出事。直到现在她在夜里都还会做噩梦，惊出一身冷汗。当时他们冲进卫生间时看到的薛芒安倒在地砖上的样子，每每都会在她眼前浮现。
薛芒安总是觉得任芝华并不是真的爱自己，实际上她错了。这个世界上，哪里有妈妈不爱孩子的道理呢。要是真的有，那她也根本不配被称呼为“妈妈”。
任芝华爱薛芒安也爱薛芙安，只不过她自己的前半生过得太落魄了。跟着赵志成没钱没势还要整天受气，她这个人心气很高，哪里能够受得住啊。所以她就自己白天里上班，在袜厂做女工，攒了些钱就拿去上设计课。就这样卧薪尝胆多年，遇见薛林后，想方设法勾引，总算是生下了薛芙安。
她怀薛芙安的时候离家躲了一年，不然赵志成要是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会打死她的。那一年薛芒安也还小，每天有时连饭都吃不上就这么饿着。她因为怀孕所以也没能出去打工，但是还是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寄回去给薛芒安了。
那是她的女儿啊，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怎么可能不爱呢。
后来生下了薛芙安，就把她送到薛林那里养着。任芝华回家去和赵志成又争吵了几年，最终跟他离了婚，也逼得薛林离了婚，就这样如愿以偿做上了薛太太，从此过上高人一等的生活。
尽管她也是爱女儿的，但她却更是爱名利的，所以她觉得爱女儿最好的表现方式就是让她们过得光鲜亮丽。
是薛芒安的濒临死亡和陆岸的那番话让她慢慢醒悟了，她第一次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孩子这一生，只要能够每天开开心心的出去，平平安安的回来，就是做父母最大的奢盼了。
任芝华现在甚至会早点回家给薛芙安做做饭，跟她谈一点有意思的事情，也不总是板着脸呵斥她了。她自己跟薛林之间的关系也比之前缓和多了。
薛芙安也越来越开朗，她现在特别喜欢黏着陆岸和薛芒安带她玩，一闲下来就打电话过去叫他们来杭州。
陆岸来的时候都会给她带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所以她现在觉得这个姐夫比之前那个好上几百倍。
不过当她跟陆岸提到这个的时候，却被他好一顿骂：“哪里来的之前那个姐夫？你的姐夫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第一个是我，唯一一个是我，以后一辈子都是我。”
薛芙安悄声跟薛芒安说：“我现在觉得前姐夫有一点比他好。”
薛芒安笑问：“什么？”
“人家讲道理。”
到了杭州之后，薛芒安就主动联系了顾承，约他一起出来聚聚。
她现在已经慢慢学着跟人来往，也不再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了。就连顾承收到她的消息时都感到讶异，她现在说话做事的方式跟以前简直快要判若两人了。
这哪里还是薛芒安啊，有的时候真的像一个女版的陆岸。
爱说笑了，说话也不正经了，不再是把自己端起来，包裹得紧紧的了。
她甚至还会主动跟顾承聊起自己的事情，说起陆岸的事情。虽然顾承认识薛芒安也有十年了，但是直到现在他才恍惚间觉得他跟薛芒安真的也成为朋友了。
他笑了笑，陆岸养得真好啊。
小冰糕化成了小雪媚娘。
他也算是一路从头到尾看着他们走过来的，所以不由得触目兴叹。他跟陆岸，包括薛芒安，曾经都是不相信爱情的人。
觉得爱情是乌托邦。
可是乌托邦不也是由人构建出来的概念吗，因为人赋予了它形象和意义，所以它并不是一个不存在的地方。
关键还是事在人为，只要人的心里向往着乌托邦，那他就是到达了乌托邦了。
不过顾承其实一直都很憋屈，你们小两口分手为什么都把我给踹了。一个彻底拉黑我，一个从来不肯见我。老子是杀人还是放火了？我当初为了你们的爱情都他娘的舍身穿裙子了啊日。
季昭明默默表示自己也是同样的待遇。
所以他一见到陆岸，就先给他招呼了几下，骂：“你死哪儿去了？”
陆岸搭着他的肩膀笑：“自杀了一次，现在重生了。”
“听说你考研考上复旦了？”
“嗯，现在我跟你之间的鸿沟可是越来越大了啊，学渣。”
顾承翻了个白眼：“我都工作一年了，你可还才大学毕业呢，跩个屁啊跩。”
一个人无论他再怎么爱玩，最终也还是要回归生活，囿于柴米油盐。
“做什么工作？”陆岸问他。
“卖保险。”顾承打量着他，“我觉得你很适合买一份人生意外险。你女朋友不是自由搏击冠军么，我建议你趁早买了以防万一。”
陆岸眨眼睛问薛芒安：“受益人写你的名字好不好？”
薛芒安笑：“那我可能就更想打死你了。”
陆岸问顾承：“现在有女朋友吗？”
顾承耸肩：“挺长时间没谈了。”
“怎么，你也要从良了？”
“这不是工作忙么。”
“什么时候有空再一起出去旅游啊。”
顾承叹息：“你们还能有寒暑假，我跟大明已经是社畜了。别提是出去旅游了，他妈的周末还要老子加班。”
“小顾子也长大了，”陆岸欣慰，“已经开始知道要好好工作了。”
“不然呢？不工作你养我啊。”
“不了，”陆岸立马拒绝，“我要养一个薛芒安，一个二踢脚，一个弄小弄，一群鱼，以后还有孩子，也挺不容易的。”
“弄小弄？就是你新养的那条狗啊。”
陆岸现在的朋友圈不是秀女朋友就是秀狗再不然就是秀鱼，而且他的新微信号里都是相熟的人，所以一天能发十几条，烦得陆桐已经屏蔽他了。
“是啊，”陆岸说着就要掏手机给他看照片，“特别乖，我太喜欢它了。”
顾承说：“我现在太羡慕你了，爱情学业双丰收，不仅有狗，还他妈两只。”
“说真的，你也趁早找个女朋友吧，认真的那种。”陆岸苦口婆心开始劝他，“以前咱们过的那种日子表面上看起来快活，但实际吧，到头来什么都没落着。”
顾承乐了：“你现在还做上我的人生导师了？”
“那不是为了你好么？”陆岸俨然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不然以后有你哭的日子。”
“薛芒安说你现在多了个名字叫小哭包？”顾承笑起来了，拿着食指挑他下巴，“来，给哥哥哭一个。”
“滚蛋。”
陆岸又伸出胳膊肘去夹薛芒安的脖子，咬牙：“你连这个都给我传出去了？嗯？”
“多可爱啊。”
“你他妈…”陆岸乐了，“我的口头禅全被你学过去了。”
陆岸之前来杭州，都没有怎么玩过，所以今天三个人一起去了西湖。
在白堤上散步，今天是阴天，所以不算热，徐徐有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撩动着岸边的树叶。
陆岸牵着薛芒安走过断桥，说：“许仙和白娘子在西湖定情，那我们两个算不算是在瘦西湖定情的？”
