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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石匠的软云朵》作者：东方玉如意
文案
大石匠鲁铁杵碰上个美娇娘，软绵绵的小腰、羞答答的小脸，推开石头扑倒在他肩上的那一刻……心里怦怦的。
从此赖上朵儿，他使尽浑身解数把人哄回家，心满意足地宠着她。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朵、鲁铁杵 ┃ 配角：云起、云海、云落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壮汉娇娘子


第1章 软软的
山间四月，清风拂面，带着淡淡的芳草清香，舒爽宜人！
大石匠鲁铁杵抱着一块半人高的石头，毫不费力地往山下走。这块石头中间有一个挺大的豁口，可以轻松地分成两半，纹理相称，刚好适合做一对门当。
自古以来人们都说门当户对，那门当是何物呢？其实是呈扁形的一对石墩或石鼓，包括抱鼓石和一般门枕石，在大门口两侧放置。不同等级的家室，门当的等级也有所不同。门当石用于显示主人的身份地位，有吉祥、祈福、避邪之象征。手艺好的石匠做出来的门当样式精巧、美轮美奂，摆在门口提升了家里的门面。
这么大一块石头，若放在普通男人手中，恐怕抱都抱不起来。可鲁铁杵抱着石头走得十分轻松，他天生神力，五岁的时候跟别人家十几岁的孩子掰手腕就没输过。山顶无人，他把大石头滚了下来。可现在已经到了半山腰，他不敢放手让石头随意滚动，怕伤了人，就抱在怀里往山下走。
“云海快来，这里有一树榆钱。”
温柔轻灵的少女声音传来，带着甜甜的喜悦，让寂静的山林活跃起来。
大石匠停住脚步，好奇地望了过去。
一个身穿素色衣裙的姑娘正快步朝南面走去，他站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她的侧脸。她的衣裳可能原本是紫色，但是已经洗的发白，只余浅浅淡淡的一点紫色痕迹。不过，衣裳陈旧并没有埋没她的美，反而衬得那一张小脸粉白。粉白的，明眸若水，红唇娇俏，粉嫩的肌肤吹弹可破。她背着一个背篓，粗粗的麻绳勒住肩膀腋下，把宽大的衣裳缚住，凸显出挺拔的胸口。
她身后跑过去一个少年，个子和姑娘差不多，瘦瘦的。“姐，咱们的力气没白费，多爬了一段陡坡，还真能找到好东西呀。”
少年跳起来撸了一把，只抓到几片散碎的榆钱，大咧咧地塞进嘴里。他伸手摇了摇不及自己手臂粗的树干，犹疑道：“我要是爬上去，这树干恐怕得断了吧？”
“你不能爬树，这么细的树干肯定不行。我们叠罗汉吧，我来摘。”姑娘快速定了方案，就骑在弟弟肩膀上，伸出白莹莹的小手去够那沉甸甸的绿枝。
她折下一串榆钱就顺手丢进自己后背的背篓里，扬起手的那一刻，鼓鼓的胸口就会向上挺起，形成一个特别好看的弧度。低处的榆钱折完了，她拉低高处的树枝，后仰身子，弯下小腰，轻轻折断满是榆钱的嫩枝，丢进背篓里。
大石匠呆呆地望着：她的腰好软啊，手真小，手腕细细的、白白的……
小榆树几经晃动，掉落了一片嫩叶，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她的红唇上，盖住了红樱桃一般的小嘴。
鲁铁杵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对那一片占了姑娘便宜的树叶又气又恨，怎么能如此欺负人呢？人家不就是仰着头摘榆钱么，你就盖到人家嘴上，那么好看的小嘴儿，看不着了。
姑娘也感觉到了嘴上有东西，手上的动作没停，依旧后仰身子在卖力地折嫩枝，只是嘴里吹出一口气，把那片树叶吹落下去。
大石匠的眸光随着那片树叶悠悠荡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缓缓飘落在姑娘鼓鼓的胸口上。因为她身子后仰，那鼓起之处便十分惹眼，随着她摘榆钱的动作起起伏伏，树叶晃来晃去，挠的他心里痒痒的，既盼着它掉下来，又盼着它继续那美妙的舞蹈。
鲁铁杵喉头滚动，下意识地咽下一口津液。
“啊……”他失神忘了手里的石头，硕大的石头落地，他惊呼一声，飞快地跳脚一闪，没有被石头砸到，却滑倒在杂草上。
鲁铁杵扶住石头，抬眼看向姐弟俩，见她们正在四下寻找声音来源。大石匠心里突突直跳，他不想如此狼狈地出现在她面前，来不及多想，把石头朝自己的方向一挪，刚好用中间的缺口罩住自己的脸，希望他们不要发现自己。
“云海，那边有个人被石头压住了，快放我下来，咱们快去救他。”云朵居高临下，很快发现了隐藏在杂草中的石匠。
姐弟俩飞快地跑了过去，蹲在石匠身前仔细查看。“姐，咱们一起把石头推开吧，不过，这个人被这么大的石头压住，估计脸上都是血了，你怕不怕？”
云朵拧起了好看的丁香眉，默默跟弟弟换了个位置：“你来推头上，我推肩上吧。”
“好，快点吧，一二三，走！”云海扶稳了大石头，喊着号子，双腿绷直、脚尖点地，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前推。云朵身子纤细，力气不大，可是为了救人，她也拼上了全身的劲儿。
沉重的大石头被姐弟俩推到一旁，云海用力过猛，一下子扑到石匠对面的草地上，好在少年身手灵活，单手拄着草地就地一滚，转了个圈坐在草地上呼呼地喘着气。
云朵也没能收住身子，结结实实地扑倒下去。不过，她没有扑那么远，刚好趴在了大石匠身上。软软的胸口压住他肩膀硬硬的腱子肉，她低低地惊呼一声，痛地咬住了下唇，伸手拄着地面撑起身子。
姑娘突然发现自己左手拄在草地上，右手却是拄在他胸膛上的，他的胸口好像比草地还要硬。手心像被烫了一般，云朵赶忙颤抖着收回手，飞快地捂在脸上。
鲁铁杵双手紧紧抠着地，努力压抑着狂热的心跳，躺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就在刚才，肩上落下一团绵软，耳畔钻进一声细细的娇呼，甜香的少女气息扑面而来，让他身上的腱子肉全都坚硬地僵住，心里却像是擂响了一面巨鼓，咚咚咚地……不要命一般地狂跳。
云海凑过来推了他一把：“大哥，醒醒，你没事吧？”
鲁铁杵缓缓睁开眼，首先看到了那个用白嫩小手捂着脸的姑娘。她正转头看过来，却又没有拿开手，而是把细长的手指分开几条缝，透过指缝偷偷地看。
娇俏又可爱的姑娘，他稀罕的不行了。
“我……我没事，刚才脚底下滑了一下，摔倒了，幸好有你们救了我。”即便特别不舍得移开眼，可基本的礼节他还是明白的，不能一直盯着人家大姑娘看，就坐起来，转头看向云海。
“没事就好，那我们就走了，姐……”云海转头一瞧，这才发现姐姐正在透过指缝看人，一下子就把他逗乐了：“姐，你又不是没见男人，至于么？”
乡下没那么讲究，姑娘家自然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平时在自家村里见了人，云朵都是大大方方地，该叫大叔的叫大叔，该叫大哥的叫大哥。出门赶集碰上其他村子的男人，也没见她这么害羞过。
云朵赶忙撤下双手，红着脸嗫嚅道：“我……我是因为……刚才你不是说他会一脸血么，所以，我有点害怕。”
好在刚才那男人是晕着的，云海也没瞧见自己扑到他身上，不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见人了。云朵站起身来，走回自己的背篓旁边。
鲁铁杵眼巴巴地瞧着姑娘红着小脸离开，心中明白她是为什么害羞，但是自己一个占了便宜的大男人，自然不能去揭穿她。就笑呵呵地对云海说道：“我叫鲁铁杵，是个石匠，源水镇鲁家河村的。谢谢你们救了我，你们是哪个村子的呀？”
“我们是奔水镇小浪村的，我叫云海，你被那么大的石头压住，怎么没流血呢？”云海有点想不明白。
石匠起身，走到松树底下，抱起大石头给云海看：“你瞧，这块石头中间有个大豁口，我运气好，没被砸破脸。”
云海吃惊地站起来，瞠目结舌地说道：“这么大一块石头，你竟然可以轻松地抱起来，天哪！石匠大哥，你是不是大力天神下凡啊？”
石匠嘿嘿一笑，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闯进心里的姑娘，朗声笑道：“什么天神呀，我就是个力气大些的石匠罢了。今年才十九岁，连媳妇都没有呢，等你长到我这么大，也能抱起这么重的石头。”
云朵背上背篓，正等着弟弟走过来，听到他们的对话，也望了过去。
难怪他身上那么硬，硌死人了，原来满身都是肌肉，抱起这么大的石头毫不费力。
云海让他把石头放在地上，卷起袖子，自己试着抱了一下，大石块只微微动了一下，根本就没离开地面。他憋红了脸，叉着腰大口喘气，就见石匠撸起袖子，露出鼓鼓囊囊的腱子肉。
“你的胳膊太细了，肯定没力气，你瞧我这胳膊，比你两个胳膊都粗。”鲁铁杵大咧咧地说道。
云海服气地点点头：“你这哪是比我两个胳膊粗呀，是比我大腿都粗，比我姐的腰都粗呀。”
云朵听到他的话，气的一跺脚，这臭小子心情一激动，嘴上就没把门的了，怎么能拿一个大姑娘的腰跟一个陌生男人的胳膊比呢？
作者有话要说：
大石匠怒怼树叶：放开那姑娘，让我来！
开新文了，糙汉子系列，肯定是一个让你爱到最后的好汉子，
备注：文中关于门当的介绍来自百科，非作者原创。


第2章 往上凑
“云海，你快过来，一会儿天就黑了，咱们得赶紧把这些榆钱摘完。”云朵说道。
鲁铁杵十分热情地跟了过来：“我帮你们摘吧，我比云海个子高，你骑着我就能够到高处的榆钱了。”
话一出口，他马上意识到不对。人家是亲姐弟，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可以骑在弟弟肩上摘榆钱，可自己对人家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的大男人，怎么能有身体的接触呢。刚才她扑倒在自己身上那一下，已经让她脸红很久了。
“那个……我的意思是说，让云海骑着我，我们俩摘，姑娘你来捡，这样会摘得快一些。”大石匠急中生智，暗暗佩服自己脑子转的快。
云朵忽闪忽闪水汪汪的大眼睛，轻声问道：“听说你们源水镇没有闹水灾，地里还是有收成的，可我们奔水镇闹了两年水灾，庄稼颗粒无收，人们都靠吃山上的竹子和野草活着，我们好不容易发现了这棵小榆树，你不会和我们分榆钱吧？”
大石匠明白了姑娘的担忧，憨厚一笑：“不会，自然不会，我们家不缺粮食，我可以给你家送去一些。呵呵……你别多想，我就是，就是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呀，还有，”他赶忙解下腰上的褡裢，把里面的一只野兔拿出来：“你看，这是我中午挑石头的时候，顺便打死的一只野兔，你们拿回去吃吧。”
云海吃惊地瞪大了眼：“鲁大哥，你太厉害了！”
石匠嘿嘿一笑，蹲下身子，招呼云海骑到自己肩上，扶住他双腿，驮着他摘榆钱。有了鲁铁杵帮忙，很快就摘下了满树的榆钱，把云朵的背篓塞得满满的。
满载而归，三个人心情都很好。云海热情地邀请大石匠到自己家里吃顿饭：“我们家没什么好吃的，不过今天摘了这么多榆钱，我姐肯定能做特别好吃的榆钱煎饼。你那野兔要是真的炖了，嘿嘿……”
好久没吃肉了，一想到肉的香味儿，云海口舌生津，忍不住咽下一口口水。
云朵赶忙制止了他：“云海，咱们怎么能要鲁大哥的野兔呢。”
鲁铁杵绞尽脑汁地琢磨着，只恨自己脑袋不够灵光，不能一下子解决眼前的难题。“那个，我可能真要麻烦你们家了。咱们从这个方向下山，应该就到了你们奔水镇，离我们家还挺远的。我带着一块大石头，今天晚上肯定回不了家了，能不能去你们家借宿一宿啊。”
云海已经被眼前这个壮汉完全折服了，忙不迭地点头：“能能，没问题，鲁大哥，你就跟我睡一个屋吧，我的床可大了，完全可以睡两个人的。”
带一个陌生的大男人回家，云朵心里不乐意，可是人家说的恳切，看着也不像坏人，她也不太好意思拒绝。
鲁铁杵自然明白姑娘的顾虑，可是他此刻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死皮赖脸地跟着人家回去。
淡淡花香软，汩汩清泉石上流。三个人一起下山，边走边聊，轻松愉悦。
鲁铁杵特别想知道这个姑娘叫什么名字，可是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只能介绍自己家的情况：“你们别叫我鲁大哥了，我在家里排行老二，你们叫我鲁二哥吧。我有个大哥叫鲁铁亮，不过……唉！六岁那年走丢了，这么多年一直也没找到，你们要是瞧见有个跟我长得像的流浪汉或是别家的养子，烦请告诉我一声，我们全家感激不尽。”
云朵和云海认真地想了想，全都遗憾地摇了摇头。
大石匠脸上的一丝希冀变成了落寞，又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不要说这件事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如今也不指望突然就能找回来的。还是说我吧，我这名字取得有点俗气，没有云海好听。是因为我娘在河边捣衣的时候，忽然觉得肚子疼，我三婶就端着木盆送她回家，去叫了接生婆来。这时候，我娘忽然想起捣衣的铁杵落在河边了，就让我爹去拿。我爹把铁杵拿回来，为了让我娘放心就在窗外喊了一嗓子：铁杵拿回家了。就在这时候，我就出生了，于是，我的名字就叫鲁铁杵了。”
云朵抿着小嘴暗笑，云海已经笑出了声：“鲁二哥，你这名字还真是有趣儿，我一下子就记住了。我们家的名字取得也挺有意思的，我大哥叫云起，我姐叫云朵，我叫云海，我妹妹叫云落，你觉得怎么样？”
云朵轻轻咳了一声，提醒云海说话注意一些，姑娘家的闺名不要随意讲给陌生人。鲁铁杵转头看了一眼娇羞的姑娘，心里美的很。原来她叫云朵啊，这名字真是和她相配，云朵……软绵绵的、白莹莹的，远远望着就让人特别喜欢。
三人边聊边走，渐渐到了山脚。山下虽是一片荒芜，村庄里的几缕炊烟却让人燃起希望，春燕声声，霞光万丈，石匠心中满是喜悦，暗暗盘算着见了她的爹娘该说些什么。
三个人走进小浪村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灾荒年没活可干，人们也懒得出门，走了两条街一个人都没碰上。
进了家门，就见母亲苗氏正在厨房里熬大米粥，见云朵提着背篓进来，浅笑着问道：“你们俩跑了大半天，找到什么好东西了？以后还是在家里歇歇吧，省得白费力气。咱们家还是有点积蓄的，不至于饿死，你们也不用这么辛苦。”
“娘，我们摘了一大筐榆钱呢，我来烙红薯面的煎饼吧，榆钱煎饼最好吃了。”云朵拿出一个木盆，把嫩枝上的榆钱揪到盆里，清洗起来。
云海带着鲁铁杵进了堂屋见父亲，简单介绍了一下，说明了要借宿一晚。
云家的当家人叫云梓里，跟其他村民不同的是，他原本是在城里长大的。云海的爷爷原本是县衙里的师爷，后来县太爷出了事，就让他顶了包，蹲了一年多大狱，差点死在狱中。好在县太爷不算太绝情，风波过后就想法子把他弄了出来，赏了一百两银子，让他回老家种地。
云梓里也算见过世面的人了，既吃过好的、穿过好的，读过书，也担惊受怕，挨过揍，过了一年多人人喊打的日子，差点憋屈死。后来一家人回乡下种田，反倒觉得挺好。
云梓里穿着粗布衣裳，身上却有一股乡下人没有的书卷气，淡然笑道：“乡里乡亲的，借宿一晚不算什么，你就和云海睡一间房吧。”
事情如此顺利，鲁铁杵心里高兴的很，面上却不敢表现地过于明显，只恭敬地说道：“谢谢云叔，那我去帮忙宰杀兔子吧，我们今天在山上打了一只野兔，晚上刚好炖了吃，给您当下酒菜。”
云梓里连忙摆手：“兔子你留着明天带回家里吃吧，就别杀了。”
“我们家还有我前两天打瘸的一只兔子没吃呢，这只咱们一块吃了吧，云叔您千万别跟客气，要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叨扰了。”大石匠人长得五大三粗，心却没那么粗，说出话来还挺周全。
云海早就盼着今晚吃肉呢，赶忙拉着鲁铁杵去了院子里，从厨房拿出菜刀、水盆，开始宰杀野兔。
苗氏这才发现家里来了客人，低声问云朵那人是谁。云朵把今天的事情简单一说，就忙着烙自己的煎饼，不去看院子里。
很快，鲁铁杵和云海料理好了兔肉，送进厨房里来。鲁铁杵洗净了手，规规矩矩地给苗氏鞠了个躬：“婶子。”
起初苗氏隔着厨房的窗户，看到他高大壮硕的身影，觉得这人可能挺蛮横的，不好惹。现在人就站在面前，才发现竟是自己误会人家了，小伙子挺和善，也有礼貌。
厨房里渐渐飘出肉香味，在这个闹了两年饥荒的村子里，这简直就是世上最美的味道。饿的唉声叹气的小浪村人，隐隐闻到肉香味，起初吸吸鼻翼以为是自己闻错了，待仔细分辨，才知道是真的。
云家隔了两户的斜对门是里正胡老黑家，此刻胡家二闺女胡牵娣正站在庭院里使劲吸着鼻子。“娘，这是谁家炖肉了呀，咱们村竟然还有能吃上肉的人家？”
胡大娘咽下一口口水，不屑地扁了扁嘴：“管他谁家呢，反正你快要嫁到鲁家河村去了，那鲁铁蛋是独子，又是里正的亲侄子，以后你过的就是天天吃肉的日子，我们都能跟着沾光，现在这点肉味儿根本就不用羡慕。”
此刻，云家的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主菜自然是喷香软烂的炖兔肉，里面有大块的萝卜干，还有一碟凉拌榆钱，一摞红薯面煎饼，每人面前还有一碗不太粘稠的大米粥。
云梓里今天挺高兴，叫云海把南墙根儿底下的半坛子酒拿了进来，要跟客人喝两盅。其实，云家是有家底的，这两年颗粒无收还不至于让他们家伤筋动骨，不过，全村人都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若是独独自己一家整日大吃大喝，肯定要成为全村的眼中钉肉中刺，恐怕还要招贼。
云梓里受过苦，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也有意让儿女们体会一下过日子的不易，这两年闹水灾就和别人家一样吃糠咽菜，这半坛子老酒在墙根底下放了两年了，今天借着客人上门才拿出来喝两盅。
作者有话要说：
撸二哥：庆祝成功进入老丈人家门，喝两杯


第3章 攀亲戚
“云海，你也不小了，陪着客人一块喝两杯吧。”云梓里淡然开口。
正在倒酒的云海一愣，继而便欢笑起来：“好啊，我长这么大都没喝过酒呢，鲁二哥，今天沾你的光，我也能尝尝酒是什么滋味了。”
鲁铁杵笑笑，偷瞄了云朵一眼，感觉云家二老对自己的印象还不错，赶忙顺情说道：“是我沾了你的光，要不是你肯带我回家借宿，我也喝不上云叔的酒啊。”
三个酒杯倒满，云海便着急地端起酒杯：“鲁二哥，咱们俩一起敬长辈吧。”
云海没喝过酒，不知道酒场的规矩，按照东峰县的风俗，是要主家长辈先举杯的。鲁铁杵端端正正地坐着，恭敬地瞧着云梓里，等着他发话。
儿子莽撞，不过这是在自己家里，倒也没什么。这初次登门的客人，倒让云梓里刮目相看，年纪轻轻却是见过些世面的，没有局促紧张，也不显得小家子气。
云梓里端起酒杯：“云海，你没喝过酒，不懂规矩，以后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就要少说话，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你瞧人家鲁二郎，多稳重，来咱们一块喝一杯吧，欢迎客人。”
“谢云叔！”鲁铁杵双手捧杯，却不像云海那样高高举起，而是放的比云梓里杯沿低了一寸，起身与他轻轻相碰，便喝了起来。他一边慢慢地喝着，一边观察着主家的喝法。
若是长辈一饮而尽，自己当然不能矫情，就是被酒辣死也得一口干。可是在农家，酒是奢侈的东西，不是你酒量好就可以玩命喝的，也许人家的酒还想留着多喝几回呢。
所以，他观察着云梓里的喝法，见他浅酌一口就放下酒杯，自己也就只喝了半盏，便放下了。
云海不知这些道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第一次喝酒，辣的他嘶嘶哈哈的，放下酒杯，用手扇了扇冒火的唇舌。
云朵被弟弟的熊样逗乐了，夹起一块炖的肉汁满溢的萝卜给他：“快吃口菜。”
“我要吃肉，有这么多肉，你干嘛让我吃萝卜？这都是两年前晒的萝卜干了，我早就吃够了。”云海夹起两块兔肉放进自己碗里，大快朵颐。
苗氏知道女儿是个有分寸的，不用提醒，小儿子却是个愣头青，完全不像长子云起那么成熟稳重，需要提点一下。“云海，这是鲁二郎打的兔子，你不给人家夹肉吃，反倒自己抢着吃。”
长子云起已经成家，新房子在村边上，离家里比较远，云梓里夫妇也算开明，就让他们小两口单独开灶，不用到这边来吃饭。家里的八亩地分给他们三亩，收成自己留着。云起跟着爷爷念书识字，这两年地里没收成，他就去镇上给商户王员外家做账房，挣钱贴补家用。云起三五日才能回家一次，小妹云落就去跟嫂子作伴。
以往家中有好吃的，都会给大嫂和小侄子端去一碗，刚刚兔肉熟了的时候，云朵也问母亲要不要给大嫂送去。苗氏觉得这是人家的肉，自家跟着吃几口就行了，不能占太大便宜，就没让她送。
此刻，苗氏是刻意提醒云海，这是人家的肉，不能吃太多。
云海并未会意，两年没怎么吃肉了，对于这个正在长身体少年来说，能痛快地大吃大喝一顿，简直太美了。“鲁二哥，这是你的兔子，你就不用客气了，快吃吧。”
鲁铁杵并未急着吃肉，而是拿起筷子给云海夹了两块肉，笑呵呵说道：“不过是一只野兔罢了，不值什么的，多吃点，你们的救命之恩我还不知怎么报答呢。”
苗氏有些诧异：“什么救命之恩呀？”
鲁铁杵见云朵只吃萝卜，不肯吃肉，心里特别着急，明知道自己不该跟人家过于亲近，却还是没忍住给她夹了两块肉，厚着脸皮笑嘻嘻说道：“妹子，你也吃呀，你么俩费了那么大劲儿推开石头，我应该好好谢谢你们的。”
一说推开石头，云朵就想起了自己扑在他身上的情景，一张白净的小脸瞬间飞起两朵红云，低下头吃饭，不敢看人了。
鲁铁杵跟云家二老解释了他们推开石头救了自己的事情，见云朵脸色有些异样，赶忙解释：“我这筷子是干净的，还没用过。”
“我不是……”云朵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索性不说了，低下头继续吃饭。
酒是个缓解尴尬的好东西，云朵话说半截，饭桌上的气氛就陷入了尴尬，鲁铁杵赶忙举杯：“云叔，我敬您一杯。”
云梓里与他碰了碰杯：“这杯你干一个吧。”
“好！”大石匠痛快地答应了，一仰脖一饮而尽。
推杯换盏，气氛愈发热烈，香喷喷的兔肉吃进嘴里，也能让人心情愉快。鲁铁杵酒量不错，并无半点醉意，想趁热打铁，多留在他家住几天。
“我每次找到好的石料，若是离家远，就在附近找个亲戚家住下，或是找个破庙，把石器做好了再拿回家。不知道咱们村里有没有可以住人的破庙，如果有，明天云海就带我去吧。”石匠看向云海。
云海十分热情地说道：“还找什么破庙呀，你就住在我家吧，我想瞧瞧你怎么做石狮子呢。”
“咳！”云朵轻轻咳了一声，在桌子底下踢了弟弟一脚。
云海不解其意，皱着眉头问道：“你踢我干什么？鲁二哥又不是坏人，在咱们家住几天怎么了，跟我睡一间屋子，碍着你什么事了？”
云梓里和苗氏对视一眼，都明白闺女的意思。若是家里只有云海这一个半大小子，带个朋友回来住几天也不算什么。可家里还有云朵这么一个没出阁的大姑娘，就算是父母都在家，出不了什么事，可是被同村的乡亲看到，也免不了落人口舌。
鲁铁杵也知道，非亲非故的，自己不方便在人家长住。若实在想要长住，就只能攀个亲戚了。大家都是东峰县的人，多年来几个镇子相互通婚，应该能找到一个联系得上的亲戚。
鲁铁杵垂眸认真地想了想，只恨自己平时对村里的婶子大娘们没有关注过，并不知道有没有小浪村的，只能犹疑着问道：“云叔，我们村好像也有小浪村嫁过去的姑娘，是哪个婶子来着……我爹是鲁家河的里正，是老石匠，家里串门的太多，我有点记不清了。”
云梓里唇角微翘，别看这个小伙子长得五大三粗的，脑子倒是灵活的很，开始攀亲戚了。“我们小浪村还真没有嫁到鲁家河的姑娘，你们村也没有嫁过来的。你们源水镇地好水好，姑娘们自然不愿嫁到我们这容易闹水灾的下游来。我们这边的姑娘虽是乐意往上游嫁，却也不容易嫁过去。据我所知，咱们两个村子还真没有通婚的。”
大石匠一听这话就有点上愁了，竟连个拐弯的亲戚都寻不着吗？
正在他挠头之际，苗氏在一旁轻声说道：“我娘家是苗家镇的，我们苗家有个妹妹嫁到你们村里了，她儿子好像叫鲁铁庆。”
愁眉苦脸的鲁铁杵惊喜地抬起头来：“婶子您说铁庆呀，那是我们本家五叔家的儿子，那这么说您是铁庆的姨母，也就是我的姨母了。”
鲁铁杵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峰回路转，赶忙起身离座，深施一礼：“姨母在上，请受外甥一拜。姨丈在上，外甥给您行礼了。”
云梓里抿唇忍笑瞧一眼妻子，抬手扶住大石匠的胳膊，让他快快免礼。
云海高兴地一拍手：“太好了，这么说鲁二哥就是我和姐姐的表哥了，我就觉得咱们特别有缘分，原来是亲戚呀。”
云朵停了筷子，水灵灵的大眼睛瞧瞧笑呵呵的爹娘，又看看殷勤行礼的壮汉子，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大石匠重新落座，脸上的欢喜比刚才更胜一筹，对云梓里说道：“姨丈，今日我在山上和表弟表妹偶遇，也没带什么见面礼，您若不嫌弃，回头我给您雕一方砚台吧，一瞧您就是有学问的人，定是识文断字的。”
云梓里哈哈一笑：“瞧着你年纪不大，眼光倒还蛮精准的，怎么看出来我识字的呀？”
“嘿嘿！咱们村子里大多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庄稼汉，他们身上可没有姨丈这般气度神采，您就是咱们这杂草地里的一杆翠竹呀。”
云朵默默地瞧着这个壮汉子在那里使劲儿拍爹爹马屁，刚开始还真没看出来，像这样的糙汉子，舌头竟然这么好使。他为了找个容身之所，真是脸都不要了。
鲁铁杵见自己相中的岳父十分欢喜，心里踏实了不少，暗暗思忖着：不知岳父有没有相中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
撸二哥：我是为了你才把脸扔掉的
云梓里：谁是你岳父？别以为两句甜言蜜语就能把我哄好，老丈人不是你想认就能认的


第4章 看着她
云家的院子里有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一间，正房中间的屋子自然是厅堂，云梓里夫妻住的是东屋，西屋是云朵和云落的住处，今日云落去陪大嫂，便只有云朵一人住西屋。
云海的房间是西厢房，与姐姐的屋子隔着一个天井。晚饭后，大石匠就跟着云海进了西厢房，想到自己一见钟情的姑娘就在不远处，他心里怦怦地跳个不停，躺在床上也睡不着。
云梓里夫妇也没睡，正在低声说话。“你一向不爱管闲事的，今日怎么把个平日无甚往来的族妹都搬出来了？”
苗氏抿嘴一乐：“还说我呢，你还不是一样，那半坛子酒两年没喝了，怎么今日就搬出来喝两盅？而且呀，喝的还不止两盅，若不是人家酒量好，只怕就被你灌醉了。”
“醉了好呀，醉了才能说真话，看真人。你说这算不算老天爷的心意，咱们家朵儿识文断字、端庄大方，本应是媒人踏破门槛儿，咱们好好挑挑的。可谁知，连续两年水灾，庄稼颗粒无收，咱们奔水镇的姑娘都倒了霉。竟没有好人家愿意娶。”云梓里一向把女儿视作掌上明珠，原本是想好好地挑一挑姑爷的。
“是啊，”苗氏也叹了口气：“老天爷不公道，可毁了这两年及笄的姑娘们了。原本都是五两银子的彩礼，男方求、女方嫁，如今可好，咱们这几个遭了灾的镇，男方拿不出彩礼来，别说彩礼，嫁过去恐怕连肚子都吃不饱。那上游的源水镇、清水镇却趁火打劫，不但彩礼钱一分不给了，还一个个的眼高于顶，一脸瞧不起人的模样。就算姑娘能嫁过去，也只是被人欺负的份儿。咱们家是不缺这五两银子彩礼的，只不过，高了怕闺女受委屈，低了又怕闺女饿肚子，这高不成低不就的，实在让人为难。”
云朵在西屋里隐约能听到爹娘在说什么彩礼、闺女之类的话，她把头探向门口仔细听听，却也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云朵心里明白，因为这两年的水灾，村里的姑娘们都没能嫁个好人家。爹娘舍不得让自己嫁到不合适的人家受罪，这才一直没有定亲。
不定就不定呗，反正年岁也不算很大，过两年再定也是一样的。和云朵自幼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妞子和阿丹都没嫁人呢，自己又何必着急。
云朵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急，叫爹娘替你着急。
云梓里言归正传：“我瞧着这孩子不错，稳重大气，也会说话。他执意想留在咱们家，似乎就是想让咱们多瞧瞧他。”
苗氏赶忙点头，就像在暗夜中丈夫能瞧见似的：“对呀，咱们是得仔细瞧瞧他。家在源水镇，父亲又是里正，还有祖传的手艺，人长得也高大结实，模样不差，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不早早定亲呢。别是有什么隐疾吧，咱们也不能光顾着高兴，千万别头脑一热，坑了闺女一辈子。”
躺在云海屋里的大石匠，并不知道未来的岳父岳母，正在议论自己。
他一心想着，明日究竟该如何说话做事，才能给她家人留下好印象。又忽然想起一事，他们村子里闹了两年水灾，家中粮食不够，姐弟俩才把一筐榆钱看的那么重要。自己饭量这么大，可不能白吃人家的，岂不太讨人嫌了。不如明日带着云海回一趟家，背两袋米来，顺便让云海瞧瞧自家给新媳妇盖好的青砖大瓦房，也让他见见爹娘，明白他们都是老实憨厚的人。
次日一早，鲁铁杵早早起来，穿戴整齐坐在床沿，瞧瞧一旁酣睡的云海，淡然一笑，默默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庭院中响起了脚步声，他透过窗缝一瞧，苗氏进了厨房，云梓里在院中洗脸漱口。
鲁铁杵这才走出屋门，跟云梓里打招呼，开始洗漱。
云梓里洗了脸，一边用棉巾擦着，一边说道：“这么早就起来了，你可真是个勤快的年轻人，我家那两个孩子让你见笑了。”
大石匠憨厚地一笑，把他用过的洗脸水泼在院子里，舀了一瓢清水进盆：“云叔，我习惯早起了。最好的石料都在山顶，我得一早起来，带上干粮，爬到山尖上去仔细寻找，才能找到最合适的石料。要是起的晚了，到了山顶就得午后，哪还有功夫仔细寻找。”
云梓里点点头：“业精于勤荒于嬉，你肯努力是对的，真该让云海跟着你好好学学。”
鲁铁杵低头洗脸，收拾利索之后，就从昨日带来的褡裢中拿出锤子、钢钎、錾子等工具，开始打磨那一块大石头。他先围着石头转了几圈，摸摸这又瞧瞧那，却始终没有动手。
云朵是在自己屋里梳洗的，昨日的衣裳在爬山时脏了，今天她穿了一套水红色的长裙，领口绣了几朵精致的小花，头上依旧是简单的发髻，只别了两根乌木簪子。
姑娘一出门就看到了庭院中那个高大的男人，这样一个陌生的大男人住在家里，还真是有点别扭，不明白昨日爹娘为什么那么热情。
“云朵妹子，你也起来啦。”大石匠左手拿着钢钎，右手执锤，见自己惦记的人终于出现了，就不再磨蹭，把钢钎放在早就找准的位置上，一锤下去，把石头开成两半。
云朵本是要去厨房给母亲帮忙的，可是刚下台阶，就被“咔”地一声响震住了。
他的力气也太大了吧，那么大一块石头，一锤下去就断成两截。他轻松地移走一半，对着另一半敲敲打打，勾勒自己想要的形状。
厨房的窗户是敞开的，苗氏望了一眼女儿的表情，心里有点担心了。自己和丈夫都看好的小伙子，自家闺女好像不是很喜欢啊。她脸上的表情并不欢喜，也无娇羞，除了吃惊还暗含着几分惧怕。
云朵从昨日就知道这男人力气大，其实也没什么可吃惊的。可是当她亲眼见到硕大的石头被他一下子劈成两半的时候，她还是害怕了，忽然想起好友胡妞子的一句话：我姐时常挨打，姐夫吃醉了酒，一巴掌下去就能把她的腰拍断。
原本云朵对这句话是不信的，只当妞子心疼姐姐，故意说的厉害些。现在她信了，若是嫁个这样的壮汉，一巴掌下去真的能把腰拍断啊！
石匠敲敲打打几下，眼光的余光忽然扫见台阶旁的红裙子没有动，心里便突突地猛跳了几回，貌似不经意地直起身子，又看一眼心上人，朝着她憨厚的一笑。
云朵紧紧攥在一起的两只小手颤了颤，低下头快步进了厨房。
早饭是稀粥咸菜，蒸红薯芋头，还有昨晚剩下的兔肉，那只兔子挺肥，炖了整整一大锅，昨晚吃的连一小半都没有。
云梓里拿了一块最大的红薯递给石匠：“铁杵啊，你这么高的个子，饭量肯定不小。敞开吃，别饿着，虽是遭了水灾，来个亲戚管几天饭还是管的起的，只是饭菜差些，你不嫌弃就好。”
鲁铁杵高高兴兴地接过来，痛快地咬了一大口：“姨丈放心吧，我不会见外的。”
吃过早饭，云海就坐在台阶上瞧着石匠做活儿。苗氏让云朵做些袼褙，天气快要热起来了，得给家里的男人做新鞋，尤其是云海，脚长得特别快，一双鞋穿不了两个月就被顶破了。
做袼褙得在阳光下，云朵找出一堆碎布头，调好了浆糊，就搬起一个矮桌走到了院子里。大石匠一瞧，赶忙放下手里的铁锤钢钎，走过去接下桌子：“这么重的东西，你怎么自己搬呢，叫我不就行了。”
被人抢了桌子的云朵有点哭笑不得：“我又不是纸糊的，搬个桌子还不成了？这小矮桌没那么重，不然我就叫云海帮我抬了。”
大石匠没有分辩什么，只认真地问道：“还有什么要拿的，我帮你拿，这个放哪里？”
“你就放这吧，挨着台阶就行，别妨碍你干活儿。”云朵用手一指，他便准确地把桌子放在那个位置上。
他空着两手站在那里，等着云朵吩咐别的活计，就见她转身进门，拿出一堆碎布和一小盆浆糊，就自顾自地忙碌起来。她坐在小板凳上，铺上一层布，刷一层浆糊，再铺一层布，再刷一层浆糊，这样才能做成布鞋的千层底。
大石匠只得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重又开始敲敲打打。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好处。
二人虽隔着一段距离，可是她的矮桌位置低，他弯下腰和直起身的时候都能看到她。看她粉白娇俏的侧脸美的像一幅画，看她柔软的小手上下翻飞，就像一对白鹁鸽在那里动来动去，挠的他心里痒痒。
若是能把她娶回家就好了，可以这样日日看着她，日日陪着她，多好！她说话的声音也那么好听，他肯定会听她的话，什么都依着她。
“鲁二哥，你在那笑什么呢？”云海纳闷地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撸二哥：我笑了吗？我没笑呀，谁说我笑了？我没有，不是我。
云朵：你分明笑了。
撸二哥：嗯，媳妇儿说我笑，那就是笑了。


第5章 认个门
云朵循声望了过去，刚好瞧见石匠看了过来，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收住。这男人笑起来倒是蛮好看的，不那么吓人了，不过，好看她也不想看。
云朵的最后一块布铺完了，起身进屋，让袼褙自己晒干就行了。
石匠赶忙收回目光，瞧着云海笑道：“我笑我自己呀，竟把个重要的工具落在家里了。看来我得回家拿一趟，你跟我去吧，大家都是亲戚，认个门儿，下次路过也好进来看看我。”
“好啊，早就听说你们源水镇富庶，还不闹水灾，我还没去过呢，刚好跟着你去瞧瞧。”云海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就想马上离开。
姑娘已经进屋，鲁铁杵留在院子里也看不着她里，不过今日已经看了许久，心满意足了。就带着云海进屋去找苗氏：“姨母，我带的工具不够，得回家一趟，让云海跟我去吧，认认门，以后亲戚们之间也好走动。”
“好啊，那就去吧，要不你俩吃了午饭再走。”苗氏一听就乐了，认门儿好啊，就可以了解得更多一点，免得被他诓了。
“不吃了，我们俩到了鲁家河也就刚刚晌午，在我家吃吧，您就别做我们俩的饭了。”
二人告辞出来，碰上了几个同村的乡亲，都诧异地问这个壮汉是谁。云海也没细说，只说是自家亲戚，众人也就没往深处问。
奔水镇和源水镇之间隔了一个清水镇，要穿过十几个村子。二人脚程快，步履生风，却也走了一个时辰。
越是往南走，云海发现地里的庄稼长得越好，奔水镇这边一片荒芜，洪水刚刚退去，地里全都是淤泥。前些天一直阴雨，人们不敢种庄稼，还在观望，这两天放了晴，有些人家已经在清淤，打算开始春耕了。
而上游没有遭灾的清水镇和源水镇，绿油油的秧苗在阳光下暗光浮动。春风一吹，便舒展开柔嫩的臂膀，抖擞精神，努力地向上生长。稻田里的水清凌凌的，能看清黑色的肥沃土壤，不像自己家的土地那般被灰色淤泥和黄色沙石覆盖。
进了鲁家河村，已经快到晌午了，田间劳作的人们正扛着锄头往回走。碰见鲁铁杵，都十分随意地打个招呼，聊上两句，也有人随口问问这小兄弟是谁。
鲁铁杵的口径和云海一致，只说是自家亲戚，没再往细处说。因为他们这门亲戚实在是八竿子也打不着，说多了反而让人笑话。
不过，大石匠瞅着自己村里的这些人，也在心里暗暗地发了愿：早晚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的给你们介绍，这是我小舅子。
石匠家住在村子中央最宽敞的那一条大街上，朱红色的大门敞着一扇，进门之后，迎面就是一幅石雕的八仙过海照壁。绕过照壁，就看到了一个硕大的院子，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石头，和已经做成的石器。
“娘，我回来啦！”鲁铁杵喊了一嗓子，马上有一个瘦弱的妇人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昨晚上在哪凑合了一宿啊，吃饭没？”儿子出去找石料或是做活，未必都能当天回来。杜氏已经习以为常，倒不担心儿子走丢了或是遇上什么危险，只怕他吃不上饭，饿着肚子。
云海规规矩矩地走过来作了个揖：“鲁大娘好！”
“哎，好，这是……”
鲁铁杵赶忙介绍：“这是云海，奔水镇小浪村的。昨天晚上，我就是在他家借宿了一宿，也是在他家吃的饭。娘这是我五婶子的外甥，论起来，咱们两家也是亲戚的。人家照顾我，答应我可以在他们家住几天，把那对门当做好了直接送去县城，就不用费力气把石头搬回来了。”
“你要在人家住几天呀？那岂不是给人家添很多麻烦，你哪如……，眼见实诚的娘亲就要说漏嘴了，大石匠赶忙上前扶着她往厨房里走。一边走一边扭头对云海说道：“院里有不少石头雕的东西，云海，你要有兴趣就先瞧瞧吧。”
云海刚一进门的时候就被门口精雕细琢的八仙过海震撼了，本着先要拜会长辈的礼节，才没有停步。此刻得了话，马上绕过影壁墙，去看那活灵活现的八仙过海。
鲁铁杵扶着母亲进了厨房，低声说道：“娘，我自然知道可以赶着马车去把石头拉回来，可我是费了好些心思才留在他们家的。不瞒您说，我呀，嘿嘿！看上了一个姑娘，您很快就有儿媳妇了。”
一听到儿媳妇这三个字，杜氏污浊的双眸瞬间一亮，嘭地一把抓住儿子手腕，激动地说道：“你终于肯成亲了呀，前两年我就想给你安排相亲，你却一直不肯。非要找到你大哥才成亲，如今你能改变主意，真是太好了。”
鲁铁杵嘿嘿一笑：“娘，以前没有看上的姑娘，我一点儿都不急，觉得晚几年成亲也没什么。可现在不一样了，我特别喜欢她，就想每天都看见她才好呢，真想早点把她娶回家。”
杜氏欣喜地笑着，满脸慈爱：“好啊好啊，娘身子骨不行，也没力气给你张罗。能碰上一个让你这么喜欢的姑娘，是老天爷给的缘分，你可得好好待人家呀。”
“您就放心吧，我肯定会待她好的，只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有点儿早，人家还没看上我呢。我说的那姑娘，就是这个少年郎的姐姐，所以，我才特意跟他家攀了亲戚，要在他们家住上十来天，把门当做成了，直接拉去县城送货。”
儿子自小就是个有成算的，杜氏对他很是放心。就十分认真地征求儿子的想法：“那你说怎么办？我要不要先准备好聘礼，等你跟那边谈成了，咱们就赶紧去下聘。”
“娘，先不用着急，八字还没一撇呢。聘礼我自己安排就行，不用娘操心，这个姑娘温柔可人，以后您就等着享福吧。”
杜氏喜笑颜开，一心期盼着早点娶上儿媳妇，对儿子提出的要求，也是言听计从。他说要背走两袋米，杜氏就把家里最好的精米拿出来，把口袋装得满满的，让儿子吃过午饭背上。
“娘，他们那边闹了两年水灾，家家都不够吃。我饭量这么大，光吃米恐怕也不够，咱家的腊肉还有吗？”
“有有，过年的时候，咱们家杀了那么大一头大肥猪，家里总共才三口人，我和你爹上了年纪也吃不多，你一个人能吃多少呀，还剩大半头猪呢。”杜氏对儿子娶媳妇这事，是全力支持。
“那就好，那我拿一条猪腿走吧。也用布口袋装起来，免得云海推辞。”大石匠打点好了两袋米，一条大猪腿，放在厨房窗下，满意地笑了笑。
“我的儿呀，你这又是米又是肉的，还真有点毛脚女婿上门的模样呢。”杜氏笑呵呵的。
午饭十分丰盛，好几样肉菜，还有香喷喷的白米饭。云海这下子可解了馋，莫说是许久没吃过肉了，就是这白米饭自家也很少做，只是喝白米粥，吃不上干饭。
这是到别人家做客，云海自然不好意思甩开腮帮子使劲吃，不过鲁家母子俩都很热情，给他碗里夹了高高的一堆肉，像一座小山似的，让他不吃都不行。
午饭过后，喝了一盏消食茶，杜氏热情地问了问云海家里的情况，见这少年郎爽朗大方、温和有礼，就觉得他的姐姐肯定不错，难怪自家二郎一见钟情。
稍事休息，二人要回去了。鲁铁杵在褡裢里放了几样工具，就拎出一袋米给云海扛着，自己扛上另两个口袋。云海自然推辞不肯，可鲁家母子执意要带，鲁铁杵更是直言道：“我饭量大，要是不交点口粮，只在你家白吃，那我肯定不好意思吃饱，你也不想看我饿瘦了吧。”
杜氏在一旁连声附和：“就是啊，云海，你别见外，咱们家有十八亩地呢，不差这几袋大米，你们快带上吧。”
云海推辞不过，只得扛在肩上，跟着石匠出了门。
刚走了几步，鲁铁杵打开西邻的大门，一指硕大的石刻照壁：“云海，那八仙过海是我爹刻的，这一幅高山流水是我刻的，你看怎么样？”
云海凑近一瞧，不禁赞叹：“哇！这也太精细了，山上的树像真的一样，流水也像是会动的。还有河边这几个孩子，胖乎乎的真讨人喜欢。”
“这所房子是前年盖成的，打算给我娶媳妇用的。将来成了亲，媳妇不用跟公婆住一个院子，我们单独住。只可惜，房子有了，媳妇还没有。”鲁铁杵特意给他透话。
二人背着口袋边走边聊，正逢老石匠鲁勤光赶着马车从另一条街回来，鲁铁杵远远瞧见自家的马车，赶忙拉着云海拐进了一个小胡同：“咱们抄近路快点走吧，免得回去晚了让姨母惦记。”
鲁勤光回到家中，一边卸车一边纳闷地跟媳妇说道：“是不是二郎回来了，刚才远远瞧见一个人影像他，还没等我看清，那小子就钻进胡同跑了，跟做贼似的。”
杜氏一笑：“是二郎，不过不是做贼，是怕你把马车给他。他相中了一个小浪村的姑娘，寻个借口住在人家了，呵呵，咱们就等着下聘娶儿媳妇吧。”
“小浪村的？前两天孙媒婆给铁蛋介绍了一个姑娘，也是小浪村的，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撸二哥：我媳妇比她强百倍
胡牵娣：没试过，你怎么知道？
撸二哥：滚，敢勾搭族中兄弟，老子把你浸猪笼