“为什么？”
“我认真回忆了一下，发现我真正对你产生悸动就是那天在瘦西湖船上的时候。你当时在跟我说你的故事，开始慢慢对我卸下防备。所以你敢说你不是从那个时候起真的喜欢上我的吗？”
薛芒安笑了：“可能是吧，但是也可能更早，只是我没有察觉也不愿意承认而已。”
陆岸低头亲她：“可稀罕死我了。”
顾承在一边双手抱在后脑勺上慢悠悠地走：“我终于知道你哥为什么烦你了。”
“你们这些单身汉就是酸。”
陆岸又接着跟薛芒安说：“他们在西湖，我们在瘦西湖，我们比他们瘦。”
“别自欺欺人了宝贝。”薛芒安在他肚子上捏，“你看，都能捏到肉了。”
陆岸：“……”然后松开了她，往边上侧开了两步。
“我们保持距离吧，我也觉得我有点太腻歪了。”
这时天色陡暗，风也大起来，呼呼刮着。看来要下雷阵雨了，他们三个人干脆进了楼外楼躲雨，顺带还能吃个饭。
楼外楼最著名的当属西湖醋鱼和叫花鸡，正好陆岸爱吃鱼，薛芒安爱吃鸡。
顾承：“你们就不管老子死活了？”
陆岸说：“有得吃就行了呗，还挑什么挑？”
顾承已经默默决定回去也把陆岸给屏蔽了。
薛芒安夹了筷子醋鱼给陆岸：“尝尝看喜不喜欢吃，要是喜欢吃我之后回去也给你做。”
“肯定喜欢吃，”陆岸鱼都没吃进嘴里呢，就说，“只要是你挑的，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那怪不得越长越胖。”顾承讥笑。
陆岸筷子一顿，但是很快又送进嘴里了，塞得满满当当的：“胖就胖呗，说明我女朋友养得好。”
“哟？”顾承笑得看不见眼睛，“你以前不是最注重形象的么？我觉得你的脸都比之前圆润了一点。”
陆岸学着薛芒安以前的口气说：“脸是这个世界上最靠不住的东西，虽然现在冲着你这张脸喜欢你的姑娘有很多，但是你迟早得老，到时候就丑到没人要了。”
他又接着说：“而且老子就是胖了也好看，我再胖安安都爱我。”
他对着薛芒安挑了个眉：“是不是？”
薛芒安眼神躲避开了。
陆岸：“……我不吃了！”
他把筷子一摔：“我要减肥！”
薛芒安见状又开始哄他：“你不胖。”
“我胖！”
“真的不胖，就长了一点点肉。”
“顾承说我的脸都圆了！”
“圆了也好看。”
“我不信！”
吃罢饭，雨已经停了。
他们走出楼外楼时，看见外头围着一群人都在仰头拍照，抬头跟着望过去，竟然是开彩虹了。
陆岸赶紧拉着薛芒安走到湖边：“我就说彩虹只听真心话吧，你看你是不是一辈子都忘不了我了？”
“是呀，你果然还是不能不来烦我。”
陆岸闭上眼睛，浅声：“再许一个愿望吧，这次可要说真心话了啊。”
薛芒安跟着他一起闭上了眼睛。
须臾之后，陆岸睁开眼侧着脸问她：“许什么愿望了？”
“都说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都说了愿望就是得说出来，这样该听的人才能听到啊。”
陆岸继续说：“那我猜猜看，我猜肯定跟我有关。”
薛芒安没回话。
“不说拉倒，我先告诉你我许的吧。”他突然认真起来，看着薛芒安，柔声说，“我希望你这一生都能够平安喜乐。”
薛芒安笑了，在他脸上捏了捏：“我们越来越有默契了。”
我希望你这一生都能平安喜乐。
这次我说的是真心的话。
彩虹一定可以听见。
所以也一定能够实现的。

第69章 然后你洗我

自从有了弄小弄之后，二踢脚的家庭地位直线下降。现在就是它主动躺平了把肚皮露出来给陆岸摸，陆岸都不摸了。
反而整天抱着弄小弄亲来亲去，闺女长闺女短的。
倒是薛芒安还算一视同仁，儿子女儿一样亲，还经常陪着二踢脚一起玩。
家里又买了很多鱼，都是陆岸和薛芒安一起去水族市场挑的。十三点也被单独装进小鱼缸里了，每天薛芒安都会去敲敲它的房门，说上一遍要炖它。
陆岸就在边上读菜谱：“将河豚眼睛、内脏、鳃全部去净，血水严格漂洗净至清为止。炒锅上火烧热，入油、葱结、姜片煸香，入河豚……”
给孩子小小年纪的，就愁得连吃小鱼都没胃口了。
陆岸在给弄小弄梳毛时跟薛芒安说：“我们再去一趟草原吧，就我跟你两个人。”
“好。”薛芒安说，“还去锡林郭勒吗？”
“嗯，去我们开始的地方，庆祝一下在一起两周年。”
薛芒安把弄小弄抱到怀里：“什么两周年，明明分手分了一年多呢。”
陆岸说：“但是我们的心从来都没分开过，所以就是两周年。”
薛芒安笑：“你可太不要脸了。”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好不好嘛。”陆岸在地板上打滚撒泼。
薛芒安把弄小弄举到他跟前：“小弄，咬他。”
弄小弄伸出舌头去舔了舔陆岸。
陆岸痒得哈哈笑：“我闺女就是乖啊。”
薛芒安又喊二踢脚：“二踢脚，咬死那个泼妇。”
二踢脚最近正生陆岸的气呢。
薛芒安一叫它就立马飞奔过来了，一爪子踩在陆岸脸上，还来回碾了碾。
陆岸：“……”
他妈的平常没见你这么听话呢。
不仅仅调皮，打爹还积极。
陆岸一把抓着它的狗腿，给它按在地上：“反了你了啊，好的不学，非学你妈叛逆。”
二踢脚“啊嗷”直喊。
陆岸就在它肚皮上挠。
二踢脚拿后腿蹬他。
陆岸抓住它的狗嘴：“叫啊。”
孙芊芊从楼上下来：“干什么呢呀，怎么又欺负它了。”
“我这是教训儿子呢。”
孙芊芊说：“它现在可比小时候乖多了，你别总是整它。”
陆岸说：“乖什么啊乖，昨天还爬我们床上去撒尿呢，不信你问安安。”
“最近不是挺乖的么，”薛芒安护着它，“新换的沙发套也没咬。”
陆岸把自己的脚伸出来，指着拖鞋给她看：“好好的一双鞋，都快给我咬成人字拖了。”
他又伸手把弄小弄捞到怀里逗着玩：“乖乖，你怎么都不太爱叫唤呢，每天就听见你哥乱吠。”
他转而跟薛芒安说：“我们以后还是要个女儿吧，又软乎又听话，能省不少心。”
薛芒安又羞恼了，踹了他一脚就跑：“你自己一个人生去吧。”
陆岸跟在后头追：“带你去奶奶家玩吧？”
上次在奶奶家因为薛芒安脱臼了，所以最后也没怎么玩，而且那个时候两个人之间有嫌隙，各怀心事。
“好。”薛芒安说，“去摘瓜吃。”
把二踢脚和弄小弄带到车后座上，陆岸就出发了。
一进奶奶家院门，陆岸就大着嗓门喊：“你家孙子孙媳妇重孙子重孙女都来了！”
“哎哟。”奶奶听见他的声音就笑，“怎么这么热闹啊。”
薛芒安也进来了：“奶奶好。”
“姑娘好，”奶奶拉着她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比之前又漂亮了。”
二踢脚飞奔着窜了进来，纵身一跃就跳进了菜地里。
奶奶连忙喊：“哎呀祖宗，怎么又上那里头去了，别给我的菜都踩坏了呀！”
“二踢脚！”陆岸揪着它的后颈皮给它拽出来了，“你能不能有点当哥哥的样子。”
奶奶低眼看到了弄小弄，笑得慈祥：“又养了一只啊。”
“嗯，叫弄小弄。”薛芒安把它抱到奶奶跟前。
“真乖啊。”奶奶摸它的头。