第6章 交口粮
云海一直以为自己体格倍儿棒，和大石匠一起扛着米走了一路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壮汉！
人家扛着两个口袋，走了一个时辰依旧步履生风，不燥不喘，连手都不曾换过。云海怕被人笑话，咬牙撑着，从左手倒到右手，又从右手倒回来。
鲁铁杵见他额头冒了汗，就说坐下歇歇再走，云海哪里肯认输，背着口袋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前小跑。
回到小浪村的时候，街口有几个男人正在说话，谈论春耕的事情。见云海和一个壮汉扛着鼓鼓的米袋子过来，大伙儿全都看直了眼。
“云海，这是谁呀？是不是你姐定亲啦？”好奇心强的朱拳问道。
“不是，你别瞎说，这是我家亲戚。”云海抬头严肃认真地说了一句。
等他们走过去，众人才开始低声议论。朱拳道：“别说我家妹子了，他们家云朵那可是咱们村最漂亮的一枝花，还识文断字呢，那又怎么样，还不是嫁不出去。”
里正家的胡根宝笑道：“嫁不出去正好，等我姐成了亲，我就去云家提亲，反正现在娶媳妇也不要彩礼。”
众人哈哈大笑：“你才多大呀，跟人家云朵还得叫姐姐呢，提什么亲，毛都没长齐呢。”
胡根宝毫不在意地晃晃头：“女大三抱金砖，云朵姐姐才比我大一岁，我想娶她怎么了？”
朱拳瞧着里正家的傻儿子，挑了挑唇角，揶揄地一笑，没有说话。云朵那么美的姑娘，哪个不想娶？可也就只能在心里偷偷想想罢了，根本就实现不了。
云海和鲁铁杵进了家门，就直奔厨房。苗氏和云朵正在厨房里剥花生，见他们把满满的两袋米放在地上，都惊得瞪大了眼。
“这是做什么呀？”苗氏起身，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姨母，这是我这些天要交的口粮，不是跟你们见外，我就是住在自己家里也是要吃饭的呀。如果不让我交些粮食，我就不好意思吃饱，可是干活需要力气，若是饿的头昏眼花的，干活的时候容易受伤。所以呀，您别客气，这都是应该的，还有这些腊肉，是我娘让我拿来的。我家过年的时候杀了一头猪，到现在还剩一大半呢，眼瞅着天气就要热了，得赶紧吃，要不然就放坏了，咱们不能眼瞅着这肉糟蹋了呀。”
大石匠说的诚恳又有道理，苗氏简直不知该怎么拒绝才好了。她几番推辞，可鲁铁杵都能说出自己的道理，让苗氏只得收下，晚饭时就做了一锅腊肉炖芋头。
把云海震惊了好久的硕大猪腿被做成一道好菜上了桌，那喷香的腊肉，软糯的芋块，勾的人舌头生津，肚子咕咕直叫。
“云海兄弟今日可受累了，跟着我来回跑了两个时辰，你多吃点。”鲁铁杵给云海夹了满满一大碗肉，让这个一向自诩脸皮厚的少年都不好意思了。
“好香啊，你们偷偷在家里吃什么好吃的呢，竟不给我们送些。”一个娇娇的小姑娘声音传来，鲁铁杵转头看了过去，就见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进了门，模样和云朵有些相似，却没有云朵好看。
云落把手上的一个小布袋放在递给娘，把一个小巧的油纸包给了姐姐：“我大哥今天回来了，让我把这三斤糯米拿过来，还有一块千层糕，虽说不多吧，可大哥特意嘱咐我带回来给姐姐和娘吃的。你们却躲在家里吃肉，不给我们吃。”
云梓里把脸一沉，轻声教训女儿：“没见有客人在么，说话没轻没重的。这是你表哥，肉是人家拿来的，我们都不好意思吃，怎么能拿出去分呢。你快坐下吃饭吧，以后说话注意点，多跟你姐姐学，你也不小了，也该稳重些了。”
云落这才发现家里多了一个壮硕的大男人，竟是个从未见过面的表哥。这男人长得挺好的，也笑呵呵的，可是不知为什么，云落有点怕他，潜意识里就觉得他脾气不太好。
小丫头不敢再多说什么，坐下乖乖吃饭，饭后回到自己的卧房，才跟姐姐打听这壮汉是何方的表哥。
听说只是借宿几日，做好了门当就走，云落这才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常住。可是，第二天在厨房里看到了那一条硕大的猪腿，她就改变主意了，这个陌生的表哥在家里住一辈子才好呢。
“云朵在家吗？咱们去河边洗衣服吧。”妞子端着一盆脏衣裳进了云家的门，刚走几步就瞧见了在院子里干活的大石匠，把她吓了一跳。
云朵在屋里探头一望，见好姐妹妞子来了，就朝外面喊了一嗓子：“等我一下，马上来。”
云朵到爹娘房中收了两件脏衣服出来，连同自己替换下的衣服放进木盆里，又问云海：“你有没有要洗的衣裳？”
云海摇摇头，懒洋洋地说道：“我又不像你那么爱干净，一两天就要洗一次衣裳，穿不烂，都洗烂了。”
鲁铁杵一边敲打着石块，一边偷眼看了过去。见云朵双手抱着木盆，木盆的边沿儿倚在她的小腰上，走起路来腰肢轻轻摆动，木盆也跟着晃来晃去，晃得他心里有点热。
我有衣裳，你肯不肯帮我洗呢？
这个想法他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根本就不敢说出来，只能眼巴巴地瞧着云朵跟那个比她黑了两个色调的姑娘，一起出了门。
“云朵，那个男人是谁呀？怎么从来没见过。”妞子一直怯生生的站在门口，直到二人出了门，来到街上，才敢低声问道。
“他是我家亲戚，是个石匠，那石头太沉，他抱回家去不方便，就在我家住几日，把门当做好。”云朵淡然答道。
妞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还好还好，吓死我了，我以为是你的相亲对象呢。不是就好，我告诉你啊，你千万不能嫁这种壮汉，我姐夫的事儿我跟你说过吧，动不动就打我姐，我姐都快怕死他了。”
云朵嗔她一眼，有点儿不高兴了：“你别瞎说，不过是个普通亲戚罢了，幸好这会儿街上没人，要不然还不得传出些闲言碎语呀。”
正说着街上没人，她们忽然看到一个身穿红色裙子、粉色小衫儿的姑娘，正站在街旁的大门口。她拿着一个红色的帕子在手上翻着玩儿，有意无意地探头朝着街口的方向望了一眼。
“云朵，妞子，你们去洗衣服呀！”胡牵娣笑吟吟地打了声招呼。
两个姑娘一愣，受宠若惊地点头笑笑，快步离去。走出街口，拐到另一条路上，妞子抬手拍了拍心口：“我的娘呀，今天这是怎么了？光碰上奇怪的事，胡牵娣不是一向懒得搭理咱们嘛，今天竟主动开口说话，真是邪门儿了。”
云朵咯咯地笑了起来：“你也太胆小了吧，至于吗？估计她是有什么好事吧，瞧她那模样，好像心情不错。”
果然，二人到了河边，就听说了胡牵娣的好事。
一向嘴快的绒花婶子，一边用捣衣砧捶打着衣裳，一边扯着响亮的大嗓门说道：“你们听说了吧？里正家的闺女相了一门好亲事，男方是上游源水镇鲁家河村的，那男人还是鲁家里正的亲侄子呢，今日就要来下聘定亲了。”
云朵有些纳闷地抬头望了一眼，心想：怎么又是鲁家河？大石匠不也是鲁家河村的么。
端着木盆款款而来的朱丹，也听到了这句话，眉梢一挑，高声问道：“绒花婶子，听说上游那两个镇如今都不给彩礼了。为什么还要往那边嫁呀？就算他们那边没闹水灾，有饭吃，嫁过去不也是受气的媳妇吗？”
绒花婶子见有人搭腔，便来了精神，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们是不知道呀，我跟你们说吧。里正家相中的这个姑爷特别实在，五两银子的聘礼，一文不少。我听说今日还要赶着马车来送不少东西呢，快快快，咱们赶紧洗，洗好了衣裳，瞧瞧热闹去。”
“呦！家里还有马车呢，那可真是富裕人家呀，咱们村这两年闹水灾，全村连一家有驴的都没有了。”
“是啊是啊，胡牵娣在咱们村儿，模样可不是最出挑的，性子也泼辣，却没想到人家命这么好。”
众人纷纷赞叹，妞子瞧了瞧身旁的云朵，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我们这种长得不好看，家里又穷的就罢了。云朵，你这模样性情，在咱们村是头一份儿，家里条件也不差，竟没能找到一个好婆家，反而让她胡牵娣嫁了好人家，老天爷真是不长眼。”
作者有话要说：
一会儿有二更，这章是过渡，下章很激烈


第7章 水里捞
胡妞子和胡牵娣是本家，又住在一条街上，从小就被她欺负，有苦没处诉。后来便只跟云朵和朱丹来往，很少和胡牵娣一起玩儿。
朱丹也气得直磨牙：“就是，要是云朵嫁这样一个好人家，我心里头是服气的。胡牵娣那个性子，还不如我脾气好呢，怎么她就能嫁到鲁家河去？”
两个要好的小姐妹都替自己抱不平，云朵赶忙低声劝道：“你们快别说了，要是传到牵娣耳朵里多不好，个人有个人的命，不用强求。”
朱丹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手中搓衣裳的动作，猛然抬头看向云朵：“我想起来一件事，昨日听我大哥说，有个长得又好、人又高大的男人，跟着云海去了你家，说扛了满满两大袋粮食呢，那是不是你爹娘给你寻的姑爷呀？”
“哎呀，你们瞎说什么呀，人家年纪又不大，过两年再找婆家也行，你们不要再这样说来说去了，让人听见多不好。”云朵着急解释，一时忘了水边的衣裳，话说完了才发现自己那件淡紫色的裙子被冲进了河里。
云朵着急地站起身来，在草地上捡了一根树枝，想去把衣裳挑起来。可是河面太宽，等她拿着树枝跑回来的时候，衣裳已经被冲开了几尺远，根本就够不着。
哎呀，这可怎么办？
云朵扔掉手里的短枝，着急忙慌地往路上跑。土路对面有几排小树，那里可能有更长的树枝，跑得太快，没注意看路，娇滴滴的大姑娘差点撞在一个高大的男人身上。
鲁铁杵挑着两个大木桶，正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却见云朵忽然急急地朝自己跑过来，他心中很是惊喜，却也很快就反应过来，云朵并不是过来找他的，倒像是急急地在找什么东西。
“啊……”眼见着就要撞上了，云朵才发现面前有个高大的身影，可是已经来不及收住脚步。
鲁铁杵大手一伸，扶住云朵肩膀，帮她稳住身形：“云朵妹子，什么事这么急，我帮你。”
云朵这才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是大石匠，而在他身后跟着的，是同样挑着两个木桶的云海。云朵自然不好意思支使这个远房亲戚干活，就急急地对云海说道：“我的衣服被河水冲走了，云海，你快去找根长树枝，帮我挑回来。”
“哦，好！”云海放下扁担，撒腿就往小树林里跑。
鲁铁杵也放下扁担，望了一眼正在沿着水流往下游漂的衣裳，皱起了眉头。这个距离已经有丈余宽，普通的树枝根本够不着。
他迈开大步，毫不犹豫地走向路边一棵大杨树。杨树大约有碗口粗，枝干笔直，斜枝不多。大石匠伸手一够，刚好能抓到最底下的一根树杈。那树杈足有两丈长，手腕粗细。他抓牢了树杈，猛一用力，只听“咔巴”一声，硕大的一根树杈，竟被他一手折了下来。
“姐，地上都是小树枝，没有那么长的树枝啊。”云海在小树林里大喊道。
衣裳还在顺着水流往下游漂，鲁铁杵不敢耽误工夫，手上握着粗树枝，迈开大步就往河边跑。云朵一边追着他的脚步跑过去，一边扭着头朝云海喊：“不用找了，鲁二哥折了一根树杈，你快过来吧。”
云海跑出小树林，就看到了路边杨树上那整齐的断口，不禁点头赞叹：“力气大就是好啊！”
大石匠奔到河边，双手牢牢握住树杈的根部，把前端往前一伸，就阻断了正在漂流的衣裳。他双膀使力把树枝一抬，就挑着那一件衣裳回到了岸边。云朵赶忙跑过去，把自己的衣裳拿下来。
“谢谢你啊鲁二哥，要不是今天你在，我这衣裳恐怕就拿不回来了。”
高大的男人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嘴大白牙：“没事儿，不算啥，还谢什么呀，太客气了。”
河边洗衣裳的女人们已经看傻了眼，这男人力气也太大了吧，高大健壮不说，长的还挺英俊。便是笑起来露出白白的牙齿，也十分讨人喜欢。
大姑娘小媳妇儿们都看呆了，云朵却不以为然，拿着自己的衣裳回到河边继续捶打。却又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着弟弟问道：“你们怎么跑到河边来挑水了？我记得家里的水缸是满的呀。”
云海捡起扁担扛在肩上，呵呵一笑：“水缸里不缺水，是因为鲁二哥把石头的粗工干完了，接下来是细工，他说得把石头用水泡透了才行。”
“哦。”云朵轻轻应了一声，转回头来继续洗衣，没再关注他们。
她是专心洗衣裳了，其他人可静不下心来。一个个地都用探究的眼神望一眼高大的男人，又瞧瞧云朵。绕是云朵低着头，也能感觉到来自左右两侧热乎乎的目光，只盼着他们挑了水赶紧走，不要跟自己说话。
怕什么来什么，鲁铁杵轻松地挑起满满两大桶水，路过云朵身边的时候，十分热心肠地问了一句：“云朵妹子，快洗完了吗？你的木盆沉不沉，要不我们等你一会儿，我帮你拿。”
这一句话不要紧，身边热乎乎的目光，一下子全都变成了火辣辣！
云朵又羞又急，心想昨日瞧着这石匠挺稳重的，也会说话，今天怎么就看不出形势呢，这样瞎讨好是要被人误会的。
“不用了，鲁二哥，你们快回去吧，我拿的动。”云朵红着脸说道。
大石匠也没强求，爽朗一笑：“哦，那我们就先回家了。”
在众人的注目礼中，鲁铁杵和云海挑着水桶走了。
河边的女人们热烈地讨论起来：“这男人真厉害呀，力气太大了，人也不错，云朵，这是你家的姑爷吗？”
“对呀，我瞧着这男人跟云朵还真是挺配的，长得都好，人也能干。”
众人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气氛热烈到云朵都插不进话去。好不容易等到人们喘气的机会，云朵赶忙解释：“婶子大娘们，你们饶了我吧。那只是我家的一个亲戚，他是个石匠，要在我家住住几天，做些石器的。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他是我娘的外甥，我爹娘答应他住的。”
众人见云朵又羞又急，便信了她的话。若真是姑爷，她也没必要这般解释。
绒花婶子高兴地问道：“瞧着这男人不错，既能干，性情又好，云朵，你家要是没有结亲的意思。不如给我侄女说说，这么好的男人上哪找去。你快跟我说说，他成亲了吗，定亲没有，家是哪个村的，会一门石匠手艺，估计日子差不到哪去。”
朱丹不耐烦地瞧了一眼绒花婶子，高声道：“你们都别抢了，我和云朵、妞子最要好，云朵的表哥就算没定亲，那也应该是定给妞子。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云朵，你说是不是？”
胡妞子赶忙推了朱丹一把：“你别瞎说，我才不嫁这样的人呢。”
河边的聚群洗衣，一时变成了争论大会，可是已经回村的石匠却没听到。他挑着水走到云家门口，正要进门，却听到一声熟悉的马嘶。转头一瞧，竟是自家的马车颠颠地跑了过来。那马认得主人，见了鲁铁杵就停住马蹄，用马头蹭了蹭他。
“二哥，你怎么在这呀？”鲁铁蛋从车辕上跳下来，惊喜地拉住石匠。
鲁铁杵放下扁担，拍了拍马头，也纳闷地问道：“铁蛋，你怎么来了？”
鲁铁蛋嘿嘿一笑，挠着头说道：“前几日，孙媒婆介绍我相亲来着，今日说好了来下聘。我娘病了，来不了，本来是说让我在大浪村接上孙媒婆，可她今天有事，非要我自己来。二哥，你在这太好了，你跟我去吧，我这心里头突突地，可怕了。”
鲁铁杵瞧了一眼马车上拉着的东西，点点头：“铁蛋，这事我不能跟你去，既是两家已经说好了，你自己去就行。别害怕，咱们鲁家的男人都是胆子最大的，你老丈人不会吃了你的。”
他拿起扁担要挑水进门，鲁铁蛋却揪着他衣襟不放：“二哥，你就跟我去吧。我求你了，二哥，我特别害怕，就我一个人，他们要是打我怎么办呀。”
云海在后边噗嗤一下乐了：“你要定亲的是哪家呀？把你吓成这样。”
“是你们村的里正家，我也没记住叫什么，里正都挺厉害的，我大伯就挺厉害。”鲁铁蛋个头也不矮，比鲁铁杵矮半头，却比云海要高一些。脸上的表情却很有意思，不像他这个年纪的小伙子该有的，倒像是个比云海还要小的稚嫩少年郎。
云海一指不远处的蓝漆大木门：“那就是里正家，门口有一棵枣树的，和我家就隔了两家，你快去吧，快晌午了，别让你老丈人久等，要是有事找鲁二哥就来我家。”
鲁铁杵拉开鲁铁蛋死死攥着衣襟的手：“铁蛋，听话，自己去吧，别的事情我可以陪你去，但是定亲这种事必须你自己去。一会儿若是有什么事，就来这里找我，红漆大门的这一家，记住了？”
鲁铁蛋见二哥不肯，也就没法子了，只得悻悻地牵着马往前走。
河边的女人们洗完了衣裳，在绒花婶子的带领下，全都走了里正家这一条街，想瞧瞧他家的新姑爷。“啧啧，门口拴着的真是大马车呀，走，快去瞧瞧，长长见识。”
可是，没等众人走到胡牵娣家门口，就见里面踉踉跄跄地跑出来一个小伙子，在街上哭着大喊：“二哥，二哥你在哪，他们欺负我，二哥……”
紧接着，人们看到云朵家门口跑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是刚才挑水的小伙子。“铁蛋，怎么了？”
胡家的人全都追了出来，胡牵娣指着鲁铁蛋大骂：“你这个骗子，居然敢骗婚，看我不打死你。”
鲁铁蛋紧紧抓住石匠的胳膊：“二哥，我没骗人，他们一群人一起骂我，还要打我。”
鲁铁杵上前一步，把铁蛋挡在自己身后：“你们为何说他骗婚，我们鲁家是讲道理的，有什么事你们跟我谈吧。”
胡牵娣气得呼呼地喘着气，指着鲁铁杵大声喝道：“鲁铁蛋是独子，你是哪门子二哥，让我们跟你谈，你算老几？”
鲁铁杵把脸一沉，神情严肃地说道：“我们鲁家的规矩，谁做石匠，谁将来就是族长。我们铁字辈的兄弟都长大了，以后各自成家立业，我就是族长，你说我算老几。”


第8章 太心急
这一声振聋发聩的族长，让胡牵娣立马怂了，后退两步，讪讪地闭了嘴。
周围看热闹的女人们也全都被镇住了，好霸气的一个年轻族长，虽说现在还没当上，但是已经能看出族长的威势了。
云梓里和苗氏听到动静，也从家里走了出来，刚好听到鲁铁杵这段话。他们没有表示什么，只默默地瞧着。
胡老黑毕竟当了多年里正，还是见过些世面的，上前两步，挡在女儿身前，说道：“你们肯讲道理就好，我来问你，你这兄弟明明就是个憨子，为什么不提前说清楚。”
鲁铁杵面不改色，沉声说道：“我兄弟小时候发过三天高烧，头脑的确没那么灵光。他心眼实诚，没那些弯弯绕绕，不过地里的活儿他都会干。赶马车、补房顶这些活计他也会，并不是那种在路边捡搜饭吃的憨子。相亲本就出于两家自愿，我这兄弟确实是亲自出面与你们家相的亲，并没有找别人代替，何来骗婚之说。”
胡老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上下打量这个年轻的小伙子，瞧着年纪不大，可是他临危不乱，说话头头是道，让自以为是老江湖的胡老黑，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没等他说话，大石匠转过头去，对着鲁铁蛋说道：“铁蛋，这个女人太泼辣，不适合你，我看这门亲事就算了吧，回头让孙媒婆给你找个更好的。”
鲁铁蛋撅着嘴，摇了摇头：“不，二哥，不能算了，我要她，我娘说要找个这样的好媳妇。”
“她哪里好？”鲁铁杵皱着眉头问道。
“我娘说她屁股大好生养，性子泼辣敢说话，将来在村里，才没人敢欺负我们家。”鲁铁蛋终究是有几分憨傻的，若换成别的男人，自然不会把话说的这么直接。
被人当面说出屁股大好生养，胡牵娣又羞又恼，气哼哼地一跺脚，转过身去，倚住了自家门框，却又没有离开。
旁边那一群抱着木盆的女人们纷纷偷笑，没想到让胡家引以为傲的姑爷，竟是一个这样憨直的傻小子。
鲁铁杵凝眉想了想，铁蛋的婚事终究是要三婶做主的，既然三婶知道这女人是这样的脾气，却还执意想娶，自己也就不好从中作梗了。
他转头看向胡家人，见他们表面气愤却并没有说出解除婚约的话，就试探着说道：“其实将来不论哪个姑娘嫁了铁蛋，也是享福的，家中五亩上好的水田。你们也知道，我们源水镇是不闹水灾的，每年的收成都很好。铁蛋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成亲之后必定是一心一意过日子的。我三叔走的早，三婶体弱，她早就说过，将来铁蛋娶了媳妇，一进门就要当家主事的。我们鲁家河有八成的人家都姓鲁，有我们这些本家兄弟关照的，没有人敢欺负铁蛋。嫁了他，有什么不好吗？”
胡老黑把手一背，扬起了头：“让你这么一说，你这兄弟倒是那百里挑一的好人家了，可上次媒人过来的时候说，他会赶着马车来下聘，我们也是刚刚凑巧提到说让他把马车留下几天，借给我家春耕用一用，才知道这马车并不是他家的。”
鲁铁杵点点头：“马车是我家的，我爹是铁蛋的亲大伯，我家的马车，他想用随时都可以用，跟自家的没什么区别。我看今天这事儿就先这样吧，大家都冷静冷静，好好想想，嫁娶自愿，强扭的瓜不甜，也没必要为这点事伤了和气。铁蛋，你先回家去吧，改日让孙媒婆从中协商好了。”
鲁铁蛋并不想走，揪着鲁铁杵的袖子，说道：“二哥，东西都给他们家了，那我这媳妇到底是成了没成呀？再说了，我才吃了两口饭，还饿着肚子呢。”
鲁铁杵从钱袋中掏出十几个铜板放在铁蛋手里，让他现在就赶着马车回去，路过清水镇的时候，买几个包子吃。
事态平息，各自回家，众人这才知道胡家吹上了天的新姑爷，并不是什么良配，真正的黄金单身汉，是住在云朵家的那一位。
此刻的云家气氛也与往日不同，原本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比较安静，只偶尔聊两句天而已，今天云海却像打开了话匣子，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
“鲁二哥，你简直太霸气了，小弟我佩服的五体投地呀。以前真没瞧出来，你竟然还有这般当老大的风范，比我们村儿的里正都霸气。”
大石匠偷眼看了看自己中意的姑娘，暗暗回想了一下刚才在街上的表现，觉得没有什么太过失礼之处，这才放心地笑了笑：“不管怎么说，里正也是长辈，按理说，我应该和气一些才是。只是今日见自家兄弟受了委屈，心里有些着急罢了。”
云梓里是个不得罪人的性子，平日里虽然对胡老黑的为人有些看不惯，却没有跟他起过正面冲突。今天大石匠把他怼的哑口无言，云梓里心中颇为解气，就笑呵呵说道：“你不必自责，原本也没说什么过头的话，不过是替自家兄弟分辩两句，谈不上失礼。”
看来没有在老丈人心中留下阴影，鲁铁杵暗暗松了口气，可是云朵埋头吃饭，没说话。他心里头便有点儿不踏实，抿了抿唇角，陪着笑脸对云朵说道：“妹子，我瞧着那胡家的姑娘脾气不大好，若我三婶执意要娶，成全这桩婚事。我今日对她说话的态度，会不会……有些不太好啊？”
石匠努力思考着措辞，怕引起云朵误会，又想问出她今日对此事的看法。
云朵停下筷子，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才抬起头看向鲁铁杵：“鲁二哥，实话实说，胡牵娣平时在村里的确有些蛮横，你今日硬气一些也是对的，若是一味地软语哄求，如果将来成了亲，只怕她会故意找茬欺负你兄弟。”
鲁铁杵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扑通一下落了地，欢欢喜喜地笑了起来，面带几分羞赧说道：“我三婶也真是的，竟相中了一个这样的姑娘。将来我找媳妇，可不找她这样性子的人，定是要找像云朵妹子这般既懂事又随和的。”
云落刚刚夹进嘴里一大块腊肉，正嚼得香，听到鲁铁杵这话，她忽然灵机一动，含糊不清地说道：“正好，我姐也没婆家呢，那你不如……”
“闭嘴，吃饭的时候就好好吃饭，含着一嘴东西跟人家说话，多没礼貌。”苗氏赶忙喝止了这个不知深浅的小女儿，无奈地皱起了眉头。
云海和云落是双生胎，只是从小云海体格壮，不爱得病，似是他把母胎里的养分抢走了大半，云落自一出生体格就差，个头儿也不怎么长，还特别爱梦魇，总得叫大浪村的罗大娘来给收魂。
这先天不足的小女儿，全家人都宽纵着、娇宠着，以至于她自己渐渐找不着北了，说话口无遮拦，做事不经大脑，眼下苗氏已经后悔对小女儿疏于管教，可是年岁已经大了，再想扳过来确实不容易。
云朵也带着怨气瞧了妹妹一眼，嫌她不懂事，在客人面前胡乱说话。
鲁铁杵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心里头有点儿发毛，本来云落那句话让他挺高兴的，若是小姑娘能顺顺当当说完，他还真想趁机婉转地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
可是，偏偏没能如愿，未来丈母娘急声厉色地拦下了，云朵也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莫非他们一家没瞧上自己？
饭后无人之际，大石匠默默反思了一下，觉得是因为自己太心急了。
满打满算，从认识她到现在也才一天的时间，自己就急着想表白心迹，的确是因为太喜欢她，有点失了分寸。
大石匠暗暗缕清了思路，不再焦急，接下来的几日只踏踏实实地做活，让那一块光秃秃的大石头，变成了一只软萌可爱的小狮子门当。
云海和云落都特别喜欢，没事的时候就围着小狮子转来转去。云朵觉得自己年岁大了，不应该像弟弟妹妹那般，可是每当路过那小狮子的时候，她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第二个门当的底座已经刻好了，大石匠正在雕刻抱鼓石上的福字。胡妞子突然从门外跑了进来，一把拉住云朵：“咱们快去看看阿丹吧，听说，她爹把她锁起来了。”
云朵一愣，纳闷儿地问道：“阿丹虽是有些不听话，可也不至于被锁起来吧，难道是她跟……”
朱丹跟村西头的刘四有私情，这事别人不知道，可她却跟最好的两个姐妹云朵和妞子说过。刘四家里穷，最近两年本是想省吃俭用地攒下彩礼到朱家提亲，谁知偏偏遇上水灾颗粒无收。刘四的娘又病了，不仅没有攒下什么钱，反倒把家里的积蓄花光，还欠了一屁股债。
云朵以为是朱丹和刘四的事被朱老爹发现，才把闺女锁起来的，可等她们俩到了朱家才明白，原来是朱丹的爹为了赶紧给儿子朱拳娶个媳妇，就听了孙媒婆的话，把朱丹定给了县城里的一个大户当续弦。
朱老爹背着手，正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满脸的皱纹纠结在一块儿，堆起了一座愁山。隐约能听到窗口传出来嘶哑的哭声，像是已经哭了很久了。


第9章 小进步
朱老爹见她们俩进来，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们来的正好，进去劝劝阿丹吧，这个傻孩子，死活不肯嫁到县城里去，这本是件好事。咱们这样的人家，每天饿着肚子，就差卖儿卖女了。马上春耕了，连买稻种的钱都没有。那贾老爷是个有钱人，嫁过去以后吃喝不愁，有什么不好，不就是年岁大了点儿么，可咱们根本就挑不起。”
两个姑娘懵懂地点点头，等朱老爹开了锁，赶忙跑了进去。
朱丹两只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哑着嗓子干嚎，眼泪却也哭不出来了。见她们俩进来，便收了哭声，只呼呼地喘着气看着他们。
两个来劝人的姑娘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劝她保重身子，再跟父亲商量商量。
朱丹招了招手，让她俩凑近一点儿，哑着嗓子低声说道：“昨天晚上我就知道这事儿了，已经哭了一宿，现在哭都哭不出来了。我想好了，我死也不嫁给那个老头子，他都快五十了，让我给他做续弦，呸！”
“那怎么办呀？”胡妞子吓得声音都抖了，他们家也穷得揭不开锅，她怕阿丹的今日便是自己的明天。
朱丹却很是镇定：“我决定了，一会儿你们就跟我爹说，我答应了。你们帮我证明，就说是你们把我说通了，这样家里就会放松对我的管制。到了半夜，我就跳窗逃出去，去找刘四哥，让他带我走，我们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了。”
云朵震惊地瞪圆了眼，难以置信地瞧着朱丹嗫嚅道：“这样不好吧，这岂不就是……就是淫奔嘛，以后你们还怎么回村？怎么见人呢？”
朱丹毫不在乎地哼了一声：“这个破村，有什么可回的。我们这一出去，就再也不回来了，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安家落户。哪里的水土不养人呢，我爹现在要卖了我，给我大哥娶媳妇，给家里买稻种，我还回来孝敬他什么？”
“可是，”她的想法，云朵是发自心底的不赞成，却又想不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我觉得，你还是跟朱大伯好好说说吧，这不是个正经的法子啊，阿丹，这会毁了你一辈子的。”
“云朵，你爹识文断字的，家里也有些家底，你不知道我的苦，眼下我们家是真过不下去了，每天连一碗稀粥都喝不上。我知道，我爹把我养大也不容易，眼下他要卖我，我不恨他就是了，也算报答了他的养育之恩。”朱丹想了一天一夜，已经打定了主意，此刻不论别人怎么劝，她也不肯改主意的。
妞子一向胆小，对于她这大胆的想法，自然不敢认同，云朵也觉得不妥，二人死劝活劝了半天，就是劝不了她回心转意。
云朵只能无奈说道：“那这样吧，一会儿我们俩出去以后，去一趟刘四家，问问他肯不肯和你走，万一他要是不肯呢？”
朱丹一把攥住云朵手腕：“你们千万别去，你们要是一去就打草惊蛇了，说不定你们一出门，我哥就会偷偷跟着你们的。本来他们就怀疑我跟刘四之间有事儿，是我咬死不承认，他们才拿不准的，你们要是去了，今天晚上恐怕我就逃不出去了。”
妞子怯怯地问道：“那怎么办呀？”
“今天晚上，如果我爹还把我锁在房里，我就偷偷从窗户跳出去。我家墙头矮，我可以翻墙出去，你们俩过来接应我一下，别让我把腿摔断了。然后送我去村西头找刘四，等我们俩走了，你们就结伴回家。不行，你们俩回来我也不太放心。云朵，你最好叫上云海，有他护着你们，我也放心，不至于害了你们。”这法子，朱丹已经琢磨很久了，把方方面面都考虑的周详，也没打算再回头。
两个姑娘又劝了一阵，却始终劝不动她，最终只得答应了晚上月亮升到村口大槐树上方的时候，就来接应她。
回到家中，云朵心里惴惴不安。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还是觉得此事不妥，爹娘都没在家，云落去陪大嫂，只有云海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看着石匠雕石头。
“云海，你不是一直想买一块好皮子，做个结实的弹弓么，刚才，我见镇上的货郎在村口呢。”云朵朝着窗外喊了一嗓子。
云海马上站了起来，转身去卧房拿了一个铜板出来：“你怎么不早说呀，能不能吃上烤麻雀，就看这块皮子了。”
云海飞快地跑出门去，家里就只剩了两个人。云朵走下台阶，心情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在家里住了几天的男人，可她觉得，大石匠是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他应该最了解刘四的想法，问他应该没错。
姑娘紧紧攥着自己的小手，都快攥出红印子来了，一点儿一点儿地往这边蹭，忽而抿一抿红樱桃一般的小嘴儿，忽而又叹上一口气。
“妹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啊？你说吧，我听着呢。”大石匠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面色有些纠结抗拒，身子却又分明在向自己靠近。
这样娇羞的姑娘，让他喜欢的不得了，恨不能一把将人抱在怀里，稀罕个够。
可是他不能，他必须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展现出沉稳大气的模样，去帮她解决问题。
云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决定把心里话跟他讲一讲。虽说这个大石匠在自己家里住了不到十天，可他身上有一种沉稳的力量，让人发自心底的信任和依赖。
莫说是今日爹娘不在家，即便是他们在家，云朵也不敢把朱丹的事告诉他们。如果跟他们说了，以他们的古板性格，肯定要去告诉朱丹他爹，保住朱家的名声。
“鲁二哥，我的确有件事想同你讲，可是，又怕你……又怕你笑话我。”云朵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注视着他的嘴角，看他有没有笑。以前没注意过，今日凝神瞧着他的嘴巴，发现他的嘴唇不薄不厚，有棱有角，下额线条分明，下巴刚毅有力。
“瞧你说的，我怎么会笑话你呢，你有什么为难的事，就跟我说说吧，我帮你分析分析。”
大石匠怎么会笑呢，自己心爱的姑娘第一次主动凑了过来，神情紧张地想跟他说几句话。他是绝对笑不出来的，因为心里已然咚咚咚地跳成一团。
云朵见他一片真诚，这才低声说道：“有一件事，有点出格，我拿不定主意，又猜不透你们男人的想法。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个姑娘与你青梅竹马、心心相印，可是，却……”
终究，这个男人与自己并非十分熟悉，云朵还是有些开不了口。
可是，鲁铁杵眉心一跳，心里却慌乱起来：莫非，她有一个青梅竹马、心心相印的人？
云朵使劲攥了攥小粉拳，给自己打气，想着既是开了头，干脆一股脑说出来算了。
“那姑娘被父亲许给了一个五十岁的男人当填房，她不愿，想与你远走天涯，若你就是那男人，你会答应吗？”
大石匠慌乱的一颗心渐渐安定下来，看来，这不是发生在云朵身上的事。在她家里住的这几天，他已然看明白了，云朵的爹娘对她极为疼爱，她家也不是那种揭不开锅的日子，只不过颇为节俭罢了。她爹娘是万万不肯把她定给一个五十岁的男人当填房的，看来她说的是旁人的事，或许就是刚才，来找她的那个姑娘拉着她去的那一家吧。
心里踏实了，鲁铁杵开始有条不紊地帮她分析：“若是我，我绝不会这么做。为什么不去姑娘家堂堂正正地提亲呢，反而要做这种被人戳脊梁骨的事，这不是让姑娘一辈子抬不起头么。难道以后再也不回娘家了？”
“鲁二哥，你们那里没遭灾，你不知道穷苦人家有多难。他家日子本就不好过，这两年没收成，寡母又病了，哪有彩礼去提亲呀。若是能堂堂正正地做人，他们也不会冒这个风险呀。”云朵解释道。
鲁铁杵把旁边的小板凳拿过来，给云朵放下一个，自己坐了一个，想跟她推心置腹的聊一聊。
“妹子，我虽不认得你说的这个男人，但我觉得他是一个没有担当的。既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姑娘等着他迎娶，怎么能在灾荒年里懒在家中呢，走出去，去县城、去州府，总会有挣钱的地方，又不是全天下都遭了灾。等到现在姑娘家里穷的只能卖儿卖女的时候，他却连彩礼钱都拿不出，我觉得，这样的男人不嫁也罢。”鲁铁杵满脸诚恳。
云朵点了点头，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可是鲁二哥，眼下已经这样了，男方没有彩礼，不敢上门提亲。姑娘又被逼到了绝路，似乎只有远走高飞这一条路可走了。我知道这样不好，可也劝不住她，她让我们晚上帮忙接应一下。我若去了，怕日后背她父兄责怪，也害了自己的名声。可是我若狠心不去，她是我从小到大的好姐妹，我不忍心看着她嫁给一个五十岁的老头子呀。二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云朵一时情急，把“鲁”字落下了，只叫了一声“二哥”。
鲁铁杵心中突突两下，一颗心狂放地蹦了老高。即便她还没有喜欢上自己，可是已经有信任和依赖了呀，这一点小小的进步，足以令他整晚激动地合不上眼。


第10章 信赖他
自己心爱的姑娘正眼巴巴地等待着答案，大石匠凝神聚气，认真想了想，沉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帮他一回也无妨，既不会害了她的名声，也不会害了你自己。因为……，那个男人不会跟她一起走。”
云朵睁圆了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纳闷儿地问道：“你怎么能如此肯定呢？”
“刚才我已经给你说过了，这个男人没有担当，而且不善于主动解决问题。非要等到大家年纪都大了，已毫无退路，才被迫面对残酷的实情，他若有勇气离家，早就出去挣钱了，也不至于在母亲生病的时候，花光了家里仅有的一点儿积蓄。”
云朵默默地想了想，深以为然：“我也觉得那刘四可能不会答应，本来我还提出想跟妞子去问问他的想法，可阿丹不答应。说那样会被他哥哥发现，可是，如果刘四真的不答应，那阿丹怎么办呀？”
自己一见钟情的姑娘，真是温柔又善良，越看越喜欢。对于其他姑娘的事情，鲁铁杵不是很关心，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那男人没担当，要怪也只能怪姑娘眼光不好，也不是凭自己三言两语去劝劝就能改变一个人的。
“云朵，选夫婿呢，我觉得就该选……”
“姐，你说的货郎在哪个村口呢？我围着村子转了两圈都没找着。”云海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大石匠皱了皱眉头，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无奈地站起身来。
云朵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却没想到云海突然跑了进来。她下意识地要站起来，与鲁铁杵避开一定的距离，却没想到他已经先自己一步站起身来。
鲁铁处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阳光，云朵急急慌慌地一起身，头有点晕，以为自己快要撞到他身上了，便快速地往后退了一步。可她身后就是那刚刚坐热乎的小板凳，一脚绊在上面，身子一歪，就朝旁边倒去。
大石匠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牢牢地扶住云朵胳膊，待她站稳之后，便迅速松开了手：“云朵妹子，你没事儿吧。”
惊魂未定的姑娘回头瞧了瞧倒在地上的小板凳，轻轻呼出一口气，抬头仰望了一眼高大的男人，抿唇一笑：“我没事，谢谢你！”
这句谢谢，其实不只是在感谢他扶住自己，今日讨论的话题不适合再对第三个人讲。云朵觉得他帮自己分析的很对，可是还没来得及表达谢意，云海就闯进来了。于是，这一声谢谢便包含了两种含义，看向他的眼神，既有感激也有那么一点点崇拜。
大石匠欣喜若狂，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他心爱的姑娘，看过来的眼神终于与从前有些不同了。上次铁蛋那件事之后，云朵看向他的眼神，似乎包含了一点敬畏，却并不亲近。而这一次，他感觉到那眼神中，不完全是感谢，似乎还有那么一丢丢的欣赏和信赖之情
太好了，照这样发展下去，很快就能走进她的心里了。
二人举止并不亲昵，只是一个要摔倒，一个扶了一下胳膊而已。云海也没有多想，走过来继续追问：“姐，你到底在哪瞧见货郎的？”
云朵这才想起弟弟还在门口呢，赶忙随口应付道：“就在村南大槐树那个路口，若是没有，可能是人家走了吧。云海，我要给你做双鞋呢，你跟我进来量一下尺寸。”
“唉！这次又没买上，下次也不知道货郎什么时候来，我的烤麻雀呀。”云海垂头丧气地跟着姐姐进了屋，量好了尺寸，就听姐姐低声说：“云海，今天晚上爹娘睡着以后，你跟我出去一趟。”
云海吃惊地瞪圆了眼，姐姐一向是个乖乖女，从没有晚上出过门，这次要在爹娘睡下以后偷偷出门……
“姐，你私会情郎呀？”
“滚！你想什么呢，我和妞子要去办点事，让你跟着保护我们一下。你以后再敢乱说话，看我不撕烂你的嘴。”云朵气的横眉立目。
云海笑嘻嘻地拔腿就跑，刚跑到门口，就见爹娘和大哥拿着一大堆东西进了门。
“云海，你小子能掐会算了？怎么知道爹娘买了好东西，竟跑这么快来接。”云起扛着一个布袋子笑呵呵说道。
鲁铁杵十分警觉地瞧了一眼这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很快断定了对方的身份，这不是自己的情敌，而是云朵的大哥。
“姨母、姨丈，你们回来了，我来帮你们拿东西。”大石匠不甘落后，赶忙上前献殷勤。
云起打量一下这个陌生的男人，笑道：“这就是来咱家小住几日的亲戚吧，我是庚子年的，不知该与你称兄还是称弟呀？”
鲁铁杵赶忙行礼：“这位就是大哥吧，我比你小两岁，庚子年，那你刚好与我大哥同岁。”
云朵也迎了出来，可是没等她靠近爹娘身边，就有一个小小的身影飞快地跑了过来，扑在云朵身上：“大姑姑，你都好几天没来看我了，我要大姑姑抱，大姑姑是我的。”
云朵欢喜一笑，抬手摸了摸小侄子云逸然的头顶，把他抱了起来：“然哥儿，你又重了，大姑姑都快抱不动你了。”
有了心上人的男人，只要他喜欢的姑娘出现在视野范围之内，眼光便会不自觉的流转过去，却又得急急忙忙地掩饰，表示自己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别的。
“这小郎虎头虎脑的，好生讨喜，是大哥家的儿子吧？”此刻云朵抱着孩子，鲁铁杵便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着她，嘴里却在夸赞云逸然。
云起把肩上扛着半袋糯米放进厨房，站在台阶上，笑呵呵地瞧着儿子：“是啊，这是我家然哥儿，可调皮了，最喜欢他大姑姑，总是黏着不放。”
鲁铁杵光明正大地朝着云朵走近两步，伸开结实的臂膀：“来，然哥儿，让叔叔抱抱。”
云逸然机灵地转过小脑袋，瞧了瞧眼前这个陌生的壮汉，忽地一下扭过小身子，双臂牢牢圈住云朵的脖子，使劲蹬着两条小短腿儿，在她身上扑腾：“不，我要大姑姑，我不要别人抱。”
“然哥儿，让叔叔抱抱你吧。你瞧，叔叔个子多高呀，他可以抱着你摘树上的桑葚。”云朵诱哄道。
云逸然刷地一下转过头，看了一眼热情的张着手臂的大石匠，又忽然转过头去，抱紧了姑姑的脖子：“不要，我就是不让他抱，打死都不给他抱。”
然哥儿实在太重了，云朵已经抱不住了，便蹲下身子，让他站在地上，指着旁边的小狮子说道：“然哥儿，你瞧这小狮子好不好玩，这就是叔叔做的。”
云逸然抬手摸了摸狮子头，便捏着那一个一个的圆疙瘩玩，用稚嫩的声音问道：“大姑姑，这小狗的毛怎么是卷的？”
众人哈哈大笑，云海毫不客气地抬起食指在脸上刮了刮：“然哥儿羞，连狮子都不认得，那不是小狗，是特别厉害的大狮子，比老虎还厉害。”
云逸然的小胖手已然圈着姑姑的脖子，不服气地仰头看向老叔：“老叔你说的不对，我爹爹说了，老虎是最厉害的，是百兽之王，它头顶还有一个王字呢，我会写王字。”
鲁铁杵见小家伙喜欢老虎，就从敲掉的碎石里挑出一块合适的，简单敲打几下，便做出了一只卧着的老虎，还特意在它脑门刻了一个明显得“王”字。
“然哥儿，你说的是这个老虎吗？”大石匠把粗制的小老虎递到孩子面前。
云逸然被眼前这个石老虎惊呆了，小手终于肯离开姑姑的脖子，捧过这个小老虎，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叔叔，你真厉害，你会做老虎啊！”
大石匠忍俊不禁：“对呀，你让叔叔抱，叔叔给你做一窝小老虎。”
孩子最是坦诚，二话不说，直接扑在了鲁铁杵粗硬的大腿上：“叔叔，叔叔抱，我要一窝小老虎。叔叔是我的，你们谁也不要抢。”
众人再次哈哈大笑，鲁铁杵抱起孩子，欢喜的笑靥和白净的牙齿在夕阳下十分惹眼。
云朵瞧着自己的侄子，无奈地摇摇头，伸出双手逗他：“然哥儿，你不是要姑姑抱么，来呀，别让叔叔抱你了。”
小家伙急忙转过头去，双手紧紧抱住大石匠的脖子：“不，叔叔是我的，我要叔叔抱。”
鲁铁杵眼睛瞧着自己心爱的姑娘，怀里抱着一个肉嘟嘟的孩子，心里在想：若是今年能和她成了亲，过上几年自己家也可以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了。一家三口的感觉，真好啊！
云朵莫名地脸一红，转身接过母亲手里拎着的青鱼，走向厨房：“然哥儿来了，我就做个拿手的酸菜鱼片汤吧。”
作者有话要说：
撸二哥（兴奋状）：朵儿乖，我们生一窝小老虎吧。
云朵：不要啊，你力气太大，我好怕，你走开。
撸二哥（委屈状）：我哪有对你用力过，连说话都温柔的很，晚上也从不敢太用力。
云朵：那只是你认为的没用力罢了


第11章 好男人
云朵端着鱼汤进来的时候，几个男人已经在饭桌旁落座。云起和鲁铁杵相谈甚欢，一见如故。云逸然把玩着石头做的小老虎，毫不客气的坐在大石匠腿上，俨然已经把自己刚才说过“打死都不给他抱”这句话忘在了脑后。
云朵精心烹制的这道鱼，本就是想感谢大石匠的，不过这话不能明说。
幸好，小侄子坐在他腿上，这下云朵就有了合适的借口，把自己亲手做的酸菜鱼片汤放在鲁铁杵面前，还轻轻叮嘱了一句：“然哥儿小心些，别把汤盆弄洒了，仔细烫着你。”
小家伙一瞧熟悉的鱼片汤，小嘴儿一咧，乐了：“我要吃鱼，大姑姑说吃鱼聪明，我最爱吃大姑做的鱼了。”
大家拿起筷子一起吃饭来，李氏怕儿子捣乱，弄脏了人家的衣裳，就想把然哥儿抱过来。可小家伙对这个会作小老虎的叔叔喜欢的要命，无论云起夫妻怎么劝，就是不肯从他身上下来。
大石匠笑呵呵地夹起一片白嫩嫩的鱼肉，先放到空碗里仔细检查了一下，见没有鱼刺，这才喂进小家伙嘴中。
云朵在一旁说道：“你放心吧，我已经仔仔细细地挑过刺了，可以直接让他吃。不过然哥儿，你不能赖在叔叔身上，这样的话，小老虎会不喜欢你的。老虎是百兽之王，它那么厉害，怎么会喜欢坐在别人腿上吃饭的孩子呢？对不对？”
小家伙看看自己手里的小老虎，就把疑问的小眼神甩向了大石匠，似乎是在求证姑姑的话。
鲁铁杵自然顺着云朵的意思往下说，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你大姑姑说的对。”
没想到，爹娘都没劝动的云逸然，竟十分听话地从大石匠腿上爬了下来，要求坐在叔叔身旁自己吃。云朵赶忙拿过一个小碗，帮他盛好几片白嫩的鱼肉，用鱼汤拌了米饭，给他一个小勺子，让他自己舀着吃。
然哥儿乖乖吃完了一碗饭，扬起小脸，讨赏一般看向大石匠：“叔叔，我自己吃饭了，小老虎会喜欢我了吧，你会给我做一窝小老虎的吧？”
“会呀，肯定会，你就放心吧。”鲁铁杵笑呵呵地说道。
晚饭后，云起进了厨房，对母亲苗氏低声说道：“娘，我瞧着人不错，有手艺，性子也好，将来一定是个好郎君、好父亲。他要是有什么表示，你们就应了吧。”
苗氏叹了口气：“问题是住了这些天了，人家也没什么表示，咱们是女方，总不好主动开口吧。今日在镇上碰上了孙媒婆，她说要给你妹妹介绍个相亲对象，是清水镇的一个秀才。家中本是世代行医的，日子好过，可这孩子不仅有祖传的医术，竟还肯好好读书，已经中了秀才公，还打算考举人呢，倒也是个不错的儿郎呀。如今我和你爹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该不该相看相看。”
云起噗嗤一笑：“看来爹娘对他十分中意啊，否则有这么好的人选，怎么会不肯相看呢？要我说呀，相看相看也是好事。既给朵儿添一个机会，也许还能让某些人因此着了急呢。”
苗氏动作一顿，继而缓缓地点了点头，低声笑道：“都说你斯文有礼，我看呀，就数你最是蔫儿坏。”
这顿饭大石匠吃得很痛快，因为大舅哥对自己颇为欣赏，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而云朵却吃的不多，心中一直惦记着朱丹的事情。
晚饭后，云起一家三口告辞走了。云梓里和苗氏今日去镇上赶集，来回走了不少路，都累了，早早躺在床上，便踏踏实实地睡了过去。
云落是个贪睡的小丫头，云朵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悄悄爬起来穿衣裳。
“云海，云海，你快出来呀！”云朵心里焦急的很，轻轻拍打着云海的房门，担心他睡得太死，听不到，可她又不敢用力拍，怕吵醒爹娘。
可屋里并没有什么动静，庭院角落的茅厕里却传出云海的声音：“姐，我今天吃多了，闹肚子呢，不能跟你去啦。”
云朵气得一跺脚，这倒霉孩子，平常用不着他的时候，天天在眼皮底下活蹦乱跳的，就今天需要他帮一个小忙，却吃坏了肚子。
正在云朵纠结该怎么办的时候，房门吱扭一响，鲁铁杵高大的身影闪了出来。他身上衣衫整齐，头发也梳的一丝不乱，竟不像是刚刚起床的模样。
“云朵，我陪你去吧，这大半夜的，你自己去终究不安全。”
他知道自己今天要去做的事，云朵倒也不怕让他跟着瞧，只是这半夜三更，孤男寡女的，要是让旁人瞧见，可就说不清了。
鲁铁杵似乎是看透了她的难处，轻声说道：“你莫怕，我就远远地跟着，不与你并肩而行，自然不会坏了你的名声。”
眼下已经没有别的好法子，云朵又怕磨蹭久了，耽误了朱丹的事，就咬着唇点了点头，答应大石匠躲在暗处远远地跟着。
刚走出家门，就瞧见了在门口转圈儿的妞子。“你可算出来了，咱们快点去吧。”
两个姑娘一溜小跑地奔向朱家，从街对面搬了两捆稻草过来，放在墙根底下。就在这时，她们瞧见墙头上露出了朱丹的小脑袋。她十分费力地攀上墙头，滚落在墙下的两捆稻草上。
“你没事儿吧。”两个姑娘跑上去扶住她，低声问道。
“没事，咱们快走吧。”朱丹扑打两下身上的稻草，背好小包袱，飞快地朝着刘四家走去。
她们一路上小心翼翼的，谁都不敢出声，到了刘四家门口，朱丹便保持着不轻不重的力道，三下三下地拍门。
不大一会儿，破旧的院门忽地一开，穿着中衣、汲着鞋的刘四走了出来。
“阿丹，真的是你，这大半夜的，你怎么来了？”刘四吃惊地瞪圆了眼。
“不是我是谁？咱们这拍门的暗号，除了我还有谁知道，刚好你没睡呢，快回去收拾两件衣服，我们一起远走高飞吧。我爹要把我嫁给一个五十岁的老头子，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咱们只能逃走了。”朱丹急急说道。
刘四满脸震惊地瞧着他，讷讷说道：“我今晚睡不着，就是因为听说了你跟别人定亲的事。可是阿丹，咱们不能这么走呀，这样不仅会坏了名声，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而且我家里还有个老娘呢。她最近病刚好，要是我这样跟你走了，还不得把她气死？”
朱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个姑娘家都豁出去了，可刘四这个大男人却豁不出去。曾经的山盟海誓如流霞一般飞快地在脑海中飘过，她踉跄地后退了两步，颤声问道：“你……你说什么？你不肯和我一起走？”
“阿丹，你别傻了，我们是不能这么走的。走了以后，我们能去哪里，我的家人，你的家人，如何在村子里面抬头？以前，我只当你是个懂事的姑娘，今日怎么会有这般糊涂的想法。”刘四眉头紧皱，无法理解朱丹的心思。
朱丹委屈地扁扁嘴，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天下这么大，去哪里不行，有手有脚的，还怕挣不到一口饭吃。你不走，不走能怎么办？你能去我家提亲吗？你不怕我哥把你打出来？”
刘四垂下脑袋，闷声说道：“阿丹，咱们俩终究是有缘无分。看来这是老天爷的意思，若不是这两年闹水灾，我攒上几个钱，也就可以去你家提亲了，谁知道会变成这样。而且，去年年底我娘大病一场，开了春才刚好起来，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我也不忍心让你跟着我过苦日子。你别瞎想了，家中有两亩薄田，日子尚且如此艰难，真要背井离乡地出去，恐怕只有乞讨这一条路。”
朱丹哭着问道：“那你说怎么办？让我欢欢喜喜地去嫁给那个老头子吗？”
“我……我自是不愿让你嫁给别人的，否则今晚也不会睡不着觉，可是我也没法子呀。”
云朵和妞子紧紧抱着对方的胳膊，互相依偎取暖，眼前这一幕让她们觉得遍体生寒，冷得发抖。该怨这个男人胆子小吗？可他说的有道理，家中又有寡母在，他的确不能跟阿丹一起走。那么该怨阿丹么？好像也不是。
好好的一个大姑娘，谁乐意嫁给一个老头子。她选择豁出一切，不也是没有别的法子嘛。
该怨朱老爹狠心吗？可是每天面对着娶不上媳妇的儿子，骨瘦如柴的闺女，还有买不起稻种的耕地，他又能怎么样？
两个姑娘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自己，眼下小浪村就是这么个情况，哪个姑娘能嫁个好人家。胡牵娣那么骄傲的性子，在村里人面前丢了脸，大家都知道鲁铁蛋有些憨傻，可是那又怎么样，最终还是定亲了。
一个姑娘家，想嫁个好男人太难了。
云朵忽然想起鲁铁杵给然哥儿喂饭的模样，他倒真算得上是个好男人，瞧着五大三粗的，脾气却好得很，也喜欢小孩子，只是不知道将来谁有福气嫁给他？


第12章 要坏事
“好，算我瞎了眼，看错了人，以后我们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朱丹狠狠地咬了咬牙，一不留神把唇角都咬破了，一丝血线沿着嘴角往下流淌，她却毫无察觉。
姑娘转过身就拼了命一般地往前跑，站在不远处抱团取暖的云朵和妞子，赶忙追了上去。
为了避免村里人瞧见，她们来的时候走的这条路便是村边无人的土路，朱丹发疯一般跑得飞快，妞子没看清脚下，踩在了一块石头上，身子一歪就扑在了地上。
云朵冲出去几步，发现妞子摔倒了，赶忙停住脚，返回身来扶起她：“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妞子呲牙咧嘴地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揉揉摔疼的胳膊肘，转了转脚脖子：“没事儿，还行，咱们接着走吧。”
“走？往哪儿走，哈哈哈，这可真是老天爷开了眼了。咱们哥们今日不光顺利地摸到两只鸡，还白捡了两个大姑娘，谁说咱们大浪村娶不上媳妇，眼下这不就有了吗。”
旁边岔道口上，忽然走出来两个陌生的男人，每人手里拎着一只活鸡。其中一个留着“八字胡”，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模样，还有一个是十几岁的少年，瘦的像一根“芦苇杆”儿似的。
云朵和妞子吓了一跳，惊惧地看向眼前两个男人：“你……你们是什么人？这里可是我们小浪村，你们要是敢胡来，我们就叫人了，村子里住的都是我们本家叔叔哥哥们，出来不打死你？”云朵壮着胆子说道。
没想到，那“八字胡”一点儿都不怕，嘿嘿坏笑着往前凑：“喊呀，你快喊。这大半夜的，人们都脱衣裳睡了，等他们穿好衣裳再出来，我定能把你抱住了压在地上，别说是什么叔叔哥哥，就算是你爹瞧见了，他也得把你嫁给我。小八，上。”
云朵匆忙回头，用求救般的眼神看向了身后。果然，她看到隐在暗处的大石匠，已经走到了月光中，正气势汹汹地朝这边来。
“妞子，既然你脚没受伤，那咱们就快跑。”云朵拉住已经吓傻了的胡妞子，二人撒腿就跑，把这两个无赖留给鲁铁杵收拾。
到嘴的媳妇跑掉了，“八字胡”自然不肯善罢甘休，拎着手上的老母鸡就往前追。却没想到身后忽然逼来一股强劲的力道，后脖领子被人揪住之后，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双脚便离了地面，紧跟着他轻飘飘的身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狠狠地跌落在地。
后背、屁股、胳膊肘一起疼，疼得他手一松，手上的老母鸡扑棱扑棱翅膀，跑进了小树林里。
旁边那个被称作小八的少年已经吓傻了，双手举着偷来的鸡，朝鲁铁杵连连作揖：“大哥，大哥饶命，你若要把鸡要回去，就还给你好了。求你别打我，我本不想去的，实在是饿的受不了了……大哥，你行行好吧。”
鲁铁杵负手而立，月光下看不清他的五官，那身影却像天神一般高大，两个小贼丝毫没有反抗的想法，只想赶快逃走。
鲁铁杵见他少年实在瘦得可怜，只怕是自己一巴掌下去，他的腰就能断了，就没有动手收拾他，而是冷声说道：“这两年大家都遭了灾，若是都像你们一样，咱们东峰县还不得盗贼横行？家里没吃的，你们有手有脚，不会去镇上、去县城给人扛活吗？即便挣不多，混口饭吃总没问题吧。赶紧给我滚，下次再让我碰见你们干坏事，定要大嘴巴子抽得你满脸流血，扇掉一嘴的牙。”
今日那“八字胡”对云朵起了坏心思，只是这样摔他一下，大石匠不解气。他上前两步，左手揪住“八字胡”的衣裳，把他拎了起来，右手啪啪就是两个大嘴巴子，怒喝一声：“滚！”
他用力往后一搡，“八字胡”蹬蹬倒退了十来步，再次摔倒在地，疼的龇牙咧嘴，起都起不来了。
“芦苇杆”赶忙扔掉手里的母鸡去扶自家四哥起来，一时也顾不上费了半夜的力气，才摸来的两只鸡已经跑掉，眼下面对着这样一尊天神，还是保命要紧。哥俩一瘸一拐地顺着原路往回跑，只能绕路去大浪村了。
打跑了两个无赖，鲁铁杵大步走回云朵家，远远的，就是见那两扇红漆大门敞着一条缝，时不时地探出一个小脑袋，朝这边张望。
大石匠心里热乎乎的，这是云朵惦记着他呢，脚下便加快了速度，很快就走到了门口。
云朵赶忙敞开门放他进来，低声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事，放心吧，收拾这么两个泼皮，我还能受伤吗？不早了，你快去睡吧。”鲁铁杵回身插好了院门，站在那里没动，想让云朵先进屋。
云朵却并没有急着回房，而是难过地叹了口气：“果然如你所料，这下阿丹肯定伤心死了，今日谢谢你，要不是你跟着我们去了，恐怕我和妞子……”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一会儿惊醒了你爹娘就不好了，你先进去躺下，这件事咱们改天再聊。以后，你千万不能单独去，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你们姑娘家是应付不来的。若有难处你就叫着我，不管上刀山下火海，我都陪你去。”
这样一番暖心窝子的话，云朵怎能不感动，再次道了谢，她便轻手轻脚地回了卧房。
幸好云家二老和云落都睡得熟，谁都没有被惊醒。脱了衣裳钻进被窝，云朵扑通扑通乱跳的一颗心才安定下来。
云海还没睡，听着姐姐的脚步声过去，又见大石匠进门了，就低声问道：“这大半夜的，我姐到底去干啥了呀？”
“没啥，是她一个朋友，有事让她帮忙。快睡吧，门当明天就做好了，我得抓紧给人家送到城里去。路不近，得忙活一天，不说了赶紧睡吧。”大石匠不想多说，怕以后云海提起此事，云朵会嫌自己嘴碎。
好在，云海对姐姐朋友的事儿并不是很上心，而且他今天晚上跑了三四回茅厕，身子都快虚脱了，本也没有什么力气说话。
安安静静地躺着，鲁铁杵睡不着。云朵为了朋友肯如此铤而走险，是他没有想到的事情。那时在山中初见，他只觉得这姑娘娇滴滴、软绵绵的，让他发自心底地想要保护她，却没想到她还有如此勇敢的时候。虽说今日这事做的并不是很合适，一旦出什么差错，就会影响到自己，可云朵为了朋友，还是冒险去了。
暗夜之中，大石匠的唇角翘了翘，无声地笑了，傻乎乎的云朵敢为朋友两肋插刀，这一点和自己还真是有几分像呢。只不过自己是男人，无论挨打挨骂都能扛得住，云朵却不行。
以后定要为她遮风挡雨，解决一切困难，不会让她再面临今日的险境。
其实涉险的结果也有好有坏，若是今天晚上他俩私自出去的事儿，真的被云家二老撞见。只怕，他们为了云朵的名声，会上赶着把她嫁给自己。
可是，鲁铁杵哪里舍得自己心爱的姑娘这样委委屈屈的嫁了，他想让她欢欢喜喜的、风风光光的出嫁，受到爹娘和全村人的祝福。所以，自己就不能急，不论多喜欢也得沉住气。
次日一早，云朵便去自家的小菜园里采来了一把水灵灵的小青菜，做了一盆味道十足的酸辣疙瘩汤。云家的早饭一般都是熬稀粥的，疙瘩汤这种既开胃又费劲儿的，一般在中午或晚上做。
可是云朵知道大石匠爱喝这个汤，前几日做过一次，他连喝了两大碗。今日，他那门当就该做好了，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报答他。只能在他离开之前，做一点他爱吃的东西，聊表心意。
大石匠接过云朵为自己盛的满满一大碗酸辣疙瘩汤，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她能记住自己那日夸赞了几句这汤好喝，还能在自己临走前特意做上一锅。可见，自己在她心中已经占据了一席之地，只是现在他还不能判断，这块地方是大是小、是否稳固。
“姨母，我那门当还剩一点小活就完工了。今日是我跟人家说定的交货日期，一会儿做好了，我就回家去把马车赶来，拉上这一对门当去县城里送货。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带的，我给你们买回来，这些天住在您家，可没少添麻烦。”
苗氏瞧着憨厚的石匠，既想笑，又想叹气，幽幽说道：“添什么麻烦呀，是我们沾了你不少光，你送来的粮食到现在还没吃完呢。我们家都不知怎么感谢你才好，眼下，就要春耕了，你姨丈特别会侍弄甘蔗，别人家的甘蔗都不如我家的甜，等回头有了收成，就让云海给你家送些去，让你爹娘也尝尝。”
这便是亲戚之间有心要走动起来了，鲁铁杵连忙点头：“好好好，那我们可就有口福啦，静候着品尝姨丈的手艺。”
云落翻了个白眼儿，叹了口气说道：“那你得盼着不闹水灾才行，我都两年没吃上甘蔗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既无奈，又盼着今年能风调雨顺。吃过早饭，大石匠把门当最后一道工序做完，太阳便升了起来，他告辞回家，在家里吃过午饭，便赶着马车回了小浪村。
已是午后时分，要去县城交货，晚上还得赶回家。大石匠匆忙收拾了东西，来不及跟云家人多说什么，出门甩开鞭子就走。
他心里想着，这趟去县城要买些好吃的、好玩的，明天上午就给他们送来，到那时再跟云家二老细谈，探探他们的口风，若是可以，便向他们提亲。
鲁铁杵甩了鞭子，马车就跑了起来，可迎面却来了一辆驴车，他不得不吆喝着自家的马往边儿上靠，两辆车才能错身而过。
赶着驴车的是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青年，面色白皙，十分斯文。驴车上坐着一个身穿绛红色衣裳的老太太，有些面熟。
一时想不起来这人是谁？鲁铁杵便扭头又望了一眼，发现驴车停在了云朵家门口，莫非是她家亲戚？
他还想再看的时候，马车就到了村口，有几个小孩儿在大槐树底下玩泥巴，石匠怕马踩到他们，赶忙跳下车牵着马缰往前走。
日头已经偏西了，大石匠心中着急，连连甩着鞭子赶马快走，在他穿过两个村庄，遥遥望见奔水镇的时候，脑海中忽地灵光一现，他想起来那个红衣老太太是谁了。
她就是专门保媒拉纤儿的孙媒婆。
“坏了！”鲁铁杵狠狠一巴掌拍在了自己大腿上。


第13章 相亲了
宋扶赶着马车停在了云朵家门口，扶着孙媒婆下了车，便拎上两包糕点的见面礼，泰然自若地进了门。
苗氏见一个陌生的青年进门，神情一怔，很快就瞧见了他身后的孙媒婆，心中便猜到了什么。
昨日到镇上赶集正碰上孙媒婆，她便提出要给云朵说一门好亲事。云家夫妇自然十分客气地感谢了人家的好意，却也说了，自家不着急，并未约定相亲的日子。没想到这么快，她就带着人上门了，让云家有些措手不及。
“孙嫂子，这是哪阵香风把你给吹来啦，你瞧瞧我们家也没个准备，要知道你今天来，就该去镇上称二两好茶叶，好好招待招待。”
苗氏的意思很明显，自家并没有做好相亲的准备，不知为何他们会突然到访。
宋扶并没觉得意外，今日一大早，孙媒婆就来到家里，说是要介绍一个特别合适的好姑娘，昨日才跟她爹娘提了提，并未定准日子，今天便以路过为由去瞧上一瞧，如此方能瞧见她在家中真实的模样。
宋扶知道孙媒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只因前些日子相过一回亲，那姑娘装的贤良淑德，穿得体面大方，可最后才知道，竟全是骗人的。若非阴差阳错露了马脚，险些被她哄骗了去。
于是他便同意了孙媒婆这一招突然袭击，想见见姑娘平时在家中的模样。
此刻云朵正坐在廊檐下纳鞋底，针脚大小均匀、整整齐齐，她身上穿着一件素色的裙子，外罩粉色褙子，朴素大方，又不失姑娘家的俏丽温婉。
其实，云朵穿什么并不重要，因为她眉眼生得极好，但凡看见她的人，总会被那水灵灵的眸光吸引，看向那张娇俏可人的脸庞，而忽略身上的衣衫。
宋扶只淡淡扫一眼她手上拿着的千层底，发现姑娘手艺不错、做活认真，第二眼看到她的容貌，便十分惊艳，再也瞧不见别的了。
可是他不能盯着人家姑娘一直看，只认真地看了一眼，把她的模样记在心里。
云朵抬头瞧了一眼进门的两个陌生人，心中诧异，却没好意思说什么，见母亲迎了上去，就默默起身去厨房给客人沏茶。
众人进屋，孙媒婆笑呵呵地解释：“今日来的匆忙，之前也没有跟你们打招呼，因为呀，本来没打算今日来。只因我家小孙子病了，我去清水镇请宋大夫去家里给他瞧瞧，刚好从你家门口路过，口也渴了，就进来讨口水喝。”
人家如此解释，云梓里夫妇自然也不好反驳什么，既来之则安之吧，不过是相个亲，又不是非要把女儿嫁给他。
“这是清水镇的大夫吗？我记得有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人，也姓宋，是你本家么？”苗氏问道。
这几年孩子们大了，没请过大夫，苗氏对大夫的印象就淡了些，前些年落落小的时候常生病，没少跟清水镇的宋大夫打交道。
宋扶微笑着点了点头：“婶子，您说的那是我大哥，他比我大十岁，有些发福，又喜欢留短须的。”
昨日在街上匆匆一见，没有仔细打听这小伙子的家世。此刻云家夫妻都明白了，这就是清水镇上那个医术颇高的老宋大夫的小儿子。
云朵用托盘端着茶杯、茶壶进来，孙媒婆泛着精光的眼神一瞄，就打开了话匣子：“是啊，宋家世代行医，老宋大夫你们也应该是见过的。只不过前几年过世了，这小宋是个很有志气的孩子，若论家中祖传的医术，不比他大哥差。可是这孩子说了，周围四乡八村的，有他大哥一个大夫瞧病就够了，倒不如读读书，考个功名。如今，他才二十出头，便已中了秀才，将来，定然有更好的前途。”
云朵忽然发现屋里的气氛不大对，众人的眼光都或明或暗的看向了自己。她诧异地眨眨大眼睛，双手捧起一杯茶，递给了孙媒婆：“大娘，喝口水吧。”
“哎，好！”孙媒婆伸手接了过来，打量着云朵笑道：“你家这姑娘长得真是俊呀，咱们这十里八村也找不着一个比她更好看的姑娘了，听说还识文断字呢。”
云朵回过身，又捧起一杯热茶，递给宋扶：“请用茶！”
那青年双目炯炯的看了过来，面带满意的笑容，连连道谢。
莫非……这是来相亲的？
云朵觉得进门讨水喝的这名青年，与以往来到家中的年轻人不一样。虽说年轻的小伙子见到漂亮姑娘都会多看两眼，可那种看是偷偷的，还带着几分坏笑。
可面前这青年不一样，他看得坦然，说话却又十分客气，让云朵莫名地想起了相亲。
宋扶的确对这位相亲的姑娘特别满意，不仅人长得美，说话声音也好听，还知书达理，这样的姑娘在乡下可不好找。
这附近十里八村的姑娘，要么粗暴无礼，要么壮硕得像头小牛，还有的一出声便大声粗嗓，让人听了不舒服。农家人喜欢身强力壮的媳妇，既能下地干农活，又好生养孩子，可他不喜欢。
既然双方已经见面了，便往细处问问吧，云梓里说道：“我们这边马上就要春耕了，你们清水镇没闹水灾，是不是已经插完秧了？”
宋扶喝了口水，把茶杯稳稳地放在旁边八仙桌上，转向云梓里，挺直脊背，认真回答长辈的问题：“叔，前几天已经插完秧了。我家有二十几亩水田，都赁出去了，有佃户种着。我大哥平时忙于行医没有闲暇照顾田地，我呢，喜欢读书，中了秀才，有时给人瞧个小病，有时就帮人做个账房。”
云梓里点点头，这还真是一家非常不错的人家，家境优渥，小伙子有礼有节，并不骄矜。
云朵越看越觉得是在相亲，便红着小脸儿要走出门去，却被孙媒婆一把拉住，让她坐在自己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家常。
双方相谈甚欢，云梓里和苗氏对这青年十分满意，宋扶就更不用说了，乐得嘴都合不上，最后更是直言：“我们上游的两个镇子，如今有些人不讲道理，趁下游闹水灾的时候，娶人家姑娘就不给聘礼了。这种趁火打劫的事，我们宋家是万万做不出来的，不仅五两银子的聘礼一分不少，还要多给些布帛粮食，以表诚意。”
云梓里朗声大笑：“我们家其实也不缺那五两银子，只是这不单纯是银子的事儿，这代表的是一份心意。既然你们家有如此诚意，我家便也给五两银子的陪嫁，我们也不是那占人便宜的人家。当然了，这是后话，不急，回头再联络吧。”
孙媒婆把双手一拍：“好勒！咱们这桩喜事就成了，你们也别后话了，这么好的小伙子上哪找去？若不是因为守孝，早就被人抢了，呵呵！回头便挑个良辰吉日，送聘定亲吧。宋秀才，你回家去把房子收拾收拾，粉刷一新，等着办喜事吧。”
宋扶起身，抱拳行礼：“是，虽说家中的三间瓦房也是前几年成亲时才盖的，并不算旧，不过我定然会粉刷一新，张灯结彩，再做个道场，让屋子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
他笑呵呵地转身要走，却被云梓里嘭地一把抓住了胳膊：“你说什么，前几年成亲时？是你成亲，还是你大哥成亲？”
宋扶一怔，诧异地看向孙媒婆：“婆婆没跟人家言明我是鳏夫吗？”
孙媒婆尴尬地笑了笑，硬着头皮说道：“哎哟，这一点昨日我忘说了，本想今天再细说来着，可刚刚聊的实在是投机，便把这话茬给忘了。小宋前几年娶过一房媳妇，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没了，也没留下孩子。他孤身一人过了两年日子，最近才开始相亲的。”
苗氏瞠目结舌，这么大事儿，她竟然忘说了。我家好好的黄花大闺女，为什么要嫁给一个死了媳妇的鳏夫？
云梓里也恨声叹了口气，把双手往身后一背，脸色冷了下来。“刚才还说诚心诚意，我看这心是半点儿都不诚的。既如此，也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慢走不送。”
宋扶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他对今日相亲的姑娘十分满意，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便对着云梓里深深鞠了一躬：“叔叔，今日之事的确有些阴差阳错，并非在下故意隐瞒，还请叔叔……”
“别说了，我刚刚还以为，你们上游的人家确实有不趁着水灾欺负人的，哪知你这是欺人更甚，既如此，咱们便没什么可谈的了。”
孙媒婆笑嘻嘻地凑了过来：“云家兄弟，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小宋他虽是鳏夫，却也没有孩子，再娶一房媳妇，跟新婚是一样的。像他家这么好的条件，这么好的人才，在咱们整个县里都不好找了。”
苗氏气呼呼地一甩袖子：“哼，不好找又如何，我们家姑娘也不差，又不是嫁不出去，怎可让人如此蒙骗。这才相亲就这么不实诚，若以后真的成了亲，那还了得？”
宋扶连连道歉，想再解释，又怕火上浇油。偷眼看向云朵，见姑娘已经转过身去，面壁而站，根本看不见她的表情。
今日他们都在气头上，不宜多说，还是等过几日气消了再想法子吧。宋扶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
孙媒婆却还不依不饶，尖声说道：“下游闹了水灾，这两年姑娘们都是白给出去的，难得有人乐意出聘礼，家境还如此好，有什么可恼的呢？男人大几岁疼媳妇，又是读书知礼的，有什么不好？”
没等云家说话，宋扶便回头了：“孙婆婆，原本就是我们不对，快走吧，莫再多说了。”
难怪孙媒婆名声不好，这老婆子为了做成媒，竟不择手段，能瞒就瞒，能骗就骗。
二人离去，屋里陷入了沉默，云海探头瞧了瞧屋里，没敢吱声。
云梓里叹了口气：“这水灾真是坑人不浅。”
苗氏越想越气，脸都红了：“什么水灾呀，是那孙媒婆坑人不欠，我们好好的闺女，为什么要给人做填房。她分明是想浑水摸鱼，生米做成做成熟饭，我们就只能咽下这哑巴亏。”
云朵腾地一下转过身来，一张小脸已经憋的通红，心里既委屈又气愤，这算怎么回事呀？
她迈着大步往自己屋里走，气呼呼地大喊一声：“我不想嫁人，谁都不嫁。要是再有来提亲的，我就用大扫帚把人赶出去。”
满头大汗的石匠刚刚跑到堂屋门口，就看到面红耳赤的心上人从自己面前走过，还放了这么一句狠话。


第14章 好差事
大石匠赶着马车拼命往回跑，急得满头大汗，跑进了云朵家门口的那条街，和宋扶赶的驴车相遇。他拨转马头靠边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宋扶和孙媒婆的表情，又侧着耳朵听了听他们在说什么。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不跟人家说呢？难怪人家会生气，若换成是我，我也要生气的。”
“宋秀才，你就放心吧，他们家对你都十分中意，这事儿准成。这说媒的门道你不懂，若我提前说啦，恐怕他们家就不肯相看了，一个这么好的姑娘，你不就白白错过了吗。”
两辆车错身而过，他们还在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鲁铁杵听不清了，但见二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来这件事没成。
他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般急得头晕脑胀。跳下马车，在树上拴好了缰绳，他大步流星地进门，心中暗下决定，这次什么都不管了，赶快把心里话说出来。
可是，他刚刚走到堂屋门口，就听到了云朵这一句：再有来提亲的，就用大扫帚把人赶出去。
高大的男人一下子愣在门口，挡住了午后的阳光。
他心里对她那么喜欢，可是她不知道，他也拿不准自己在她心里是个什么印象、什么分量。本想今日赶紧提亲，说出心里话，可是云朵正在气头上，自己又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万一就这么冒冒失失地提了亲，被拒绝了怎么办？
鲁铁杵如今才明白，心里越是在乎一个人，就越不敢开口。
云朵走过他身旁，发现了去而复返的男人，带着满肚子气，转头幽怨地瞧了他一眼。
这一眼，大石匠的心都碎掉了。
这些日子，他见过云朵温暖动人的笑靥，也见过她安静绣花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今日这般模样。眼里含着泪，泪珠悬而未掉，小嘴使劲儿抿成一条线，明明委屈的很，却又不肯哭出来。
这么好的姑娘，竟被气成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
鲁铁杵快速判断了形势，按下心头的焦急，转回身进了云海的房间。“云海，出什么事了？刚才我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家里人好像都不高兴呀。”
云海叹了口气：“别提了，世人都是拜高踩低的，这两年我们下游闹水灾。上游的好人家都不乐意娶我们这边的姑娘，变着法儿的欺负人。”
鲁铁杵没听明白，只能顺着自己的猜测说道：“你的意思是，刚才给你家相亲了？那家人不地道，不给彩礼？”
“哎呀！要是不给彩礼还好，起码欺负人也在明处。可刚刚那个男的竟是个鳏夫，你说我姐好好的一个大姑娘，凭什么嫁给一个鳏夫呀。这还不是最让人生气的，关键是他们不肯直说，要不是说漏了嘴，还不知要蒙骗到什么时候呢。”
原来是这样，大石匠心里有了底，就附和着说道：“就是，千万不能嫁给这种人，太可恶了！”
云海忽然回过神来：“鲁二哥，你不是急着去城里送货么，怎么又跑回来了？”
大石匠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我……我落下了一样工具，回来找找。”
“那你找着了吗？我帮你找吧。”云海信以为真，站起身来帮忙。
鲁铁杵赶忙摆手：“找到了，找到了，我得赶紧去县城了，要不然今天货就送不到了。”
他大步出门，赶着马车往城里跑。既然今天云家的人心情都不好，就不适合提亲，本来有五成的希望，只怕一下子就变成三成了。不如挑个他们心情好的时候细说，五成的希望就能变成八成。
今日他也的确没功夫多说什么，为了在云家多住几日，已经磨蹭到交货期的最后一天。大石匠一向守时，口碑极好，他做不出延误工期的事。
一路疾走，连口水都没喝，终于在黄昏时分到了韩员外家。主家验货之后，非常满意，当即付清了银两，还要留石匠吃个晚饭。
鲁铁杵心里装着云朵的事，哪有心思吃饭，再说人家也就是客气一下，恐怕并不是真想让自己吃饭的。他告辞离去，刚转过身，却听韩员外忽然说道：“你先等等。”
大石匠诧异地转过头来：“您是对门当还有哪里不满意么？”
“满意，我很满意。就是因为满意，我告诉你个活儿，去周家的园子做工吧。就在县城东南角，周家老爷是大官，冬天就要告老还乡了。眼下要修一所宅子，听说工期三个月，包吃住，每天给几十文钱，你去问问吧。”韩员外热情说道。
这韩员外以前就是做官的，听说是个小武官，要不然他也不敢做着狮子的门当。他对本地的豪绅官员自然比较了解，消息也灵通。
大石匠不缺活儿干，可他想到自己以后要娶妻生子了，总归是多挣些钱更好，就欣欣然道了谢，赶着马车去了东南角。
果然，这里有一大片地被圈了起来，十分好找。他跟守门老头说了一声，那人就给他指了一个方向：“管家今日来了，在那边呢，你要找活儿干就去问他。不过，你得活儿干得好才行，刚刚撵走了好几个人。”
鲁铁杵牵着马车往前走，远远地就瞧见了一堆石料。从小就在石头堆里打交道的石匠，瞧见石料心里热乎乎的。走到近前，就见一个矮胖粗壮的石匠正在雕一只仙鹤的腿。
那石匠满头大汗，握着钢钎的手有些抖，虽是极力控制着力道，可一锤下去，鹤腿就断了。
周管家气的指着他大骂：“就这样的石匠，怎么能雕出让老爷满意的仙鹤，你究竟怎么找的人？”
旁边一个白胖的短须男人连连作揖：“管家，实在是来不及，这几日的工夫就要凑齐各种能工巧匠，不容易呀。这石匠给韩大人家雕过狮子，手艺还是不错的。”
“你不容易，我容易？明天是老爷亲手算过的黄道吉日，各项工序都要开工。就是不放心你，才特意让我来盯着。你马上去给我找个好石匠来，韩大人是武官，可咱们家大人是文官，他最喜欢仙鹤，考量来好几个仙鹤的景致，图都画好了，你让我改成狮子？”
鲁铁杵不再沉默，松开马缰，上前两步：“管家，我就是石匠，也会雕仙鹤，我来雕一只鹤腿给您瞧瞧吧。”
周管家好奇地看了过来，见这个石匠更高更壮，不像是个细心的人，便颇不情愿地哼了一声：“那就试试吧，大不了浪费一块石头。”
鲁铁杵没说什么，从车上拿下自己的工具，手脚麻利地干起来，很快就雕了一只粗细均匀、圆润整齐的鹤腿出来。
周管家连连点头：“好，手艺不错，你就留下做石匠吧，包吃住，每天三十文钱。”
“好，我今日先回家跟爹娘说一声，明日一早就来。”工钱确实比一般人家高，还管饭，何乐而不为呢。
周管家点点头，又对旁边那人厉声道：“还有刚才轰走的那几个，赶快找人来补，要真正能干活的，不要你家那些老弱病残的亲戚来凑数。
胖子抹了一把汗，嗫嚅道：“天都要黑了，我去哪找人呀，明天再找吧。”
鲁铁杵忽地灵机一动：“不知道您要找什么人，我倒是有几个朋友干活挺利索的。”
管家答道：“缺两个搬砖和泥的小工，一个做饭的女人，都要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
大石匠赶忙点头：“有、有，我有一个堂弟、一个表弟，都是利索人，也有力气，搬砖和泥没问题，还有一个表妹，爱干净又会做菜，明天一早我就带着他们一起来。”
说定了此事，谈好了工钱，大石匠心里乐开了花，正愁以后不容易见云朵呢，如今可好了，有了挣钱的差事，让她和云海一起来，家里老人也可以放心的。三个月的工期，足够他慢慢接近云朵，走到她心里去了。
到了小浪村的时候，已然月上柳梢。云家吃过了晚饭，插上门准备休息了，却被大石匠敲开了门。
“云叔，我在城里找了个差事，给告老还乡的周老爷家修园子。还缺两个小工和一个做饭的女人，我想让云海和云朵去，包吃住，每天给二十文钱。”
云朵和云海眸光一亮，互相看一眼，都笑了起来。云梓里沉着脸想了想，说道：“是个好事，谢谢你惦记着他们，不过，我不打算让他们去。”


第15章 进县城
云朵和云海都是一愣，沉不住气的云海马上问道：“为什么呀爹爹，多好的事儿，干嘛不让我们去。”
云梓里轻轻叹了口气，沉声说道：“当年你爷爷在世时就说过，后世子孙不要去县城里谋生路，一不留神就会丢了命，还是在乡下好好地种种田吧。”
“可是……眼下已经没田可种了呀，年年闹水灾，今年能不能有收成还不一定呢。我和我姐出去这三个月，只是给人家做小工，挣不来大钱，能有什么危险？”云海急得鼻尖都冒汗了。
云梓里心里也不是滋味儿，这两年春耕的时候都能把秧插下去，眼见着那绿油油的秧苗长起来，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可是，到了刚刚抽穗的季节，洪水就来了，那绿油油的稻田只剩下一片白花花的水光，看得人心惊胆寒。
家里这两个孩子勤快，不是懒在炕上躺一天的性格，每日上山去寻些野菜野果来补贴家用，可那些终究有限。相比之下，一天十五文的工钱，真的是天价了。
父亲陷入了沉默，云朵在一旁柔声细语地说道：“爹，我也觉得这件事我和云海应该去，这么好的差事，若不是刚好被鲁二哥碰上了，只怕咱们都没机会去呢。我爷爷自然是为了子孙后代着想，才不让大家去城里辛苦讨生活。可是爹，您换个方向想想，若不是爷爷去城里讨生活了，咱们家能有这十几亩的良田，能给我哥盖新房娶媳妇吗？虽说去城里有些风险，不过，终究还是有用处的。”
云朵说话一向慢声细语、悦耳动听，而且极有道理。
云梓里垂眸想了一会儿，点头道：“好吧，既然你们都乐意去，那就去见见世面也无妨。只是，要处处与人为善，莫得罪人，咱们家都是天生良善的人，从未坑害别人。可出门在外，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万不可树敌害了自己。”
父亲同意了，云朵和云海都特别高兴，马上追问大石匠哪天去城里做工，需要带些什么。
鲁铁杵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笑呵呵答道：“人家周老爷是个有学问的大官，眼下还在外地，没回老家呢，听说是年底才要回来，所以提前把园子修好。他算好了，明日是黄道吉日，要明天开工，咱们这离城里远，我今天晚上回家去。明日一早，天刚亮的时候，我就来接你们。”
商定了此事，大石匠告辞离开，云朵却急急地喊住了他：“鲁二哥，你还没吃晚饭吧？我给你做碗面吧，很快就好。”
鲁铁杵转过头来，眼神中绽放出晶亮的华彩，憨厚笑道：“不用了，我还要回家禀告爹娘呢，若再晚些回去，他们就睡着了。”
孝顺的石匠怕影响爹娘休息，人家也就不好再强留，怕他路上饿的难受，云朵跑去厨房里，拿了两个尚有余温的菜团子塞给他。
鲁铁杵赶着马车离开小浪村，手里的两个菜团子只是温热，可他却觉得手心里特别暖，这股暖流沿着粗壮的手臂流进了心里。
云朵对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那种发自心底的关心，让他特别高兴。虽然云朵看向自己的眼神依然纯净，并不掺杂其他情愫，可他们现在已经不像最初相识的时候那般客气拘礼，而是信任、关心，甚至让他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依赖。
大石匠心情极好，赶着马车走夜路回到家，爹娘正坐在煤油灯旁等着他，锅里还给他热着饭。
做石匠免不了要去雇主家里干活儿的，对此鲁家二老并未有任何异议。只是鲁母追问道：“那你明日就不在云家住了，你说的那姑娘呢，谈妥了没有？咱们要不要抓紧去提亲呀？”
大石匠嘿嘿地笑了起来：“不用着急，明日她们姐弟俩也要跟我一起去县城里做工的，这是个大活儿，要干三个月。三个月以后，您就等着娶儿媳妇吧。”
“你小子，哈哈哈……”
鲁铁杵跟父亲说了一下自己这还有一个小工的差使，工钱不低，还包吃住。
鲁勤光问道：“你想把这个差事给谁呀？眼下已经插完秧了，村子里的闲人多的很，这个肥差，肯定都乐意去。”
这个问题鲁铁杵自然已经在路上想好了，眼下还要同父亲商量一下：“爹，我想让铁蛋去，铁松和铁树都没问题，干活利索，也不用我操心。可眼下铁蛋刚刚订了亲，三婶身子骨又不好，给他个挣钱的营生，也好贴补家用。”
“铁蛋终究是有几分憨傻的，你若带着他去了，肯定要给你添些麻烦，你不嫌费劲？”老石匠脸色未变，沉声问着儿子。
“爹，我比几个兄弟年长几岁，自然要照顾他们的。铁蛋头脑不是很灵光，但干活实在，做个小工还是没问题的。何况还有云海和他在一起，能帮我看着他些。三个月下来，能挣将近两吊钱呢，这对三婶家来说挺重要的。”鲁铁杵认真答道。
鲁勤光点了点头，满脸欣慰：“好孩子，你不怕麻烦，肯带着铁蛋去挣钱，有做哥哥的担当。爹从心眼儿里高兴，你三叔走的早，以后这些本家兄弟就都要靠你挑大梁了。”
快速地扒拉了几口饭，鲁铁杵赶忙跑去三婶家把事说明白，让铁蛋收拾几件衣裳，明日一早天不亮就要出发。
鲁三婶自然千恩万谢，高兴得不得了。
次日一早，金色的霞光从东方冒出来的时候，大石匠赶着马车到了小浪村村口。他本想直接去云家接人，可远远地就瞧见了姐弟俩背着包袱站在村口，正朝着自己这边张望。
真像个等着丈夫来接的小媳妇儿，鲁铁杵瞧着云朵的身影就想笑。
“二哥，你笑什么呢？”坐在车上的铁蛋纳闷问道。
“没有啊，我笑了吗？你瞧见我笑了？”
“你还说没有，你那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除非我瞎才瞧不见。”鲁铁蛋实诚地说道。
“哦，那可能就是笑了吧，咱们马上就要去挣钱了，难道你不高兴吗？”既然被人瞧了个清楚，那就只能承认了。
好在铁蛋一根筋，听他一说就信了，也跟着笑了起来：“是啊是啊，这么好的差事，我娘高兴得一宿没睡着。今天早晨，早早的给我做了一大碗面，还煨了两个荷包蛋呢。去了以后我肯定好好干活，不能让人半路给撵出来。”
鲁铁杵知道这个堂弟是个实诚人，干活肯定没问题，有问题的恐怕是与人沟通方面，便又细细地嘱咐了几句，马车就到了云家姐弟面前。
大石匠轻松地跳下马车，伸手去接云朵和云海手上的包袱：“快上车吧，你们怎么还到村口来等了呢？我原是想到家里去接你们的，又不是不认得路。”
鲁铁蛋坐在马车的车厢里，云朵自然就不能坐到车厢里去了。云海长腿一伸，灵活地跳到车上，和鲁铁蛋并肩而坐，云朵就坐在了右侧的车辕上，与左侧赶车的石匠距离不远。
云家姐弟是见过鲁铁蛋的，就是那日胡家在街上大闹，说他骗婚的时候。今日一起坐车进城，自然免不了说几句话。因那日见识过他说话过于直接，云朵今日和他说话就夹着几分小心，怕他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不过还好，一路上相安无事。
大石匠每次扬起鞭子赶车，都能趁机看一眼身旁的姑娘，心里别提多美了。云海和鲁铁蛋说着话，他时不时地回头搭句话，都是从云朵那边转过头去，借此机会，可以偷偷看心上人两次。
带她出门真是对了！
周家的园子依山而建，十分广阔的一大片地被圈了起来，还包括一块山林。进了园子之后，云海和鲁铁蛋被一个瓦匠头子领走了，带他们去山上盖亭子和抱厦。
云朵被一个女管事罗大娘领进了已经盖好的一个小跨院，正房是四间通透的厨房，两侧的厢房是给以后家中的厨娘们住的。
眼下园子才刚刚建，并未找什么真正的大厨来，只是随便找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女人，给这些做工的男人们做饭的。
石匠、铁匠、木匠，在山下的平地上都有自己劳作的一块区域。这些工匠做的是手艺活，还需用到很多的工具，就他们划分了地方，搭了能住人的草棚。
石匠住的地方离厨房不太远，没有围墙挡着，当云朵在小院里走动的时候，鲁铁杵远远一望就能瞧见她。这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毕竟把一个这么俊的姑娘带出来，也是很有风险的。
忙活了半日，很快就到了正午时分，厨房的几个女人抬出来两个大木盆，盆里是满满的猪肉炖白菜。云朵和翟七娘最年轻，就负责盛菜。各自掌管一盆菜，每人一碗。两个中年大嫂赵氏和白氏负责发馒头，上了些年纪的冯妈看着他们领碗筷，管事的罗大娘就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维持秩序。
当当的铜锣声一响，大家都明白开始派饭了。山上山下干着各种活儿的男人们，全都蜂拥而至。排队领饭的过程中，男人们抻着脖子、瞪着眼去瞧负责盛菜的大姑娘、小媳妇。
活脱脱是一群饿狼！
鲁铁杵领了碗筷，排队等着领馒头、盛菜，瞧着周围这些男人看向云朵的眼神，气得他咯吱咯吱直磨牙。看来得让他们明白明白，这姑娘是有主儿的。