然后又招呼陆岸和薛芒安：“别在外头站着了，也怪晒的，进屋吃西瓜吧。”
“好。”
奶奶抱了一只大西瓜出来，喊陆岸：“去把西瓜刀拿来，我们杀西瓜。”
薛芒安偏过脸去笑。
“死婆娘，没完没了了是吧？”陆岸去撕她的耳朵。
“没，我这不是感动么。”
“不过现在再回头想想，也是那个西瓜刀救了我们。”
“嗯？”薛芒安没理解。
陆岸把西瓜刀拿来，一边杀瓜一边说：“要不是顾承把那个视频传出去了，林欣羽也不会发癫，她不发癫你可能也不会下定决心离开，那我们之间就永远有个疙瘩。但是现在好了，我们都变了，我不是以前那个陆岸了，你也不是以前那个薛芒安了。”
他切好瓜后拿了一片给薛芒安：“感谢西瓜刀。”
薛芒安接了，说：“不是西瓜刀救了我们。”
“那是什么？”陆岸又递了一片给奶奶。
薛芒安笑而不语。
二踢脚在地上铆足力气要往桌子上蹦，陆岸给它一脚踹回去了。
“什么西瓜刀救不救的啊？”奶奶听得糊里糊涂。
薛芒安问陆岸：“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来奶奶家时，你从梯子上摔下来，我伸出胳膊去接你？”
“那当然记得啊，你也真的是，我皮实摔一下没事，但是你这小胳膊细腿的哪里能承受得住那么砸啊。”
“遇见蛇的时候，你就算心里再害怕也还是会紧紧把我护在怀里。你摔下来的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但还是下意识就伸出手去救你。”薛芒安也拿了一片西瓜给他，“所以不是西瓜刀救了我们，而是我们救了我们。”
如果我们不在意对方的话，分开就是我们最后的结局了。
但因为我们都把对方看得比自己还重要，因为我们都把对方爱到了骨子深处。
所以是我们的感情救了我们。
“嗯。”陆岸说，“你救了我，我救了你，是我们救了我们。”
吃过西瓜后，陆岸带着薛芒安到屋子后头的小河里钓虾，二踢脚一看见泥塘就跟进了澡堂似的，“咻”一下就飞进去了。
摇头摆尾一顿甩，把泥巴都甩到陆岸脸上了。
现在就连薛芒安都快受不了它了，从草丛里捡了根树枝，递给了陆岸：“打吧，给孩子一个完整的童年。”
陆岸接过树枝，乐了：“你终于不惯着它了啊，我们家也真的是，我惯着你，你惯着狗，一个惯着一个。”
说完就拽住二踢脚的尾巴，拿着树枝就抽它屁股。二踢脚“嗷嗷嗷”在泥塘里乱跳，溅起的泥巴扬得到处都是。弄小弄躲在薛芒安身后“呜呜”叫。
薛芒安把它抱在手里，俯身撩起小河里的清水给它洗洗被弄脏了的毛。
陆岸也抱起二踢脚，一把将它扔进河里：“洗干净再出来。”
二踢脚刨得不亦乐乎。
陆岸准备好钓竿，往钩子上挂饵食，找了块干净的石头蹲了下来，把线甩进河里开始钓虾。
薛芒安就在他边上看。
“晚上给我做虾吃吧。”陆岸腾出一只手来去擦她脸上沾到的泥巴。
薛芒安笑说：“你别到最后一只都没钓到。”
陆岸“啧”声：“你太小瞧你男人了。”
这时浮漂动了动，陆岸屏息凝神，正要提竿。却只听一阵狗吠，二踢脚狗刨过来了，晕起一圈圈大涟漪。
“我操？”陆岸瞪大眼睛。
二踢脚一张嘴咬在了他的线上。
陆岸见状赶紧朝后拽竿：“松嘴。”
二踢脚不放，拿尖牙撕咬他的线。陆岸从手边抄起一块石头，又不敢对着它砸，就朝它边上的水面砸：“别咬了，还想不想吃虾了？”
他把竿子往上提，露出了弯钩。二踢脚看见上头的饵了，就跳起来张嘴要咬，给陆岸吓得立马又松手放回去了：“钩子你都敢咬？也不怕把你狗嘴刺破了。”
“儿子，”薛芒安跟它勾勾手，“上岸来吧。”
二踢脚现在还挺听薛芒安的话的，一般薛芒安叫它都比陆岸好使。它游到岸边，抖了抖毛，把水珠甩得到处都是，然后就蹦着挤到薛芒安腿边来回绕。薛芒安蹲下身去给它掸掸身上的泥水：“搞得这么脏，回家又得给你洗澡了。”
因为二踢脚实在太臭名昭著了，所以家附近的宠物店都不敢收它，陆岸和薛芒安只能自己给它洗，洗到最后都是狗没洗干净，人全湿透了。
陆岸接着放饵钓虾，不出一会儿功夫还真叫他钓到了，他连忙喊薛芒安来看。
薛芒安笑眯眯夸他：“真棒。”
陆岸也发笑：“说话语气越来越像我了。”
把虾丢进小桶里继续钓，陆岸托着腮帮子盯着水面，薛芒安就抱着狗托着腮帮子看着他，弄小弄又仰着头看薛芒安。
陆岸突然“噗”一下子笑了，转过去跟她脸对脸：“看什么呢？”
薛芒安也不避讳，直接说：“看你呀。”
“看我做什么？”陆岸说，“我有家室了，你别想了，我是不会被你勾引的。”
“为什么？”薛芒安拿手指在他胳膊上打圈，“是我没有她漂亮吗？”
陆岸说：“是呀，她比你好看多了。”
“有多好看？”
陆岸想了想说：“好看到让我只想死在她身上。”
要说陆岸最近的状态，那只能用“食髓知味，不知餍足”来形容。
薛芒安一把拧在他的小臂上，骂：“迟早有一天你得萎。”
然后就跑开了。
陆岸扭头喊：“你放心，哥哥肯定永远都是生龙活虎容光焕发！”
又慢慢地钓了有小半桶虾，陆岸看着觉得应该够吃一顿了。就在他正欲收竿时，却感觉小腿腹上毛茸茸的，一低头发现二踢脚正撅着屁股把头埋在桶里吃虾。
给陆岸气得直接抬起一脚就踹在它屁股上。
“就不能给我安生一会儿？”他恶狠狠地说，“迟早被你气进重症监护室。”
他这一踹正好把二踢脚的头卡进桶里了，它“呜呜嗷嗷”一阵嚎，死命甩着脑袋。
“哎，别动，我给你拿下来。”陆岸喊它。
但是它不听，还是拼命甩头乱跳，然后脚下一滑又掉进河里去了，陆岸赶紧伸胳膊去救它。
薛芒安听见动静也赶了过来，二踢脚脸套在桶里，四只腿不停扑腾，但是它用力方向不对，不朝着岸边靠，反而是越来越往河中心去了。
陆岸大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一只手吊着河边的树枝，另一只手伸出去拉二踢脚，好不容易抓住了桶边，陆岸用力一拽，在他拽的同时二踢脚又猛地甩了下脑袋。陆岸本来就是悬在岸边的，被它这一扯，整个人失去重心，跌进了河里。
桶也被拽下来了，二踢脚如同死里逃生一样撒开腿就往岸上刨。陆岸栽进水里的瞬间，就被它一爪子踩在了脸上，二踢脚上岸时还是蹬着他的脸借了个力爬上去的。
陆岸从水里探出身来，甩了甩头发，抹了一把脸。
薛芒安站在岸上笑得直不起腰。
“有没有良心啊？”陆岸喊，“还不来拉我一把？”
“你会游泳啊，我不会，我拉你要是不小心掉下去怎么办？”薛芒安蹲下来跟他对视，“所以你还是自己爬吧。”
“我爬不上去。”陆岸说，“你拉我一把。”
薛芒安才不信他，转身就要走。
“哎——”陆岸见她果真如此绝情，也没有办法只能自己朝岸边游，“真的是，一点都不……呃…咕……”
突然他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水声中，只听见水面剧烈震动的响声。薛芒安回头看，陆岸在水里用力扑腾着，脸色很难看。
好像是抽筋了。
“陆岸！”