第16章 甜又香
等着盛菜的人们排成两队，很明显云朵这一队排的更长一些，人们远远一瞧，自然就站在了长得漂亮的姑娘跟前。
毕竟是头一日来，谁都摸不清别人的底细，没人敢造次。男人们只是用眼睛狠狠瞧瞧罢了，并不敢出言调戏，更不敢动手动脚了。
大石匠有心点给众人，却没有机会。轮到他盛菜的时候，就故意大声说了一嗓子：“妹子，干了半天活儿累不累呀，要是撑不住咱就回家。”
云朵一直忙着低头盛菜，并未注意男人们如狼似虎的眸光，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抬起头来：“不累，没事。”
姑娘微微一笑，挥动大铁勺在锅里搅了搅，给他盛上一勺。鲁铁杵也朝着她笑笑，转身离开。
他身后的小木匠黄进上前两步，端起了自己的碗。原本还就思量着该跟着美娇娘说点什么，可是又不知对方的性情，不敢胡乱开口。见石匠跟她说了句话，她没恼，还回答了问题，木匠的胆子就大了。
“妹子，多给我盛两片肉吧，我们手艺人费的力气大，不吃肉干不出好活儿。回头你们厨房要做个锅盖、木盆什么的，我定会先给你做。”小木匠笑嘻嘻说道。
这工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砖头、石块，人们就端着一碗菜，捏着俩馒头坐在上面吃。大石匠正端着碗找地方，听见身后木匠的话，他马上把碗放在云朵面前的桌子上，一把揪住小木匠的脖领子，把他拎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要我妹子坏规矩，被人骂是吗？大家都是一勺菜，赶上几块肉算几块，给你多了别人就少了，你问问大伙儿乐意吗？”鲁铁杵横眉立目地说道。
小木匠身后地男人探头瞧了瞧锅里，附和道：“就是，本来也没几片肉，凭什么多给你？”
小木匠是个学徒，年岁不大，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瘦瘦小小的，刚到大石匠肩膀。被壮硕的石匠一拎，吓得他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没没……不是真想多要肉，我就是……就是跟妹子开个玩笑。”
云朵见鲁铁杵要打人，吓得放下勺子，绕到桌子外面。“你快放手吧，我不会多给他的，每人一勺是管家规定的。”
鲁铁杵岂肯放过这个宣誓所有权的机会，大声喝道：“我告诉你，妹子不是随便乱叫的。这是我妹子，有我护着呢，你要跟她说话，先来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想欺负我妹子，门儿也没有。”
云海和鲁铁蛋他们一伙人来的晚些，刚从山上下来，就见鲁铁杵揪着一个男人脖领子，大声呵斥着。
云海听清了他的话，三两步就跑到近前：“小兔崽子，你敢欺负我姐？姐，你别怕，我来揍他。”
爹爹和大哥都不在，云海心底里就觉得自己是要保护姐姐的，谁敢欺负姐姐，就跟他拼命。
鲁铁蛋不明所以，但是他见二哥要跟人打架，云海也冲了上去，他就毫不犹豫地窜上去踹了小木匠屁股一脚：“混蛋，你打我二哥，看我不打死你。”
小木匠吓得白了脸，连连求饶，他万万没想到人家一家子都来了。
众人也在悄声议论：“这木匠是不是傻，人家这么俊的的姑娘，要是没有兄弟跟着，能孤身一人出来做工么？”
“就是，没眼力劲儿的，现在碰到茬口了，人家兄弟三个，还不揍死他。”
姗姗来迟的老木匠见徒弟惹祸了，赶忙上前劝解，问明缘由，让小木匠赔礼道歉。鲁铁杵本也没打算真打人，只想借这个机会立威，让众人不敢觊觎云朵罢了。此刻有了台阶，便气呼呼地放了手。
“看在老爷子的面上，今天我们就饶了你，以后再敢跟我妹子说话，我这拳头可不是吃素的。”鲁铁杵晃了晃斗大的铁拳，让排队的一群人都能看清楚。
事态平息，小木匠灰溜溜地到翟七娘那边盛菜去了，再不敢多看云朵一眼。其他排队的男人们，也消停了许多，不敢肆无忌惮地打量。云朵这边的队伍少了一些人，都跑到旁边那一队里去了。
鲁铁杵端回自己的碗，到一块石头上坐下吃饭。他旁边的少年吃的早，一碗菜已经见底了，在小声嘟囔：“我怎么这么点背呀，才吃到一小片肉，东家就不能多给点肉么。”
旁边一人低声道：“别乱说话，东家够大方了，要不是官老爷，谁家肯给短工做肉菜，我这碗里一片都没有。”
鲁铁杵没说话，低头吃自己的菜，他这一碗也看不见肉，表面都是白菜。可吃着吃着，他发现中间藏着好三块肉，碗底下还有一块。莫非是云朵刚才在锅里搅动的那一勺子，故意多舀了肉，还藏在底下？
石匠诧异地望向云朵，刚好她盛完最后一勺，探寻的眼神看向四周，看人们是不是都吃上了。
二人四目相对，石匠挑唇一笑，竟然看到云朵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云朵的确是为那几块肉笑的，她故意使了一个小把戏，给大石匠多盛了几块肉，心里还琢磨着，也不知他能不能看出自己的好意。此刻见他笑了，那就应该是明白了。
云朵的差事办完，转身进了厨房，拿出来一个馒头、半碗菜，走到云海面前：“云海，我吃不了这么多，你吃吧。”
众人吃的是份饭，每人都是定量的两个馒头、一碗菜，不管饱不饱，饭量大的人就只能去找饭量小的要一些。
云海吃的正香，抬头说道：“我也吃不了，馒头这么大，还两个。咱们村里闹水灾，这两年忍饥挨饿的，把胃口都饿小了，我还给了铁蛋哥半个馒头呢。你去给鲁二哥吧，他饭量大，肯定能吃得下。”
“你……”云朵欲言又止，脸上飞起两朵红云。馒头还好，是整个的，可菜是自己吃剩的呀。给自家亲弟弟也就罢了，怎么能拿去给其他男人呢？
云海可没有姐姐想的这么远，他旁边的鲁铁蛋就别提了，直接朝着大石匠喊了一嗓子：“二哥，姐姐要把她剩下的馒头和菜给你，你过来拿呀。”
鲁铁杵无奈地瞧了一眼堂弟，这傻孩子，云海叫姐姐，他也叫姐姐，人家可比你岁数小。算了，反正以后也是要叫二嫂的，姐姐就姐姐吧。
本就相隔不远，鲁铁杵迈开大长腿很快就走到云朵面前：“你多吃点吧，别饿着。”
云朵见他已经走了过来，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饱了，这些真的吃不下，馒头给你吧，菜是我吃剩的，你……”
“我不嫌弃，吃剩的怎么了，你又没在里面放毒药，给我吧。”能吃云朵碗里剩下的菜，男人心里不知有多高兴。
想到这菜是她红润润的小嘴一口一口吃过的，石匠高兴得热血沸腾。
这菜吃到嘴里，感觉味道都不一样，比刚才好吃多了。大石匠心花怒放，暗下决定：以后成了亲，专吃她嘴里剩下的，又甜又香！
作者有话要说：
撸二哥：这章短小一点，下章一定要粗大，多给我接近心上人的机会


第17章 大木桶
晚上睡觉，云朵和翟七娘一个房间，两侧是另外四人。简单洗漱一下，二人仔细地插好门窗。云朵还是有点不放心，低声问道：“你说……不会有坏人来吧？”
翟七娘噗嗤一乐：“你担心什么呀，应该我担心才对。你那几个哥哥弟弟今天都把大家震住了，谁敢欺负你。尤其是你那个最高大的哥哥，不就住在离咱们不远的地方么，你喊一嗓子，他肯定跑过来救你。”
云朵想解释一下自己和大石匠不是亲兄妹，可是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来。还是不要解释了吧，有他护着，自己在这里要安全的多。
二人吹灭煤油灯，钻进被窝睡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家常。云朵这才知道，这位翟七娘并不是未嫁的大姑娘，而是一个小寡妇。
“你有几个兄弟护着，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呀。我就不行了，你听我名字就知道，我娘生了七个丫头，我是老幺。前头有两个姐姐饿死了，我命大，侥幸活了下来。爹娘就像卖孩子一样，三两银子的彩礼，把我嫁给一个痨病鬼，成亲半年他就死了。我婆婆不肯放我改嫁，我娘家也不管我。咱们女人难呀，没个男人撑腰，只能将就着活下去。”翟七娘在婆家憋的难受，什么话都不敢说，好不容易出来了，也不管云朵可不可靠，一吐为快。
世上可怜的女人太多了，云朵安慰了她一会儿，二人就睡下，一夜无话。
第二天的早饭是馒头、咸菜、稀粥，吃完早饭，水缸里的水已经见了底，不够洗碗了。管事的罗大娘当即给大家排了班，分成三组，每天有两个人负责去井里打水过来。
厨房里有一对大木桶，云朵和翟七娘最年轻，自然要第一天去。可木桶太大，她们挑不起来，就用木棍抬了一只去打水。可她们到了水井边才知道，竟然没有辘轳，需要靠手劲拎着绳子把大木桶拽上来。
两个弱女子为了把这一大桶水拉上来，真是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她们不得不屈膝半蹲，稳住下盘，努力控制住身子，不让自己掉进井里去。磕磕绊绊地把一桶水拉上来，已经晃掉好多，只剩下半桶了。
翟七娘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难怪给这么多工钱，这是把人当牲口使呀。”
云朵弯腰拄着膝盖，呼呼直喘：“我在家里没挑过水，家里有爹，有大哥，有弟弟，根本就用不着我挑水的。”
“要不说你好命呢，我就不行了，是个挑惯了水的，可是这桶也太大了，连个辘轳都没有。咱们回去跟罗大娘说说，让她找找管家，给做几个小桶，安个辘轳吧。”翟七娘费力地爬起来，捡起木棍，和云朵抬着水桶往回走。
快走到石料场的时候，二人忽然发现了不远处的箍桶匠。云朵兴奋地一指：“那个正在做桶的不就是箍桶匠么，咱们去跟他说说，让他做一对小桶。若他不答应，咱们再让罗大娘找管家。”
“那你去说吧，我在这等你。”翟七娘不想多走一步路。
云朵放开木棍，抹一把额头的汗水，娇喘着走到箍桶匠身边：“这位大哥，我们厨房的木桶太大了，没办法挑水，你能帮我们做一对小一些的木桶吗？”
姑娘声音柔美动听，小脸红扑扑的，鬓角挂着几滴汗珠，别提多好看了。
箍桶匠已经看傻了，黝黑的脸膛看不出有没有发红，眼睛却是有些红了。俺滴亲娘诶，这画里的姑娘竟然找俺说话了，这不是白日做梦吧？
“云朵，有事啊？”工匠们有各自的料场，都集中在这一片平地上，距离不远。鲁铁杵不经意间发现云朵在和箍桶匠说话，那厮却是一副痴傻的表情，他赶忙走了过来。
云朵回头一瞧，笑着指指路上的大木桶：“厨房的桶太大，我们想让箍桶的大哥帮忙做一对小一点的木桶。”
大石匠一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阳光，箍桶匠马上清醒了，因为他想起了昨日那高高扬起的铁拳。“好，没问题，我现在就给你们做，午饭前就能送过去。”
云朵得到肯定的答复，高兴地笑了起来：“谢谢你，那我们先少抬一些水，够做午饭就行了，一会儿你做了新桶，我们再去挑水。谢谢啊！”
云朵转身要走，大石匠却没有回去，而是跟着她走了过来：“你们还要负责挑水呀？”
云朵转头看看他：“是啊，罗大娘给我们分了三组，今天是我和七娘负责抬水，三天轮一次。”
翟七娘见她回来，便追问道：“怎么样，他答应了吗？”
“答应了，他说午饭前就能做好。咱们再抬一趟，先凑合着用。等有了小桶，再打满水缸。”云朵说道。
“好啊，这大桶实在太沉了，两个人抬都费劲。”翟七娘挥动木棍，想穿过桶梢，继续抬着往前走。
大石匠紧走两步，单手拎起木桶，大步流星地朝厨房走：“这也不重啊，是你们女人太娇弱了，挑水不是你们应该干的活儿，我来吧。”
两个女人皆是一愣，瞧着人家拎起大桶健步如飞的模样，忽然觉得这桶其实不大。
鲁铁杵把半桶水倒进水缸，就拿起扁担，挑起两个大木桶要走。翟七娘高兴地双眼直放亮光，连连屈膝行礼：“多谢石匠大哥，多谢！”
鲁铁杵淡淡地扫她一眼，大步离开：“不用谢了，我是为了不让我妹子挑水。”
不管为了谁，总是是不用受这份累了，被解救的翟七娘还是很感激的。云朵却很不好意思，怎么能让人家帮自己挑水呢，要是云海还行，可他终究不是自己亲大哥呀。
“你不用去了，我自己去就行。”姑娘在身后弱弱地喊了一嗓子，大石匠只当没听见，依旧疾走如风。
翟七娘拉住云朵：“你跟你哥咋还这么客气呀？”
云朵心中暗想，这要是我大哥云起，我还真不跟他客气，可眼前这位不是呀。
很快，大石匠挑回来满满两大桶水，又去了一趟，水缸就满了。人家面色平静，脸上一滴汗珠都没有。
罗大娘见这小伙子实诚，低声说道：“小伙子，我们屋里有刚炸好的馃子，一会儿做包子用的。你进来吃一个吧，费了不少力气呢。”
鲁铁杵笑笑，在墙角放好木桶和扁担，说道：“不用了，大娘，有力气活儿尽管叫我，我妹子头一次离开家，您多照顾她一下吧。”
“哎！好好，放心吧，云朵利索懂事，我们都可喜欢她呢。”罗大娘笑道。
大家都拿他当自己亲哥，云朵更不好解释了，只能送出去几步，才低声道：“谢谢你，鲁二哥。”
鲁铁杵回眸，宠溺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心上人：“傻丫头，谢什么，以后只叫二哥，也别再说谢，明白吗？”
云朵认真地点点头：“嗯，我记住了，明白，出门在外，都靠二哥带着弟弟妹妹们挣钱呢。”
大石匠嘿嘿笑了起来，摆摆手让云朵回去做饭，自己也赶紧回石场做工。他刚一回到石雕前，箍桶匠就抱着做了一半的木桶凑了过来，自己找了一块大青石坐下，跟石匠拉起了家常。
起初，鲁铁杵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匠人们独自做活儿的确孤单，凑在一起说说话也正常。可是说了没几句，那厮就把话题往云朵身上引，一下子引起了石匠的警觉。
“你什么意思，是想打听我妹子？”鲁铁杵停下手里的活计。
“嘿嘿！我就是问问，成不成的你也别急。你妹子定人家了没？你们家想给她找什么样的，你瞧着我行不行？我们家有良田五亩，还有……”
“你闭嘴。”大石匠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妹子早就定下人家了，你少琢磨这些没用的。这是头一回，我不跟你计较，下次再提别怪我不客气。”
石匠横起来的时候，谁见了都害怕。箍桶匠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地盘，专心做桶去了。午饭的铜锣一响，他的一对木桶做好了，拎去厨房交差，顺便领饭。
“鲁姑娘，木桶做好了，我放在水缸旁边行吗？”箍桶匠对着忙碌的几个厨娘喊道。
几个女人并没有姓鲁的，谁也没应声，翟七娘拍拍云朵手臂：“云朵，他好像叫你呢。”
云朵诧异回头，就见箍桶匠笑呵呵地又说了一遍：“鲁姑娘，我把小木桶送来了，你瞧瞧可满意。”
这……这怎么忽然变成姓鲁了？
云朵含糊地点点头：“行，这般大小刚合适，谢谢你啊。”
“不用谢，我跟你哥的料场挨着，我们俩关系可好了。”箍桶匠不敢久留，既然人家已经定亲，自己也就不要为难人了，那石匠厉害，还是跟他搞好关系吧。
等着领包子的大石匠心中暗笑：鲁家的云朵，哈哈！


第18章 来找他
午饭后有一个时辰的午休时间，云朵歇了一会儿就躺不住了，起来到外面逛逛。其实这工地也没什么可逛的，她是想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看看云海在哪做工，以后若是有事也方便求助。
这厨房是在中心地带，周边被各工匠的料场包围，云朵没走进料场里去，只围着厨房转了一小圈，记住了他们的位置，就来到大石匠做工的地方。
“二哥，你可知道云海在哪里做工啊？”姑娘袅袅婷婷地站在他身边，低头瞧着他正在打磨的仙鹤。
这两日做工，石匠已经养成了习惯，总会时不时地瞟一眼厨房的方向，期待能看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刚才云朵四处溜达的时候，他已经发现了，就盼着她来自己这边呢，此刻果然到了，自是高兴地很。
“云海呀，你看山上修亭子的那一伙人，云海和铁蛋都在那里。”鲁铁杵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粗壮的手臂指了指山上。
云朵顺着他的胳膊望了一眼，只能看到几个人影，根本就看不清是谁。
“你找他有事吗？我可以去叫他下来。”鲁铁杵热情说道。
云朵赶忙摆手：“不用，我没事，就是瞧瞧他在哪，万一有什么事，我也好找他帮忙。”
大石匠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呀！什么时候才能不拿我当外人，明明我离你最近，你不找我，却偏要舍近求远。”
男人高大威猛、五官英挺，却偏偏一脸委屈无奈，云朵被他逗笑了：“我是想找你的，可是也不好意思总是麻烦你。”
“我是怕麻烦的人么？我就怕你不来，刚刚见你四处溜达，我就盼着你来呢。”大石匠心里有点酸，就不那么矜持了，把话说的露骨了些。
云朵一怔，脸上莫名地有点热，垂下眼眸不敢看他了：“你……你盼着我做什么？鲁二哥，你是对谁都这么好吗？”
鲁铁杵认真地盯着她的脸，不肯错过一丝一毫地表情，见她没恼，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可以跟她慢慢表露心意了，不然总是这样等下去也不行啊。
“云朵，你不是别人，我平时对大家都不错的，不过，你不一样。”
“瞧你说的，我怎么就不一样呢，我先走了，你忙吧。”云朵觉得自己的脸肯定红了，因为火烧火燎的。他怎么能说这种话呢，幸好是他，要是别人，那就是调戏。
云朵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原谅他说这种冒失的话，可她转身就走，石匠心里就打起了鼓，几大步就绕到她前面，堵住了去路：“云朵，你是不是生气了？我没别的意思，咱们是亲戚，又这么熟了，你拿我当外人，我心里着急，才说了过头的话。你别生气行不行，我答应姨丈给他雕一方砚台的，可是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午饭后咱们都有休息时间，就用这个时候雕吧，你过来瞧着点成不成？”
石匠心里咚咚地打着鼓，每日惦记着云朵，晚上躺在床上也在想她的表情，她的心思。若是没有看错，她应该是有那么一点点动心了。这次冒险一试，若她真的生了气，就证明自己看错了。
云朵垂头捏着自己的手指玩儿，不说话，急的石匠恨不得把那双挠心挠肺的小手拉近怀里好好揉搓一番。
“可是，万一被人说闲话怎么办？”姑娘嗫嚅道。
“不怕，不怕，有我呢。”石匠一看有门儿，顿时心花怒放，赶忙往自己身上揽，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也不能去堵上别人的嘴呀，就赶忙补充道：“他们都以为咱们是亲兄妹呢，怎么会说闲话，今天那箍桶匠都以为你姓鲁了。”
姑娘咬着红唇想了想，微微点头：“那好吧，我每日过来瞧瞧，不过我只能瞧一小会儿。”
“好好，一会儿就好。”鲁铁杵高兴地嘴都合不上了。
云朵快步走回房间，坐在桌边喝了一口凉白开，盯着鞋尖想心事。为什么要答应他呢？就说爹爹不要了，不就行了。
翟七娘正在穿鞋下地，看云朵小脸儿红扑扑的，便诧异问道：“你脸怎么红了？有人调戏你了？”
“没，没有……”云朵蓦地抬起头来，赶忙解释：“我在周围转了一圈，熟悉一下地势，外头太阳足，有点热。”
翟七娘也没多想，叫上云朵一起去厨房干活。晚饭是大饼裹虾酱，这饭菜简单，也就烙饼费点事。没有洗菜，水缸里的水就富余了不少，竟还剩半缸。这样明日罗大娘就不用去挑水了，沾了云朵的光，这女管事对她的态度更好了一些。
第二日午后，云朵没有到床上躺着，跟翟七娘说道：“我哥说要给我爹雕个砚台，让我去瞧这些，你自己睡午觉吧，我就不睡了。”
翟七娘有点纳闷：“你爹的砚台干嘛要你瞧着呀？”
“瞧瞧好不好看呗，我爹的生辰快到了，这是生辰礼。”云朵不擅长说谎，自己先红了脸，为了避免人家多想，她赶快走了出去。
鲁铁杵已经收拾干净石料场，还特意沏了一壶好茶，眼巴巴地等着心上人来呢。
“云朵，你看我挑的这块石头行不行？”为了表明自己雕砚台的诚意，他首先奉上石料。
云朵接过来细细端详，发现是一块靛青色的石头，有暗色条状的纹理，干净透亮，的确好看。“挺好的，我觉得雕出来肯定好看。”
石匠趁机给她倒了茶：“来喝口消食茶吧，我从家里带来的，是今年的春茶，可鲜嫩了，清口。”
云朵接过来尝了一口，果然清香扑鼻：“你家还有这么好的茶叶呢。”
大石匠一笑：“我家祖祖辈辈是石匠，家里有二十几亩良田，又会这个手艺，自是不愁吃喝的。前年家里盖起了大瓦房，我娘原是想给我寻一门亲事。可我是老二，我大哥还没找到，我原本觉得不着急，先找到我大哥再说，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他一边低头用小刻刀雕琢着石头，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云朵捧着茶杯喝水，感觉他好像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有心问问他为什么改变主意，可她终究没好意思开口。
第一日，石匠只是粗略地雕出了砚台的轮廓。他不急，难得有这借口和心上人在一起，若是早早完工了，还怎么能日日与她在一起呢。
五日后，云朵的小日子来了，整个人都有些疲惫，晚上肚子疼也没睡好觉。到了午饭后，她就不想去看大石匠雕砚台了，可是总得去跟他说一声，免得他找过来。
“二哥，这砚台也快雕好了，我就不瞧着了，我想回去睡个午觉。”云朵蔫蔫地说道。
石匠忽然想起今天帮她挑水的时候，那几个厨娘调侃了几句，就紧张问道：“是不是有人说你什么了？”
“没有，我有点困。”
“云朵，这最后雕仙鹤的时候也是最关键的时候呀，你就坐一会儿行吗？一小会儿就好，你坐这，我给你说说我的想法。”他让云朵坐在石桌旁，自己在地上给她画图，把一对仙鹤的姿态描画得栩栩如生。
“这只站着的仙鹤可以挂笔，这只卧着的可以搁笔，你瞧这里……”石匠见云朵总也不说话，回头一瞧，发现她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看来是真困了，石匠有点自责，女人终究娇弱，连着干了这些天的活儿，想必是累着了。刚才是自己太自私了，只想多跟她呆一会儿，却没有替她着想。
睡在这里不舒服，他走过去，伸开双臂想把她抱到屋里的床上，可是又觉得此举不妥。好看阳光晴暖，倒也不用担心着凉，他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给她披上，就坐在旁边用锉刀轻轻打磨仙鹤，确保不吵醒她。
睡着的姑娘安静柔美，让人心疼，大石匠渐渐停下手里的动作，专心地看着她。等以后把她娶回家，一定不让她干重活儿，这么纤细的娇妻，怎么舍得让她辛苦呢？若是每天都能这样看着她，多干多少活他也乐意。
“石匠大哥……”一个粗噶的声音传来，鲁铁杵赶忙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快步迎了上去，低声问道：“什么事？”
箍桶匠一见云朵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赶忙降低了音量：“你妹子睡着都这么好看，这也就是定亲了，要不然我……”
“你闭嘴，我妹子已经定亲 ，你再敢瞎想我揍你，有事吗？”大石匠有点恼了。
箍桶匠不敢开玩笑了，认真道：“有点事，我上次借你的那个短锉刀特别好用，一会儿账房先生去县城里采买，你能不能借给他拿去当个样子，我托他帮我买一个回来。”
大石匠二话不说就回去把那把锉刀给了箍桶匠，摆摆手让他快走。回到石桌边的时候，云朵已经醒了，正揉着惺忪睡眼，把他的外袍从身上拿了下来。
“不好意思，我今日有点虚弱，竟睡着了，太失礼了。”云朵垂眸道。
“不，是我不好，你这么累，我还硬要把你留下，你快回去休息吧。这几日不要来了，睡个午觉，养养精神，别累病了，若有重活儿就来叫我，我帮你干。”憨厚的大石匠柔声说道。
云朵把他的衣裳放到桌子上，轻声道：“刚才你是不是跟人说，我已经定亲了。”


第19章 好不好
“我……”大石匠一愣，没想到自己的小把戏被云朵听到了，便也只能硬着头皮承认：“是啊，我是这么说了，是怕他们找你麻烦，你不会怪我吧？”
云朵自然不好意思大模大样的跟他谈论这个话题，便娇羞地转过头去，抿了抿小嘴儿说道：“你为了我好，我自然不会怪你，只是……若这话传开了，以后我可就嫁不出去了。”
“怎么会？”大石匠呵呵一笑：“你这么好，多少人想要娶你，就怕娶不上呢，比如说我。若你肯嫁我，我肯定高兴得三天三夜睡不着。”
“你……”云朵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腹中一股暖流却直涌而下，打断了她想说的话，只匆忙转身：“我要回去了，那仙鹤你自己瞧着做吧。”
云朵已然羞得红了脸，匆忙离去，没注意到脚下有一块石头。被石头一绊，她惊呼一声，身子便直直的倒向了地下。
“啊……”她忽然发现眼前有一块尖尖的石头，正对着自己的脸，若是就这样扑下去，必定要被扎个满脸花。姑娘极力地想稳住身子，让自己倒向旁边，可是她的身体并不听话。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她来不及思考什么，只下意识地捂住了脸。
忽然，她感觉到自己身子一顿，悬在了半空中，并没有倒在那石头上。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睁开双眼，就看到了大石匠宽厚的胸膛。
“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伤的。”他的声音格外温柔，臂膀似乎也不像以前那般坚硬硌人，被他抱着竟然觉得很舒服。
被他抱着！
云朵忽然反应过来，赶忙直起身子，一把推开他，羞的双颊绯红，连声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就飞快地跑开了。
云朵走了，大石匠搓搓手，回味着手心里温暖的感觉，怀里淡淡地馨香，美的合不拢嘴。忽然想起，刚才箍桶匠说账房先生要出门采买，可以托他买些吃的回来呀。
云朵午饭吃的本就不多，午后也有些蔫蔫的，不如往日有精气神儿，看来是有些不舒服。
大石匠迈开大步，去跟账房说了几句好话，把钱袋给了对方，又单独拿出几文钱作为答谢，便乐呵呵的回料场等着。
红霞漫天的时候，账房先生和采买的那些人都回来了，给大石匠带来了三包糕点、一包蜜饯。
鲁铁杵连连道谢，捧着还热乎的吃食，去厨房找云朵。
晚饭是高粱饼子和清炒萝卜丝，云朵和翟七娘用铁铲把萝卜丝盛进大木盆里，秋天的萝卜放到现在，已经不好吃了，还没有肉，就算她们多放了点油，看上去却还是干巴巴的，让人一点食欲都没有。
云朵肚子疼，本就不想吃东西，瞧着干瘪的萝卜丝，更没食欲了。只拿起一个高粱饼子，掰下一小块，泡在了半碗菜汤里。
“云朵，我托人给你买了好吃的，你快来看看。”大石匠忽然出现在厨房门口。
云朵转头瞧见了他，自然想起了下午发生的那一幕，小脸儿立时红了，好在此刻厨房中光线不是很明朗，不用担心被别人发现。
云朵默默走过去，低声道：“你拿去吃吧，我正在吃晚饭呢。”
石匠探头瞧了一眼那半碗菜汤，把手里的几个油纸包放在桌子上，一一打开捆包的草绳：“这是我刚刚托人带回来的，还热乎着呢，你快吃吧。我看你中午吃的就不多，是不是不舒服啊？这些糕点我也不知叫什么名，不过我特意点了一种，让他们买了你爱吃的千层糕，你尝尝县城里的千层糕，是不是比镇上的好吃。”
四个纸包打开，其中一包是米黄色的豌豆黄，切成菱形块儿，瞧着细腻精致，还有一包是红糖色的枣泥糕，用模子做成芙蓉花的形状，散发着红枣的香甜气味。另外一包是晶莹透亮的白色，这便是云朵最爱吃的千层糕了。这千层糕一片一片地叠在一起，入口绵软即化，甜而不腻。
那一包蜜饯里面混有十几颗腌渍的梅子，还有一些杏肉干、荔枝干、还有说不上来的，不知是什么果子做的果脯。五颜六色的，瞧一眼就觉得很有食欲。
“哎呦！云朵，你哥真疼你呀，给你买了这么多好吃的，这得花好多钱呀！”罗大娘闻着香味儿凑了过来，满眼羡慕。
云朵抿着小嘴悄悄咽下一口口水，要说不馋那是不可能的。哪个姑娘不喜欢吃这些酸酸甜甜的糕点果子呢，可是，这样的便宜她不能占。要买这么一大堆好吃的，恐怕自己半个月的工钱都不够。
“你拿回去吧，我晚饭都快吃完了，吃不着这些，你每天搬弄那些石头很费力气的，还是你留着吃吧。”云朵伸手去把纸包包上，想让他带走。
鲁铁杵自然不肯，抬起大手宠溺地摸了摸云朵头顶：“傻丫头，特意给你买的，快吃吧，跟我还客气什么。”
翟七娘也凑了过来，瞧瞧精致的糕点和蜜饯，羡慕地快哭了：“有个哥哥真好，我家那几个姐姐自嫁了人，再没有管过我。云朵，你大哥真真是比家中的郎君还疼人，我家那死鬼活着的时候，都不曾给我买过这么好吃的糕点。”
在旁人眼中，大石匠就是自己的亲哥哥，他们都觉得没必要如此推让。见云朵一直不肯收，他们便有些诧异了。
鲁铁杵见桌上筷笼里有干净的筷子，就把那些精致小巧的糕点，给每人分了一块。众人自然乐的合不拢嘴，连两个不爱言语的中年妇人都说了话，连连赞叹云朵命好，有一个好哥哥。
“我妹子娇弱，各位婶子嫂嫂们多照顾她些吧，若有力气活儿就叫我。”鲁铁杵憨厚地笑着。
云朵还能说什么呢，大家都吃了，她也不好执意不要，就想着等自己发了工钱，再问问他多少钱买的，把钱还给他。
糕点的味道的确美极了，让本无食欲的云朵吃得欢欢喜喜，吃完一块，还想再吃一块。五月的天已经热了，这些糕点最多也就能放到明日。云朵给云海和鲁铁蛋各包了两块，她忽想起这糕点是整包拿来的，买它的人却连一块都没吃，就把每一样都挑了一块包进油纸里，给他送去石料场。
月上柳梢，脚下的路不用提灯笼也能看清楚，只是月影摇曳，平添了几分朦胧，让人坦荡的一颗心忽然有点纠结。
这样大晚上去找他好吗？这两天他拼命地明示暗示，今日又被他抱了，自己若是这么急着给他送糕点，会不会被他误会什么，他以后是不是就会更加殷勤？
这样不好吧？
云朵停住脚步，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转过身去，却没有迈步回去。
人家费心费力地托人买来了糕点，自己却一口没吃，但凡有点良心的，就应该给人家送一包去，这是最起码的感恩之心呀。
云朵转过身来，手上捧着油纸包，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少女混沌的心事、踟躇的脚步，在月光下格外动人。
她只纠结于心上的一团乱麻，却没有看向前方，其实大石匠已经迎着她走了过来，就站在不远处，期待着她主动走过去。
云朵咬了咬唇，终究是用力转身，迈开了脚步。
“云朵，你是来找我的吗？”既然她不肯过来，那他就过去好了。
男人个高腿长，几大步就追上了她，长长的影子把她笼罩。
云朵躲不开了，只得回身把油纸包交给他：“你自己买的糕点，竟一块都不吃，我每样挑了一个好的，你也尝尝吧。”
“好，你特意给我留的，我自是要好好尝尝。云朵，你爱吃哪一种，下次我亲自出去给你买。”石匠接过油纸包，眸色深深地看着她。
“你不要乱花钱了，这些东西很贵的，这次就算我借你的吧。等以后发了工钱，我就还你。”云朵老实巴交地说道。
鲁铁杵刚刚热乎起来的一颗心一下子就凉了，她竟然要还钱。
“谁要你还？我乐意给你买，只要你喜欢吃，我给你买一辈子，云朵，好不好？”男人的声音有点喑哑，有点忐忑，小心翼翼地等待着答案。


第20章 心难猜
大石匠眼巴巴地等着答案，在朦胧的月光下，他璀璨的双眸如黑曜石一般晶亮。如此良辰美景，若是姑娘能说上一句知心的话，这便是一辈子最美的记忆呀！
鲁铁杵热烈地期盼着，可是并没有等来他想要的一声娇羞的“好”，或是轻轻地点一下头。姑娘沉默片刻，竟提起裙子飞快地跑掉了，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大石匠默默瞧着她离去的窈窕背影，这身姿、这步伐，究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唉！
远望着姑娘朦胧的身影进了房门，他又在原地默默的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回到料场中央的石桌旁坐下，打开油纸包，拿起一块她喜欢的千层糕放进嘴里。
好软！就如同他的心上人一般。却没有一下子化成一滩甜水，而是缠绕在舌尖，丝丝缕缕的，舔不断、嚼不烂。
姑娘的心思，可怎么才能猜透哟？大石匠愁呀！
跑到屋里的云朵，心里也不消停，这几日他明示暗示，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思，今日他又何必说的如此露骨呢？这般直接，以后还怎么见面呀？
晚上去厨房打洗脚水的时候，云朵特意望了一眼不远处的石料场，发现那个魁梧的身影正坐在月光下发。他手里举着一块糕点，傻乎乎的瞧着，既不吃也不放下。过了一会儿，就见他仰头看向月亮，似乎是叹了口气。
“云朵，你打点水怎么这么慢呀？”翟七娘等不及了，打开房门站在台阶上，就见云朵正呆呆的端着一盆热水，望着远方。
她转头望了过去，就见石料场中央的石凳上，站起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朝着这边望过来。虽是月光朦胧，可翟七娘也能看出，那人必定是大石匠，因为这些做工的人之中，再也没有比他更魁伟的身材了。
云朵以为自己只出来了一小会儿，翟七娘手上的衣裳应该还没有叠完，却没想到她会追出来。此刻就像被人窥见了心事一般，姑娘急急忙忙地端着水回到屋里，分给翟七娘半盆。
翟七娘脱了鞋袜，把双脚泡进木盆，诧异地转头看向云朵：“刚才想什么呢？你跟你大哥……怎么好像有点儿别扭呀。”
“没有啊，哪有什么别扭，你别瞎想。”云朵自然不肯承认。
好在翟七娘没有刨根问底地追问，毕竟今日刚得了人家的好处，嘴里还留着糕点的香甜味呢，终究吃了人家的嘴短。
云朵知道，即便能躲得了现在，可明日早饭的时候，终究是要见面的。她不知该怎么面对他，只能低着头，分给他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石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当着众人的面，他没办法说什么。万千的焦急，也只能化作一声轻飘飘的叹息。
他的叹气声，云朵听到了，虽是轻到几不可闻，可她的心还是颤了一下，以至于给他身后的男人拿馒头时有些心不在焉，没有完全放进那人手中便松了手，一个白生生的大馒头滚落在地。
“啊……对不起！”云朵绕过桌子，要去捡那个馒头，却已经被大石匠抢先一步捡了起来。
他把自己手上干净的馒头给了那人一个，轻轻说了一句：“这个沾了土的，我剥皮吃，没事儿的。”
云朵没说话，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发馒头和咸菜。
翟七娘瞧了一眼有些古怪的“兄妹”二人，也没说什么，心里的疑虑却更多了一些。
午饭时依旧如此，谁也不说话，他看她一眼，她也看他一眼，眼神中似有万语千言，却又不肯说出口。
饭后，他盼着她能来石料场，就沏好了一壶热茶，坐在石凳上等着，把砚台上的仙鹤打磨的圆润水亮，希望能让她欢喜。
动了真心的男人，满脑子想的都是她，等着盼着得到心上人的认可，哪怕她对自己的喜爱只有自己爱她的一成也好啊。
云朵身子不舒服，心里又乱，自然不会去石料场找他。昨晚没睡好，回到卧房和衣躺下，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就在她逐渐睡沉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吵嚷声。
“罗婆子，你们快滚出来，你们厨房做的什么饭菜，吃的我们全都拉稀了。”
“就是，快滚出来，给老子赔钱。”
“给老子抓药去。”
还没睡着的翟七娘一把拉起云朵：“出事了，咱们快出去看看。”
云朵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穿上鞋就跟着她走了出去。罗大娘等人也都出来了，瞧着院子里叫骂的几个男人。
这几人正是账房先生、负责采购的小厮、赶马车的车夫等人，是这个园子里最吃香的一伙人。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一般，捂着肚子，脸色灰白，身子虚的直发抖，眼珠子却是红的。
罗大娘一把将身旁的中年妇人推开：“快去找管家来主持公道。”
妇人哆哆嗦嗦地跑开了，罗大娘壮着胆子解释：“我们中午做的野菜团子，洗的干干净净，菜根也都切掉了，哪有能闹肚子的东西。”
“若不是你们的菜团子有问题，我们几个怎会一起闹肚子，而且是吃了午饭以后。野菜是哪来的，是不是有毒？”
罗大娘苦着脸说道：“野菜就是在这山上挖的呀，前几天吃过一回，大家都没事呀。”
“前几天吃的，跟今天吃的不一定完全一样吧，说不定里面混了几棵毒草、毒蘑菇，你们快去请大夫抓药，给我们赔钱，不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车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量着恐吓道。
厨房的几个女人哪见过这阵仗，吓得全都聚拢在罗大娘身边，抱成一团，满眼恐慌。
鲁铁杵见云朵有难，迈开大步跑了过来，高大的身子挡在几个女人面前，怒气冲冲地喝问一句：“有什么事你们跟我说，几个大老爷们儿欺负厨房的女人，你们丢不丢人？”
旁边的铁匠、木匠、箍桶匠等人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纷纷对石匠竖起大拇指：“就是，有话好好说，干嘛吓唬几个女人。”
云朵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没有多想，就直接问了出来：“我们大家都没闹肚子，这些工匠大哥们也没事，山上干活的那些人也都好好的，若是我们的菜团子有问题，怎么偏就你们几个吃坏了肚子？”
她这一说，鲁铁杵想起来了，昨日进城的不就是这几个人么。“你们昨天去了城里，是不是在城里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不然，怎么别人都没事。”
账房先生的肚子又疼了起来，捂着肚子蹲到了地上，抬手指着大石匠骂道：“昨日我还帮你带东西了，你怎么不闹肚子？今天吃了午饭肚子才疼的，要是昨天吃了脏东西，那就应该昨天疼才对。”
这话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鲁铁杵便诚恳地说道：“你帮了我的忙，我自是感激你的。既然这样，我先去帮你们请大夫吧，这事和厨房无关，不要为难他们了，算了吧。”
“呸！你说算了就算了？她们得赔钱。”
“对，赔钱。”
“赔钱。”
昨天这几个人在城里胡吃海塞一顿，刚刚尝过酒肉的美味，如今有一个这么好的讹人机会，他们怎么肯放过。
车夫把手中的石块掷了出来，鲁铁杵大手一挥，打落在地。可他挡住了第一块石头，却没挡住紧随而来的一颗小石子。
那石子是账房先生在地上挑的，十分锋利，直奔着鲁铁杵面门而来。他来不及伸手拨开，就把头一歪，那石子刚好划在了眉尾处，划破了一道血口，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顺着眼角往下流。
大石匠抬手摁住伤口，沉了脸：“你们真要动手吗，找死是不是？”
他还能沉得住气，云朵见他流了血，却忽然一下就急了，抱起旁边一块碗大的石头就砸在了账房先生脚面上：“你疯了，凭什么打他。”
账房疼的嗷嗷直叫，青布鞋面很快就快血染红了。这下云朵吓傻了，她长这么大，从没跟人打过架，连鸡都没杀过，今天也不知怎么一时冲动就搬起石头砸了那人的脚，见流血了，她便害怕了，怯怯的眼神看向大石匠。
“别怕，他们一块儿上也不是我对手。”鲁铁杵拉过云朵手腕，把她挡在身后。原本他是想替自己打回去的，可是现在云朵砸破了他的脚，就算扯平了。
管家带着几个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怎么回事？石匠怎么受伤了？”
蹲在地上的账房哭喊道：“管家，我也受伤了，是他妹子打的我。”
管家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问明缘由，沉声说道：“刚好，今日来了一个自荐账房兼大夫的，就让他来把把脉，看你们究竟怎么回事吧。”
人群后面挤进来一个青布长衫的年轻人，背着一个药箱，石匠瞧着有些眼熟，却没想起来是谁。云朵却是一眼就看出来了，竟然是前些天与她相亲的宋秀才。


第21章 疼也甜
宋扶连着给两个人把过脉之后，又检查了眼皮舌苔，肯定地说道：“你们这是染上，城中的时疫，第一步是腹泻，第二步便会发热，若不加救治，任其一直发展下去，甚至会要命。你们几人最近两天应该去县城里面了吧，而且是在人多的地方停留时间较长，恐怕还吃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大夫开了口，这几人便不敢再反驳，担心自己因此丢了性命，便急急地追问可有救命的法子。
宋扶点点头：“我已在城中住了几日，治好了几个病人，这时疫极易染上，却也好治，一会儿我开上一服药，大家都喝一些，有病治病，无病防病，便可安然无恙。”
大石匠脸上的伤口不长，却有点儿深，他虽是用手摁着，却还是有鲜血往下流。左面这半边脸上已经有好几条血水了，云朵看一眼便有些发抖，带着哭腔道：“你先给我哥包扎一下吧，他流了好多血。”
宋扶转头看了过来，这才吃惊地发现云朵竟然在这里：“云……云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若非这样的场合，云朵是不想理他的。可眼下只有他是大夫，姑娘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药箱：“我来这做工的，你先帮我哥包扎伤口行不行？”
那日相亲的时候，孙媒婆跟宋扶说过，云朵家里有一个大哥，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是龙凤双生子。此刻宋扶便自然而然地认为她口中的“我哥”便是她的亲大哥云起了，赶忙点头：“好好，咱们到屋里去吧，我给你哥包扎一下。”
石匠左眼睁不开，眯着右眼仔细瞧了瞧这人，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他便是那日让自己急得满头大汗的情敌。
“这不是我的屋子，咱们到我屋里去吧。”虽是情敌，可眼下他只能按兵不动，先要包扎好伤口，别让自己破了相，不然还怎么追媳妇儿。
云朵也顾不上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了，满心里惦记的全是他血淋淋的伤口，便也快步跟着进了石匠的草屋。
宋扶仔细检查了伤口，安慰道：“放心吧，伤口不大，只是此处肉薄，出血多点而已，我敷上一些止血的药粉，一会儿就好了。”
本是小伤，宋扶很快就处理好伤口，告辞离开：“那边还有几个伤患等着我去处理，我就先告辞了，过两日再来换药。”
“谢谢你！”云朵垂头说了一句，便送他到门口，在水盆里把自己的帕子洗了，走回石匠身边，帮他擦脸颊上残留的血迹。
大石匠见她拿了湿帕子过来，便伸手去接，谁知云朵直截了当地拍下了他的手，轻声斥道：“别乱动，我帮你擦。”
潮湿柔软的帕子贴在了脸颊，她温热的手指也会时不时在脸上刮蹭一下。鲁铁杵的一颗心怦怦乱跳起来，心上人第一次这样主动地靠近，让他既欢喜又有些不知所措。
“这伤口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若是破了相，只怕，我就要打一辈子光棍了。”情敌现身，他怎能不焦急，即便知道那是个鳏夫，云朵与他可能性不大，可大石匠还是绞尽脑汁想了词儿，想引导着自己的心上人说出一句表白的话来。
云朵弯着腰，认真的帮她擦拭着耳垂染上的，一块儿血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朵眼儿上让他耳朵痒痒的，手心也痒痒的。
“你放心吧，你若是真的破了相，我自是……自是会负责任的。”云朵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认真地擦拭着耳垂，轻声说道。
大石匠激动地喉头一动，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抱住眼前的纤腰，却又怕这一过激的举动，惹恼了她。便换作揪住她的袖子，让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说清楚些。”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云朵看他一眼，一张小脸儿烧得快要被融化了，已然不敢承认：“我……，我没说什么，过几日再看吧，也许不会留疤呢，那就破不了相了。”
“不不，若是破了相，你就愿意嫁我，那我今天晚上就把伤口扒开，不让它长好。”大石匠焦急说道。
“你胡说什么呢，”云朵顺着他的话语去想，马上想到了刚刚满脸鲜血的模样，眼泪便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好不容易止了血，你胡说什么呀？你要是敢扒开伤口，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鲁铁杵一看她哭了，就不敢造次了。拉着她手腕，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轻声道：“我不扒开伤口，你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成不成？我怕我听错了。”
云朵不敢看他的眼睛，把脏了的帕子折了折，用干净的一个角继续给他擦拭耳垂：“不许你扒开伤口，若是真的没长好，你……你也不用担心娶不上媳妇。”
“你愿意嫁我了？”石匠抬手轻轻地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珠。他手上的薄茧轻轻摩挲着她脸上娇嫩的肌肤，触感实实在在的，让她禁不住微微闪躲。
姑娘红着脸不肯答话，走到水盆边去洗帕子，大石匠却不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大步追了过去。云朵洗好帕子转过身来，差点撞在他怀里。见他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便有些生气，撅起了小嘴：“你别这么不管不顾的，伤口挣开了怎么办？你躺到床上去，今日都不许动，晚饭我给你送过来。”
“可是我心急呀，云朵，你给我个定心丸吃，我就可以踏实的养伤了。自从那日咱们在山中头一次见面，我便喜欢你，喜欢了这么久，我就等你一句话呢。”
云朵心里扑通扑通直跳，一张小脸儿红得透透的，他如此直接，让她如何招架才好。
“你先把伤养好吧，也许……也许留不下疤呢。”她自是不好意思直接答应的。
“你既不许我自己扒开伤口，那我明日便去买一尊菩萨来，日日烧香拜佛的盼着留疤，可好？”憨直的石匠傻乎乎说道。
“你……”云朵气得不知说什么才好：“你快躺下养伤，不然我走了，脸也不帮你擦。”
“我躺，我躺下还不行么。”大石匠哪敢违背心上人的意思，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床边，脱了鞋就躺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揪了揪她袖子：“朵儿，你不反对，我便当你是答应了，好不好？”
云朵不说话，抬手抚上他双眼，不许他再看着自己。这才安心地帮他擦净了脖子上残留的血迹，“你好好养着吧，一会儿我给你送饭来。”
姑娘起身要走，鲁铁杵睁开双眼，一把拉住了她的小手：“那你就是答应了，改日我去你家提亲。”
云朵羞得一把甩开，转身就跑：“你不要乱动，好好养伤。”
“等等，”石匠匆忙追问：“那我一会儿要去茅厕行不行？”
云朵停住脚步，本以为他有什么大事要说，却没想到是这样一句话，气得她一跺脚，娇俏地骂了一声：“讨厌！”
石匠开怀大笑，欢喜得很，这个小伤受得太值了，让她心疼了。她的心一疼，就能明白心里是有他的。就算伤口有点疼，可心里甜呀！
晚饭时分，云朵送来一碗菜、一碗米饭，还特意做了鸡蛋汤给他。石匠是挡在厨房几个女人面前才受的伤，若不是他挡着，受伤的可能就是罗大娘了。
厨房的女人们感激他挺身相护，恨不得把好食材都拿来给他做饭，也不用云朵留在那里派饭了，只让她来照顾恩人。
做惯了活儿的石匠哪能躺的住，早就起来打磨砚台了。他不敢去院子里干重活儿，怕云朵生气，就在屋子里干细活儿。见她提了一个食盒进来，他便停下手里的活计，老老实实地坐在床上，瞧着她笑。
“不流血了吧，还疼么？”云朵把食盒放在桌子上。
“早就没事了，这点小伤算什么呀。快来瞧瞧这砚台，完工了，要是就这么送给岳父大人，你说他会不会喜欢啊？”石匠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
云朵脸上一热，打开食盒，把饭菜拿出来：“你别胡说八道，不要以为你受伤了，我就不会跟你计较。快来吃饭吧，这是罗大娘特意让我给你开的小灶。”
大石匠见好就收，探头闻了闻：“好香啊！是你亲手做的？”
“嗯，快吃吧。”云朵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把砚台抱过来，仔细端详。
他的手艺的确没得说，那仙鹤雕的活灵活现，鹤腿纤细却十分结实，鹤嘴上可以挂笔，另一只卧着的鹤腿上可以搁笔，既方便又漂亮。
他们俩一个吃着，一个看着，倒也安静惬意，门外却忽然响起咚咚的脚步声，是云海和鲁铁蛋跑了进来。
“听说鲁二哥出事了……”云海一进门，就瞧见了鲁铁杵额头上的绷带，顿时暴怒：“这是谁干的，打架怎么不叫我们？”
鲁铁蛋更着急：“二哥，谁打的你，我去跟他拼了。”
云朵跟他们解释了一下午后发生的事情，叹了口气：“鲁二哥是帮我们厨房挡着才受的伤，不过我也用石头砸破了魏账房的脚，算扯平了吧，你们就别去了。刚才我听说，管家让魏账房吃了晚饭就走，换成宋秀才做账房。他胡乱攀扯别人，也算遭了报应。”
鲁铁杵眼皮一跳：宋秀才要留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撸二哥：小宋，走着瞧


第22章 护着他
云海和鲁铁蛋满肚子气没地儿撒，鲁铁杵和云朵比他们沉稳一些，劝他们不要再惹事，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算了。
从石匠的屋里出来，二人气呼呼地往山上走。云海忽然停住脚步，发现了那个背着包袱正一瘸一拐往外走的身影：“你瞧，那不就是魏账房么。”
“对呀，他打了我二哥，就让他这么走了，我可咽不下这口气，走，咱俩去揍他一顿。”耿直的鲁铁蛋虎目圆睁。
云海挑了挑眉梢，想了个好主意：“等等，咱们不着急，你看这天已经开始擦黑了。咱俩若此刻去打他，他肯定拼命呼救，说不定会赖上咱们。这王八蛋跑到厨房去欺负我姐，我自然不能这么放过他。要不是鲁二哥挡着，那块石头可能就砸在我姐脸上了。一个男人被砸一下不是很可怕，若是姑娘家被破了相，那一辈子岂不是毁了，让我这么放了他，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那你说怎么办？”鲁铁蛋这人有个好处，知道自己不是很聪明，便特别听同伴的话。跟鲁铁杵在一起时就听二哥的，跟云海在一起时，就听云海的。
二人在山上做工了这么多天，自然知道有哪条小路可以绕过守门的老头，偷偷跑到外面去。月黑风高夜，扔几块石头，把一个欺负女人的混蛋打得嗷嗷叫，还是没问题的。
他们俩前脚刚走，后脚管家就进了大石匠的屋子。“这里安顿得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到主家身边去了。石匠你没事吧？我过来瞧你一眼，就可以放心的离开了。”
鲁铁杵刚刚吃完了饭，云朵正在收拾碗筷，见管家来了，他便起身迎了上去：“管家，劳您费心了，这点儿小伤不碍的，我今日休息了半日，明天就可以干活了。”
管家点点头：“那魏账房账目不清，人品也差，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如今打发了刚刚好，也算给你们一个公道。新来的小宋是个实诚人，想必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云朵把桌子收拾干净，只留下那一份刚刚雕刻好的砚台，管家吃惊地瞧着，走近两步，捧在手里细细端详：“鲁石匠，这是你给主家雕的砚台吗？真好看，主家定会喜欢的，这样吧，这个砚台别等园子建成以后了，明日我便把它带走，让主家先高兴高兴，也可以放心这边的工事。”
鲁铁杵转头看了一眼云朵，虽说这砚台是用休息时间干的私活，可人家这里包吃住、挣着工钱，人家要带走，若让他断然拒绝，他也不好开口。
云朵明白，他是怕自己不高兴，因为早先说好了，这是要送给爹爹的。不过没关系啊，管家明日就要走，先让他把这个带走，过后再给爹爹重新雕一方砚台不就行了，反正他的生辰还早着呢。
云朵拎着食盒往外走，笑着说道：“你看，我就说你雕的砚台主家会喜欢的吧，明日赶快让管家带走吧，哥，你们坐会儿，我要回去洗碗了。”
云朵同意了，大石匠自然不会阻拦，高高兴兴地把砚台送了人。
管家离开之后，石匠去料场寻了一块适合做砚台的石料，忽然想起，他拿走砚台是好事儿啊，这样自己不就有借口让云朵每日来了吗？
哎呀，真是天助我也！
次日一早，没用云朵送饭，鲁铁杵自己去厨房排队领饭了。头上的绷带还在，他又个子太高，站在人群中挺明显的，众人一瞧见他，便又开始窃窃私语昨日的事情。
宋扶也来领早饭，瞧了一眼排成两队的人群，便默默走到了云朵这一队后面。
石匠转头瞧瞧他，没说话，脸上的表情颇为精彩。
在他心里，宋扶是自己的头号情敌，怎么看都不顺眼，可宋扶却不是这么想的，以为是能帮自己说话的大舅哥呢，忍不住向他套近乎。
“大哥，伤口还疼吗？好些了没？”宋扶温和笑道。
鲁铁杵咳了一声，礼貌回道：“好多了，已经没事儿了，不过是个小伤，多谢你昨日帮我敷药。”
说完这话，他便转回身去，温柔的目光笼罩着云朵，不肯搭理身后的人了。
宋扶便也没再说什么，跟着队伍慢慢往前蹭。云朵只是按规矩给每个人发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一碗粥，从头至尾都没说一句话，直到大石匠来到他面前。
“你可好些了，昨晚睡的好不好？伤口疼了吗？”姑娘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如山间婉转低唱的百灵鸟，听的这些男人们心头十分舒畅。
鲁铁杵嘿嘿一笑：“放心吧，没事儿了，我皮糙肉厚的，伤口已经长好了。不过昨日管家把砚台拿走了，今天午饭后，你过来瞧着我雕砚台吧。”
云朵抬眸瞧了一眼他的伤处，目光自然而然的与他相碰，二人同时一笑，谁都没有再说什么，大石匠端了自己的早饭离开。
宋扶上前一步，先朝着云朵温和一笑，自顾自说道：“我瞧着你哥的伤口恢复得很好，明日我再去给他检查一下，你也可以放心了。”
云朵没有笑，十分客气的朝他行了个礼：“多谢宋大夫。”
这一前一后，不过片刻功夫，前后的态度却截然不同，一个是关切热乎，一个是客气疏离，宋扶讪讪地笑笑，端着饭菜回账房去吃。
大石匠并没走远，一直留神着身后的动静，见宋扶垂头丧气地走了，他心中悄悄绽放胜利的欢笑。
午饭后，云朵如约而至。见他正抱着一块与上次那砚台纹路相似的石头，在琢磨新鹤的形态。
“朵儿，你看这块石头，比之前那块更厚重些，这里比较饱满，可以雕一棵松树，而这边的仙鹤也可以雕一只张开翅膀翩然欲飞的，你觉得如何？”大石匠笑吟吟地看了过去，表面上是在询问她砚台的雕刻方式，其实他是想瞧瞧自己对他这个亲昵的称呼，会不会让她反感。
云朵并没有纠正她的称呼，拿过石头反反复复地瞧了瞧，在他设想的基础上，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石匠心情不错，雕刻上一个砚台的时候，云朵还不好意思提什么要求，大部分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的。而这一次却有了明显的不同，她肯提意见了，这便说明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石匠埋头雕砚台的时候，云朵便探头去瞧他额头的伤，有绷带挡着，看不真切。她也只是希望确定一下，没有化脓出血便好。
鲁铁杵看她一脸关心的模样，心里更高兴了，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是男人，保护你是应该的。不过，想起昨日你搬起石头砸魏账房的时候，我就想笑。我这还是第一次被女人护着呢，你急了眼的模样，真像一只急红了眼，要咬人的兔子。”
云朵收回目光，转过头去，不看他了：“你才是兔子呢！”
“哈哈哈……”大石匠开怀大笑，心上人娇俏的模样真是讨人喜欢，恨不能把她抱在怀里狠狠揉搓一顿。
五月下旬，天气愈发热了，云朵嫌太阳太晒，就坐到了茅草屋窗台底下。藏在阴凉里，就不用担心被晒黑了。
鲁铁杵赶忙趁机走了过去，拉着云朵手腕就进了屋里，屋里多好呀，既凉快又方便。可以肆无忌惮地看他，还可以趁着雕砚台偶尔碰一下小手。
云朵坐的时间不长就回去了，大石匠并未阻拦，不能一口吃个胖子，姑娘是个害羞的，每日亲密一点点就好。
回到自己的房间，翟七娘迎了上来，给她倒了一杯水，笑呵呵地说道：“你去看你大哥了呀？看他也没什么事了，开始上工了呢。”
云朵端着水杯一愣，觉得她话里有话：“你怎么也关心我哥了？”
翟七娘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昨日他救了咱们厨房的人，大家心里都是感激的呀。云朵，咱俩睡一个屋，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就想问问你，你哥定亲了没？”
云朵一向温和的眸光警惕起来，盯着翟七娘直截了当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我自是知道，我这种寡妇，你们家是看不上的。不过，我家里有个表妹，人品模样都好，我是想帮她问问。”
云朵认真观察着翟七娘的表情，在一起这么多天，她知道这寡妇算不得太坏，可也绝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嘴上说着替表妹问问，其实就是给她自己寻机会的。
云朵把水杯在桌子上一放，语气肯定地说道：“我哥已经定亲了，秋后就成亲，你就不用替你表妹打算了。”
次日午后，她又去大石匠屋里的时候，就把小寡妇打听他的事情说了。
“不是我替你自作主张，而是那翟七娘心思不正。这几日，她时常在厨房偷吃东西，我都撞见好几次了，她说在婆家受欺负，饿怕了，我就不跟她计较了。可她人品真的不太好，这种人躲得远远的才好呢，我这才说你秋后成亲的，你不会怪我吧。”云朵倚着柱子，认真说道。
石匠把手里的锉刀一扔，欺身凑了过来，双手抱住柱子，把她圈着怀里：“你说秋后成亲，好，我听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撸二哥：我怪你啥呀，我做梦都盼着你这句话呢


第23章 撞疼了
云朵忽然发现，竟是自己亲手挖了一个坑，然后，把自己埋在里面了。
姑娘红着脸推他一把，抬脚就往外跑。可是她没想到，自己纤细的小胳膊根本就撼不动他壮硕的身材，身子往外一扑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坚硬的胸膛上。
“啊……”云朵娇呼一声，胸口痛得很，抬手下意识地想捂住，却又发现他近在咫尺，这样做不合适。
大石匠何尝不是，他本就弯腰圈着她，刚刚这一下接触得紧紧密密，软软的、甜甜的。见心尖尖上的人撞疼了，急急地想帮她揉一揉，一双大手伸了过来，可这撞疼的地方……
云朵也瞥见了那一双袭来的大手，娇声喝道：“你干什么？”
没有了他圈成的禁锢，姑娘拔腿就跑，只留下瞠目结舌的大石匠端着双手留在原地。
“我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干呀，你说秋后成亲，你主动来撞我，我就想帮你揉揉，可……可我也没敢上手呀。”大石匠委屈哒哒地跟到门口，就见心爱地姑娘已经跑回厨房了。
罗大娘提了一把砍刀出来，正碰上一溜小跑地云朵：“你跑什么呀？”
“没，没什么，大娘您去砍柴么？”云朵站住脚步。
“不是砍柴，咱们柴房里还放着好多柴呢，我去山上砍两根手指竹来。”
这下云朵更纳闷儿了：“手指竹？我们村子旁边的山上有很多手指竹，那竹子特别硬，还长不大，即便长了十几年的，也只有大拇指那么粗。除了盖房可以做竹竿，村里人就是砍它烧火的呀。”
罗大娘笑呵呵说道：“你们村里的人用它烧火，那可真是糟践好东西了。手指竹又细又硬，不爱断，不爱开裂，有的地方也跟它叫金刚竹，最适合做油纸伞了。你瞧这天热了，日头晒到人脸上火辣辣的疼，尤其你们这些娇嫩的小姑娘，多晒一会儿都是要被晒黑的。况且，到了夏天多急雨，你跟我一起去砍竹子，我也给你做一把伞。”
云朵好奇的很，接过罗大娘手上的砍刀，帮她拿着往前走：“大娘，原来您这么大本事啊，还会做油纸伞。我也想学，我要是会做油纸伞了，以后就不用花钱买了，一把伞好几十文呢。”
“你这么心灵手巧的姑娘，自是一学就会的。来，我先教你挑竹子。”
大石匠眼巴巴地看着心爱的姑娘跟着罗大娘走了，有心想厚着脸皮凑上去，又怕被她骂，只能默默叹一口气，继续在石料场干活。
“石匠大哥，这么毒的日头，你还不歇歇呀？我们厨房里熬了一点绿豆汤，我给你端一碗来解解暑。”翟七娘瞧着云朵走远了，赶忙盛了一碗绿豆汤端来。虽说昨日她已在云朵那里打探了消息，可还是有点儿不死心。男人的想法和女人是不一样的，或许她直接朝石匠下手，反而更容易得手些。
鲁铁杵皱眉望了她一眼，若非今日云朵对他说了那番话，可能自己顾念着她与云朵住一个屋的关系，会对她热情些。可是此刻，石匠心里明白，这张笑成一朵花的脸底下，打的不是什么好主意。都告诉她已经定亲了，她还厚脸皮往上凑，实在让人恶心。
“多谢，不必了，我若想要，自然会去向云朵讨，你拿回去吧。”鲁铁杵冷冷地回了一声，继续埋头干活。
翟七娘捧着一碗绿豆汤，十分尴尬地站在那里，进退两难。原本她也只是想来试探一下，此刻被人明确地甩了脸子，本该转身就走，可她却不舍得迈步。
这石匠实在太符合她的需求了，会一门手艺，将来如果跟着他便不用担心吃不上饭。而且他人长得人高马大的，壮硕的很，以前家里那死鬼病病歪歪的，在床榻上总不能让她满足，眼下这男人的身体可真是让人眼热心跳呢。
翟七娘一咬牙，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也就这一回，干脆豁出去吧。她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装作被脚下一块石头绊倒，把那碗并不烫的绿豆汤，扣在了自己胸口。
“哎呦！”小寡妇用力一扯，露出红色的肚兜和一团白腻。她以为如此媚态，定能让石匠血脉喷张，难以自抑。大中午的，附近没人，若是就这样把她扶进了草屋里，立马就能成了好事。
没想到，她这一声哎呦，并没能引来石匠的注意。人家拿着铁锤和钢钎正在凿一块大石头，叮叮当当的十分起劲儿，似乎并没听见她哎哟的那一声。
“石匠大哥，我摔倒了，你来扶我一把吧。”不得已，小寡妇只能豁出去了。
鲁铁杵继续敲打着石块，懒得回头看，云朵说了，这女人人品不大好。她所谓的摔倒，恐怕也是故意整出来的幺蛾子，鲁铁杵冷声喝道：“看在你与我妹子同在厨房的份儿上，我不跟你计较。赶快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以后别到我这石料场来。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若是你存了什么歪心思，老子便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赶快收起你的小算盘，老子不瞎也不傻，不会任你摆布。”
翟七娘万万没想到，这个瞧着五大三粗的男人，脑子竟如此灵活，已然看透了自己的心思。看来这事儿是绝对没戏了，小寡妇急匆匆爬起来，整理好了衣裳，快步往厨房跑。一边跑，一边心里琢磨，这石匠从未正眼瞧过自己一眼，怎么就能把自己心思看的这么透呢？
罗大娘领着云朵扛了两颗手指竹回来，却没有回厨房，而是到了石料场。
“做伞架，也需要些劈刀锉刀之类的东西，咱们厨房没有，你哥那里有，咱们去跟他借用一下吧。”罗大娘道。
大石匠已经发现了心上人的身影，一直默默留神着呢，见他们停住脚步，便凑了上去，刚好听到罗大娘的话。“大娘，您要做雨伞啊，我这什么家伙事儿都有，你们过来吧，我帮你们劈竹子。”
见石匠如此热情，罗大娘便放心了，拍了拍云朵的手，笑道：“你这哥哥，真真是个极好的。打架的时候拼命往前冲，豁出去自己也要护着你，闲暇的时候还肯帮你做伞，真是粗中有细呢。”
在厨房这几个女人眼中，大石匠早已成了完美好男人，云朵抿着唇角憋笑，跟着罗大娘走到石桌旁。
有了石匠帮忙，伞架做得又快又好。
罗大娘举着伞架瞧瞧，十分满意：“今日咱们先做两把简单的用着，你若有心想学，以后我教你真正的做伞手艺。其实，要想用得久，竹子不能这样直接做成伞架，需浸泡三日以上，再经水煮两个时辰，选个好天气，晒得干透之后，才能刨竹钻孔拼伞架，油纸伞若要遇水不腐，也要经过好多道工序的。一把好的油纸伞，须经九九八十一道工序，最少过上半个月，才能做成。云朵，是不是吓住了，你还要不要学呀？”
云朵的确听得已经呆住了，回过神来便连连点头：“要要，大娘，我一直想学一门手艺呢，重活我又干不了，做这油纸伞确实刚刚好，爷爷在世时曾教过我绘画，若是能在自己做的油纸伞上绘上花鸟虫鱼，那可真是太妙了。”
罗大娘欣慰地点了点头：“好，难得碰上你这么一个心灵手巧的好姑娘，老婆子就把我家做伞的手艺全都传给你，不瞒你说，以前我老头子在世时，我们就是开伞铺的。后来老头子没了，我一个人做伞太吃力，儿子是个懒的，儿媳也不肯学，都靠吃老本活着呢，只可惜攒了一辈子的好手艺呀，眼下终于有个传人了，真真是缘分哪。”
鲁铁杵看看云朵被竹篾勒红的手指，有些心疼：“云朵，咱们家也不需要你做活挣钱，学这个干什么？手都快弄破了，你想要好看的伞，我带你去城里买就是了。”
云朵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兴奋渐渐淡了下去，声音轻柔却极为坚定地说道：“我想学，你不想让我学，那只是你的想法。你是你，我是我，你干嘛管着我。”
一听这话，大石匠心里就敲起了小鼓，这是要划清界限了么？你是你，我是我。
“你要学着学呗，我哪敢管你呀，我也不是不让你学，我就是心疼你太累罢了。那你就学吧，我跟你一起学，我帮你做伞架。”
罗大娘呵呵笑了起来：“瞧你把你哥吓得，生怕你不高兴，赶紧就允了，还真是百依百顺呢。”
云朵紧抿着小嘴瞧了男人一眼，见他满脸恳求的模样，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消了，却没有朝着他笑，只拿上伞架和罗大娘回了厨房。
第二天派饭的时候，云朵发现他额头的绷带拆下来了。伤口已经愈合，只是还有点血痂。接下来的几日，云朵都没去石匠那里。
一个月过去，该发工钱了，吃过午饭，大家排队去账房领铜钱。六百文，沉甸甸的一串，捧在手心里美滋滋的。
鲁铁杵瞧着欢喜的云家姐弟，又看看合不拢嘴的自家堂弟，重重地叹了口气：“唉！本想今天不回家了，可是缺两样工具，必须回家拿。听说要是今天不回家，接着去干活儿，就能多挣一天的钱。再有两个月咱们就回去了，其实今天不回根本就没啥。”
云海一听眼睛就亮了：“对呀，我不回家了，姐，你把我的工钱带回去吧，给我带两件夏天的衣裳来就行。”
鲁铁蛋赶忙把自己的工钱交给鲁铁杵：“二哥，我也不回家了，你把我的工钱给我娘吧，我也要多挣钱。”
鲁铁杵一看两个兄弟如此“懂事”，满意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撸二哥：终于有机会撒着欢地哄媳妇儿了


第24章 诉心意
云朵瞧了一眼暗自偷笑的大石匠， 没有戳破他的小心思。
宋扶给人们发完了工钱，锁好账册，套上驴车往外走， 瞧见云朵便笑呵呵地凑了过来：“云姑娘， 你要回家吗？刚好我们顺路， 我送你一程吧。”
没等云朵说话， 赶着马车过来的鲁铁杵便扬声道：“不必了，我们家有马车， 我们还要去城里买点儿东西，你先走吧。”
云朵没说话，只是顺从的坐到了马车上，和大石匠一起回家。。
“云朵，今日刚发了工钱， 咱们去城里买点好吃的吧，你不是爱吃那千层糕么？我听说那东西刚出锅的最好吃。”鲁铁杵笑呵呵说道。
云朵从小就乖乖待在家里， 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到镇上赶集，自到了这城里，也没有时间逛过，直接进了周家的园子， 此刻能到县城里转一圈瞧瞧， 心里头也有几分期待。
鲁铁杵见她没有反对，就高兴地一甩鞭子，赶着马车进了县城最繁华的那一条街。
“你瞧，就是这一家芙蓉斋的糕点最好吃， 你在这等着， 我进去给你买。”到了糕点铺门前，大石匠勒住马， 大步走了进去。
“哎！”云朵赶忙背上包袱追了进去：“上次你买糕点花了那么多钱，我还没还你钱呢，这一次怎么能又让你买呢？”
鲁铁杵已经点名要了千层糕，伙计从笼屉中拿出一块冒着热气的，垫上好几层油纸交到大石匠手中。他却并没有吃，马上转过身，双手捧给了云朵：“朵儿，你快尝尝，刚出锅的好不好吃？”
云朵接过来一瞧，冒着热气的千层糕好细腻啊，像白雪一般，香香甜甜的味道扑鼻而来。她轻轻吹了口气，捏起一片放到嘴里尝了尝，便情不自禁地点头：“好吃，真好吃！”
鲁铁杵一看就笑了，比吃到自己嘴里还开心，赶忙吩咐伙计：“把你们这儿拿手的糕点一样都给我来几块，包四个纸包，今日定要让我家小娘子吃个够，”
“好嘞！”没想到这其貌不扬的庄稼人出手如此阔绰，店小二赶忙拿出一摞油纸，手脚麻利的包起来。
“不要，太多了，不要这么多。”云朵已经顾不上他说的那句小娘子了，这家伙连多少钱都不问，就买下一大堆糕点，花钱也太狠了。
大石匠却笑吟吟地拦住了她：“别怕，咱们又不是买不起，你喜欢吃就让你吃个够。”
他们说话的空档，伙计已经包好了四包糕点，笑呵呵地递了过来：“嫂子，哥疼你，这么舍得给你花钱，你应该高兴才是啊，你家男人一看就是个有力气的，定是能挣来更多的钱才敢这么花。一共八十文，嫂子吃的那一块儿，就算我们送的了。”
“好贵呀，要一包就够了。”云朵舍不得。
她放下手里的千层糕去包袱里找钱。，可大石匠已经爽快的付了八十文钱，拎上四包糕点就往回走。
“你……”云朵只能跟着上去苦口婆心地劝道：“你不能这么大手大脚花钱呀，咱们挣工钱多不容易，一个月才挣六百文，你买几包糕点就花掉八十文，这也花的太快了。”
石匠笑呵呵地把她拉到马车上：“朵儿，我们这些有手艺的工匠，比一般的小工挣得多一点儿，一天有三十文，这一个月比你多挣了三百文，咱们今日就把这三百文花了吧。其他的，我就不动了，你瞧瞧这街上卖好吃的这么多，还有卖首饰卖布料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这八十文已经让云朵心疼的不得了，只想一会儿在路上把钱还给他，哪还肯再让他买别的东西。大石匠也便没有再坚持，生怕心上人嫌自己乱花钱，不过日子。
出了县城，马车跑在田间土路上，道路两旁都是农田，没有树，云朵就撑开自己带着伞，挡住浓烈的阳光。
鲁铁杵歪头瞧了瞧，赞叹道：“这就是你亲手做的油纸伞呀，真好看，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做出来的东西也都是好看的。你若亲手做千层糕，必定比铺子里的还要好吃。”
石匠使劲夸赞自己的心上人，也并非完全出自故意讨好，在他心里，云朵真真是什么都好，好得让他恨不能马上娶回家里去，天天给她买好吃的、好玩的，宠着她，疼着她。
云朵单手捧着千层糕，实诚地说道：“鲁二哥，你让我把这八十文钱给你，下次，我才敢吃你的东西，要不然，我以后可不敢再占你半点便宜了。”
鲁铁杵瞧着她嘿嘿地笑，答非所问般说道：“你说真想答谢我，就坐的离我近一点，用你那伞也帮我挡点阳光吧，你瞧我脸上这汗。”
今日的天气的确闷热的很，不知一会儿会不会下雨。云朵转头看了一眼，他脸上的汗珠已然从额头流到鬓角，正沿着下额往下滚。
天热了，他穿了一件没袖的褂子，露出肌肉贲张的臂膀，配上那张滚着热汗的脸。让云朵觉得越发热了，似乎自己身上也出了一层薄汗。
“不是我不想给你打伞，车上只有咱们两个人，若碰到熟人，本就容易被人误会，好歹把云海和你堂弟搬出来说一说，还是能解释清的，可是若咱们俩打着一把伞……，那就怎么也说不清了。”云朵十分为难。
大石匠蔫儿蔫儿地低下了头：“我原本也不是怕晒黑，一个大男人黑点儿就黑点儿呗。我只是怕刚长好的伤口被水泡了，万一再裂开就不好了。这里离你们奔水镇还远着呢，等快到的时候，我自然不会同你打一把伞了。”
他提到了额头的伤口，云朵便有些担心了，探过头去瞧了瞧，那地方已经长好了，只是红艳艳的。好在有眉毛挡着，并不十分明显。
“那好吧。”姑娘乖乖挪了过来，坐在他身边，高高地举起了伞。
男人太高大，云朵得把手臂撑起来才能确保油纸伞不会碰到他的头。鲁铁杵见心上人辛苦，就从她手里把伞接过，一手撑着伞，一手握着马缰。
“芙蓉斋的千层糕好吃吗？”他转头笑着问她。
二人距离近了，他一低头就能感觉到她身上清新的少女气息，心里也欢欢喜喜的，如小鹿乱撞。
“好吃，一会儿你也带回家两包吧，我们家吃不了这么多，你带回去给伯母尝尝，你也吃点。”姑娘并未猜透她的心意。
石匠点点头：“也好，那我就带两包回去。那两包一会儿去你家的时候，我给姨母送进去，一个月没见了，我该进去拜会一下他们的。”
“啊？你要去我家呀？”云朵有些为难：“可是云海不在，只是咱们两个人进村，多不合适呀，你还是把我放在村口吧，我自己走进去就行。”
鲁铁杵叹了口气，心情有点儿压抑：“你不让我进村儿呀？那我……罢了，那你告诉姨母这点心是我孝敬她的。”
云朵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可是朵儿，我现在就想吃一块。可我手上都占着呢，自己拿不了，你给我递一块行不行？”
云朵撅起小嘴儿，有点儿生气了，什么递一块呀？这不就是让自己喂他一块儿么。放眼一望，四野确实没人，可是即便没人，她也干不出来这么没规矩的事儿。
姑娘气呼呼地把糕点包好，啪地一下放在马车上，伸手去夺自己的伞：“我要下车，我自己走回去，不用你送了。”
大石匠吓傻了，赶忙作揖求饶：“我错了，我不对，我就是……，就是周围没人，我忍不住逗逗你，我不说这样的话了行吗？你别下车呀，还有很远的路呢，云朵。”
云朵不理他，背上自己的包袱，就要往车下跳。大石匠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你若真要跳车，那我就抱你了，我会抱着你腰不让你下去，若是让别人瞧见，就更说不清了。云朵，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就是难得跟你单独在一起，从心底里想跟你更亲近点儿，你别怪我成吗？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云朵扭动手腕挣了两下，没挣开，便坐在右侧车辕上，眼睛看着前方，不肯理他。
大石匠懊恼地用拳头砸在了自己大腿上，本来他是想趁这个机会问问她，明天去她家提亲行不行？可现在把姑娘惹恼了，他哪敢开口。
二人就这般沉默着往前走，大石匠偶尔厚着脸皮，没话找话的说上一句什么，云朵都不理他。
鲁铁杵闷闷地垂着头，后悔莫及，就在他搜肠刮肚地琢磨该说什么的时候，忽然刮来一阵猛风，紧跟着，豆大的雨点子啪啪掉了下来。
二人都吓了一跳，没想到连个雷都没打，就来了一场急雨。云朵赶忙朝石匠的方向挪，把包袱和四包糕点还有大石匠，都护在雨伞底下。
大石匠发现，雨点是从右边斜着下来的。一把小小的油纸伞，根本就护不周全，云朵只能遮住自己脑袋，却遮不住身上。
石匠赶忙转圈绕了过去，坐在云朵右侧，用自己的身体帮她挡住了斜飞下来的雨滴：“这雨太大了，一会儿就得淋透，咱们得找个地方避雨。”
云朵自然知道这把伞只能撑一小会儿，可这荒郊野外的去哪避雨呀。
马车飞快地往前跑着，沿着山林拐了一道弯，路边忽然出现了一座破旧的土地庙。
“云朵，咱们去庙里避雨吧。”
“好，你拿东西，我撑着伞。”
石匠把旁边的糕点和包袱一抓，全都放在云朵的裙子上。“你抱着东西，我抱着你，这样就不会淋湿了。”
没等云朵说话，身子已经轻飘飘地离开了马车，被强壮的男人抱着飞快跑进破庙。
庙宇虽破，却还能避雨。大石匠把怀里的姑娘轻轻放在一堆稻草上，这才把放在她怀里的东西拿过来，放到一个破桌子上，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被他抱在怀里小心呵护着，能有什么事啊。云朵摇摇头，把油纸伞交给他，让他赶快去把马车安顿一下。
鲁铁杵举着伞跑了出去，很快就回来了，笑呵呵的：“刚好旁边有个偏殿是空着的，我把车卸了，让马在地上打几个滚儿，也松快松快，只怕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咱们俩得待这好久呢，好在咱们买了糕点，饿了可以吃。”
外面的雨帘更加密实起来，看样子一时半会儿真的不会停呢。云朵有些犯愁了，虽说她信得过石匠，知道他不会在这种地方趁人之危，可她想早点回家呀。
“云朵，过来烤烤火吧，你的裙子湿了一大块儿呢。”鲁铁杵抓了一把稻草，在供桌前的瓦盆里点燃。
云朵起身走了过来，却没有急着烤裙子，而是催促鲁铁杵把身上的褂子脱下来：“刚才你帮我挡雨，衣裳都湿透了，你快脱下来烤烤吧，穿着这么湿的衣服会生病的。”
“好。”大石匠从善如流，解开盘扣脱下褂子，拧了一把水就放在火上烤起来。
年轻的男人身体十分强壮，健子肉鼓鼓囊囊的，浑身充满男人的力量。一串水珠沿着他的头发滚落，顺着肩上肌肉的沟壑往下滑，从宽厚的胸肌一直滚落到紧窄的腹肌。
“你看我……，身体还行吗？”鲁铁杵瞧着云朵似笑非笑的问道。
云朵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是盯着那一串水珠在往下看，岂不是把他上半身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吗？
姑娘腾地一下红了脸，赶忙转过身去，语无伦次地解释：“不不，我不是故意看你的，我只是，只是忘了……”
“哈哈哈，傻丫头，你忘了什么呀。想看就看呗，随便看，你还想接着往下看吗？我可以给你解开……”姑娘娇羞地模样甚是可爱，石匠一下子没忍住，又跑到她面前逗她去了。
云朵羞得直跺脚：“你别胡说，谁想看你啊！”
“朵儿，明天我就去你家提亲好不好？早点定下来，我心里就踏实了。五两银子的聘金是一定要有的，可以再多加五两，咱们给十两，再加一对鸡、一对鸭，四匹布，再加些米面之类的如何？”趁热打铁，赶快把心里话说出来吧。
云朵早先已经猜到他会趁这个机会商量提亲的事，可是没猜到是在他赤着上身的情况下，惹的她脸红心跳，不敢看他。
“朵儿，你答应吧，答应我好不好？”心急的石匠把湿衣服往肩上一搭，硕大的手掌抓住云朵的胳膊，不敢用力，只轻轻摇着。
云朵略一抬眼皮，就瞧见了整齐排练的腹肌，因为害羞很快合上了眼，没看清是几块。
姑娘把头埋得更低了，鲁铁杵只能看到满头如云的秀发，却连个表情都瞧不见。情急之下，他蹲下高大的身子，一把抱住云朵双腿：“你答应吧，不然我就不起来了。”
耍无赖？！还有这么商量亲事的？
云朵弯腰在他肌肉隆起的肩膀上推了一把：“你起来，好好说话。”
石匠纹丝没动，眼巴巴地抬头看着她，满脸恳求。
“不行。”云朵轻声道。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石匠心里突突跳了两下。
“我说不行，明天你不要来。”姑娘加大了音量。
石匠傻了，呆呆蹲在原地，慢慢放开抱着她双腿的手，缓缓抱住了自己的头，闷声道：“你觉得我哪不好，我改，我一定改。云朵，我是真心喜欢你，从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成亲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绝不惹你生气，你能重新考虑一下么？”
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委委屈屈地蹲在那里，声音都发颤了，云朵瞧着心里不好受，就坦白说道：“我的意思是说，若是明天定了亲，我爹肯定不让我去县城里做工了。可是我还想做两个月呢，能挣一千多文钱，而且跟罗大娘学的油纸伞还没有学好。再说了……要是我来不了县城，也……也看不见你了呀。”
大石匠猛地抬起头来，满脸惊喜：“这么说，你愿意嫁给我了。”
“嗯。”云朵轻轻应了一声，就发现身子突然离地而起，被他抱着双腿高高地举了起来。
“太好了，媳妇终于答应了！”大石匠抱着心爱地姑娘在破庙里转圈，好在房顶高，可以任由他撒着欢地折腾。
云朵被举在半空中，有点害怕，就伸手抱住了他的头。鲁铁杵高兴地忘乎所以，却还是发现了心上人的恐慌，赶忙把她放下来，却还舍不得撒手，亲昵的抱在怀里。
云朵探头瞧了一眼密实的雨帘，还好没有行人经过，便娇声道：“你快放开我，一会儿被人瞧见怎么办？”
大石匠听话地松开臂膀：“放就放，反正秋后就成亲了，成亲以后我天天抱着你。”
云朵从他肩上把湿哒哒的褂子拿过来，到瓦盆旁边去烤，让他再添些柴进去。即将燃尽的稻草遇到新柴，火苗又窜了起来。红红的火焰照着两个人红红的面颊，一个蹲着添柴，一个站着给他烤衣裳。
他抬头看她一眼，正巧她也看了过来，他痴痴地嘿嘿直笑，她转过头去抿着小嘴笑。过了一会儿，他又抬头看着她笑，她也娇羞的笑了一下。第三次，姑娘不好意思了，轻轻踢了他一脚：“你总看我干什么？”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呢？”
“你……讨厌！”
一个追一个跑，围着瓦盆转起了圈圈。互通心意的男女，眼里、心里全都是欢喜。
不知何时，雨停了，他套好马车，继续朝小浪村的方向赶路。到村口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鲁铁杵拉拉云朵的袖子，小声央求：“让我进去吧。”
“那好吧，不过，你千万不能说提亲的事儿啊。”云朵小声叮嘱。
“你放心吧，我又不傻，这两个月瞧不见你，我不得想的挠心挠肝啊。”
“你快闭嘴吧，小心让人听见。”
“嘿嘿！”
一路顺遂地到了云家门口，并未碰上村里人，云朵背上包袱，大石匠提上两包糕点，竟有点儿像回娘家的姑娘。
“爹、娘我回来啦！”云朵长这么大，头一次离家这么久，一上了台阶，便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飞快地朝屋里跑，大石匠迈开大步跟了上去。
“哎呦，朵儿回来啦，云海呢？”苗氏见闺女进门，高兴地迎了上去，却见紧跟着她进门的是鲁铁杵，而没有自己的儿子，便纳闷问道。
云朵解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两串铜钱：“这一串是云海挣的，这一串是我挣的，他为了多挣一天的钱，今天就不回家了，反正再过两个月就没活干了，到时候天天在家。”
云落瞧着那一大堆铜钱，很是羡慕：“姐姐，你们可真能干呀，怎么不叫我一起去？县城里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呀。”
鲁铁杵笑道：“云落妹妹太小了，人家不要十五岁以下的人，云海谎报了一岁才混进去的。好在他体格好，苦活累活都能撑得住，像你这么漂亮的小妹妹，就没必要硬撑着了。城里的好吃的我已经给你买来了，你们快尝尝吧。”
他把两包糕点打开，露出里面各式各样的小点心，淡淡的香甜味飘散开，让人口舌生津，云落便笑开了花。
苗氏轻轻碰了碰云朵的胳膊：“你手上拿着这么多钱，怎么还让人家付钱呢？”
云朵瞧一眼努力讨好丈母娘的大石匠，抿着小嘴一乐：“我本来是想付钱的，可我争不过他呀，他乐意买就买吧。我给他盛菜的时候，每次都要偷偷多盛几片肉呢，也算扯平了。”
众人哈哈大笑，云梓里抬手点了点女儿的脑袋，笑道：“你这丫头呀，什么扯平了。人家一片好心，给你和云海介绍了这好差事，还特意送你回来，你得知道感激才是。”
“哎呀，我知道，不用你们说。”云朵含笑垂着头，她和石匠之间的纠葛多了，哪能都跟爹娘说清楚。
苗氏高兴地说道：“你们都没吃饭呢吧？正好，我今天包了野菜馅儿的饺子，包的多些，足够咱们吃的。铁杵跟你姨丈喝两盅，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鲁铁杵自是不想放过每一个可以留在云家的机会，可他不敢擅自做主，用询问的眼光看向云朵。云朵担心他喝高兴了，嘴一秃噜就把提亲的事儿说出来，便使眼色让他快走。
鲁铁杵笑呵呵说道：“多谢姨母疼我，不过今儿是不能了，一个月没回家，我也得回去看看爹娘呀。”
苗氏发现了他们二人之间若有似无的眼神交流，瞟了一眼自家闺女，正想说话，却见云朵抢先说道：“好，那我送你出去吧，这天还阴着呢，万一一会儿下雨就不好了。”
鲁铁杵憋着笑出了门，见云家其他人没有跟出来，就凑到云朵耳边低声说道：“你以前从没这么主动的送过我，今日八成要被姨母盘问，你快进去吧。”
云朵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好像有点漏馅儿了。当即苦了脸，有点儿小紧张。
石匠见她呆呆站在那里搓着小手，就轻声笑了起来，安慰道：“没事，别怕，有我呢，你若应付不来，明日就告诉我，我来说。”
“行了，你快走吧，路上小心点。”送走石匠，云朵惴惴不安地回到院子里，马上就被苗氏喊进了厨房。
“朵儿，你们俩怎么回事儿？是不是他跟你说了什么？”苗氏追问道。
云朵心中暗暗叫苦，有一个明察秋毫的母亲，真是想躲都躲不过去。“没什么呀，娘是不是想多了？鲁二哥一直待我和云海挺好的，我挺感激他的呀。”
苗氏瞧了瞧闺女的态度，感觉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便叹了口气，说道：“你在县城做工，娘也不能天天跟着你，我只嘱咐你一句话，若是碰上合适的小伙子对你有意的，你也乐意的。就让他堂堂正正地来咱们家提亲，别私底下被人哄了去。”
“娘，您就放心吧，您家闺女不傻。”云朵低下头去，嘴上死不承认，可她知道，爹娘应该是看出来了。
大石匠赶着马车回到家里已经一更天了，鲁勤光两口子还没睡，见儿子回来，赶忙把剩下的米饭热了热，又炒了一个新菜，让他饱饱地吃上一顿。
鲁铁杵煞有介事地打开糕点，让娘亲尝：“娘，您尝尝这点心，是不是比原来吃过的都好吃？”
鲁母一个月没见儿子，自然十分想念，拿起儿子带回来的糕点，吃着也觉得分外香甜，便笑着点了点头：“好吃、好吃。”
“好吃就对了，这可是您儿媳妇给您买的。”
“真的呀，就是你说的那姑娘，人家答应嫁咱们家啦？”
“答应了，答应了！您儿子的本事，您还信不过呀，我想做的事哪有做不成的。”鲁铁杵高兴得摇头摆尾。
鲁勤光也特别高兴：“哈哈哈，好，那咱们明儿赶快去小浪村提亲去。”
“哎，不行不行，你们怎么比我都着急。我们一起在县城做工呢，还有两个月才完工，等完工以后再去她家提亲吧。”
鲁母一听，有点儿担心了：“你和那姑娘在一处做工，她又答应嫁你了，那你可得有分寸呀，不能做没规矩的事儿。”
“娘，您就放心吧，我是打算明媒正娶的，又不是想把她拐跑，怎么可能做没规矩的事儿呢。”
吃饱了饭，鲁铁杵回到自己的院里睡觉，瞧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涌起来的都是喜悦。暗暗憧憬着成亲以后的甜蜜日子，又想起今日把她抱在怀里的感觉，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半夜寂静无声，不得不把手伸进被窝，纾解了一下兴奋的身子，才渐渐睡去。
次日一早起来，他先去三婶家里，把铁蛋的钱交给他娘亲。鲁三婶的欢喜自不用多说，儿子不光挣来了钱，还出去见了世面，对于本有些憨傻的鲁铁蛋来说，这是求都求不来的好机会。
鲁铁杵赶着马车到小浪村去接云朵的时候，远远的就瞧见了大槐树底下那个窈窕的身影，像个等着丈夫来接的小媳妇儿。
“驾！”他挥动鞭子，催着马儿快跑。接上自己的心上人，一起到城里去。出了奔水镇，大石匠就没那么规矩了，朝云朵身边凑了凑，厚着脸皮问道：“朵儿，昨晚姨母为难你了没有？”
“没有啊，我娘为什么要为难我？”云朵故意装糊涂。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呀，自然是因为姑爷的事儿呗。”大石匠厚着脸皮去抓云朵小手，却被她飞快地躲开了。
“你别乱动，还没定亲呢。”
“你看你看，我就说早点定亲吧，你又不肯。现在想离你近点儿，你还不肯。”
“你这是想离我近点儿吗？睁着眼睛说瞎话。”
大石匠嘿嘿笑着，往云朵那边坐了坐，其实他本来就是想靠她近一点，摸小手只不过是声东击西罢了。
二人一路上打情骂俏，也不觉得路远了，到园子里的时候，正赶上派发午饭。云朵赶忙跳下车去，接过罗大娘手里的勺子给人们盛菜。大石匠赶着马车去了石料场，卸了车，喂上马，才过来领饭菜。
大铁锅里的菜，剩的已经不多了。往常排在队伍末尾的人，是吃不上肉的，今日云朵知道石匠还没来吃饭，盛菜的时候就特意把那些肉甩掉，这下可便宜了来晚的几个男人，都沾了石匠的光，每人碗里有好几块儿肉。
鲁铁杵端着菜走到一棵杉树底下，每吃到一块肉，就抬头望一眼心爱的姑娘。这一碗菜吃完，竟看了十来回，究竟是碗里肉太多了呢，还是太想看她了呢？
接下来几日，对大石匠来说，便像是掉进了蜜罐里。每日午后，云朵都会来他这里，瞧着他雕砚台，二人之间虽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可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就坐在你旁边，这便是让人最欢喜的事。
宋扶隔三差五会主动找云朵说句话，可她每次都冷冷淡淡的，宋扶了解了姑娘的心思，知道自己再也没什么希望，也就不去做那讨人嫌的事了。
其实像他这样的鳏夫不愁找媳妇，在很多人眼中这还是个香饽饽呢，翟七娘诱大石匠不成，就把目标放在了宋扶身上。
可没想到宋扶对自己客气的很，与对云朵的态度想比，那简直是天壤之别，气的翟七娘咬碎了银牙。
进了六月，天气越发热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云朵发现云海身上的衣裳汗渍一圈一圈的，便问道：“你这衣裳都脏成这样了，穿着不难受呀，你就不能洗洗吗？”
云海嘴里叼着馒头，懒洋洋地说了一句：“太累了，不想动。”
“那你换下来我给你洗。”
云海跟姐姐是不客气的，立马就把上衣脱了，光着膀子去一边儿吃饭。
云朵收了一上衣，追着他喊道：“你一会儿回去再穿上一件，别着了凉。”
云海咽下一口馒头，朗声笑道：“着什么凉呀，大热天儿的，我已经没衣裳穿了，其他几件比这件还脏呢。”
“懒死你！”云朵笑骂了一句，派完饭，就赶忙去给云海洗衣裳了。
这个午后，云朵没来石料场，到晚上吃饭的时候，鲁铁杵排着队，眼光就一直黏在云朵身上。走到近前，便低声道：“云海他们这几天在挖鱼塘，确实特别累，都没下来吃饭，让他们工头来领包子了。晚上咱俩把衣裳给他送去吧，山上冷怕着凉。”
云朵匆忙点点头，发给他两个大包子，赶紧招呼下一个。
六月的山脚一片郁郁葱葱，月上柳梢，竹影浮动，修建了一半的园子已经有了一些精致的小景，在月下走上一圈，着实朦胧又醉人。
鲁铁杵带着云朵沿着铺好鹅卵石的小路往山上走，感慨着有钱人家日子过得讲究。
“我爷爷说过，大户人家瞧着丰衣足食，其实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若是遇上什么灾祸，比普通人家面临的处境会更艰难。”云朵轻声说道。
“是啊，我也觉得，过日子够吃够喝就行了，关键是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不吵架不生气，这才是好日子呢。我娘是个脾气好的人，我爹也不怎么管家里的事，只闷头干活，以后你嫁过来，不会生闲气的。”
二人徜徉在美景之中，很快到了云海他们一伙人临时搭的草棚旁边。把洗干净的衣裳给了弟弟，云朵又把他其他脏衣服打成一个包，拎下山去给他洗。惹得旁边的工友们纷纷调侃：有个姐姐真是好啊！
云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姐，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啦，你好好歇歇吧，有二哥在呢。”
“哦。”云海没有再强求，望着姐姐和鲁二哥的身影一起下了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似乎有点儿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的感觉。
月亮躲进了云彩里，光线一下子暗了不少，走进一片竹林。鲁铁杵悄悄牵住了云朵的手：“路滑，小心点。”
云朵知道，这路并不滑，也没有什么台阶，却并未拆穿他，任由他握着自己的小手往前走。自从确定了心意，似乎每日都想见他，每日都想跟他腻在一处。也不反感他触碰自己，甚至在被他大掌包裹的时候，有点暗暗的欣喜呢。
二人都不说话，就这样牵着手慢慢往前走，心中的温暖的欢喜只有相爱的人才能体会。
“嗯……你轻点……轻……啊……”
竹林深处忽然传出来女人的声音，云朵吓了一跳，站住脚步，下意识地看向那边。
“难怪人家说天下最骚是寡妇，我今儿算是尝着好滋味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男人嘴里似是含着什么，有些含糊不清，也听不出是谁。
云朵吓得心惊肉跳，手都有点抖了。鲁铁杵也皱眉望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没瞧见。这种事，瞧不见才好呢，赶快走吧。
他握紧了云朵的手，示意她不要出声，拉着她快步离开。云朵头一回碰上这种事，这对一个黄花大姑娘来说实在难以接受，腿都软了。石匠步子大，走的急，她腿软跟不上，脚下一扭，整个人扑向一丛灌木。
“啊……”短短的一声惊呼。
鲁铁杵赶忙抱住了她，二人凝神一听，发现竹林深处激烈的动静停了。遭了，他们发现有人经过。
情况紧急，来不及多想，鲁铁杵抱起云朵快步离开，绕了一条远路，从另一个方向进了石料场。
“你脚没事吧，我瞧瞧。”鲁铁杵蹲下身子，想给她脱鞋袜。
云朵脚尖点地，转了转脚脖子：“没事，我得赶紧回去，那女人好像是翟七娘。”
“果然不是个好东西，你快回去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说一直在我这，没去山上。若她不信，你也不要怕，平时注意一些，若是她有什么反常的动静，就跟我说，咱们不怕她。”石匠目光坚定，遇到这种龌龊事，自是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他自然会护着云朵。
“我先走了，回头再说，云海的衣裳先放你这里。”云朵急匆匆离开。
回到卧房之后，她焦急地转了一圈，就去厨房打来洗脚水。洗完脚，她端着木盆到了门口，哗啦一下泼了出去。
“云朵，你什么意思，干嘛用水泼我。”翟七娘站在不远处冷声问道。
云朵这才发现她在窗前站着，便道：“你干嘛站在外面不进来呀，咱们以前不也是这么泼水的么？”
翟七娘静静瞧了云朵一会儿，走进屋里插上了门。“这里没有外人，就咱们两个，你跟我说实话，刚才经过的人是你吧？”翟七娘紧张问道。
云朵缓缓摇头：“你说什么呢，在哪经过呀，我一直在我哥那，回来以后就去厨房打了趟水。”
“云朵，你就别骗我了，我知道是你，你今晚给你兄弟送衣裳去了。我也希望是你，你是个好人，自然不会到处乱说，若是让那几个婆子碰上，尤其那王嫂子，她认识我婆婆的呀。云朵，你认了我就踏实了，你快说，是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
撸二哥：敢打我家云朵的主意，弄死你！