薛芒安大惊失色，立马冲过去俯下身子拉他。
在她伸出手的瞬间，陆岸突然从水里冒了出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脸凑到了她的面前，笑着呵气：“这么紧张啊。”
薛芒安既是舒了一口气，又是烧了一股火。明明知道他是假装的，可是还是心甘情愿地上当受骗。
陆岸说：“所以啊，你还是得把游泳给学会了，不然以后谁来救我啊？”
“淹死拉倒。”薛芒安又给他推进河里去了。
陆岸爬上了岸，拧了拧衣服，惆怅地看着漂在河面上的空空的桶，得，又白忙活了。
好像每次带二踢脚出来准没好事。
以后还是把它关在家里的好。
然而当事狗并没有一点反思的意思，定了会儿神后，又开始追草丛里的蚂蚱了。
“走吧，回去我洗狗。”陆岸浑身湿乎乎的就把薛芒安往胳膊里一夹，耳语说，“然后你洗我。”

第70章 我的太阳

陆岸和薛芒安出发去锡林郭勒了，只有他们两个人，没走上次那条线路，换了几个停歇的城市，绕了一点路。不过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绕路也是件值得享受的事情。
他们先是去了无锡，因为孙芊芊是无锡人，所以陆岸经常到无锡去，他跟薛芒安说：“等明年春天我带你来鼋头渚看樱花吧。”
薛芒安点点头，轻声哼唱：“太湖美呀太湖美——美就美在太湖水。”
太湖横跨江浙两省，北临无锡，南濒湖州，东近苏州，却常常被讲作是无锡太湖，那是因为太湖最美丽的山水就在鼋头渚。湖州曾因太湖而得名，而今却失去了太湖，会有人为此鸣冤，但其实那是一个很没有意义的事情。
太湖美则美矣，何必非要比较出个何处景色最胜呢。
它自古以来便在那里，美得不可方物。与其去争论它究竟归属何处，还不如同心保护，少让它受些污染的好。
陆岸说：“你还会唱这首歌呢？”
“那当然，我不仅会这个我还会《无锡景》呢。”薛芒安接着唱，“我有一段情呀——唱畀拉诸公听——诸公各位静呀静静心呀——让我来唱一支无锡景呀——”
她是用吴语唱的，唱得很有韵致，温柔酥软。
陆岸笑了：“你一个扬州人，怎么唱无锡小调唱得这么好。”
“芊芊阿姨教我唱的呀。”
“我小时候她教我唱歌我就跑，所以给她惆怅得不轻。现在好了，她那一身的本事可以教给你了。”
因为薛芒安喜欢孙芊芊，所以也就连带着喜欢无锡了。她知道孙芊芊有时会想念家乡，就主动跟着她学无锡的话，唱无锡的曲儿。
孙芊芊嫁到昆山这么多年，第一次恍然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娘家，回到了做小姑娘的时候。那个时候多美好啊，不过就是再美好也不如现在美好。她现在不仅有儿子，更是多一个女儿，每天傍在身侧，说着贴心窝子的话。
薛芒安说：“我现在语言系统已经混乱了，跟着芊芊阿姨学无锡话，跟着奶奶学昆山话，跟着你学骚话，总是讲着讲着就讲混了。”
陆岸乐了：“怎么到我这儿就变成骚话了呢。”
“不然你以为呢？跟着你能学到什么好的？”
“你也教我讲扬州话吧。”
薛芒安一歪脑袋：“好呀，你听着啊。”
她说：“你这个人真走头六怪。”
“什么意思？”
“就是你这个人真好看。”
陆岸一把捏住她的两侧腮帮子：“真当我听不懂是吧？”
薛芒安眯起眼睛笑。
“上次我听见你爸爸骂人，就是这么骂的。”
薛芒安胡扯：“一词多义，褒贬皆可。”
“死丫头，嘴里天天没个正经。”陆岸哭笑不得，“咱们俩以后出去，这夫唱妇随的，两张嘴跑火车。”
薛芒安“咯咯”笑：“我们不仅是五角场双黄蛋，还是五角场‘诈蛋’，诈骗的诈。”
然后他们接着朝西，进了安徽，继而北上，走走歇歇。
陆岸说：“我们以后买个房车吧？我开你导航，走到哪里就睡到哪里。”
薛芒安欣然点头：“好。”
“买多大的好呢，”陆岸这就盘算上了，“起码要能住四个人一条狗。”
“为什么是四个人一条狗？”
“你，我，两个孩子，还有弄小弄。”
薛芒安笑得不行：“怎么就两个孩子了？还有二踢脚呢？”
陆岸说：“我早就想好了，生一个姑娘一个小子，二踢脚就不带出来了，我怕它给我房车都拆了。”
陆岸以前是一个从来不去考虑未来的人，现在却连一些微小细节都琢磨好了。
“之前不是还嚷着只要姑娘的么？”
“没有小子还是不行，不然以后我揍谁？你看我爸和我大伯，不高兴了就有儿子踹，一把年纪了身子一个比一个硬朗，多好。”
薛芒安笑倒在椅背上：“那你要好好努力哦。”
陆岸一听这话，立马就要靠边停车：“来吧，现在就努力。”
薛芒安一巴掌呼在他头上：“大庭广众之下的，能不能要点脸？我可不想跟你一起上新闻。”
其实再仔细想想，生活不就是鸡飞狗跳，乒乓哐当么，养个小子可能会累一点，但是也有着别样的乐趣。
陆岸打开音响，播了一首五月天的《我又初恋了》，欢快的曲调在车内响彻。
“
难道我又我又初恋了不可能我又我又初恋了可是真的真的初恋了”
薛芒安轻轻跟着唱。
她又初恋了。
兜兜转转她还是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再一次初恋了。
“我又真的真的初恋了——”陆岸也跟着唱，不时转头看一眼薛芒安：“我爱你你爱我——我们再也找不到借口——”
“越来越不要脸了，你怎么还初恋呢？你的初恋不是初中时那个有酒窝的小姑娘吗？”薛芒安笑着摇头。
“谁说的？”陆岸说，“我就是初恋了，我的初恋就是你。以前那叫玩，跟你才叫恋。”
“芙安说得果真不错，肖哥有一点比你好，那就是人家讲道理。”
一听见肖尧陆岸就来气，又把喇叭按得“叭叭”响：“你还敢叫肖哥？”
“那不然叫什么？”
陆岸咬牙：“肖狗。”
真的是个蛮横不讲理的泼妇啊。
薛芒安鹅鹅鹅的：“我看你才是狗，成天发疯。我养了三条狗。”
“反了天了。”陆岸又要把车靠边，“今天不让你上新闻我不是男人。”
“
我们再也不需要借口又一次初恋了就算这样讲有一点荒谬谁在乎喔”
他们路过北京时，又去拜访了一趟孙洗梅。薛芒安现在画国画的本事比以前可厉害多了，孙洗梅说要收她做关门弟子，但是她没有同意。她不想把画画当做一个负担和事业，虽说她起初并不是由于自己喜欢才去学画的，但这毕竟是她已经做了半生的事情，以后肯定也是割舍不开的。
所以就把它当做一个消遣吧，之后没事还能给陆岸画画肖像。薛芒安打算每年都给他画一幅，给芊芊阿姨也画一幅，二踢脚和弄小弄也画一幅……干脆每个人都画一幅吧。等以后老了，就一张一张拿出来看。
看着我们如何一点点白头。
看着孩子如何一点点长大。
这大概才是她画画的初心吧。
正好江敬也在，陆岸和薛芒安要走的时候，他又是在后头喊：“分手随时找我。”
陆岸再一次竖了中指：“绝对不可能，她已经长在我身上了，你就是等成舍利子也等不到她的。”
江敬笑起来：“跟你们开玩笑呢，我有女朋友了，我特别喜欢她。”