第25章 证清白
云朵咬死了不承认， 翟七娘也只是猜测，并不敢确定，二人闷闷不乐地睡下， 第二日谁都懒得说话。
云朵生怕翟七娘起了歹心， 这几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大石匠也到厨房这边走动的勤了些， 有时借故要碗绿豆汤喝，有时过来帮罗大娘和云朵做伞， 其实他只是想确定云朵的安全。
一天天过去，倒也风平浪静，云朵有大石匠护着，并不十分害怕，直到发了第二个月的工钱， 他们都默默的松了口气。看来不会有什么事儿发生了，再过一个月工期就结束了，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以后自然可以相安无事。
可钱庄那边出了点儿岔子，导致这一日工钱是晚饭后才发的。天色已晚，人们就不回家了， 只等明日再回去。
领了沉甸甸的工钱， 人们各自回房守着，生怕被贼人偷了去。可月上柳梢，寂静的园子里，忽然有人高声叫喊：“抓小偷儿， 有人偷工钱了。”
并未入睡的人们纷纷开门出去瞧， 就见小木匠举着个火把追了过来，后面跟着呼哧呼哧的老木匠。
众人围拢过来， 纷纷询问怎么回事儿，小木匠急得满头大汗，高声叫嚷：“有人偷了我的工钱，朝这边跑过来了，那个黑影怎么忽然就不见了呢？”
吵嚷声就在厨房门口，坐在床边的云朵和刚刚进门的翟七娘也开门出去瞧。突然有人指着地上的一个铜板说道：“你们看，这是不是散落掉的铜板？”
此话一出，众人都低头去看，发现地上的铜板不是一个，而是三个，每隔几步就有一个，而最后一个落在了云朵和翟七娘门前的台阶上。。
“这屋住的是谁？分明是这屋里的人偷的。”有人高声喊道。
罗大娘在一旁争辩：“这屋里住的是云朵和七娘，可是，你们也不能单凭门口落了几个铜板，就断定是他们偷的呀。”
满头大汗的小木匠一怔，愣愣地瞧了一眼翟七娘，转头看向云朵：“肯定是她偷的。”
鲁铁杵一直站在人群里冷眼瞧着，本不打算插手这事，可是瞧见矛头指向了云朵，他便挺身站了出来，挡在云朵前面：“你少胡说八道，凭什么说是我妹子偷的？”
小木匠一呆，似乎是后悔自己说了这句话，转念一想就回过神儿来：“刚才我瞧见翟七娘朝水井那边去了，应该不在屋里，那剩下的人，就只有你妹子了，今日你护着她也不成。一个月的辛苦钱，绝不能这样善罢甘休了。”
云朵眉梢一挑，，他怎么知道翟七娘出去了，但她真是去了水井边吗？看看翟七娘，又瞅瞅小木匠，似乎明白了什么。
旁边看热闹的铁匠说道：“要证明清白也容易，去屋里搜一搜不就知道啦。若多出来一份工钱，自然就是偷的别人的，若是不多，可能就是那小贼从这里跑的时候，顺手丢了几个钱，故意栽赃给别人。”
铁匠为人正直，跟两方都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他的话便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因是女人住的房子，男人不便进去，便一致推举罗大娘带着厨房的另外三个女人，一块儿进去搜。
大家都认为这个法子好，云朵只能朗声说道：“我先把话说在前头，免得一会儿说不清了，我包袱里有两串钱，其中一串是我弟弟云海的工钱。”
这话一出，小木匠便暴跳起来：“分明就是你偷了我的工钱，要不然你怎么会多一串？你说是你弟弟的，就是你弟弟的呀，谁知道他是不是把自己那份工钱藏到别处去了。”
大石匠哪能容他如此污蔑云朵，上前两步，揪住小木匠脖领子，就把他拎了起来：“你少胡说八道，上个月云海的工钱就是让云朵带回家的，这次也一样。有两串工钱，就是你的吗？别做梦了。”
辛辛苦苦一个月才挣了六百文钱，不过是出去风流快活了一会儿，就把钱丢的一个大子儿不剩，小木匠心里的火已经着到脑门儿了。原本他以为师父不会出门，就放心把钱放在屋里，谁知师父以为他把钱揣在怀里走的，就去箍桶匠那抽旱烟了。偏偏今日翟七娘想趁着刚发了工钱跟他一起远走高飞，可是还有一个月的工钱没挣呢，他舍不得走，二人闹的也不太愉快。回到屋里发现钱丢了，他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此刻，即便被石匠揪了起来，小木匠也没有放弃，而是尖声喊道：，你今天要是打死我，那就是杀人灭口，要不是你妹子偷的，你打人干什么？”
铁匠好心上前劝解，不让鲁铁杵打他，若是打了人，就真的说不清了。
听到动静赶来的宋扶，已然明白了前后经过，不慌不忙地走进人群，对众人说道：“这样吧，把云姑娘的两串钱拿出来，让我瞧一瞧，我自然知道是云海的，还是小木匠的。”
一个账房先生能有这么神奇？
众人将信将疑，可眼下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就依了他说的，云朵带着罗大娘进门，把自己的包袱拿出来，在窗台上解开，露出里面一模一样的两串钱。
石匠扭头一看就笑了：“我倒忘了，工匠的钱是九百文，小工和女人们才挣六百文，你瞧那两串钱，明明都是六百文的，跟我这一串明显的不一样，那自然就是云海的，不是你的了。”
为了证明给大家看，鲁铁杵从怀里摸出自己刚得的那九百文，果然是长长的一串，与那六百文一串的放在一起，十分明显。
大石匠以为自己帮妹子打赢了这一场仗，却没想到小木匠在一旁冷笑起来：“石匠兄妹俩打的一手好算盘，知道我去山上挑木头，不在屋里，又见我师傅去箍桶匠那抽旱烟，就跑去我屋里把钱偷了。现在还假惺惺的装无辜，你们就当我忍气吞声，不敢跟你们斗是吧？还把自己得的那一串拿出来比量，你不知道吗？我是学徒，每个月就是挣六百文的。”
石匠听得莫名其妙，这都什么跟什么呀？竟还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
云朵却是听明白了，原来这小木匠和翟七娘认定了那天经过的人就是自己，今天晚上翟七娘又出去了。如此看来，定是与那木匠私会，从小木匠的角度来想，觉得云朵趁机偷了他的钱，以为捏着他们的把柄，这钱就可以白拿了，他们定不敢声张。
若没有他们之间的龌龊事，云朵可以理直气壮的和他理论，可有了这件事搅和着，她又不想挑明，反倒不知说什么好了。
正在她纠结之际，宋扶走到了窗边，先是给了云朵一个安慰的眼神，然后朝着众人说道：“多出来的这一串钱，肯定是云海的，不是小木匠的。我是账房，这些钱是我亲手数的，我自然清楚，先给你们小工数的钱，每人六百文，麻绳都剪做一样长短，这串钱栓出来都是一样长的。而工匠们不一样，工匠们是九百文，就要把绳子剪得更长一些。小木匠虽然也挣六百文，可我们都是数完了小工和女人们的工钱，才开始数工匠的。所以，你得的钱虽然比石匠少，但你穿钱用的绳子和石匠的绳子是一样长的。请大家看看这两串六百文的钱，绳子的长度一模一样，这肯定不是小木匠的。这钱不是我一个人数的，还有旁人在场，他们可以作证。”
小木匠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等事，石匠和云朵是一家子，说他偏袒，人们自然会信，可账房先生和云朵不是一家子，他说的有理有据，让小木匠不知如何争辩才好。
“报官吧，既丢了钱，又没好法子解决，便只能报官了。”铁匠在一旁说道。
翟七娘一听就急了：“不能报官。”
鲁铁杵冷冷地看了过去：“怎么不能报官？报了官抓到那个贼，才能彻彻底底的证明我妹子清白。”
“我……，我的意思是说，”翟七娘心里急的已经成了一团火，若真是官差来了仔细盘问，说不定自己和小木匠那点儿事就会被抖了出来，那样她可就没活路了。“我的意思是，丢了就丢了，即便报了官，那钱也找不回来了，恐怕还要花钱请差爷们吃酒，反而白白搭钱进去。”
翟七娘这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没有白白出力的官差，案子未必能破，搜刮一些钱却是必然的。
小木匠垂头丧气地蹲在了地上：“刚刚明明瞧见有个黑影，我一路追过来的，追到你们厨房这边就找不着了，要说不是你们偷的，谁信呢？”
罗大娘一听这话可就不乐意了：“我们厨房后边就是一片小树林，若有小贼钻进里面，找都找不着，真要是熟悉这园子地形的，自然要往这边跑。”
铁匠赶忙从中打圆场：“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这都深更半夜的了，赶快回去睡觉。小木匠你自己想好了，若要报官，明天赶紧去。若不报官，就自己认栽吧，这种事也没什么好法子。”
众人散去，鲁铁杵故意大声对着云朵喊了一句：“妹子，回屋睡吧，别怕，要是晚上有什么危险，你只管大喊一嗓子，我自会拿着铁锤跑过来，若有贼人，我一锤就砸死他。”
小木匠歪头狠狠瞪了一眼大石匠，这威胁的话分明是说给自己听的。可他也只能瞪一眼泄愤罢了，论打打不过人家，论理刚才宋账房已经说的有理有据，自己一点法子都没有。
回房躺下，翟七娘怯生生地说了一句：“云朵，我知道不是你偷的钱，你不是那样的人。”
她琢磨了这么多天，也悄悄打听过了，认定那日经过的人就是云朵和石匠。她怕云朵把事情说出来，只想叫着小木匠赶紧离开这，可他偏偏舍不下第三个月的工钱，非要下个月走，这让翟七娘很生气，却又无可奈何。
眼下，她只想哄着云朵别说出去，小木匠的钱肯定找不回来了，就这么算了吧。
云朵冷冷回了一句：“我的钱是我弟弟的，他丢钱与我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我想知道究竟是谁在咱们门口扔下三个铜板，故意栽赃陷害。”
翟七娘下意识地一抖：“不是我。”
云朵气的懒得搭理她，我自然知道不是你，你和小木匠那点事生怕旁人知道，怎么会故意往自己身上扯呢。
一夜没睡好，早晨都早早起来。鲁铁杵去山上把云海和鲁铁蛋叫下来，套上马车，拉着他们和云朵一起回家。
出了县城，鲁铁杵勒住马，把事情的经过跟他们仔细说了一遍。云海气的马上就要回去：“凭什么往我姐身上泼脏水，那是我的工钱，我现在就去找他。”
鲁铁杵一把拉住云海：“你别去，我已经想好了，你带着云朵回家，我和铁蛋悄悄摸回去抓贼。我估计昨晚是真的来了贼，今晚大家都以为那贼不敢来了，可越是这样越是有可能来。云海你帮忙把我和铁蛋的工钱带回去给我娘，你们明天一早再回来，今晚千万不要回来，免得惹人注意。昨晚表面上看是宋账房救了云朵，可是小木匠当时没想明白，麻绳长是可以剪的呀。只有把贼抓到，大家才能心服口服，才能真正证明云朵的清白。”
自己的女人当然要自己护着，不需要宋账房做好人。
云海气愤的目光逐渐变成佩服：“鲁二哥，还是你想的周到。我不回去了，和你一起留下抓贼。”
“不行，你不能让云朵一个人赶着车回去，再说还要带着好几吊钱呢。你听我的话，咱们分头行事，抓一个小贼，有我和铁蛋就够了。”
鲁铁杵身强力壮，平时脾气好总是笑呵呵的，可他一旦严肃起来，颇有几分领头人的气势，而且说话有理有据，不容辩驳。
云海只得赶上马车带着姐姐回家，云朵担忧地看着大石匠，连连嘱咐：“那你们千万要小心啊，万一那小贼带着刀，你们千万别受伤了。”
“放心吧，不会受伤的。”见心上人关心自己，鲁铁杵心情极好，今日不能和她同路回去了，又觉得十分遗憾。他便情不自禁地抬手揉了一把云朵的头顶，眸中都是依依不舍。
当着两个兄弟的面，就这样摸头，虽说有点像哥哥对妹妹的安慰，可他们终究不是亲兄妹呀。云朵脸一红，转过身去不理他了。云海眨巴眨巴眼，有点没反应过来：“那，那我们走了。”
云海赶着马车一路前行，姐弟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就在云朵觉着该到家的时辰却没到的时候，马车进了一个村子。
“云海，这是咱们奔水镇吗？我怎么觉得从没来过这里。”云朵纳闷道。
“这当然不是奔水镇了，这是源水镇，是咱们上游，咱们已经进了鲁家河村了，你瞧，前面那一家气派的青砖大瓦房，就是鲁二哥家。咱们自然要把钱先给了鲁大娘，再回家去的呀。我不能先把你送回家，再来送钱，再跑回去，来回折腾吧。”云海觉得自己做的很对，没毛病。
云朵吓得一激灵，什么？前面就是他家，那……那不是要见他爹娘了？


第26章 儿媳妇
“云海你快停下、快停下， 我要下车。”云朵急得赶忙去抢缰绳。
云海勒停了马车，纳闷儿地看着姐姐：“你下车干什么？咱们把钱给了鲁大娘就回家去啊。”
“我不进去，你自己去给钱， 我在村口等你， 给完钱你再出来找我。你别提我， 就当我没跟你一起来。”云朵背上自己的小包袱， 就想往马车下边跳。
云海十分纳闷地拉住姐姐手腕：“姐，你这是折腾什么呀？”
“我……”云朵有苦难言， 无奈说道：“上次鲁二哥送我回家，还给咱娘买了两包糕点呢，这次咱们俩来，空手就来了，多不好意思。我不去了， 你一个少年郎，空手就空手吧， 人家不会怪你的。”
云海挠挠头，觉得姐姐说的也有道理，忽然瞥见车上放着三把油纸伞，双眸一亮：“这不是有几把新伞吗？就拿这个当进门礼吧。”
“这……”这三把油纸伞是云朵给母亲苗氏， 大嫂李氏和妹妹云落做的。给了鲁家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她不想在定亲之前见公婆呀。
迎面走过来一个中年妇人，瞧见马车，便纳闷儿的凑到近前：“这不是我家二郎赶出去的马车么， 怎么被你们赶着回来啦？你们是谁呀？我竟不知道家里还有这么一门亲戚。”
云海见过鲁铁杵的母亲， 是个有些瘦弱，带着三分病气的女人， 头发已然花白，而眼前这个微胖的妇人显然并不是鲁大娘。
云朵窘迫的很，想躲没躲开，也不知来的这人是不是鲁铁杵的母亲。只能跳下马车，恭敬的立在一旁。
云海朗声解释：“这是鲁二哥的马车没错，他在城里做工，今日回不来，让我们给鲁大娘捎个话儿。”
鲁二婶点点头：“原来你是他的工友啊，我是他二婶，来，我给你带路吧，前面就是他家。”
云朵偷眼瞧了瞧这位鲁二婶，心里暗暗叫苦，这下是跑不了了，只能硬着头皮去他家走一圈。
“哟，这姑娘真俊呢，你们是哪个村儿的？”鲁二婶时不时地看云朵一眼。
“奔水镇，小浪村的。”云朵乖乖答道。
“小浪村的呀，跟铁蛋定亲的那个姑娘好像就是小浪村的。”
云朵抬头一笑：“二婶，您说的是胡牵娣吧，我们两家住一条街的。”
“哟，这一笑起来更好看了，看来你们小浪村不错呀，那胡家的姑娘长得就挺好的，人也爽利，如今瞧见你，比她还胜出一大截儿。”
说了没有几句话，就到了鲁铁杵家门口。鲁二婶扬声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大嫂，家里来客人啦，是二郎的朋友。”
云朵站在门口，被那一幅气势恢宏的八仙过海石雕震撼住了，好漂亮的石雕啊，上面的神仙形态各异，衣袂翩飞，就跟活的一样。
云海瞧着姐姐惊呆的模样，嘿嘿笑了起来：“姐，好看吧？我头一次来鲁二哥家的时候，跟你一样的表情。”
云朵赞叹地点了点头：“真好看，这手艺也太高超了，这是鲁二哥雕的吗？”
话音未落，鲁大娘杜氏和鲁三婶绕过影壁，走到了门口。乍然一见自家门口站着个美若天仙的大姑娘，把鲁大娘惊的不知说什么好。
她瞧瞧马车，没错，是自家的马车，再瞧瞧赶车的少年郎：有点儿眼熟。
“鲁大娘，我是小浪村的云海，上次跟着二哥来过一回，您还给我炖了鸡肉吃呢，还记得我吗？”云海欢欢喜喜说道。
经他提醒，鲁大娘一下子全想起来了。云家不就是二郎故意攀亲戚，要住下的那一家么。他相中的就是她家的姑娘，他还说，带着那姑娘和她弟弟去城里一起做工来着。
难道……，难道就是眼前这个既貌美又端庄的大姑娘？
鲁大娘嘴角一翘，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又把云朵上下紧紧打量两遍：“那这姑娘是？”
“这是我姐云朵，鲁二哥和铁蛋哥手头上活儿忙，今天就不回来了，下个月才回来，让我们把他俩的工钱带回来给您。”
云朵解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大一小两串钱，双手捧过来给鲁大娘：“大娘，这一大串是九百文，是鲁二哥的，这一小串是六百文，他说请您转交给三婶。”
“哎，好好，他三婶就在这儿呢。正好，今天她来找我说铁蛋成亲的事。他三婶，你快拿着、拿着。”鲁大娘把两串钱一股脑的塞给鲁三婶，激动地拉住云朵的手：“姑娘啊，快进屋，进屋坐，大娘给你泡壶好茶。中午别走了，吃了饭再走，我给你们杀只鸡，那个……他二婶，你家水缸里不是还养着两条大鲤鱼呢？快去给我拿过来。”
云朵没想到鲁大娘如此热情，令她受宠若惊，不知如何才好，赶忙推辞道：“不用了，大娘，这会儿离午饭还早着呢，我们俩把钱给您，就该回家去了，刚好回家吃午饭。”
“既来了怎么能不吃饭呢？快、快进屋。”鲁大娘万万没想到，儿子相中的媳妇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这姑娘既漂亮又大方，一看就是个温柔知礼的，难怪儿子绞尽脑汁地想把她娶回家。
如今姑娘出现在自己面前，鲁大娘哪舍得放她走，拉着云朵的手就往屋里牵。
“那个……”云朵不想进去，可她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回头求救一般看向云海，却忽然瞥见了车上的三把油纸伞。
“大娘，我车上有东西，您等我一下。”
鲁大娘这才停住脚步，笑道：“不用拿，把马车赶进院里就行，东西丢不了。”
云朵暗暗用力，才把被人家攥的紧紧的手抽了出来，走到马车边，拿起三把油纸伞：“鲁二哥对我们俩颇多照顾，还给我们介绍了这么好的差事。今日头一次登您家的门，我们来的匆忙，也没准备什么孝敬您老的东西，刚好这里有我亲手做的三把伞，就送给大娘和两位婶婶吧。”
一把湖蓝色的油纸伞，上面画了娇艳的玉兰花，还题写了四个字“兰香雅意”，这是云朵为自己的母亲苗氏做的一把伞。眼前这三位长辈，鲁大娘年龄最大，云朵就把这把蓝色的伞捧给了她。
另有一把浅紫色的，云朵在上面绘了荷塘月色，题写的也是这几个字，这把伞本是要送给大嫂李氏，云朵略一思量，就把这把伞送给了鲁二婶。
送给小妹云落的油纸伞是红色的，上面绘了娇艳的粉色桃花，上面题写了几句爷爷在世时教过云朵的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三婶您家就快办喜事了，这把红色的伞就送给您吧。”
姑娘貌美温柔，说话的声音还特别好听，鲁家三位妯娌都被惊呆了。
鲁二婶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伞，看看精致的做工，又瞧瞧漂亮的伞面，简直不敢相信，村子里的柴火妞还能做出这么好的东西：“姑娘，这伞真是你做的呀，你还会这手艺？”
云朵不好意思地笑道：“其实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我本不会做伞，是我们厨房的管事罗大娘教的。鲁二哥帮着做的伞架，我只是画了个伞面，帮罗大娘刷了熟桐油罢了。”
“哎哟，不得了啦，这伞面是你画的呀？那这字也是你写的，你还会写字呢？”鲁二婶睁圆了眼睛问道。
云朵羞赧地笑了笑：“我爷爷识字，他老人家在世的时候，教过我们几个孩子，略认识了几个字。”
鲁二婶高兴地一拍大腿：“哎哟，我的天爷呀，这真是老天爷开眼了，给我送来一个这么好的姑娘。我家老四在家呢，他也识字，看过好多本书呢，我现在就去叫他来，叫他来跟你讨教讨教学问。”
鲁二婶抬脚就要走，却被鲁大娘一把抓住。平日里鲁大娘身子骨不太好，无论走路干活，都不是鲁二婶的对手，可今日，她这手脚特别麻利，砰地一把狠狠抓住二婶手腕。
“这是二郎的朋友，你回去叫老四干什么？老四还要念书考秀才呢，你别打扰他，快进来帮我做饭，人家姑娘来了，咱们不得好好招待一顿么。”
鲁二婶看大嫂急眼了，先是一怔，转瞬明白过来。莫非这是二郎相中的媳妇？那自家老四岂不是没戏了。
鲁家老三鲁铁松年初刚刚成了亲，老四铁树年纪也不小了，却还没定亲呢。老四自小就被送到学堂里念书，立誓一定要考个秀才。可如今到了议亲的年纪，媒婆给介绍的姑娘，他连见都不肯见。跟父母直言，一定要找个知书达理、识文断字的姑娘，小两口才能夫唱妇随，有知心话可说。
这下可把鲁二婶给愁坏了，村子里识字的男人都没几个，要找个识字的女人，那简直是太难了。即便镇上有那么一两个，可人家也不愿意下嫁到村子里来，县城里识字的女人或许会更多，可那连想都别想，人家怎么可能嫁到你鲁家河。
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如此心灵手巧的姑娘，鲁二婶以为老天爷开了眼，自己撞大运了，可是看大嫂这模样，分明是不肯撒手啊。
鲁三婶满眼赞叹地瞧着手里的油纸伞，又瞧瞧面前端庄大方的姑娘，她是不敢想什么了，自家那憨儿子能定亲已念了阿弥陀佛。这么好的姑娘，她家铁蛋根本就配不上人家，若是配二郎倒还差不多。
鲁大娘平时病弱温和，今日着实急了眼，倒把二婶给镇住了。她绕过鲁二婶，走到云朵身边，再次牢牢攥住云朵的手：“姑娘，快跟我进去坐，你瞧这大太阳多烈呀，进去喝口水。”
“大娘，我们回家还有事呢，真的不能进去了，下次来再进去吧。大娘，家里真的有急事，我们得赶紧走。”鲁家这几位婶子大娘的热情，已经把云朵吓到了，若是跟着她们进了门，肯定要被问东问西，要是再留下吃顿午饭，那……
若是鲁铁杵在家还好，好歹能护着她些。可他不在，要让自己面对这些长辈，云朵愁得叹了口气。
云朵的为难，众人都看在眼里，鲁大娘也暗暗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热情把人家姑娘给吓着了。二郎不在家，她又不太了解这姑娘的性子，万一再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惹人家不高兴了，耽误了二郎的婚事可怎么办。
鲁大娘有点儿犹豫了，便慢慢放松了手，纠结着问道：“你们真有急事啊，要是不太急，咱们就进屋坐会儿，喝杯水你们再走。”
云朵一看鲁大娘松了口，赶忙趁热打铁：“大娘，我们真有急事，得赶紧走，就不喝水了，回家再喝吧。”
“那……那就依你吧，你先等等，”鲁大娘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进屋子里，很快就拿了几个大桃子出来：“这是二郎他爹早晨刚在村边园子里买的，你们拿着在路上吃，解解渴，他爹去稻田里了，要不你们……”
这儿媳妇自己是瞧见了，可鲁勤光还没瞧见呢，鲁大娘有心想让他们坐会儿等他爹回来，可这话怎么开得了口呢。
云朵算是看明白了，大石匠肯定把他俩的事跟家里说了，要不然鲁大娘不可能这般态度。这家伙真是的，回去再收拾他。
云朵又看了一眼雕工精美的八仙过海，就迈步离开：“大娘、二婶、三婶，那我们就走了。”
“你先等等，”鲁大娘又跑了过来，把云朵吓的心惊肉跳，莫不是又不让自己走了吧？
“你是不是瞧着这八仙过海雕的挺好看呀，这是二郎他爹雕的，你跟我来旁边院子瞧瞧，这边是二郎的院子，这影壁上的高山流水是他雕的。”鲁大娘拉着云朵来到了旁边的院子，打开门就看到了巍峨壮观的高山流水。云朵的眼光落在了溪流边几个玩耍的胖娃娃身上，抿着小嘴儿笑了笑。
鲁大娘在旁边轻声介绍：“这房子是前年盖的，就等着给二郎娶媳妇呢，如今是他一个人住这院。你瞧这影壁墙，雕的还行吧？”
二婶、三婶在一旁都看出来了，这哪是介绍影壁墙呢，这分明就是介绍娶媳妇的新房子呢。生怕人家姑娘不肯嫁过来似的，恨不能把自家的好东西都拿出来给人家看看。
“大嫂，行啦，人家姑娘着急回家呢。”鲁二婶说道。
鲁大娘也明白，这热情得有个度，不能太过了，便极力克制住想留下云朵的激动心情，跟他们姐弟俩挥手道别，嘱咐他们路上小心。
马车在街口拐了个弯，转到另一条街上去了。鲁大娘抻着脖子都瞧不见那姑娘了，这才用力把两只手一拍，欢喜笑道：“这儿媳妇太好了，我太喜欢了，我家二郎的眼光真是好，这孩子啥时候回家呀？得赶快去提亲呀，这么好的儿媳妇被别人抢走了可怎么办？”
鲁三婶也笑了起来：“大嫂，二郎那么能干，自然也要找个能干的媳妇。”
鲁二婶摸着手里的油纸伞，轻声叹息：“可惜呀，我们家老四……”
鲁勤光扛着锄头走了过来，鲁大娘瞧见，一溜小跑地迎了过去：“他爹，他爹呀……”
老石匠被吓了一跳：“你咋啦？”
“没咋没咋，咱们二郎看上的那个姑娘，今天来咱们家了。真好！我跟你说，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一个长得这么俊，还懂事大方，说话的声音也特别好听，人还利索能干的。你看，我手里这伞是那姑娘做的，你快看呀，你快看。”
鲁大娘激动的神情让老石匠忍俊不禁，打开油纸伞瞧了瞧，连连点头：“不错，这伞架做的挺好，打磨的很圆润，又不失筋骨，孔钻的也方正。”
老头子真没眼光，气得鲁大娘一把抢回自己的伞：“你这不是看儿媳妇呢，这伞架咱家二郎做的，你看儿子手艺有什么用？这伞面儿才是姑娘做的呢，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你一个老头子，知道什么呀。”
老石匠大笑起来：“是啊，我一个做公爹的，总不能天天盯着儿媳妇瞧，你和儿子喜欢就行了呗。”
“这倒也是，”鲁大娘颇为得意：“我就盼着儿子赶快回来，咱们赶紧去定下这门亲事，要不然啊，晚上睡觉我心里都不踏实。”
作者有话要说：
撸二哥：云海这车赶得好，没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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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不吃醋
云朵惦记着鲁铁杵抓贼的事， 一晚上没睡好，次日天没亮就把云海喊了起来，二人赶上马车直奔城里跑。
到了周家园子的时候， 天刚蒙蒙亮， 进了门口没走多远， 就见一群人吵吵闹闹地走了过来。
云朵一颗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飞快地跳下马车，紧跑两步， 就看到了石匠高大的身影。小木匠和鲁铁蛋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嘴里骂骂咧咧的，看样子是要送去衙门。
“云朵，你们回来啦！我把偷钱的贼抓到了，这下再也没有人怀疑你了。”鲁铁杵抹一把额头的汗， 兴冲冲说道。
云朵紧张问道：“你没受伤吧？”
“没有，你看我， 这不是好好地站在这么。”鲁铁杵呵呵笑道。
云朵这才松了一口气，去看那被绑着的男人。“这……这不是魏账房么。”
石匠点头：“对，就是他。他没找到新的差事，没钱花了， 就来偷。也是为了报复咱们， 在你门口扔的几个铜板就是故意的，刚才他都招了，我们现在就送他去衙门。”
小木匠不好意思地谄笑：“鲁姑娘，谢谢你呀， 要不是你让你哥来抓贼， 我那丢了的工钱就找不回来了。”
云朵想起他昨晚疯子一般的模样，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扶走上前来：“这是云姑娘， 怎么是鲁姑娘呢。这事我也有责任，若不是我顶替了魏账房，可能也就没有这偷钱的事了，让云姑娘背了黑锅，我这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鲁铁杵见他急急忙忙地往云朵前面凑，心里老大的不高兴，招呼人们快去衙门，让云朵和云海进去休息。
发放早饭的时候，那几个人还没有回来，不知是不是要过了堂、定了案才能回。云朵特意给大石匠和鲁铁蛋留了饭，还余一些剩的，就是不知道够不够那些人吃了。
临近晌午，鲁铁杵来到厨房门口，探头朝着云朵笑了笑：“妹子，没事了，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让你放心。那家伙全都如实招了，昨天偷的钱还没来得及花，今日被衙门的捕快去家里搜了出来，已经还给小木匠了。”
翟七娘暗暗松了口气，看向大石匠的眼神有了几分感激。
云朵一笑：“那就好，你还没吃饭吧，快进来吃。”
“不吃了，快晌午了，一会儿直接吃午饭算了。”石匠大咧咧说道。
云朵已经掀开锅盖，把饭菜端了出来：“我一直在小锅里给你热着呢，你就不要饿肚子了，哪怕少吃点呢。”
鲁铁杵一看心上人着实惦记自己，特意在锅里热着饭，心中自然欢喜，笑道：“那就吃点吧，厨房太挤了，端到我那屋去吃吧。”
今天中午吃包子，已经全部包好放进锅里蒸了，眼下只需要两个人烧火就行。罗大娘就让云朵端着饭菜给石匠送过去，一会儿派饭的时候再来就行。
云朵把饭菜和热粥全都放在食盒里，拎着出了门，等在台阶上的大石匠就顺手接了过来，轻松地拎着往前走。
他吃饭，云朵就坐在旁边的板凳上看着他，满眼心疼：“你是不是一晚上没睡呀，眼睛都熬红了，一会儿吃了饭，赶紧睡一会儿吧。”
石匠终于帮心上人证明了清白，心情激动地紧，一点都不觉得困。“没事，不用睡，你要是真疼我，午饭后就来我这，让我好好看看你。昨日一天没见，我可想的紧呢。”
“你……”云朵不好意思地红了小脸，垂下长长的眼睫，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昨日云海赶着车先去你家送钱，才回的小浪村。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你们村子，就……就没来的及躲开。”
大石匠一口馒头塞在了嗓子眼，被噎得直翻白眼儿，云朵赶忙倒了一杯水捧给他，亲手端着帮他喂了下去。
“你是说，你去我家了？”大石匠放下筷子，把碗一推，一点都不觉得饿了，只剩下紧张。
“嗯。”云朵把头埋得低低的，快趴到桌子上去了。
“那……”石匠伸过大手，忽地握住了云朵的小手：“你相中我家了么？可相中公公婆婆了？”
云朵红着脸嗔他一眼，想抽回自己的手，可他握的太紧，没抽回来。“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哪有儿媳妇相公公婆婆的？”
大石匠仔细观察云朵的脸色，猜度着这次见面的情景，壮着胆子说道：“看样子是相中了吧，我爹娘脾气挺好的，对你应该挺客气吧？瞧见咱们的新房子了吗，以后成了亲，咱们就住在那。”
“你……”云朵实在羞的受不了了，使劲抽回小手，起身道：“谁要跟你成亲了，你别胡说八道。”
大石匠一听这话就急了，上前两步，强壮的臂膀支着桌子，把云朵圈在怀里：“真没相中啊？他们怎么你了，你跟我说，只怪我当时不在家，我若在家，定不让他们欺负你。云朵，你以后嫁了我，我定会护着你的。我爹娘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呀，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云朵被他这样圈在怀里，脸上全是他呼出来的粗气，惹的她脸红心跳。“不是，不是他们不好，你别瞎猜。我只见到大娘了，没见到鲁伯伯。当时二婶和三婶也在，我把前几日咱们做的那几把油纸伞给了他们。大娘……大娘待我挺好的，要留我用饭，我推说有急事，没敢留下，她还塞给我几个桃子让我路上吃。”
大石匠眨眨眼，耿直道：“既然没什么不愉快，那你怎么不肯嫁我了？”
云朵撅着小嘴一跺脚，一双柔嫩的小手推拒在他胸膛上，想要把他推开：“你闪开，我要回厨房。”
“那不行啊，”大石匠把身子往下一压，轻松地把小手顶了回去：“不把话说清楚，我怎么能让你回去呢？你说说到底为什么呀，朵儿你看我眼睛，为了证明你的清白，我蹲了一夜呀。那家伙知道前日打草惊蛇，第二次不好得手了。他特意等到黎明时分大家睡的最熟的时候动手，铁蛋在小树林里就睡着了，我使劲掐自己大腿才扛着没睡的。我……我追他的时候，脚还扭了一下呢，朵儿，你究竟为什么不乐意了，你跟我说清楚，我肯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硬的不行来软的，这招苦肉计应该能让云朵心疼吧。
果然，云朵一听就软了：“你脚受伤了呀，那你脱了袜子让我瞧瞧，我去找些药膏来给你涂一下吧。”
她蹲下身子，想给他脱鞋看看，大石匠赶忙后退两步坐在床上。“别脱，没洗脚，臭。”
云朵倚着桌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把咱们俩的事跟家里说了？鲁大娘对我特别热情，那态度，就像是……唉！你让我以后怎么好意思见你家的人呀。他们肯定会觉得我是个不规矩的姑娘，才会跟你私定终身。”
“不会的，”大石匠郑重地瞧着她眼睛：“我保证，肯定不会的，我跟他们说了，你是个好姑娘，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姑娘。朵儿，我这就回家，我跟他们说，都是我一厢情愿的，你从没有做过逾矩的事，也没说过什么表露心意的话。都是我，全是我，是我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我若娶不了你回家，我就去做和尚。”
“你别胡说，你……”云朵觉得自己跟他沟通有些困难，又拿他没办法，就转过身收拾碗筷，不理他了。
鲁铁杵满脸郁闷地绕到云朵对面，轻声问道：“你到底要如何才能进我家的门？”
“还能如何？只能硬着头皮进呗，谁让你嘴这么快。你快去睡一会儿吧，别胡思乱想了。”云朵收拾好食盒要走。
大石匠愣了一下，转瞬便欢喜地哈哈大笑：“原来你是逗我的，朵儿，你学坏了，害我担心死了，你得补偿我一下，不然我心里不得劲儿。”
“你要怎样？”云朵瞧着他通红的眼睛，确实心疼。
“亲……亲一下行么？”大石匠试探着问道。
“还没成亲呢，你别得寸进尺。”云朵气的一跺脚，提起食盒就走。
“那就不亲了，那你……你给我做件衣裳穿行吗？天太热了，我的衣裳料子太厚，一会儿就是一身汗，给我做件新的成吗？咱们俩一起去县城里买布。”大石匠不敢真的惹恼她，见好就收。
云朵垂眸一想，大热天没有合适的衣裳确实不好受，就点了下头：“好吧，我给你做一件，今日你先睡个午觉，明天午后咱们去县城里买布。买两块布吧，也给云海做一件。”
“哦，好，听你的。给云海做吧，我没意见，不吃醋，你放心吧，小舅子嘛，应该的。那你能不能再给我做一条擦汗的巾子，只给我一个人的，行吗？”大石匠可怜巴巴地恳求道。
云朵忍俊不禁，还说不吃醋，这醋味都满天飞了。这大石匠，瞧着人高马大、心胸豁达，其实醋劲儿大得很呢。
作者有话要说：
撸二哥（委屈脸）：谁乐意吃醋啊，还不是因为太喜欢你。
大年三十，给大家拜年了，祝亲爱的小仙女们新的一年美美哒，顺顺哒，开开心心哒！


第28章 在心里
休息了一晚， 大石匠精神抖擞，吃过午饭特意洗了头，刮了胡子， 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 静等着云朵过来。想到一会儿就可以像新婚的小两口一般去街上买东西了， 他满心欢喜。
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云朵的影子， 莫非厨房的碗筷还没有洗完？
他按捺不住激动地心情，溜达到厨房去瞧。罗大娘正从屋里出来， 见他探头探脑，便笑道：“你是不是找云朵呀？她刚刚和云海出去了。”
“什么？她已经出去了？”鲁铁杵一愣，拔腿就跑。
大石匠人高腿长，跑到园子门口就追上了他们姐弟俩：“云朵，说好了我们一起去的， 你怎么把我甩下了？”
云朵垂眸咬咬唇，轻声道：“你昨日辛苦， 我想让你多歇歇，云海刚好没事，就让他陪我去吧。”
“云海怎么会没事呢，我刚刚还见他们工头找他呢， 我才是闲着没事， 不就是买块布么，我同你去。”
大石匠极力自荐。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云海对鲁铁杵极为信任，看他一脸焦急的模样， 就说道：“既然工头着急找我， 那我就回去了，你定要保护好我姐啊。”
“放心吧， 我肯定护好了她，你快回吧。”
云朵瞧着弟弟毫不留恋而去，心里有点生气。傻小子，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真拿人家当亲哥哥呢。就算他人品信得过，可终究不是自己哥哥，会被人说闲话的你懂不懂？
云海一走，鲁铁杵就凑到了云朵跟前：“昨天说的好好的，咱们俩一起去县城买布，今日你突然变卦，我却还傻乎乎地等着呢。你这小脑袋呀，我也不知道天天在想什么，让我心里特别不踏实。”
面对自己喜欢的姑娘，即便心里很生气，他也舍不得说重话，抬起大手情不自禁地想摸摸她的头，却被她快走两步躲开了。
云朵知道他会不高兴，便实话实说：“我怕旁人说闲话，以前人们都以为你是我亲哥哥，走的近些也无妨，可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你姓鲁，我姓云，我们不是亲兄妹，若还整日黏在一起，必定要被人说三道四的。”
鲁铁杵认真地点点头：“是，我明白，姑娘家不易，若我们俩的事被人知道了，对我来说无所谓，对你的名声却会有很不好的影响。我不是不替你着想，实在是……特别特别想和你在一起，哪怕多呆一会儿也好，总也控制不住自己。云朵，纵使我不是你亲哥，可我怎么说也是你表哥呀，咱们俩一起出门也是说得过去的。”
云朵叹了口气，无奈地白他一眼：“你这个表哥表了多远，自己心里没点数么？”
石匠被她逗乐了：“我有数、有数，那这样吧，你在前边走，我在后边远远地跟着，能瞧见你的背影，我就心满意足了。”
云朵忍俊不禁，没再跟他说什么，只快步向前，午休的时间有限，他们得赶紧买了布赶回来。县城不是特别大，主街就那一条，倒也好找。看到布庄的牌匾，云朵就走了进去：“这种夏布怎么卖的？”
“你说这种……云朵！”年轻的小媳妇刚转头走了两步，就发现来买布的竟是自己的好朋友，顿时又惊又喜。
“阿丹，”云朵也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这里偶遇朱丹。
两个好姐妹紧走两步，牢牢握住对方的手。云朵到城里来做工，走得匆忙，没来得及跟自己的两个好伙伴告别。朱丹自那晚被情郎拒绝，回家之后就同意了爹爹安排的婚事，只过了半个月就嫁到城里做了人家的续弦。等云朵回到家再去瞧她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人了。
“你成亲后，日子过的可好？”云朵见店里没有旁人，就低声问道。
朱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好，就算挺好的吧。男人岁数大点，除了这也没别的毛病，人品性情还不错，家境也好，你瞧这店面，每天都有几十文的收入。他也不拿我当外人，成了亲就让我看铺子收钱。手头宽裕了，我想买点啥他也不管着。我现在想通了，这已经就算是好日子了，还能如何呀，找个年轻小伙子，吃不上饭一块儿挨饿就是好日子么？”
云朵知道，朱丹不是个嫌贫爱富的性子，嫁给这个老头当续弦也是没法子。“你能想开就好了，我就怕你想不开，憋出病来。”
朱丹无所谓地一笑：“有啥想不开的，一辈子不过几十年，一晃就过去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我的活法也就这样了。对了云朵，我在县城住了两个月，也认识了几个邻居，东邻王大娘家的儿子是个秀才，听说学问极好，在县学念书，秋闱极有可能中举的。改天我安排你见见王大娘，若不成也没事，还有其他好人家，总之你不要在村里相亲了，到县城来和我作伴吧。你条件这么好，定能在城里找个好婆家。”
没等云朵说话，鲁铁杵掀开帘子急急地闯了进来：“云朵，布买好了吗？咱们快点回去吧，误了上工的时辰就不好了。”
朱丹愣了一下，暗暗捏了捏云朵的手，给她挑了一块凉快透气的夏布，算了最低的价钱，挽着她的胳膊送她出门，低声耳语道：“你莫忘了我伤过的心，多长几个心眼儿，男人都靠不住的。”
云朵见她看出来了，也没否认，笑着拍拍好朋友的手：“放心吧，我知道的。”
回去的路上，二人依旧一前一后，快到园子的时候有一段僻静路，路边的合欢树十分茂盛，粉红色的合欢花开到荼蘼，若一片绚烂云霞，美不胜收。
大石匠紧走几步，拉住云朵手腕走到一棵磨盘粗的合欢树后面，郑重问道：“云朵，你那朋友说的没错，城里有不少秀才，将来是有望做官的。我给不了你泼天的富贵，只能给你一颗真心，一世安稳，保你衣食无忧，对你百依百顺。你若不嫌弃，我现在就去管事那里告假，去你家提亲，咱们把婚事定下来吧。”
云朵抬头看他，见大石匠眸色坚定，脸上有隐隐的着急，额头的汗正顺着鬓角往下流，嘴角抿着，似有些许紧张。
“我既应了你，自然不会变心，难不成谁家富贵我就要嫁过去么。咱们没有定亲，我本不愿多说，只是你心里不踏实，那我就给你一句准话，只说这一次。以前，从未有人走进我心里，而今却住进了一个人，那便是你。除非你辜负我的心意，否则，即便天神宰相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动心的。”
大石匠唇角难以抑制地翘了起来，满眼里都是欢喜，颤抖的手捧住云朵的一双小手：“朵儿，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绝不负你。若我对不起你，就让我投胎做块石头，经历千锤万刀的磨砺，永生永世还你的情。”
云朵红着脸温柔一笑：“如今你心里可踏实了？可能做到与我保持些距离，莫让人闲话，这个月结束，你就来我家提亲吧。”
“好，好，我都听你的。你既说了这么掏心窝子的话，我还有什么做不到的。”石匠主动放开云朵的手，满眼欢喜地看着她。
云朵转头瞧瞧四周：“周围没有人呀，我怎么觉得有人瞧着似的。”
鲁铁杵回头朝着一棵大树望了一眼，笑道：“没人，咱们回去吧。你在前面走，我远远地瞧着你。”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园子，云朵直奔厨房，石匠回了自己的茅草屋。他刚一进门，云海就跟了进来，朗声道：“鲁二哥，我们俩来谈一谈吧，男人之间的对话。”
鲁铁杵一笑：“好，你要谈什么？”
“你既喜欢我姐，为什么不去我家堂堂正正地提亲，却暗地里哄她。我虽敬你服你，可是你若是欺负我姐，我便是打不过你，也要跟你拼命的。”云海大马金刀地坐下，正色道。
石匠点点头，满脸欣慰：“你这样护着你姐姐，我真替她高兴。我知道刚才你一直悄悄跟着，暗中保护她。云海，我跟你实话实说，我是十分着急，想去你家提亲的。云朵不肯，让我等工期结束再去，她怕你爹叫她回家，不让她干满三个月了。我自然要听她的话，就等咱们回到家吧，回家的第二日，我定去你家提亲。”
云海垂眸想了想：“好，我信你，我也乐意让你做我姐夫。”
石匠抬手拍拍云海肩膀，结束了这场男人之间的对话，到石料场继续干活儿。领晚饭的时候，他看着云朵一笑，满眼宠溺，虽是什么都没说，可二人心中都如蜜一般。
本以为可以安安静静地度过这一个月，却没想到，第二天领午饭的时候，忽然闯进来一群人，扭住正在盛菜的翟七娘，厉声喝道：“这寡妇不是个东西，在你们之中有一个人是其奸夫，若是自己站出来便罢了，若是让我们查访出来，有你好看。”
为首的是一个有点毛愣的小伙子，听话头应该是她的小叔子。还有一个满脸凶相的老婆子，看样子是她婆婆。
老婆子高声喊道：“众位乡亲，这臭不要脸的做了对不起我儿子的事，烦请大家做个见证。她一直羡慕工匠有手艺，走到哪都有饭吃，我老婆子猜着她的奸夫定是个工匠。你们行行好，告诉我工匠有哪几人，我定能找出那野男人。”
此话一出，众人的眼光纷纷落在铁匠、石匠、木匠、箍桶匠等人身上。忽然，一件绣着鸳鸯戏水的红色肚兜落在了鲁铁杵脚上。
作者有话要说：
撸二哥：敢给老子泼脏水，看老子揍死你！


第29章 未婚妻
众人的眼光齐刷刷看向鲁铁杵， 如百根芒针刺同时射到他身上，大石匠只低头扫了一眼，便如避蛇蝎一般退后几步， 恨声道：“这是谁的腌臜东西， 快点拿走， 别脏了别人的脚。”
他自知清白， 可这并没有什么用，别人却不这样认为。那翟七娘的小叔子， 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只是瞧着眼前这男人膀大腰圆不好对付，才暂时按兵未动。
可翟七娘的婆婆却已暴跳如雷：“原来是你，你这泼才，竟干出这等事来， 走，跟我们去衙门走一遭。”
旁人偷情的腌臜信物， 云朵本不想细瞧，可是事关石匠的清白，她不得不硬着头皮低头去看，却忽然发现了上面的证据：“你们瞧， 这上头扎了几块儿碎木屑， 分明是木匠的东西。”
众人定睛一瞧，果然发现那红艳艳的颜色之上，有几块黄色的木头渣滓，而且有一根带子断掉了。
怒气冲冲的大石匠回头一找， 马上发现了小木匠畏畏缩缩的身影， 大手伸过去，一把薅住他衣裳的前襟：“你敢给老子栽赃，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他伸手胡乱一抓，就把小木匠的领口咧开了，一根红色的带子从他怀里飘落。这下证据确凿，小木匠没法抵赖了。石匠铁拳一挥，狠狠揍了过去，只这一拳就打得他满嘴是血，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翟七娘的小叔子一瞧，竟是这个瘦弱的小木匠干的坏事，顿时冲上前去，招呼着本家的几个兄弟一块儿揍他。
翟七娘已经吓傻了，涣散的眼神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最后落在了云总身上，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喊道：“云朵，咱们俩住一个屋，你能给我证明，那是我的东西不假，可有一天咱屋里招了贼，那是被人偷的，我与那木匠并无瓜葛呀。”
云朵狠狠瞪了她一眼：“你们栽赃我哥，还想让我给你做伪证，呸！”
翟七娘最后的一线希望破灭，就把平日里对云朵的羡慕嫉妒，一股脑地发泄出来，扯着嗓子喊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石匠果真是你哥吗？你们分明有私情。”
鲁铁杵上前一步，挡住云朵，指着翟七娘骂道：“我看你是个女人，暂且不跟你动手，把你的臭嘴乖乖给我闭上，否则我就不客气了。云朵虽不是我亲妹子，但却是我表妹，我们之间并非私情，双方爹娘都知道，我们是已经订了亲的，秋天就要成亲了。出门在外不愿多惹是非，才没说破这层关系，你懂什么？”
云海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护住姐姐：“对，这事我爹娘都知道，鲁二哥再过几个月就是我姐夫了，我们本就是一家人，岂容你乱讲。”
鲁铁蛋可有些懵了，不明白云海的姐姐怎么突然变成二哥未婚妻了，便纳闷问道：“二哥，我……”
鲁铁杵自然熟悉自家这个傻弟弟的尿性，刚一开口就打断了他：“铁蛋，你以前一直要叫二嫂我不肯，那是怕县城的风俗跟咱们鲁家河不一样。，如今，既被人怀疑了，那你就叫二嫂吧，快叫。”
东峰县的风俗，对定亲极为看重，只要定了亲就算一家人，极少有退亲的事情发生。定亲之后就可以用婚后的称呼来唤对方，便是双方走动的紧些也没啥，只要别越过最后的雷池便可。
鲁铁蛋一向最听二哥的话，得了命令便乖乖叫了一声二嫂，却又觉得自己刚才想说的不是这个，至于究竟想说什么，却想不起来了。
翟七娘和小木匠被扭打着离开了，众人的心情平复下来，罗大娘上前几步笑道：“原来你们已经定了亲呀，这就对了，我就说么，石匠对云朵也太好了，比亲大哥都强。原来是未婚夫呀，这样我们可就明白了。”
云朵一个姑娘家自然不好说什么，只红着脸垂眸不语。鲁铁杵见事已至此，就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是啊，大娘，云朵是我未婚妻，我不照顾她谁照顾。秋天我们就要成亲了，大家若不嫌弃，都来我们鲁家河喝杯喜酒啊。”
人家如此坦荡的承认了，又有亲兄弟作证，众人也就不再怀疑什么，纷纷祝贺，领了饭逐渐散去。最后一个离去的是宋扶，他目光幽深，脸色有些复杂，却也没说什么，默默转身走了。
鲁铁杵轻声安慰云朵几句，让她不必担心什么，就带着鲁铁蛋回到自己的屋子，叮嘱道：“我和云朵的爹娘的确已经定亲了，只不过因为着急来做工，没有送去聘礼。这定亲礼没有完成最后一步，就没有跟你们说。眼下既然已经说出来了，若有人问你，你就要一口咬定是定了亲的，若他们再问别的，你就说一概不知。千万不要多嘴多舌，坏了我的终身大事，知道吗？”
鲁铁蛋虽有些憨傻，可见到二哥如此认真，自然不敢造次，牢牢记在了心里。
有了这一重身份，石匠再去给云朵帮忙反而更加方便了。翌日午后，云朵和罗大娘在厨房前做油纸伞的时候，鲁铁杵就过去帮忙做伞架，厨房的几个女人瞧见了，也都没说什么风凉话，反而是夸云朵找了个好男人，如此疼她。
管事带着一个背包袱的姑娘走了过来，告诉罗大娘这是接替翟七娘来干活的。云朵好奇地看向这位新室友，心里盼着是个好相处的姑娘。
这位姑娘长了一张圆圆的娃娃脸，还没说话，人先笑了起来，圆圆的眼睛弯成两条月牙，粉红色的唇瓣翘起，露出白白的牙齿，唇边两颗小虎牙特别可爱。
云朵一见，就觉得这姑娘特别讨喜，极为投缘。
“姐姐，你们在做油纸伞啊，这是你画的伞面？太美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伞面。这是……喜上眉梢。”姑娘凑过来欣喜地瞧着。
云朵诧异道：“我只画了几朵梅花，还没画喜鹊，你怎么知道是喜上眉梢的？”
“你写了字呀。”
“你识字？”云朵有点吃惊，毕竟厨房做工地几个女人只有自己识字。即便罗大娘会做伞，可她并不识字，以前她家的伞面都是靠家里男人画的。
“嗯，我爹娘去的早，爷爷教过我识字，后来爷爷也走了，我就跟着叔叔婶婶过，所以识字不多。”
云朵越发觉得和这姑娘投缘了：“我也是爷爷教我识字的。”
“姐姐，我叫水恬，大家都叫我甜妮。管事大娘，我好喜欢这个姐姐呀，我可以和她住一间屋子么？”甜妮跑过去抱住了罗大娘的胳膊。
罗大娘朝着这个讨喜的小姑娘点点头：“你呀，就是要和云朵住一间屋子的。我瞧着你们俩还真是挺合适，都这么讨人喜欢。”
甜妮一听可以和云朵住一起，拍着手笑了起来：“太好了，姐姐。这个大哥哥做的伞架也很好呀，排列好均匀，又细致。”
鲁铁杵对这个姑娘不是很喜欢，皱着眉瞧了她一眼，就垂头继续干活。罗大娘在一旁笑道：“这大哥哥是你喜欢的云朵姐姐的未婚夫，是个手艺极好的石匠，做伞架还不是小菜一碟。”
“哦，原来是姐夫呀。”小姑娘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姐夫，倒是让石匠心情有些变化。云海还没有叫过姐夫呢，没想到第一声姐夫竟是这小姑娘叫的，石匠对她的印象好了三分。
自此之后，云朵便多了一个小跟班，无论做饭烧水，还是采竹子做油纸伞，甜妮都跟她形影不离，除了她去石料场的时候。云朵知道，这小姑娘对石匠有点害怕，不过这并不妨碍两个人的姐妹情。
最后这一个月转眼就过去了，领了工钱大家各自回家。甜妮依依不舍地拉着云朵，脸上挂着笑，眼里含着泪：“姐姐，你真好，我真希望咱们这工能做一年才好呢。”
鲁铁杵赶着马车笑呵呵地走了过来：“云朵，快上车吧，咱们去县城里买些东西，然后我就要去拜会老丈人了。”
他是真心欢喜，今天送云朵回家就要跟她爹娘求亲了，明日便带上聘礼正式上门定亲。他已经想好了，婚期最好能定在八月末，那就是还有一个月。若云朵爹娘不乐意，就定在九月也行。总之，过不了多久，他就可以每天守着媳妇了，想怎么亲热都行。
鲁铁杵接过云朵手中的包袱交给云海，让他再往后挪一下，给云朵留大些位置。云海轻笑着挪到车尾和鲁铁蛋并肩坐下，如今鲁二哥是越发明目张胆地偏心姐姐了。
“云朵姐姐，既然你们要去城里，不如去我家认认门吧，以后你若是来县城就来我家瞧我一眼，我会想你的。我在叔叔婶婶手里讨生活，是没有机会去看你的。”甜妮叹了口气。
“好，那我们送你回家吧。”云朵拉着甜妮坐在了车辕上，鲁铁杵并不想多管别人的闲事，可心上人已经应了人家，他自然乖乖地赶车陪她去。
只是，他没想到，今日无心地认了认门，日后却对他们夫妻有了大作用。


第30章 买首饰
马车到了一条窄窄的巷子口， 甜妮便跳下车去，拉着云朵的手，依依不舍地跟她道别：“姐姐， 这小巷子尽头的那一家， 就是我叔叔家了。这巷子口有一棵香椿树， 你记住这棵树， 就记住我家的位置了，以后你若和姐夫来城里办事， 就来瞧我一眼吧。”
云朵点头答应，正要离开，就见巷子里走出一个用粗布头巾包着头的中年妇人。甜妮见了她，马上从包袱里拿出刚发的那一串工钱：“婶婶，我发工钱了。”
水二婶接过沉甸甸的一串钱掂了掂， 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好啦，快回家去吧， 家里要浆洗的衣裳都堆成山了，你还有空在这扯闲篇儿。”
水二婶走去街上，后头跟过来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娃，手上玩着一只奶黄色的小花猫。瞧见甜妮， 小男娃就掐着小猫的脖子朝她身上挥了过去：“小黄， 挠她挠她。”
甜妮退后两步，灵巧地躲开了：“小弟，姐姐刚给婶婶交了工钱，她定是要给你买糖吃的， 你快跟着婶婶去呀。”
小家伙儿一听有糖吃， 一把扔开小猫，一路小跑着去追水二婶了。
甜妮朝着云朵尴尬的笑笑， 目送他们离开。
云朵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这个在叔叔婶婶手中讨生活的姑娘着实不易，难得她还能如此乐观开朗，嘴甜又爱笑。只盼着她能早点熬出头，嫁个好人家，就不用在这里受委屈了。
云朵回头看了一眼弟弟，叹了口气。
“我招你惹你啦，你干嘛瞧着我愁眉苦脸的。”云海纳闷儿道。
大石匠满心里想的都是自己的婚事，见云朵如此，便笑着安慰：“你放心吧，云海是个明白事理的，自然会在你爹娘面前帮咱们说好话，咱们俩这事儿不会出岔子的。”
对于这些看不透自己心事的男人们，云朵只能直言道：“我不是为这个叹气，我是觉得甜妮太可怜了，本来是个好姑娘，偏偏父母去的早，在叔叔婶婶手里受罪。要是云海大几岁就好了，我就让爹娘把她娶到咱们家里来。”
云海忍不住哈哈大笑：“我的好姐姐，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我这年纪，三年之内是不会议亲的。”
马车停在一家首饰铺子门口，鲁铁杵让铁蛋数出来一百个铜钱，把其他的用绳子拴好。“铁蛋，下个月你就要成亲了，最近这三个月在城里做工，没去过老丈人家。今日，咱们先去小浪村送云朵和云海，你顺便也去一趟胡家。花一百文，给你未婚妻买个小首饰，再扯上几尺布，她定会欢喜。云朵，你进来帮他参详参详该买个什么样的，云海在外面看马车吧。”
大石匠分配活计一向简单明了，众人照办便是。
云朵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进县城的首饰铺子，一进门就被柜台里琳琅满目的首饰耀花了眼。这也太好看了吧，从没见过谁的头上有这么好看的珠花呢。
有一枝并蒂莲的珠花极为精致，顶珠是两颗莹白色的圆珍珠，周围镶嵌了粉色银丝花瓣，底座是用红珊瑚珠攒成的，层次分明，既喜庆又不那么俗艳。
云朵怯生生地捧起来，左看右看，不舍得放下。爱美之心本就是每个姑娘的天性，何况她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
“掌柜的，这支珠花怎么卖？”鲁铁杵见云朵爱不释手，便笑了起来。他叫云朵进门，不全是为了给铁蛋参详，其实他也想给自己未婚妻买一件可心的首饰。
掌柜的笑呵呵答道：“你家娘子好眼光，这支珠花是新到的好物，京城里流行的款式，二两银子。”
云朵吓得手一抖，险些把珠花摔了，赶忙恭恭敬敬的给人家放了回去：“这个太贵了，掌柜的，有没有几十文的。”
掌柜的做惯了生意，自然最会猜度人心，看看云朵，又瞧瞧石匠，笑道：“你们是新婚的小两口儿吧，瞧着你男人是疼你的，自然不会在乎这二两银子。这一支珠花能用一辈子呢，到老了瞧瞧，也是个念想不是。这东西贵有它贵的道理，那珊瑚珠是用海里的珊瑚做的，珍珠也是，花瓣上的银丝是真银子，抠下来能当银子花的，我这店是十年老店，从不诓骗人，若有半句假话，你便来把我的招牌砸了。”
云朵没敢再瞧那株花，只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我们只买几十文的。”
掌柜的偷眼看了一下鲁铁杵，见他依旧笑呵呵的看着自家小娘子，便觉得这生意有门儿，没说什么重话，只顺从的带着他们来到墙角的一个柜台：“这个柜台里的东西都是几十文一个，你们随便挑吧。”
很明显，这个柜台里的首饰档次差了很多，无论样式、光泽、材质，都是粗制滥造的模样。云朵把里面的东西仔细看了两遍，挑出一对白色水滴形的珍珠耳坠和一只红玉簪子，问过掌柜，知道这两样都是五十文之后，便对鲁铁蛋说道：“我觉得这里面最好看的便是这两样了，价钱也算公道，你挑一个买给牵娣吧。”
鲁铁蛋一把抓起那支红玉簪子：“我娘说，成亲要多买红色的东西，喜庆，那就买这个吧。”
鲁铁杵把红玉簪子拿过来，认真瞧了瞧：“这不是玉石，只是很像玉石的一种石头罢了。它并不通透，也没有玉石的光泽，虽是雕了三朵红梅花，不过这雕工也粗糙的很。掌柜的，你卖五十文，是不是有些贵了。”
掌柜的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那位看着冰雪聪明的姑娘对首饰并不在行，这个瞧着五大三粗的男人，反倒看出这不是玉簪了，便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这自然不是玉的，这叫红石，红石也是很漂亮的，又不贵。在咱们这种小县城里，还是很讨人喜欢的。若真是玉石，只怕十两八两也买不下来，怎么可能五十文就能买到呢。”
鲁铁杵并不认账：“这种红石，我在村边的山上就见到过，自己也能雕，何需花五十文来买？不过今日既碰上了，也是缘分，你给我们便宜些，我们便顺手带着了。”
“大兄弟好会还价呀，那这样吧，咱们一口价四十文，这东西也是有进价的，若再低了，我就实在卖不着了。”掌柜的诚恳说道。
鲁铁杵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价格，让铁蛋数了四十文钱给人家，包好簪子揣进他怀里。
三人转身出门，鲁铁杵把手上握着的鞭子顺手放在了柜台上，走到马车旁却是忽然想起一般：“你们先上车，我把鞭子落在店里了，我回去拿。”
不多时，大石匠便拿着马鞭子，满脸笑容的从屋里走了出来。
下一站到了一家布庄门口，鲁铁杵特意选择了一家没去过的布庄，生怕碰上朱丹。他和云朵的婚事马上就要尘埃落定了，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节外生枝。
铁蛋用剩下的六十文买了六尺粉红色的细布，鲁铁杵买了两匹红布、一匹青布、一批淡紫色的软纱，又去糕点铺子买了两包糕点，这才赶着马车兴冲冲出城。
走到城门口，碰上一个猎户在那里卖猎物。用绳子拴着翅膀的一对大雁吸引了鲁铁杵的目光，便问那猎户多少钱肯卖。
“大雁不容易猎到，这一对又是没有重伤的，若拿去提亲再合适不过了。六十文一只，这一对一百二十文。”猎户扫了一眼石匠身边的小娇娘，就全明白了。
云朵赶忙去拉鲁铁杵的袖子：“买一对肥鸭子，也用不了六十文，他这一对大雁要一百二十文，太贵了，你别乱花钱，咱快走吧。”
鲁铁杵却不为所动：“提亲本来就是要用大雁的，可是这东西难寻，人们才用鸭子代替。不过咱们今日既碰上了，就是缘分，我还是买了吧，不就是一百二十文么，我雕一对门当就挣回来了。”
还了价，石匠笑呵呵的付了一百文钱，买下这一对大雁。这才赶上马车，欢欢喜喜地奔着小浪村走。路过清水镇时刚好午时，便由石匠做东，在小酒馆里吃了一顿饭。
到小浪村时太阳已然西斜，到了云朵家门口，鲁铁杵让铁蛋下车去了胡牵娣家，因马车上有怕丢的东西，就直接赶进了门。把马车停放在院子里，石匠拎着两包糕点进门。
云落知道今天是哥哥姐姐回家的日子，她暗暗猜想着或许会有好吃的，便早早的把然哥儿带过来，在家里等着。
进门之后，云朵把工钱交给母亲，就转头去了自己的屋子，故意躲开石匠提亲的尴尬场面。
云海把小侄子抱在腿上，拿起一块枣泥糕喂他，乐呵呵的听着石匠跟爹娘寒暄。
说了一会儿话，鲁铁杵觉得该切入正题了，就起身深施一礼，郑重说道：“姨母，姨丈，不瞒你们说，上个月活忙我没回家，就让云海和云朵帮我把工钱带去我家里给我娘。我娘和两个婶婶见到云朵之后，特别喜欢，特意让铁庆到城里来捎信儿给我，让我问问二老的意思，能不能让云朵嫁进我家做媳妇呀？”
大石匠脸上挂着诚恳的笑意，虽觉得这事十有八九是能成的，可终究没有十全的把握，笑容里还是带着三分的紧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给小外甥女过生日，提前更出来，就可以轻松地粗去浪儿啦～～～～～～～～～


第31章 定亲啦
云梓里和苗氏对视一眼：果然如此！
石匠的心思， 夫妻俩猜度良久，已然猜出个七七八八。就怕他自己相中的媳妇，家里头父母不乐意。如今这石匠一开口， 夫妻俩就放了心， 既然他的母亲已经见过云朵， 而且十分满意， 那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云梓里并未一口答应，而是沉声问道：“从你那日来我家到现在， 也好几个月了，你的性情、人品自然没得说。只是，你如今想提亲，确实是你爹娘的意思吗？”
苗氏默默离座，走到西屋去找云朵。这才发现房门并未关严， 留着一条窄窄的缝，能听到东屋里的动静。云朵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整理着自己带回来的衣裳， 已然叠得整整齐齐，却还在那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
“朵儿，鲁二郎向咱们家提亲了，我和你爹都瞧着他不错， 也早就考虑过这件事了。你应该不反对吧？”苗氏探头看向闺女的脸色。
云朵知道， 以爹娘的性子和对闺女的疼爱，定是要进来问一问自己的心意。她原本想好，等人来问的时候，就羞答答的说一句全凭爹娘做主。可是没想到母亲说了一句他们早就考虑过这件事了。莫非是云海悄悄告诉他们？还是他们看出什么来了？
“娘， 您和我爹什么时候开始考虑这件事了呀？怎么没有跟我说过？”
苗氏轻轻笑道：“傻丫头， 你到了议亲的年纪，爹娘能不着急吗。他第一天到咱们家来的时候， 我和你爹就考虑了。这些日子一直在考量他的性情、人品，觉得各方面都还不错，不至于委屈了你。”
“啊？”云朵吃惊的站了起来：“原来你们从第一天就想过，他，他也……”
情急之下，云朵差点把石匠跟自己交的底透出来，说了一半儿，赶忙闭了嘴，垂下头去抿着嘴偷笑。
苗氏不知她想说什么，只惦记着自己心里的疑问：“你去过他家了，见过他母亲，她对你如何？”
云朵红着脸小声道：“我原是不想去她家的，只是上次云海赶着车，我们帮他捎工钱回去，凑巧见到了鲁大娘。大娘性子极好，既热情又和善，非要留我吃饭呢，我推说家里有急事才脱身的。”
苗氏见姑娘乐意，鲁家婆婆也待她很好，就没再追问什么，毕竟那屋里还等着回话呢。云梓里还没有痛快的答应下来，就是在等苗氏去问闺女的意思。
鲁铁杵正极力说着好话，期盼他们赶快点头应了。“家里有四间新盖的大瓦房，前年才盖成的，云朵过了门之后，我们单独住一个院子。不必担心跟公公婆婆不睦，我爹娘都是极好的性子，明日来送聘，你们便能见到了。”
苗氏回屋，朝着当家人点了点头，云梓里便朗声笑道：“好，既然你们家有如此诚意，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你们是打算明天过来送聘定亲吗？”
鲁铁杵欢喜地笑了起来，双手抱拳，深施一礼：“多谢岳父岳母肯把女儿托付给我，我这一辈子，定将她视若珍宝、绝无二心。明日我便和爹娘一起上门提亲，旁人家都是五两银子的聘礼，我家愿出十两，不能让云朵在众乡邻面前失了面子。”
苗氏笑着摆了摆手：“不必了，不必了，我家这日子也不是那么艰难，没必要多出聘金。你家出五两银子的聘金便可，我家也出五两银子的陪嫁。”
鲁铁杵一听这话，十分不好意思，憨厚笑道：“岳母垂爱，小婿心内感激。可是，你们生养闺女一场，付出许多辛劳，而今她长大成人，要嫁入我家，侍奉我家双亲，为我生儿育女，我自是应该多付些聘金，以表达诚意的。岂能从岳家拐带些银子回来，这着实让我心内不安啊。”
双方谈亲事，最怕的是女方想多要，男方不肯多给。而此刻男方想多给聘礼，女方想多给陪嫁，这事便十分好商量了。
最终把聘金定在了八两银子，其他聘礼按本地风俗来便可。
求亲成功，大石匠满脸欢喜，乐的连嘴都合不上。云海在一旁不禁打趣道：“鲁二哥，以后你可就是我姐夫了啊。以前你就对我那么好，这要是成了我姐夫，那你得对我多好呀。”
众人哈哈大笑，云落在一旁吃着点心说道：“姐夫，这第一声姐夫可是我先叫的，以后你得多照顾我才是。你总不会是为了求娶我姐姐，才给我家买了两次好吃的，以后成了亲就不买了吧？”
“落落。”苗氏忍俊不禁地瞧了女儿一眼。
无论人们说什么，大石匠都一直嘿嘿笑着：“不会，不会，你放心吧。以后只要我有时间，或去城里、或去镇上，自会买些好吃的给你带过来。”
云朵在西屋里透着门缝瞧着，见他们说的热火朝天、笑声不断，她也十分欢喜。忽然瞧见大石匠转过头来，偷眼看向这边，她来不及躲闪，便与他目光相碰。
他的目光火辣辣的，带着十足地甜蜜，瞧见她之后就笑得更欢了。云朵赶忙关上门，生怕被人取笑。
鲁铁杵舍不得挪开眼，可也知道不能一直看她，见她把门关上，瞧不见了，就起身告辞。
出了云家大门，他去胡家门口喊了一嗓子：“铁蛋，我们该回去了。”
屋里响亮的应了一声，紧跟着就出现了鲁铁蛋的身影，胡牵娣竟跟在他身后亲自送了出来。哥俩赶着马车离开小浪村，脸上的笑容还没止住。
“铁蛋，你笑什么呀？”
“二哥，今天我媳妇对我特别好，还给我冲了一杯大麦茶喝呢，说话也好听。看来是快要成亲了，就拿我当一家人了。二哥你乐什么呢？”
“我呀，明天就要和你大伯、大娘一起来下聘了，我想把婚期定在下个月，你们成了亲之后，我们就成亲。”
鲁铁蛋挠挠头，憨厚说道：“二哥你办事就是利索，我都定亲好久了，下个月成亲，你明日才定亲呢，就跟我一个月成亲了。”
“嘿嘿！只是我这么想，人家还未必答应呢，不过，我估计也差不多。”
鲁铁杵满心欢喜地回到家，和爹娘说明情况，只等着明日去云家提亲。
次日早早起来，吃过早饭就开始往车上装东西。鲁大娘知道工期结束要提亲，早就预备下了聘礼。只是她预备的鸭子用不上了，因为鲁铁杵买了一对更适合提亲的大雁，在镇上买的布匹也用不上了，因为他在城里买的那四匹布更好。
因上次那孙媒婆给云朵介绍宋扶，让鲁铁杵实在讨厌，就没找她做媒人，而是选了铁庆的母亲，云朵娘的堂妹当媒人。
拉上两袋米、两袋高粱面、一对大雁、两只鸡、四匹布、一方砚台，带上银子，一行人坐着马车浩浩荡荡地出发了。鲁铁杵今日穿了一件青布长衫，配上他高大的身材，显得十分挺拔体面，人也显得斯文了许多，只不过这七月底的天气，穿成这样稍微有点热。
“五婶，一会儿商量婚期的时候，你千万帮我说几句好话，定在下个月最好，实在不行就九月，不行再晚了。”鲁铁杵特意叮嘱。
铁庆娘哈哈大笑：“二郎呀二郎，开春铁庆和铁松成亲的时候，人们就打趣你。那时候你一点都不着急，还说要过两年再相看，如今怎么就急的火烧屁股似的？”
鲁铁杵自己也笑：“是啊，那会儿没有看上的姑娘，本来是不急的，可如今不一样了，我特别喜欢云朵，就想赶紧娶回家。”
铁庆娘见他不藏着掖着，也就直白说道：“看来这男人呀，非得是娶个自个儿喜欢的才行。我家这个儿媳妇，我瞧着可好了，可偏偏铁庆不喜，我原以为成了亲就越来越好，谁知道，唉！直到现在还是别别扭扭的，成亲大半年了，肚子也不见动静。”
鲁大娘憨厚说道：“铁庆媳妇挺能干的呀，常见她扛个锄头去田里除草，不怕晒，说话也爽利。”
“是呀，我也是瞧着挺好才给他定的亲，可他自己不喜欢。二郎看上的这个云朵，我也好几年没见了，小时候她去外婆家我见过几回，跟个瓷娃娃似的，确实好看，现在应该也不差，要不然二郎能这么巴心巴肝的？”
几个人说着话，马车便熟门熟路地进了小浪村。街上的人见了这满车的东西都愣住了，这阵仗瞧着像提亲，却又比别人家提亲的聘礼多上许多。
在众人的注目礼中，马车停在了云家门口。四人下车，搬东西进门。云家早早地打扫干净庭院，泡好茶水在候着了，见他们进门，赶忙热情地迎了出来。
进屋落座，相谈甚欢。铁庆娘见云朵藏起来了，忍不住好奇：“姐，你快把云朵叫出来让我瞧瞧，好几年没见她了。”
姑娘害羞，自是要躲一躲的，不过男方爹娘来了，不出来见个面也不合适。苗氏去厨房里把煮荞面茶的闺女叫出来，让她给长辈们一一奉茶。
鲁铁杵从怀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亲手交给云朵：“这也是聘礼，给你的。”
云朵打开一瞧，满脸惊喜：“这不是那日在县城首饰铺子里见的珠花和耳坠么，你什么时候买的？不，这个太贵了，我不要。”
她推了回来，鲁铁杵却笑呵呵地背过手去，不肯接：“不贵，你就拿着吧，买都买了，人家不给退的。”
鲁勤光正在和云梓里商量婚期：“这秋高气爽的，是成亲的好季节，亲家，你说呢？”
云梓里笑道：“昨日我和她娘商量过了，孩子还小，我们也舍不得她这么早离开家。今年定亲，明年成亲就刚刚好。”
鲁铁杵一听就傻了，额头的热汗沿着脸颊往下滚。