薛芒安喜慰，笑：“祝贺。”
到了锡林郭勒，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虽然上一次来已经是两年前了，但是却还是历历在目，记忆犹新。那时候的薛芒安怎么都不会想到她两年后还会和陆岸在一起，并且以后的以后也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她突发奇想问陆岸：“如果当时直到旅游回去，我们都没有在一起，那你还会继续追我吗？”
陆岸想都不想：“会。”
“为什么？”
“我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忍得住呢？一年追不到，我就追两年，两年追不到，我就追三年。”陆岸说得很笃定，“所以不论怎么样，我们都是一定会走到一起的，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们更相配。”
他们这次来自己带了帐篷，找了块空旷的草地扎好后，陆岸拎了一只小夜灯进来：“我们第一次一起睡觉就是在帐篷里，现在回头想想，我那时候到底是怎么能忍住不偷亲你的？”
“你那个时候哪里是真的喜欢我，不过就是觉得好玩，正好又无聊，就逗着我玩玩呗。”
现在陆岸最大的癖好，就是趁着薛芒安睡着了，从头偷亲到脚。
搞得薛芒安也练成了在梦中就能无意识地抬腿蹬人的本事。
陆岸燃了一把篝火，他们就依偎着坐在外头看星星。
夜里的草原很安静。
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刹那被定格了。
“你现在的世界还是那样吗？”陆岸指了指夜空，“漫无边际的黑暗。”
薛芒安摇了摇头：“现在变成极昼了。”
只要在你身边，黑暗就无处遁逃，全部被抓捕归案，清剿干净了。
陆岸继续问：“那你还会觉得终日在人间飘荡，没有一个落脚的地方吗？”
薛芒安扣着他的手：“落在你身上了。”
陆岸轻笑：“嗯，不仅落下来了，还长根了。”
“我们都变了。”
“是啊，我们都变了。”
我们既是被对方改变了，又是为了对方而自我驯化了。
两个完全相反的人最终还是改变了彼此，交融在了一起。
从此再也不背道而驰。
陆岸忽然温声说：“锡林郭勒的每一棵草，都是我的见证人。”
薛芒安跟他对视着。
他说：“我们看过山，看过湖水，看过草原。以后还有极光、戈壁、冰川……不着急，我们慢慢来。因为我爱你，我唯一爱的人就是你。”
相似的话，不尽相同的感情。
曾经的最喜欢，成为了唯一爱。
薛芒安闭上眼睛，微微仰起脸：“三。”
陆岸笑着。
“二。”
他俯身过去。
“一。”
薛芒安的最后一声，被他含在了嘴巴里。
等到两人分开睁开眼睛时，薛芒安深深望着他的瞳孔，她说：“我爱你。”
陆岸眼睛一红，笑着又要哭。
“哎呀，你不仅是个小哭包，原来还是个小哭汤包，比一般包子汤水多。”薛芒安笑着摇头。
“我明明是奶黄包，”陆岸辩驳，“长得白，但是内在里黄。”
“你是金沙包，外头里头都很黄。”
陆岸在她耳垂上捻：“再给亲一下，哥哥给你定情信物。”
薛芒安说：“又给我你的心吗？不用了，它早就在我这里了。”
陆岸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递到她的面前。
薛芒安低眼一看，就惊喜得捂住了嘴巴。
是他们的耳钉，两只都在。
“那天我在楼上看着你走的，你把耳钉丢在草丛里，我下楼找了一个晚上，终于找到了。”
他拿出一只来给薛芒安戴上：“老规矩，男左女右。这次不要再怕丢了，耳钉丢了就丢了呗，丢了我再给你买新的，反正我肯定是一辈子都不会丢的。”
薛芒安也拿起另一只替他戴上：“你记不记得你当时说这对耳钉被芊芊阿姨送去开过光？”
“嗯。”
“你还说我要是摸摸它，你就能够感应得到。”薛芒安给他戴好后就在上头轻抚，“果真灵验了。”
陆岸问：“怎么灵验了？”
“可能是我以前常常摸它，所以就算是分开了，我跟你也还是有心灵感应。”薛芒安说，“我出事那天躺在手术台上要被死神带走的时候，是我们的心灵感应把我拉回来了。”
薛芒安在那之后听孙芊芊和薛林讲过当时的事情，不由得万分讶异，原来那不是一个梦，而是她真的感应到了陆岸的呼唤。她知道陆岸在朝着她奔赴，所以她回来了。
其实所谓心灵感应也就是一种爱和信任，我们同生同存，同死同灭。
所以我们的思想和意识才会是一致的。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说了很久很久的话。
篝火把空气都煮得暖和了。
像一床刚被晒过的被褥，温柔地裹在他们身上。
薛芒安望着远处月明星淡的天空说：“我看见太阳了。”
陆岸闻言，微微怔住，过了良久，笑问：“这大晚上的，哪里来的太阳。”
薛芒安不说话，只是把下巴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仰脸看他，口中喃喃：“请你永远永远地照耀我吧。”
我的太阳。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两个番外就结束啦
第71章 番外一

复旦开学了，前两天班级新生第一次见面时，陆岸自我介绍说：“我叫陆岸，我女朋友是法硕研二。”
底下唏嘘一片，长得好看就算了，还有女朋友了。有女朋友就算了，还是研二学姐。
牛逼啊。
班级里头女生很少，只有几个人，纷纷摇头叹息，可惜了，竟然女朋友了。
可是就算这样陆岸还是了屠杀了几天的表白墙。
他一条一条读给薛芒安听，捏着嗓子喊：“他好帅啊！”
薛芒安笑得不行：“帅什么呀，小肥男。”
“我这两天瘦了，不信你摸摸。”陆岸拉着她的手就往自己腰上放，“摸仔细一点。”
薛芒安在他腰间掐：“别闹了，该去学校了。”
今天是第一天正式上课，正好是教师节。
陆岸说：“你是不是该跟我说一声教师节快乐？”
“为什么？”
陆岸贴过去，咬着她耳朵说：“毕竟我在床上教了你那么多知识。”
薛芒安把他脸推开：“让你过清明节倒是可以。”
两个人没有开车，而是坐地铁去了学校。陆岸一直以来都有一个心愿就是陪着薛芒安一起上学，曾经她形单影只，在偌大的校园里，踽踽独行。如今不一样了，陆岸永远都会走在她的身侧，他们上哪儿都是出双入对。
再也不孤独了。
陆岸进了教室，他的室友坐过来，问：“你都不住宿舍么？”
“不住啊，我跟我女朋友在外头住。”
“那难怪整天都遇不到你，”室友说，“连微信都没加上呢。”
陆岸闻言掏出手机跟他加了微信，他现在鲜少主动去加什么人。虽然说人脉很重要，但是还是干干净净的朋友圈更舒服。
“你微信名叫安啊。”
“嗯，”陆岸回，“我女朋友的名字。”
他现在的签名是“Your eternal sun.”
你永远的太阳。
头像是弄小弄的照片，头上还顶着不不。
跟薛芒安的是情侣头像。
当时给二踢脚和弄小弄都拍了，但是陆岸嫌弃二踢脚，不想用它的照片做头像。
二踢脚气哼哼的，四脚一岔往地上一趴。
薛芒安笑着在它头上撸：“没事，妈妈要你。”
于是她的头像就变成了一只哈士奇鼻子上顶着一只小黄鸭嗯嗯，还有点对眼儿。
跟她曾经的高冷形象一点都不符合。
室友乐了：“我发现你真的是三句不离女朋友，怎么，现在帅哥都流行专情人设么？”
陆岸翻出薛芒安的照片继续秀：“漂亮吧？”
室友看了一眼：“嗯，感觉还挺开朗的。”
陆岸眼底一热，心中欣慰：“是啊，越来越开朗了。”
他上完一堂课，就跑去了法学院的教室。法学院女生多，所以他刚一进门，就有人注意到他了，不免交头接耳起来。
陆岸略略一扫视就找到薛芒安在哪里了。
他信步走了过去，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敲了敲。
薛芒安仰头。
“学姐你好，”陆岸说，“你还记得我吗？今天早上我跟你问过路。”
薛芒安抵着下巴想了一下：“有点印象。”
边上的人都在看他们。
“不知道学姐有没有男朋友啊？”
薛芒安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喜欢学姐，做我女朋友吧。”
这么劲爆吗？
周围的人都兴奋起来，伸长脖子来看热闹。
“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薛芒安皱了皱眉。
“我不介意。”
“可是我男朋友会介意的，”薛芒安说，“他虽然长得胖，但是心胸狭隘。”
陆岸：“？”
这时候教授进来了，薛芒安就拉着他坐下：“好了，别玩了，陪我上课吧。”
边上的同学被他们搞得糊里糊涂。
上课时，薛芒安看着黑板，陆岸就看着她。
之后但凡他有空，就一定会跑过来蹭课，所以薛芒安的同学都认识他了。要是有天他没来，他们还会问薛芒安说，你家黏人小娇妻呢？
孙芊芊有时也会来上海看他们，怀里抱着弄小弄。
陆岸一见到弄小弄嘴巴就咧得合不拢，把它往胳膊里一抱，在它头上亲：“乖乖，想不想爸爸？”
然后就带着它在光华楼前的草坪上玩。
陆岸跟薛芒安现在成了复旦有名的情侣，经常能看见他们牵着手遛狗，从学校走过宿舍，一直走到隔壁的财大去。有时会在水果店买些水果，有时在全家吃个便当，无论做什么他们周身都环绕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气息，简直是羡煞旁人。
后来薛芒安毕业了，就先回了苏州，进了一家著名的律所。
她住在陆岸的家里，每天开车去上班。律所在工业园区，离着金鸡湖不远，所以每天要开车半个小时左右才能到。
陆岸说以后买房要往工业园区去，让薛芒安走着就能到律所才好。
薛芒安却说要买在律所和陆军河公司的中轴线上才好，这样两个人每天就能同时出发，同时到班了。离陆岸家也得近，要是哪天不乐意做饭了，随时都能回家吃个饭。
陆岸只要一得空就往苏州跑，有时下午在上海上完课，晚上就在律所楼下等薛芒安下班了。
所以薛芒安的同事们也都认得他了。
要是他哪一阵时间忙起来，抽不开身回苏州时，薛芒安就会打电话过去勾撩他。现在她说骚话的本事可是炉火纯青了，毕竟是被陆老师手把手教出来的。
把陆岸撩得欲|火焚身后，她就心满意足把电话挂了。
前两天都在熬夜加班，现在困得不行，一躺上床就睡着了。
她现在的睡眠已经恢复得很不错了，正常情况下十分钟内就能睡得着，也没出现过彻夜不眠的现象了。
陆岸随即就开车回家了，抬脚把大门一踹进了房子里。
孙芊芊一惊：“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这两天忙么？”
陆岸问：“安安呢？”
“在房间里睡觉呢，”孙芊芊说，“前几天都没怎么睡，今天好歹是闲下来了。”
陆岸一步两个台阶往楼上跑。
到了房门口时步子却轻下来了，慢慢拧动把手，进了屋子。
薛芒安呼吸轻缓，睡得很酣甜。
陆岸悄声走过去，掀起她的被角，躺了进去。
薛芒安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了，一摸到陆岸就吓得一激灵，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回来了？”
陆岸磨牙凿齿：“你说呢？”
薛芒安一个滚身就要跑。
“敢撩不敢负责么？”陆岸语气狠戾，“在电话里不是挺嚣张的么。”
薛芒安简直无语了，这个男人未免也太可怕了点。
刚刚挂电话时人还在上海呢，就闭眼眯了一会儿的功夫，他就钻到你床上来了。
太可怕了。
她认命躺平了。
陆岸却笑起来了，把她抱进怀里：“睡觉吧。”
“你特意跑回来就是陪我睡觉来了？”
“嗯，”陆岸合上眼睛，“陪你睡一会儿，晚上我再回上海去，明天一大早还有事儿。”
薛芒安在他眉间轻点：“你也别老往苏州跑了，我有空就去上海，你也歇歇吧。”
“我就是偶尔一阵子忙，等下学期我就回来实习，那我们就不用异地了。”
“异地什么呀异地，”薛芒安无奈，“你一周起码有三四天是在家里，这还叫异地么？”
陆岸低低笑。
薛芒安也笑着摇头，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声睡着了。
今年过年时陆岸和薛芒安回了扬州，去年是在杭州过的，今年该去哄哄赵志成了。
赵志成见他们过来果真是很开心。
陆岸还带了新年礼物给他。
他现在越看这个女婿越是喜欢，连脾气都比以前好些了。
因为陆岸样样都顺着他，从来不变恼。赵志成说什么他就应和什么，充满了耐心。
薛芒安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赵志成能变得这样和顺，她甚至开始反思自己。
以前她总觉得赵志成是不可理喻的，讲道理又讲不通，所以干脆不跟他过多接触。她在家里时鲜少主动去和赵志成说话，觉得这样能少招惹点他，也少让自己遭点气。
可是却忽视了一点，赵志成越是没有人沟通，就越是闭塞，就越发扭曲。
现在好了，陆岸常常会跟他谈谈话。赵志成要是闲着了，就会打电话给陆岸，鸡毛蒜皮的说些废话。
只要陆岸有空，他就一定会耐心听着。
要是实在没空，也会先接起来，解释一下再挂掉。然后忙完了就给赵志成拨回去。
这是连薛芒安这个做女儿的，都没有能够做到的事情。
陆岸把赵志成送出去泡温泉后，回来看见薛芒安坐在沙发上垂着头。
“怎么了？”他一慌，“安安？”
薛芒安没有抬头。
陆岸急了，走过去单膝跪在她跟前，扶着她的肩膀，凑过去看她的脸。
薛芒安的脸颊上有一行湿漉漉的泪痕。
“怎么了？”陆岸伸手去帮她擦。
薛芒安却俯身抱住了他，只说了声：“谢谢。”
谢谢你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
谢谢你的耐心，弱化了赵志成的蛮横。
谢谢你的温柔，疗愈了我全部的伤口。
薛芒安跟陆岸说过很多很多遍谢谢。
可是无论说多少遍，都没有办法完全表达出她心里的感受。
她不敢想象，要是那日在莫干山，没有遇见陆岸，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陆岸回抱着她：“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哪里有人跟自己说谢谢的。”
其实何止是陆岸改变了薛芒安的一生啊，他自己的人生也是因为薛芒安的出现而被彻底改变了。
原来以为我们是水火不相容的极端，但其实我们是无法离开彼此的阴阳共生体。
陆岸的生日就在年后，他已经二十五岁了，时间过得真快。等到今年夏天他就该毕业了，从此正式步入社会，要养家糊口了。
不过薛芒安现在一点都不担心他，他一定能做得很好的。陆岸已经长成了一个值得被充分信赖的男人了，再也不贪玩，再也不会不负责任。
薛芒安亲手给他做了一个生日蛋糕，有三层高，上头画满了画。从《清冷美人和三个湿身大汉》一直画到了最近的一张全家福，他们两个一个抱着二踢脚，一个抱着弄小弄，笑得见牙不见眼。
在蛋糕上画不下的照片，薛芒安都画成了画册送给他，每一笔都是他们之间的回忆。
莫干山，扬州，淮安，徐州，济南，天津，北京，张北，锡林郭勒，青岛，昆山，上海，杭州，无锡……
他们一起去过很多地方，如今都被好好的珍藏起来了。
这得画多久啊。
陆岸笑着：“这么大的蛋糕怎么吃得完？”
“？”薛芒安说，“你多胖自己没点数吗宝贝？”
陆岸：“……”老子又白感动了。
其实陆岸不胖，之前被薛芒安说怕了，现在每天都要坚持健身，身材整体上还算控制得不错的。
但是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一个乐趣了，就跟学姐学弟一样。
薛芒安总是有事没事就让他叫自己姐姐，跟以前总逼着她喊“哥哥”的陆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岸有时也会反思自己，原来好好的一个丫头，怎么就被他教成这样了呢。
陆岸毕业的时候，薛芒安特意请了假，和孙芊芊一起去了上海接他，连陆军河都来了。二踢脚和弄小弄也带来了，一家人整整齐齐全来了。
毕竟这次毕业就是真的告别学生时代了。
他室友看到二踢脚时乐了：“你家闺女我见过很多次了，儿子倒是头一次见。”
说着还要上手去逗它。
二踢脚这个狗逼玩意儿最不经逗，又是个人来疯，一下子就扑到他身上去了。
最后只剩下了室友绝望的怒吼：“妈的！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带它出来了！给吃么？我煲狗头汤可好了。”
离开复旦时，陆岸走出校门，又是回首说了一句：“哉微。”
这次他讲的是上海话。
不过上海话的再见和苏州话的再见都是这个发音。
薛芒安冲他张开双臂：“恭喜你毕业，学弟。”
“你在前头走，我在后头跟，现在该追着你回苏州了。”陆岸抱着她，依旧把下巴放在她的肩头，“我的学姐。”

第72章 番外二

陆岸是在他们在一起的四周年时跟薛芒安求婚的，当然这个四周年是他自己的算法，就是从那日的锡林郭勒开始算起。
那天所有人都在，亲人朋友围在他们身边。
陆岸单膝跪下后，张了张嘴，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哭得眼睛通红。
最后还是薛芒安自己伸手拿了戒指，吻了吻他说：“娶我吧。”
陆军河说不知道怎么生了个这么没用的玩意儿，从小到大都没看见他哭过几次，反而是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哭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孙芊芊和任芝华也哭了，偷偷背过身去抹眼泪。
这两年多里，陆岸对薛芒安好到连任芝华这个当妈的都觉得愧疚，她以前对薛芒安的关心太少了。总觉得她能干又懂事，所以不需要人照顾。但是在陆岸跟前，薛芒安却被疼成了一个小丫头。
任芝华第一次看到这么活泼可爱的女儿，她才恍然明白，薛芒安不是生来就是冷漠又理智的，只是没有能够让她撒娇的对象，所以她才那么成熟。
薛芒安胃出血已经过去两年半的时间了，但是直到如今任芝华都是心有余悸。她现在推掉了很多不必要的工作，常常在家里照顾薛芙安和薛林。薛芙安也渐渐和她亲近起来，任芝华这几十年来第一次真正有了当妈妈的幸福感。
她走到薛芒安跟前抱了抱她，细细想来，这还是她二十五年来第一次拥抱薛芒安。
“以后要平平安安的，幸福地过你们的日子吧。”任芝华在薛芒安后背上轻拍，“照顾好自己，你已经够优秀了，不需要再那么拼命了。安安，你是妈妈最大的骄傲。”
听到这声“安安”，薛芒安的眼睛也红了。
终于，芒芒变成了安安。
任芝华不要她再光芒万丈了，只希望她能够平安快乐就好。
孙芊芊是一路看着他们走过来的，知道这其中的艰辛，所以哭得格外动容。她跟任芝华说：“你放心，我肯定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安安的。”
任芝华叹气说：“你对她一直都很好，比我这个当妈的强多了。”
薛林说：“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于是陆岸和薛芒安在他们二十五岁时结婚了。领证那天，陆岸跟着魔了一样，叫了薛芒安上千声老婆。
薛芒安也没想到在合法已婚的第一天，她就烦到想谋杀亲夫，她甚至还考虑了一下该怎么为自己做无罪辩护。
回到家里第一件事情，薛芒安就是抱着孙芊芊，当着所有人的面叫了她一声“妈”。
“哎，哎。”孙芊芊弯眼笑，喜上眉梢，“终于能改口叫我妈妈了。”
薛芒安继而朝着陆军河笑笑：“爸。”
陆军河摸着肚子，笑逐颜开：“好孩子，以后就是我们老陆家名正言顺的媳妇了。陆岸这小子就交给你了，替我好好管教他。”
然后一脚踹陆岸身上：“成家了，别再给我吊儿郎当的知道吗？好好疼媳妇儿，好好养家，好好跟你爸我学习。”
陆岸拍拍鞋印：“老陆你挺不要脸啊。”
一边的陆桐木着脸，无动于衷地看着。他现在已经麻木了，破罐子破摔，反正老子就是个黄金单身汉，你们爱结婚就结婚去吧。
“哥，”陆岸拍拍他的肩膀，“你说你都快三十了，长得也不赖，又有钱，怎么就没女人要你呢？”
“你懂个屁，”陆桐把他的手甩开，“不是不来，时候未到而已。说不定我的媳妇儿现在还在读小学呢。”
陆岸嫌恶：“你真禽兽啊。”
再说了媳妇儿有个球用，比得过小熊软糖好吃么？
有些人二十五岁就结婚了，有些人二十五岁时还吃糖吃多了，疼到去拔牙呢。
都是命啊。
打死陆桐他都没想到，他会在陆岸后头成家。之前他调侃陆军河说陆岸就是到了四十岁都不见得能结婚，但是这才过了几年啊，就被狠狠打脸了。
日啊。
之后陆岸也给薛林任芝华和赵志成分别打了个电话，叫了一声“爸”和“妈”。
任芝华以前不太喜欢陆岸，但是现在却对他彻底改观了。
她说：“小陆啊，安安以后就拜托你了。她小时候吃了太多的苦，我和她的亲生父亲都没能尽到为人父母的责任。你日后多照顾着她的身体，再也别让她吃苦头了。”
陆岸说：“放心吧，妈。我一定护她一世喜乐。”
婚礼时他们只摆了简单的酒席，请了最亲近的人。
杨梓霏如愿以偿当了伴娘，给陆岸好一顿整，季昭明和顾承是伴郎，也没能幸免于难。
三个人被杨梓霏扒得就只剩下裤衩了，脸上都是面粉。
陆岸说：“你还有什么花招就都使出来吧，快一点，我老婆还在里面等着呢。”
杨梓霏笑：“接下来是涂口红哦。”
涂口红陆岸在行，他经常给薛芒安涂，涂完就上嘴去亲，给她全亲掉了再重新涂，害得薛芒安好多次都差点迟到了。
“来吧来吧。”陆岸说，“给谁涂？”
杨梓霏拿了一只口红出来：“你们互相涂，但是不许用手。”
“不用手那拿脚涂啊？”季昭明呛她。
“你想拿脚涂也可以啊，不怕把对方熏死的话。”
这都四年过去了。
这俩玩意儿还是一见面就吵架。
半点长进没有。
“不能用手，那就用嘴叼着涂呗。”陆岸说着就含起了一根口红，咬着尾端凑到顾承跟前，口齿不清，“把盖子咬下来。”
顾承：“……”
季昭明也乐：“你快点的吧，大伟还赶着洞房呢。”
顾承勉为其难，皱着眉头咬上了口红盖，微微用了一下力，没咬开。
“行不行啊你。”季昭明说风凉话。
“你行你来。”
“那不能，我可是个基佬，跟新郎这么亲密可不好。”
顾承骂：“滚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你这几年不是已经直了么，现在只喜欢女人了。”
杨梓霏厌恶道：“你别是想骗婚吧？”
“我是那种人么？”季昭明说，“这几年看着陆岸的小日子过得太他妈安逸了，这不是心里痒痒么。想了想，还是成家立业的好，找个大胸大屁股的老婆，想想都美。”
杨梓霏呕：“恶俗至极，谁跟了你谁倒霉。”
看来每个人在玩够了之后，都会或多或少产生一点回归安宁的念头。
只不过能不能真的回去就是因人而异了。
陆岸是幸运的，他遇见了薛芒安，从此回头是岸，回家有她。
这时顾承终于把盖子咬下来了，陆岸叼着口红，在他嘴巴上擦，但是擦着擦着就歪了，一笔涂在了他下巴上。
“能不能瞄准一点？”
陆岸才没那个耐心给他一点一点慢慢涂匀呢，就这么胡乱一通抹，给他画得跟吃了小孩一样。
杨梓霏笑到捶地。
换成顾承给他涂时，顾承也没客气，给他一张脸全都画满了。
还叼着口红，在他两边脸上一面写了“王”，一面写了“八”。
所以最后薛芒安听见门响有人进来时，抬眼一看，差点笑得滚下床去。
陆岸只剩一条大裤衩了，脸上也已经看不出五官了，只有一个醒目的“王八”。
“笑屁。”陆岸把她抱起来就要跑，“跟哥哥结婚去。”
杨梓霏拦他：“干嘛呀？还有其它程序呢！”
陆岸才不听她的呢：“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你赔得起么。”
然后抱着薛芒安就夺门而出。
薛芒安吓得直喊：“先把衣服穿上！你这样跑出去，我怕你得被警察给铐走。”
“铐走就铐走，那老子就在看守所里洞房，想想都刺激。”
顾承和季昭明抱起他的衣服追在后头奔。
陆岸和薛芒安办完酒席后，就出发去了蜜月。
到南极看冰川。
就像陆岸说的那样，以后还有极光、戈壁、冰川……不着急，我们慢慢来。
这次去了南极看冰川，下次就去北极看极光吧。
慢慢来。
反正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呢。
他们从乌斯怀亚港口坐船出发，向着南极前进。
虽说去一趟价格不菲，但是拿陆岸的话来说就是，房子可以少买几平方米，但是南极一定要去。
房子只要够住就好，太大了也没什么意义。
只有那些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一起经历过的事情，才是我们最珍贵的东西。
在南极时，他们一天能下一次船去看冰川，看企鹅，但大多时间还是在船上。所以陆岸就加倍努力，说要生一个蜜月宝宝。
薛芒安被他烦得不轻，花了两个小时跟他讲“蜜月宝宝”的危害。
但是陆岸不听啊。
越来越胡搅蛮缠了，没见过比他更泼的泼妇。
于是薛芒安就一脚踹在他裆上：“你自己生去吧。”
然后掉头就跑出房间了。
之后他们的生活慢慢步入正轨，两个人的工作也都稳定下来了。
薛芒安打赢第一场官司的时候，陆岸就坐在底下看着她，眼睛里都是欣慰和骄傲。
看，那是我的老婆。
她美丽又从容，词词有据，句句在理。她理性却不薄情，永远都有一颗温热的心。
此时此刻的陆岸觉得，她名字里的寓意真的实现了。
光芒万丈，而又平安喜乐。
而陆岸亦然，陆军河当初给他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他以后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做一个伟岸的一家之主。
他不是凌霄宝殿的顶梁柱，他只是薛芒安的顶梁柱罢了。
无论她现在如何能言善辩，镇定自若。一回到他身边，就会立马变成了一个娇媚可爱的小姑娘。
以前他是霍乱人生的昆山鱼王，如今他却心悦诚服地抛弃那片汪洋大海，从此归岸，停靠在她安适的港湾。
从法庭出来，薛芒安的委托人跟她道谢：“太谢谢薛律了。”
“也谢谢你对我的信任，让我有机会赢了这场官司。”
薛芒安和委托人寒暄完，陆岸走了过来，不远不近地站着，嘴角带着笑意。
委托人看见了，就说：“你先生来了啊，那就先不打扰你们了，我们回见啊，薛律。”
委托人走之后，陆岸依旧勾嘴笑着，朝着薛芒安张开了双臂：“抱抱。”
薛芒安笑开了，跑过去一跃而起搂着他的脖子跳到了他身上：“我赢了哦！”
“嗯，我看到了。”陆岸说，“真棒。”
“有什么奖励呀？”
陆岸歪着头看她：“你想要什么？哥哥全都给你。”
薛芒安眨眨眼睛说：“要个孩子吧。”
陆岸欣喜：“好，这就回家。”
说罢抱着她就要走。
薛芒安却说：“回家干什么？这不是已经有了么。”
陆岸闻言先是一愣，缓了能有十秒钟，然后惊喜若狂：“真的？”
“律师说话可是很讲证据的。”
“操——”陆岸一声暴呵，大笑着又喊了几嗓子。
然后他冷静一点了，皱了皱眉，咬牙切齿：“那你这些日子还这么没日没夜工作准备官司？”
薛芒安“嘻嘻”笑：“所以拖到今天才告诉你的嘛。”
不然陆岸肯定就不让她继续做这个案子了。
陆岸又喜又气，抬手就冲着她屁股打：“真的是反了天了！你想把我气死么？嗯？”
薛芒安一惊，立马要从他身上下来：“干嘛呀，在外头呢，你要不要脸啊。”
这还在法院门口呢。
被熟人看见，薛芒安以后都不要再出去见人了。
陆岸紧紧抱着她，偏就不让她下去：“老公打老婆不是天经地义么。”
“我现在就把你拎到法官跟前去，我要上诉你家暴。”
陆岸说：“我才要告你呢，偷东西的贼，不仅把我的心偷走了，我的脑子，我的灵魂，我所有的所有都被你偷走了。”
薛芒安眯起眼睛笑。
“还敢笑？”陆岸看见了，又是一巴掌，“打了你这么多次都不长记性是吧？”
薛芒安忽然抱住他的头，在他的发顶吻了吻：“我爱你。”
陆岸整个身体顿时一僵，心头一片温煦暄和。
薛芒安很少会说我爱你，但是每一次说都是那么真挚又动情。
这五年来陆岸只听见她说过三次。第一次是在锡林郭勒的那夜，第二次是在他们结婚的时候，还有一次就是刚才，在薛芒安赢了第一场官司，他们迎来了第一个小生命的时刻。
陆岸只要一听见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把人放下来，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也爱你。”
薛芒安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我们有自己的宝宝了。”
“嗯，”陆岸微微阖眼点头，“我们有自己的宝宝了。”
“也不知道它是男孩还是女孩，不过没有关系，无论怎么样，它都是我们最爱的宝贝。”
陆岸掌心温热，在她小腹上轻轻摸：“就是要辛苦你了。”
薛芒安摇头：“我开心都来不及，哪里是辛苦呢。”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薛芒安在他鼻子上捏：“你呀，竟然要当爸爸了，我一下子都不是很能适应。”
陆岸低头凑到她的肚子边：“宝宝，听得见我说话吗？我是你爸爸哦。”
薛芒安吃吃笑：“它耳朵都没长出来呢，现在就跟一颗小花生米一样。”
“我们一定能把它养得很好的。”陆岸说，“毕竟咱们已经是四个孩子的爹妈了。二踢脚，不不，嗯嗯，弄小弄，它是小五。”
薛芒安失笑：“年纪不大，孩子不少。”
此刻的他们二十六岁，相识五年，相恋五年，彼此都已经变成了对方的一部分。
再也割舍不开了。
陆岸这一生最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见了薛芒安。
而薛芒安这一生最最幸运的事情也是遇见了陆岸。
从此油盐酱醋，风霜雨雪。
他们终于在这纷乱的世间，开辟出了一方只属于他们的，小小的，安宁的天地。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你看到这里。
虽然看的人很少，不过没有关系，这个故事我是写给自己的。
它不是一个成熟的作品，我想告诉自己的东西太多，但是真正能点通透的却又很少很少。所以到头来它还是不免落入俗套，成了矫揉造作，成了空洞虚论。几年后再回头看，大概会啼笑皆非吧。
不过人生并不容易，与其总是终日活在后悔和遗憾里，无法解脱。不如给它加点糖吧，让那些既定的缺憾在这里能获以美满。
并以此来得到片刻的欢愉，从人间抽离开去，过一歇儿快活而虚妄的时光。
这是一个搭建在现实世界里的虚假故事，但你若愿意相信，那它就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他们真实的活在这个世上。
也许就是你，也许就是我。
不要做曾经的陆岸，也不要做曾经的薛芒安。因为还是那句话，不是每个薛芒安都能遇见陆岸。
以上，哉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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