第32章 定日子
鲁铁杵求救的眼神看向铁庆娘， 后者连忙笑道：“姐夫，明年有点太晚了吧，现在才夏天， 订了亲， 过上两个月， 秋天成亲不刚好吗？”
苗氏赶忙上前：“妹子， 你不知道，你们那边没遭水灾， 我们下游这两年都没收成，家里头也没啥好东西，好不容易今年没发大水，东西丰富些。我们想给云朵备齐全一点，明年也不晚呀！”云朵的母亲确实已经和她父亲商量过了， 二人一致认为明年开春成亲是最合适的。
鲁大娘一瞧儿子急得满头大汗的模样，赶忙说道：“不用准备， 啥都不用准备，咱们家里都有，我们这边没闹灾，也就不需要陪嫁什么东西， 米面粮油都是现成的。云朵嫁过来， 绝对受不了委屈，你们就放心吧。”
鲁家的公公婆婆的确是极好的，见面之后，云梓里夫妻更加放心了。可这种放心， 仅限于他们乐意把女儿嫁过去， 在成亲的日期上，却并不肯让步。
这种事情， 石匠本人原本是不该说什么的，可爹娘媒人都劝了不管用，他们就打算放弃，转过来游说他。“二郎，年后就年后吧，也差不了几个月，这样咱们家也能准备得更充分些。”
“不行啊，年后太晚了，现在才夏天，那我不是要足足的等到明年春天吗？岳父岳母，我真的等不了，就秋天吧，秋天多合适啊，若是不行，冬天也行。不然，要隔那么久，我这心里头总也不踏实。”鲁铁杵有苦说不出，满脸委屈无奈。
云梓里本以为，今年定亲，明年成亲的想法是很合适的，对方不会反驳，却没想到遭到了他们所有人的反对，眼下连姑爷都张嘴说了话，他便有些生气了，沉下脸来说道：“既定了亲，我们自然不会反悔，你有什么不踏实的？你若不想娶就算了，这亲还没定下来呢……”
“别……，岳父，我想娶、想娶呀，我就是因为太想娶了，所以才想早点儿呢。您别生气，别生气，那就……，就明年吧，明年正月成不成？”
云朵担心爹爹真的拒了这门亲事，便轻轻唤了一声：“爹……”
云梓里摆摆手，让云朵回自己屋里去。抬眸瞧着鲁铁杵，正色道：“二郎，你哪里都好，可就这性子略有些急躁，越是这样，越是让我不放心把云朵嫁给你了。”
“岳父，我不急躁。您就放心吧，原本我做别的事儿也没有如此着急过，只是因为……因为太喜欢，才失了方寸。是我不对，您就放心吧，我以后再不会这样了。”
铁庆娘一见鲁铁杵满脸是汗的模样，既想笑，又有些心疼：“姐夫呀，你是不知道，二郎在我们鲁家河样样都是拔尖儿的，我还真没见他像今日这般着急过。可见，他对朵儿是十分中意的，你这一说不嫁，可把他急坏了。好啦好啦，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那就把婚期暂时定在明年正月吧，具体的日子请道士算过以后再说。”
气氛缓和下来，双方继续商量成亲的具体事宜。鲁铁杵悄悄出门去了趟茅房，回来的时候在院子里洗了个手，拐个弯儿进了厨房里。云朵正在揉面，要蒸红糖发糕。她把大碗里洗好的红枣，均匀的铺在面饼上，卷成卷儿，揉成想要的形状。
鲁铁杵一进门，就蹲在灶膛边，把快要燃送来的木柴往里填了填：“唉！”
云朵扑哧一乐：“瞧你，定了亲，还这么唉声叹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别人逼着你来订的亲，你心里多不乐意似的。”
“明年啊……朵儿，我都不知道这半年我该怎么过。要不你再跟你爹娘说说吧，我实在受不了这么久，我还不得每天想你想的睡不着觉呀，你就不想我？”石匠满脸委屈和无奈。
云朵从碗里拿起一个洗好的红枣，走到灶膛边，弯腰塞进他嘴里：“吃个枣，让嘴里甜一甜，别苦着脸了，不许你瞎说啊，让别人听见还不得笑话。”
“谁爱笑话就笑话去，我想自己媳妇怎么了？我又没想别人，还不让人想媳妇了，真是！”嘴里塞了个枣，石匠嘟嘟囔囔的说不清，那满脸的委屈简直没处诉，云朵瞧着他咯咯直乐。
夏季天热，厨房的门是敞开的，堂屋里的人见鲁铁杵进了厨房，就一个个有意无意的望了过来。
众人见石匠规规矩矩的蹲在灶台边，却把云朵逗得咯咯直乐。即将成亲的小夫妻在一起，画面温暖和谐。即便他有天大的脾气，到了云朵面前，也温顺得跟一只小虎仔儿似的，反倒让云梓里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苛刻了。
守着未婚妻待了一会儿，鲁铁杵的心情平静了许多，重新走回堂屋里等着吃午饭。
这顿饭可让鲁家二老开了眼界，八个菜全都是云朵亲手做的。鲫鱼炖的鲜香适口，连刺都煮烂了，吃在嘴里滋味儿十足。
一道凉拌肘子，拌足了调料，混了些许辣椒油和炒熟的白芝麻，麻辣鲜香，肥而不腻。
肉炒豆角，豆角绿莹莹的，吸饱了肉汤，既断了生又没那么软烂，嚼在嘴里脆生生的，好吃的紧。
“这番瓜炒鸡蛋是怎么炒的呀？鸡蛋这么嫩，番瓜还这么脆。哎哟哟，真是不得了，番瓜产量大，我们家园子里满地都是，炒出来从没人爱吃。我一直嫌弃他们挑嘴，现在才知道，竟是我炒的不好吃，若炒成云朵这样，有多少番瓜也扛不住吃啊！”铁庆娘真心赞叹。
一向不爱说话的鲁勤光也连连点头：“我本来最爱吃着莲藕，可二郎他娘做这道菜，总是做得闷闷的，嚼在嘴里像木头渣滓似的，后来我也就不怎么吃了。今日这盘莲藕，可真让我开了眼，脆生生，跟雪梨似的，花椒油炸的也好，真香啊！”
鲁大娘就更别说了，她把每样菜都尝了几口，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放下筷子呆呆说道：“老天爷呀！都是家里常见的菜，怎么就能做的这么好吃呢？以后儿媳妇进了家门，我可不敢做菜了，实在拿不出手哇。难怪二郎急着娶媳妇儿进门，如今我可算知道为啥了，我也想早点让媳妇来呀。就说这肘子吧，二郎爱吃肉，我也给他炖肘子，可每次吃上几口，他就嫌腻，又不肯吃了。我原本还说他嘴刁，不好养活，如今看来，真是自个儿没本事，像云朵一般做成这样，便是吃一大海碗也不腻的呀。”
云朵被他们夸得有点儿不好意思，红着小脸儿垂下头，只捡自己跟前的菜吃。
石匠叹了口气，说道：“我可不是为了这两口吃的，才盼着媳妇快点儿进家门，你们如今只知道了她这一点儿好，就都赞叹不已了，我可是知道云朵百般好，所以才想早点娶回家嘛！”
云朵本就不好意思，他又偏偏厚着脸皮说个不停，就在桌子底下悄悄用手在他大腿上拧了一把。
鲁铁杵没敢乱动，只偷偷把手滑到桌子底下，握住了那只行凶的小手，低声问：“干什么？”
云朵赶忙把手抽出来，用脚尖踢了他一下，抿着小嘴没说话。只夹了一筷子凉拌肘子给他：“你爱吃就多吃些。”
鲁铁杵实诚地点点头：“哦，原来你是要赌上我的嘴呀，行，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了。”
众人哈哈大笑，未婚小夫妻之间青涩而甜蜜的往来，令他们忍俊不禁。
吃过饭，鲁家一行四人告辞，赶着马车出了小浪村，鲁铁杵终于绷不住了：“五婶，去的路上我就跟您说了，千万千万要保证我年底前成亲，您要是开口，我岳父岳母也不好说什么，您看，我一开口他就急了。”
铁庆娘吃得饱饱的，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说道：“这事别人说不了，回头你偷偷去找云朵，让她跟她爹娘说，我那姐姐、姐夫，那么疼闺女，能不听她的吗？你越追的紧，他们越不舍得撒手。”
“那我怎么跟云朵说呀？”石匠愁眉苦脸的，甩着鞭子连连赶马。
铁庆娘嘿嘿直笑：“怎么不能说呀？你们男人有的是法子，如今已然定了亲，你也不用再拘着什么。八月初五是奔水镇赶大集的日子，既定了亲，他们家肯定要去镇上采买些东西，你去碰碰运气，万一要是只有云朵一个人在家呢，你不就好开口了？”
石匠算算日子，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八月初五，还有七天呢，这七天还不得想的挠心挠肝呀，要真是过了年才能成亲，非得把他逼疯了不可。
日熬夜熬，终于熬到了八月初五，石匠赶着马车颠颠地朝着小浪村跑。进了云家的门，他不敢造次，拎起满满一大篮子苹果往屋里走：“岳父，岳母，你们在家吗？我们村边的果园子采摘苹果啦，我特意给你们送来一篮子新鲜的。”
大石匠四处张望，并没发现云家几个人影，进到堂屋把篮子放下，就见云朵从西屋里款款走出：“你来啦，爹娘带着云海去镇上赶集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家。”
“哎呀！”大石匠高兴地一拍大手，迈开大步，直闯闯地走了过去，一把抱起云朵抵在了墙上：“媳妇儿，想死我了！”


第33章 误会了
他低下头， 轻抵着她的额头，近在咫尺地盯着她颤抖的瞳仁，轻声问：“想我么？”
云朵第一次见到石匠这么霸道、这么急切的一面， 被他一双铁臂牢牢抱住， 她想跑也跑不了。眼帘扇动， 长长的睫毛一下一下刷在他眼窝里， 那种难以言喻的痒，透过肌肤一直传到他心底。“说话呀， 想我没？”
“不想。”姑娘小嘴一翘，轻轻吐出两个字。
“你……”石匠气结，既委屈又无奈，盯着那罪魁祸首的樱桃小嘴，狠狠说道：“那我得罚你。”
云朵有些好奇， 不知他要怎么罚，犹豫着要不要讨饶的时候， 唇上突然一片滚烫。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云朵娇嫩的小脸上，当她忽然想求饶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以前他只看到她的樱唇那么美，今日才知道， 竟然这么甜， 这么软。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她，可是一旦尝到滋味，就放不开了。
这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啊，想了这些日子， 如今终于见着了， 又没有旁人打搅，他高兴得不得了。想用点力， 又怕弄疼了她，想要做点什么，却不知如何动作。
云朵迷失在他慌乱而青涩的热吻之中，已然忘了周遭的一切。不知过了多久，云朵终于回过神来，艰难地望了一眼门口：“你怎么能在这呢，一会儿进来人怎么办？”
“好，咱们去屋里。”此刻的石匠自是百依百顺，抱着她进了西屋，把捧在手心的心上人放在床上，顺势凑了过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放开我。”云朵红着脸推拒他。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再问你一回，想我么？”男人喉咙干涩，哑声问道。
“嗯……，想。”这次姑娘学乖了。
大石匠喜出望外，欢喜笑道：“好，那这次我奖励你。”
“啊……”云朵惊呼一声，没想到说“想”也不行，他又亲了过来。
原来，她嘴里的味道更甜美，男人只觉得自己快要飘上云端了，更加急切地想把她娶回家。
亲着她，哄着她，他捧起她的脸，喃喃恳求：“朵儿，你跟岳父岳母说说，咱们早点成亲吧，我真的忍不了，想死你了。”
云朵羞涩地垂着眼帘，哪里说得上话来，想推着他肩膀，让他起来，可是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到了他宽厚的肩头，竟变成了搭在肩上的亲昵动作。
鲁铁杵看着她小鸟依人的模样，心里喜欢的不得了，可惜这不是自己家里，二人也没成亲。他忽地一下起身，抱着云朵坐在自己腿上，在她耳边恳求般说道：“朵儿，你也想我，对吧？你就跟他们说说吧，我求你了，咱俩早点成了亲多好，每天都可以在一起。你看我这嘴，急的起了一堆火泡，你就疼疼我行不行？”
云朵刚才见他第一眼的时候就发现了，他嘴角起了一堆泡，应该是上火很严重。还没来得及问，就被他吻住了。刚才不小心磨破了两个泡，此刻有一丝血线沿着嘴角往下流。
云朵赶忙掏出帕子帮他轻轻擦拭，疼的大石匠吸了一口凉气。
“你现在知道疼了，刚才那么用力，怎么不知疼呢？”云朵瞧在眼里，疼在心里。她怎么会不想他呢，可她一个大姑娘能怎么办？
“朵儿，你答应我行么，不然我还亲你。”他根本就没把这点疼放在心上，心上全都是她。
云朵想从他腿上下来，蹭了蹭没能离开，反而让他抱得更紧了。“你快放开我吧，不然被我娘他们看到怎么办？”
“所以呀，咱们成亲就没事了，要是一直不成亲，我肯定想你想得受不了，就得经常来你家。亲热的次数多了，总有被碰上的时候，到时大家都尴尬。要是咱们成了亲，就不会这样了，在被窝里亲热够了，我自然不会在你家亲你。你要是想家，我马上套车送你回来。朵儿，咱们就早点成亲吧。”
“云朵，谁在你屋里呢？”苗氏上了台阶，就听到西屋里有人在窃窃私语。
“啊……”云朵吓得惊叫一声，赶忙从石匠腿上弹了起来，拔腿就往门口跑，却和推门进来的苗氏差点撞个满怀。
云朵手里的帕子落地，苗氏一低头就看到了上面星星点点的血迹。她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看看从床上起身的大石匠，惊叫道：“你……你们，云朵你是疯了还是傻了，竟做出这种事？”
云朵见母亲突然大发雷霆，一下子就急哭了，眼泪噗漱噗漱地往下掉，捂着嘴不肯哭出声来。
鲁铁杵一见心上人哭了，顿时心疼地不得了，抬起大手，用粗粝地手指帮她擦金豆子：“朵儿，你别哭啊，都是我不好，我不对，不该为难你。你别哭了，我不逼你说了，行么？明年就明年吧，明年也挺好的。”
苗氏气的手都抖了，抬手就扇了鲁铁杵一巴掌：“你做的好事！”
岳母气成这样，他吓得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岳母，都是我的错，您别说云朵了。要打要罚我都挨着，是我逼她的。”
苗氏气的也想哭，万没想到老实巴交的石匠会在婚前干出这种事来，自家闺女向来有分寸，怎么就跟他做了苟且之事呢？
云梓里进门就瞧见了这样一幅不可思议的画面，媳妇气的直抖，女儿捂着嘴哭，姑爷跪在地上求饶，旁边地上落着一个染了血的帕子。
这样的场面，谁能不往那方面想？
云梓里回头朝着刚上台阶的云海喊道：“你先去你屋里，一会儿叫你再过来。”
云海一怔，却还是听话地哦了一声，抱着怀里的东西去了西厢房。
云梓里把手上的东西放在八仙桌上，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女大不中留，你们下个月就成亲吧。这件事谁也不要说出去，唉！我真没想到你竟是一个这样的男人。”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大石匠，忽然听到这句话，喜出望外，趴在地上磕了个头：“谢岳父成全。”
苗氏气呼呼地瞪一眼鲁铁杵：“你出去。”
“是。”大石匠起身，有点担心地看看自己未婚妻，迈步出门，却还是面朝西屋的方向。心里想着，若是岳母还要动手，就冲进去替云朵挨打。
苗氏把门一推，却没有关严，颤抖的手指点着云朵说道：“朵儿呀朵儿，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姑娘，万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事来。你若想早点成亲，直接说就是了，干嘛要做这种事被婆家瞧不起？将来你在婆家受了委屈，我和你爹都没脸去找人家理论。”
云朵抬手抹了一把泪，哽咽道：“我怎么了？我又没答应他下个月成亲，是爹答应的，你跟我发这么大脾气干什么？”
苗氏气哼哼地捡起帕子：“你说怎么了，这帕子上的血怎么来的？”
“他上火了，嘴角起泡流了血，我就帮他擦了几下，这也不行啊？”云朵委屈地吸着鼻子。
“你……”苗氏瞠目结舌，拉开门看了一眼石匠的嘴角，的确是起泡流血了，就举着帕子问他：“这是你的血？”
石匠老老实实地点头：“是，弄脏了云朵的帕子，回头我给她买条新的。”
苗氏心里这个气呀，缺你买条帕子？
不过这样也好，看来姑爷是真没碰过女人，那迷茫的眼神证明他根本就不知道岳父母在想什么。“你刚才说都是你的错，指的是什么事情？”
云朵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什么，红着脸转过身去。
石匠乖乖答道：“我趁你们不在家，偷偷求云朵，让她跟你们说说，看能不能把婚期定在今年。刚才她一哭我就明白了，我不该这么逼她。就算她想早点跟我在一起，也没法跟爹娘开口呀。她心里一定特别为难，才哭的。以后，我能办到的事情就办，办不到的，绝不让云朵为难。你们放心，我肯定说到做到。”
云梓里松了口气，朝着妻子摆摆手：“算了算了，这个误会到此为止吧，幸亏只是个误会。姑爷跟我进来，咱们一块看看黄历，挑个日子吧。”
鲁铁杵乐颠颠地跟着岳父进了东屋，翻着黄历找到一个好日子。九月十八，宜嫁娶、动土、入宅、求嗣。
心中所求终于如愿以偿，大石匠欢喜地很：“岳父，快要秋收了，过几日我把马车赶过来，帮您拉稻谷吧。”
云梓里收起黄历，沉声道：“不用了，今天没有水灾，地里农活多，我打算买头驴干活呢，你们家那么多地，也够你忙的。”
鲁铁杵热情说道：“没事，我们家虽然地多，可是赁出去了一大部分，需要自己动手的不多。我来帮您收割水稻吧，自家姑爷，您就别客气了。”
“我不是跟你客气，而是今年没那么多活儿，再说你们也没成亲呢，明年你再来干活也是一样的。成亲前这一个月，你和云朵少见面，免得让人说三道四。”
鲁铁杵这才听明白，原来岳父是想让自己少见云朵。不过没关系，就剩一个月了，憋的住！等下个月成了亲，他就可以日日夜夜看着自己的媳妇，想想就觉得心里美，忍不住想笑。


第34章 来迎娶
接下来的日子， 大石匠忙着收秋、装饰新房，确实没有特意跑到云家看云朵。中秋节送节礼的时候，在云家众人的监督之下， 也只是简单的和云朵说了几句话， 并没有亲近的机会。
第二次见面就是铁蛋成亲那天了， 作为新郎官的鲁铁蛋， 并不具备指挥众人的能力。于是，鲁铁杵接受病倒的三婶托付， 就成了迎亲队伍的大总管。
迎亲队伍在胡家停留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新郎官虽是长得人高马大，却有些傻里傻气的。那个被众人称作二哥的小伙子，才是真正的沉着大气， 进退有度。
最喜欢散布小道消息的绒花婶子，在人群中低声说笑着：“你们都瞧见那领头的小伙子了吧， 那就是云朵的未婚夫，将来是鲁家的族长呢，那才是真正有出息的，比胡家这姑爷可强多了。”
“哟， 这么好的小伙子， 我本来还想问问他定亲没呢？原来跟咱们村云朵定亲了呀。”
“他跟云朵还真是般配，郎才女貌啊！”
众人交口称赞，得知下个月他们就要成亲了，便都期盼着九月快些到来， 想看看鲁二郎当上新郎官儿是什么情形。
东峰县的风俗， 新娘出阁时要用扇子遮面，若是穷苦人家没有扇子的， 便可用一叶芭蕉或一朵荷花代替。胡家的日子在小浪村算数得上的，自然买得起一把团扇。
有了团扇障面，看不清新娘子的面容，只能看到身上的嫁衣和头上的首饰，于是这两样便成了众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大红的嫁衣是每个新嫁娘必备的物件，只是那嫁衣布料可能差不多，上面绣的花却不一样，嫁衣绣的如何，直接体现出新嫁娘是否心灵手巧。
胡牵娣不擅长绣花，只在领口袖口绣了一圈不起眼儿的桃花，瞧着简单秀气。头上梳了高高的双月髻，插了一根母亲陪嫁的桃木簪，和一根夫家送的红石簪。
这身打扮算不上出挑，可是在连续遭了两年水灾的小浪村，能有这么一身体面的装扮出嫁，已经算是不错了。
新嫁娘上了马车，鲁铁杵在前方高喊一声：“新人已成双，打马回家乡！”
众人齐声喝道：“好！”
铁庆和铁树在队伍前方点起两挂迎亲鞭，胡家的人在队伍后方点上了送亲炮，吹鼓手鼓起腮帮子吹着唢呐，一行人热热闹闹的直奔鲁家河。
趁着人多杂乱，鲁铁杵特意跑到看热闹的云朵身边，悄悄捏了捏她手心：“下个月就是咱们的了，你在家安心等着我来迎你吧。”
云朵小脸一红，轻轻推他一把：“快走吧，这么多人瞧着呢。”
鲁家河一共来了两辆马车，前头一辆鲁铁蛋赶着，只拉了一个新娘子，后头一辆鲁铁松赶着，负责拉嫁妆和送亲的大舅哥小舅子们。
瞧见墙根底下笑闹的鲁铁杵和云朵，铁松大喊一声：“二嫂，你别急，下个月我们就来接你啦！”
云朵一愣，转身就往自家院里跑，后悔出来看热闹了。鲁铁杵哈哈大笑，抬腿上了铁松的马车，高声喊道：“兄弟们，记住这条路啊，下个月咱们还来！”
众人朗声大笑，铁庆不禁打趣儿道：“二哥，你要是着急，咱们今儿就把二嫂一块带走得了！”
“我呸！今儿是铁蛋成亲，你二嫂，那是捎带脚带走的吗？你给我小心点，等你二嫂过了门，看她不收拾你！”鲁铁杵笑道。
迎亲队伍笑闹着离开了小浪村，众人便齐齐的期盼着云朵成亲的日子赶快到来。想看看石匠来迎亲的时候，又是一番何其热闹的光景。
终于，一个月过去，天气渐凉，树叶转黄。完成了秋收冬耕的农家人，终于在农闲时等来了云朵成亲的这一日。
这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只是秋末的风有些冷硬。鲁家河的迎亲队伍到了云家门口，众人吃惊的发现，迎亲的马车上竟然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车厢，像城里那些大户人家的马车一样，木质的车厢，有顶有窗，正面挂了一面红色的棉门帘。
胡牵娣的母亲一瞧，就酸溜溜说道：“到底是迎自己的媳妇儿呀，跟迎弟妹终究不一样，这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还特意加了个车厢。”
绒花婶子打抱不平：“上个月天没这么冷，坐在车厢里白闷得慌，这个月冷了，人家加个车厢不刚刚好吗？”
胡母瞪了她一眼，没再说话，继续伸着脖子看热闹。
云家的大门关得紧紧的，鲁铁杵想把新娘子接走，可没那么容易。云海在大门口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了笔墨纸砚。
铁树一瞧就笑了：“小舅子，这是要让我二哥给你做首诗吗？那你还不如让他给你刻个石狮子呢。”
众人哈哈大笑，云海把手一背，挺起不甚伟岸的胸膛，高声道：“吾姐温柔端庄，今日嫁汝为郎。日后回门，若眼中含泪，身上带伤，云海不才，定将汝绑于树上，打到树叶发黄。”
鲁家众位兄弟一听，先是一愣，接下来，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他们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齐声叫好，咔咔地鼓起掌来：“好，小舅子霸气，在我们鲁家河，就没人敢揍二哥。你有这般胆量，我们太佩服了！”
云起作为大舅哥，在旁边负手而立，但笑不语，观察着场面变动，随时准备站出来救场。
鲁铁杵并未恼怒，笑着点了点头：“小舅子如此心疼姐姐，我这个姐夫也替她高兴。我跟你保证，她嫁给我这一辈子，定不会眼中含泪，身上带伤，你且放心吧。”
云海霸气地摆摆手：“口说无凭，你给我写下一份誓曰书，我便让你进门迎我姐姐，否则就请打道回府吧。”
鲁家众兄弟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拥而上，扯着鲁铁杵就要往回走：“走走，二哥咱回去，不娶了。”
鲁铁杵健壮的臂膀一甩，把众人推到两旁：“都给我闪开，什么不娶了？我巴心巴肝地等了这么久，别说是写誓曰书，便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也要上。”
他提起笔来，沾满了墨，毫不犹豫地落笔疾书，刷刷而就。
云海拿起红纸，朗声念道：“誓曰：鲁家铁杵，今求娶云家朵儿为妻。定爱若珍宝，疼作心肝，誓终生相伴，守百岁无忧。纵天荒地老，吾初心不改！”
“好！”众人齐声叫好，场面欢天动地，云海收好保证书，把大门一敞，高声喊道：“姐夫，请进。”
在众人齐声呐喊之中，鲁铁杵进了云家大门，直奔正房。云朵早已梳洗打扮妥当，用一把红纱团扇遮住脸庞，盘腿儿坐在床上，宽大的嫁衣遮住双脚。
云落穿了一身俏丽的粉红色衣裳，笑嘻嘻迎了过来：“姐夫，我姐的鞋子被他们藏起来了，你得先把鞋找出来，她才能跟你走啊。”
鲁铁杵知道这新媳妇不是那么容易娶到手的，总要被小舅子、小姨子们闹上一闹，只是找鞋……，若他们藏的严实，那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
他看了看门后头，又掀了掀桌布底下，都不见鞋的影子。这是在岳丈家中，不好四处乱翻，便连连给云落作揖：“小姨妹，你就饶了我吧，快快帮我把鞋找出来。以后我每次来岳父家中，定要给你带上点心果脯，甜桃大杏，你就帮帮忙吧。”
云落满意地咯咯笑了起来，这个姐夫还真是个明白人，就知道她好吃，没用自己费力，就承诺了每次来都给买好吃的。
她走到床边，轻轻掀起云朵嫁衣的一角，露出红绣鞋的鞋底：“姐夫你瞧，我已经帮你把鞋穿好了，以后你来我家千万要记得今日的承诺呀！”
众人都被这个贪吃的小姑娘逗乐了，鲁铁杵连连点头，欢喜地笑着扶云朵下床。
二人来到堂屋，拜别云家二老。云梓里瞧着娇羞的女儿，欢喜的女婿，沉声嘱咐：“朵儿，你爷爷在世时，就教你读书写字，清心明理，你嫁入鲁家之后，莫忘了他老人家谆谆教导，要做一个令人称赞的好媳妇。”
“是，女儿记下了。”云朵轻声道。
苗氏瞧着闺女，万般不舍，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再舍不得终究也是要嫁出去的，便哽咽道：“朵儿，你是个懂事的好姑娘。以后嫁入夫家，相夫教子，侍奉公婆，定然是个好媳妇，好母亲。若得了闲，别忘了偶尔回家看看，咱们两个村子离得也不算太远。”
苗氏抬手用帕子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哭出来。鲁铁杵赶忙替云朵答道：“岳母放心，只要朵儿想家了，我马上套车陪她回来，我还想多尝几口岳母做的好菜呢。”
这一句话把大家全逗乐了，苗氏笑了起来，放心地看着闺女跟姑爷一起出门。
穿着红袍子的云逸然，一直好奇地瞧着大姑。等她出了家门，走到马车边，他忍不住问道：“大姑要去哪里呀？”
看热闹的绒花婶子哈哈大笑：“然哥儿，你大姑要嫁到别人家里，去给人家当媳妇了。以后你可就不能每日瞧见你大姑了，出了这个门，你大姑就不是你家的人啦，变成人家的啦！”
然哥儿一听这话就急眼了，迈开小短腿，飞快地跑了过去，一把抱住姑姑大腿，哇哇大叫：“大姑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大姑是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撸二哥：我就猜到小舅子小姨子不好对付，没想到，小侄子才是王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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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小舅子霸气宣言，小侄子抱着姑姑不放都是来自现实生活，这么暖心的娘家人让我十分感动，今日化用在此，非作者原创杜撰。


第35章 结连理
突然跑过来的然哥儿， 让鲁铁杵无可奈何，云起和李氏赶忙上前哄劝，可这孩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就是不肯撒手。
马上就要离开从小长大的家了， 云朵心里本就难受， 小侄子抱着腿一哭， 她眼睛也红了，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大石匠一看就心疼了， 可这是别人家的儿子，他也不能把一个小孩子怎么样。
接亲的媒人铁庆娘见云起夫妇拉不开孩子，就上前打圆场：“这样吧，让哥儿跟新娘子坐一辆车。我们苗家镇有句俗话说得好，大侄儿压车箱， 来年添个小儿郎。大侄儿车上坐，大胖小子肚里卧。”
众人哈哈大笑， 把然哥儿笑懵了，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姑姑，手上却没有松开。云朵自然是不愿侄子一直哭的，可又怕坏了规矩让鲁家不高兴， 就颤声问道：“姨母， 这样使得么？”
“使得，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苗家镇就是这规矩，家里有侄子的， 一定要让侄子压车箱。当年你娘嫁过来的时候， 也有一个压车的侄子呀，这不第二年就生了你大哥云起么。二郎， 你是新郎官，你说说。”铁庆娘怕一直耽误下去错过了吉时，才急中生智想了这个法子。不过她说的话也不是假的，苗家镇确实有这风俗，可源水镇、奔水镇这边没有。
鲁铁杵爽快地点点头：“我爹娘早就盼着抱孙子呢，既有这好法子，那就得用上啊，快让大侄儿上车吧。”
众人起哄大笑，云朵羞红了脸，带着然哥儿上了马车，在热闹的喜乐鞭炮声中直奔鲁家河。
鲁家门口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人们已经听说了，里正家的二郎对这个媳妇十分上心，于是，大家都想瞧瞧这新媳妇究竟是个啥样的人。
迎亲炮从村口一直放到了石匠家门口，鲁铁杵跳下马车，笑呵呵地掀开车帘：“媳妇儿，咱们到家了。”
云朵在路上已经把然哥儿哄好了，小家伙欢欢喜喜地跑了出来，被大石匠抱下马车。
看热闹的人群愣了，这怎么先迎下来一个孩子呢？
铁庆娘赶忙高声喊道：“大侄儿压车箱，来年添个小儿郎。大侄儿车上坐，大胖小子肚里卧。”
在小浪村说第一遍的时候，是现编的，还不太顺溜。但是在鲁家河说的这一次，明显顺溜多了。
铁柱娘突然一拍大腿：“哎呦！还有这说法呢，难怪我家铁柱成亲两年没有孩子，早知道就要找个男娃娃压厢啊。”
她家邻居笑了：“你先别急，咱们等着瞧瞧，看明年二郎家能不能抱上大胖小子，他家要是真生了，回头我家铁成成亲的时候也用这个法子。”
在众人的说笑声中，新娘子从车厢里探头出来，小心翼翼的拎着裙子下车。
铁家兄弟在旁边打趣儿：“二哥，小侄子都抱了，二嫂还有什么不能抱的？”
鲁铁杵嘿嘿一笑，穿着嫁衣的日子就这么一天，此时不抱以后岂不遗憾？他长臂一伸，毫不犹豫地抱起媳妇大步进门。
云朵用团扇遮面，本是小心翼翼地找车沿，生怕因为紧张踩空，被人笑话。可她刚看清了，就觉得眼前一晃，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周围就响起一片热烈的起哄喝彩声，竟真的被他抱着进了家门。
云朵羞的满脸通红，躲也躲不开，只能拼命用团扇挡住脸，不让旁人看到自己的窘迫。
大家瞧不见新娘子的脸，就开始观察她的衣裳首饰，这才发现她的嫁衣的领口和裙摆上竟绣了成双成对的并蒂莲，花瓣精致细腻，上面的蝴蝶栩栩如生。
“这姑娘好绣工呀，真真是个心灵手巧的。”
“你瞧她那簪子才好看呢，竟也是成双的并蒂莲，还有一支银簪呢。”
“是啊，都说下游闹水灾，姑娘拼命想往咱们这边嫁，二郎有手艺，家境又好，有的人说是姑娘使了手段才把他迷住的，如今看来人家也不差呀。就是咱们村，能有几家舍得陪嫁银簪的。”
“上个月铁蛋的媳妇嫁过来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好的首饰，估计那才是真图些什么。”
“铁蛋媳妇的嫁衣也没有二郎媳妇的好看呀，差得远了。”
村子里的三姑六婆们，最喜欢没事嚼舌，可他们没注意被评头论足的胡牵娣就在人群中呢。听了这些话，这个里正家的闺女气的不得了，以前在小浪村，有谁能盖过她的风头，如今嫁了人，怎么就变了天呢？
胡牵娣恨恨地折断了手边一根树枝，咬牙瞧着鲁铁杵在院子里放下云朵，领着她进去拜天地。
礼成之后，云朵就被领进东屋的喜房里坐着，人们都被请到隔壁院子里吃席面。这是鲁家二老特意安排的，这样，新郎官敬完酒就可以早点回自己的院子入洞房了，那边收拾残席自有铁字辈的年轻人去忙。
云朵安安静静的坐在屋里等着，耳朵里听着隔壁院里的喧闹，偶尔能听到鲁铁杵朗声大笑的声音。他这是有多高兴呀，也不怕被人笑话。
屋里没人，云朵放下团扇，在屋里四处瞧瞧。这屋子门窗都用桐油刷过，墙上也都装饰一新，还挂了一幅五子登科的字画。床榻很是宽大，沉稳厚实，挂着红色的帷幔。屋里的柜子、桌子都是崭新的，很是齐全，看来他为这新房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房门当啷一响，有人进来了。云朵赶忙走回床边坐下，拿起团扇遮面。
“朵儿，你饿不饿，我给你端了两碗肉菜，还有一对喜饼，你快来吃点吧。”鲁铁杵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走到床边弯腰看自己的新娘子。
云朵在扇子后面羞涩的笑笑，没有说话。
“还挡着呀，又不是没见过。”他伸出温热大手握住云朵的手，拉开团扇，飞快地在她唇上袭击了一口。
“你……”云朵红着脸转过头去，不敢看他。
“我怎么了？已经拜过天地，入了洞房了，亲一口还不行？就算你现在走到街上，你也是我媳妇了。”大石匠笑得合不拢嘴。
云朵起身，垂眸笑道：“谁说不是你媳妇了，你那边这么快就敬完酒了？”
“没呢，长辈们还好，喝一杯就行了。可平辈的不行，这帮兔崽子，拉着我玩儿命灌，非要看我笑话不可。”
云朵抬眸看他，脸上确实有些红了。“那你在这边躲一会儿吧，等他们自己喝的差不多了再过去。”
鲁铁杵哈哈大笑着抱住云朵：“还是媳妇疼我，不过不行啊，我要是怂了，以后还不得日日被他们奚落。你快趁热吃，我要回去拼酒了。”
“二郎媳妇，我给你送饭来了。”话音未落，鲁二婶端着托盘进了门，见鲁铁杵在屋里，她先是一愣，继而就笑了：“二郎在这里呀，那院都快闹翻天了，人们都说你尿遁了，原来是跑过来看媳妇了。你赶快过去吧，一会儿要是被他们追过来堵在这，新媳妇就得被闹个够呛。”
鲁铁杵赶忙往外跑：“对呀，我怎么忘了这茬，媳妇，你先吃饱了，等着我。”
他风风火火地跑了，云朵既羞赧又想笑，不知说什么才好。鲁二婶瞧见桌上的饭菜，不禁打趣儿：“原来二郎是来送饭的呀，还真是疼媳妇呢，生怕我们不管你饭吃。”
“二婶，您别笑话他了，他就是为了躲几口酒才跑过来的。”云朵红着脸打圆场。
鲁二婶离开之后，云朵就听隔壁院里又起了一波浪潮，不少人都在呐喊着“喝”，“干”。
他不会真的喝多了吧，要是醉的糊涂了，入不了洞房可怎么办？
夜色深了，云朵越发担心，终于，隔壁院里的喧嚣声越来越小，铁松和铁树架着鲁铁杵进了新房。
“二嫂，我二哥今天喝废了，估计是入不了洞房了。没事，明天入洞房也是一样的。”铁松坏笑着把鲁铁杵放到床上，转身走了。
“二嫂，你出来把门插上。”铁树从外面关好了门。
云朵只得走到院子里插好了门，再回屋去瞧鲁铁杵。他真的喝醉了，倒在床上一动不动。
云朵想给他洗洗脸，可是初次进家门，她不知哪是厨房。不过家里总共就四间正房、四间配房，倒也好找。而且厨房的大铁锅里有现成的温水，看来鲁大娘想的很周到。
云朵打了水回来，把木盆放在地上，用湿热的棉巾轻柔地给他擦脸。
“哎呀，有了媳妇真好，真舒服！”鲁铁杵忽然把眼睛睁开，一双铁臂抱在云朵纤腰上。
“你没喝多呀？”云朵伸手捏捏他的脸。
“当然不能多了，今晚最重要的事还没办呢，我能倒下吗？就算我躺下，我家小铁杵也是站着的。”
云朵被他逗的噗嗤一乐，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鲁铁杵特意往她身上蹭了蹭：“看，我没骗你吧，从你端水进来的时候就急着想施展本事了。咱们赶快洞房吧，等不及了。”
云朵羞的不得了，推着他去洗漱，自己坐在床边紧张地揉着衣角。
“朵儿，我漱口了，也洗脚了，我回来了……”
“嗯。”
“朵儿，你这衣裳太难解了，我弄不开呀，你动手帮帮忙行不行？”
“嗯。”
“好媳妇，你太美了，真……真好看！快让我亲两口。”
“嗯。”
“……”
“痛……停……你快停下来呀……呜呜！”
“……”
“你……坏蛋……你还说疼我，你不肯停。”
“……”
作者有话要说：
撸二哥：这种时候，你还有空说话，看来是不够猛，还要加大火力


第36章 红烛摇
窗外， 月上中天，月华似练；窗内，红烛摇曳， 人影重叠。
身心无限满足的壮汉终于停了下来， 怕压坏了她， 特意侧过身子， 把粗壮的胳膊伸到她脖颈底下：“朵儿，枕着我胳膊睡吧。”
娇柔的新娘子抽搭一声， 缓缓转动身子，却引发一阵酸麻，不禁软软地哼了一声，犹如猫叫。
“还疼啊？”他探头看向媳妇小脸儿，大手也伸了过去。
云朵撅着小嘴推开他手， 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不肯搭理。
“生我气了？”他心里有点慌，厚着脸皮贴到她身上，低声哄求：“刚才……是我不好，可我不是不疼你呀， 那种时候， 酒劲儿一上来，怎么可能停的下？”
“……”云朵不说话，强撑着抬起头，推他胳膊， 想要枕到枕头上。
“娇媳妇， 你真生气了呀。”大石匠这下真慌了，她连自己手臂都不肯枕着， 分明是要划清界限。“别气了，我头一回没经验，下回肯定不这样横冲直撞了。”
云朵推了几下没推开，索性放弃了，枕着钢铁般的胳膊叹了口气。
“宝贝儿，我帮你揉揉，行么？这个力道怎么样，你想让我怎么伺候你，我保证做到，你别生我气了，别不理我呀。”
云朵想躲躲不开，想不理他却绷不住了，这初识欢愉的身子在他的撩拨下不争气地热了起来，只得开口说道：“你别乱动了，歇一会儿行不行？”
“好，歇着歇着，你好好睡一觉吧，我不闹你了。”媳妇终于肯开口说话了，石匠赶忙见好就收。
“那你回自己被窝里去吧，把胳膊也收回去。”云朵娇声道。
一向听话的男人这次没有听话，小声申诉：“可是我想抱着你睡呀，被子这么大，足够咱们两个人盖的。你放心吧，我给你掖好被角，不会冻到你的，我这边少留点被子就行，我不怕冻。”
“可是你身上太硬了，胳膊也太硬了，硌的我不舒服。”云朵隐隐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这男人似乎极快地恢复了体力，又要大干一场似的。
男人在被窝里轻声笑了起来：“你身上软，哪都软，我快稀罕死了。”
云朵抬手捂住他嘴：“不许乱说话，今晚洞房花烛，要说吉利的才行。”
“好，那咱们就说点吉利的。咱俩第一次在山上见面的时候，我对你就一见钟情了，那时我就想，要是能把你娶回家做媳妇，我一定疼你爱你一辈子。如今竟真的实现了，我这心里头高兴地，就跟那什么似的。”满心欢喜的男人不知该说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想起往事，云朵暂时忘记了身上的酸疼，噗嗤一笑：“什么似的呀？说都说不上来，可见不是真心的。”
高大的男人往上挪了挪身子，把坚硬的胸肌压在云朵耳朵上，就一动不动了。
“你干什么啊？”云朵抬起小手挠了挠他。
“嘿嘿！别挠，痒。”他闪身躲开，抓住行凶的小手，握在掌心，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给你听听我的心跳呀，是不是真心，你自己感受一下。”
云朵被他逗的娇笑连连，扶着腰道：“你快别逗我了，我腰疼。”
“我帮你揉，那你信我是真心了吧？朵儿，其实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咱们俩命好，定能心想事成的。今日大家都知道大侄儿压车，明年生个大胖小子这事了，你说这要是实现不了，将来还不得成为大家的笑料啊。”大石匠嘴上、手上循循善诱。
“是啊，今日然哥儿不听话，多亏你大度，让他上了咱们这辆马车，可是没想到人们对那句话那么重视，好像都记住了，我听身边的婶子大娘们说了好几回。那我要是明年怀不上，还怎么见人呀？”云朵也有点上愁了。
鲁铁杵趁机抽出手臂，再次覆身而上：“这事没什么好法子，只能多干几回，我多给你些，你才好怀上啊。”
道理云朵是懂得，可是被他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她还是有点害羞，忽然发现二人位置变了，她整个人紧张起来，如临大敌一般：“你说的好听，其实转了一圈，就是想再来一回，我不要了，不要了，你快下去。”
“朵儿，上一次我没经验，控制不住自己，让你受苦了。这回我保证全然按照你想要的来，一定把你伺候舒服了，你想让我亲哪，让我多快？”
“不……”云朵娇柔的双臂去推他肌肉虬劲的臂膀，可是根本只是白费力气而已。
男人低头吻住爱妻的唇舌，虽生涩，却细心地捕捉她一丝一毫的变化，努力让她适应夫妻之间的亲昵，带着她一起浸到蜜罐里。
云朵次日睁开眼，就见天光已然大亮，惊得她撑着胳膊就想起，却无力地娇呼一声，又跌了下去。
“媳妇，怎么了？”大石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抱紧了怀里地娇软。
“快起床呀，天色不早了，成亲以后第一顿饭一定要儿媳妇做的，要是做晚了，让公公婆婆饿肚子，那……”云朵急急忙忙地推他。
“没事，咱爹娘都是好脾气的，不会计较这些。”鲁铁杵一听是因为这个，心里就不着急了，合上眼，继续抱着媳妇躺着。
“不行啊，快起，快起。”
在云朵的催促下，鲁铁杵这才懒洋洋地起来，去堂屋里洗漱了，过来看着云朵梳头。她如瀑的青丝散落，用木梳挑起一绺，嫩白的小手握住，灵巧地一挽，就挽出一个漂亮的形状，如此几下，凑成一个层层叠叠的堆云髻。
头发梳起来，露出粉嫩的小脸，虽然还是以前见过的容颜，可鲁铁杵觉得比以前更好看了，具体是哪好看也说不上来，总之是因为有了男人的滋润吧。
云朵梳好头，纳闷地看向旁边傻笑的男人，用木梳拍了拍他的脸：“你笑什么呢？”
他握住她小手，凑过去在她唇角亲了一口：“我高兴呗，高兴地紧呀，我的小媳妇儿，越来越好看了。”
云朵羞涩一笑，又在镜中照了照，觉得并无不妥，就拉着石匠起身，让他带自己过去见公婆。
东峰县并没有给公婆敬茶的习俗，拜过高堂之后就算是对公婆行了礼，第二天早上起来做好早饭请公婆来吃就行了。
可是今日，云朵有些忐忑，看这时辰，那边二老应该早就起来了。让长辈等着晚辈起床，实在不应该。
“都怪你，昨晚非要第二次，睡的太晚了，今日才没有按时醒的。”云朵生气地挠了挠他手心。
鲁铁杵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笑道：“怨我，都是我的错，一会儿我跟爹娘主动承认错误，绝不让他们误解你是个懒媳妇。”
小两口有说有笑的出了家门，到隔壁院子里去吃饭。
鲁勤光闷头正坐在天井里抽旱烟，脸上的表情并不欢喜。云朵一见心里就害怕了，看来公爹不满意了呀。
她担忧地抬眸看了一眼丈夫，眼神中满是惶恐。
“别怕，没事。”鲁铁杵轻声安慰了一句，便朗声说道：“爹、娘，儿媳妇来了。”
鲁勤光如梦初醒，赶忙把没抽完的旱烟放下，起身笑道：“来了好，饿了吧，快吃饭吧。”
鲁母杜氏从厨房里跑出来：“来来，你们先到堂屋坐下，饭菜热好了，咱们吃饭。”
好在婆婆是笑着出来的，云朵心里轻松了不少。哪能直接去堂屋坐着等吃饭呢，她赶忙快步走进厨房，帮婆婆端饭盛粥。
“昨日的席面剩了几道菜没动，我就简单热了一下，云朵呀，你可别嫌弃，快吃吧。”杜氏笑呵呵说道。
云朵没敢坐下，不好意思地赔罪道：“儿媳今日失礼了，本该我早起做饭的，可是……”
“哎呀别可是了，快坐下吃饭。”鲁铁杵推着媳妇坐到椅子上，笑呵呵说道：“朵儿绝对是个守礼的好媳妇，是我不好，为了让你们早日抱上孙子，昨晚就没怎么让她睡。今天早晨才睡着，这个时辰能醒过来已经不错了。”
鲁勤光作为公爹自然不好说什么，只埋头吃饭，杜氏笑得合不拢嘴，这个傻儿子，这还用解释么。就他那大身板子，自然够这娇媳妇受的。生孙子才是要紧大事，还在乎什么做不做早饭呀。
“快吃吧，吃完你们就回去歇着，昨日闹腾了一天，云朵自然是辛苦。眼下地里没活儿，家里也没啥活儿，不就是做点饭么，不算啥。”杜氏连连给儿媳妇夹菜，笑眯眯地看着她吃。
云朵这才确定，婆婆真的是好脾气，一点都没有责怪。
吃完饭，云朵抢着收拾了桌子，洗了碗，再找不到别的活儿干，就和鲁铁杵回到自己院里。
“我瞧着爹好像不大高兴呀，他是不是生我气了？”云朵坐在椅子上，轻声问道。
“爹的确不高兴，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想知道究竟为什么吗？过来坐我腿上，我就告诉你。”鲁铁杵拍拍自己粗壮的大腿，瞧着媳妇笑。


第37章 好媳妇
云朵嗔他一眼没说话， 想看看这家伙到底能憋多久。
果然，媳妇没有主动坐过来，鲁铁杵自己就绷不住了， 绕过八仙桌， 走到云朵身旁， 抱起她放在自己腿上， 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忽然叹了口气。
“好端端的， 你叹什么气呀？”云朵纳闷问道。
“咱爹呀，心里是真不高兴。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大哥。自从大哥六岁那年走丢了，爹娘便疯了似的找了好几年，把全县， 甚至邻县都转遍了，也没找着。人们都说， 要么他已不在世上，要么就是被拐子拐到了很远的地方，恐怕这辈子也找不着了。”
大石匠重重地叹了口气，云朵心里也不是滋味：“好好的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 换成是谁， 心里头也受不住啊。你和铁松的年纪差不多，想来娘比二婶也大不了几岁，可娘的头发都已经花白了，看上去像比二婶大十几岁的样子。”
“是啊， ”鲁铁杵用下巴蹭了蹭媳妇的头顶：“前年盖咱们新房子的时候， 娘偷偷哭了好几场。怕我不乐意，不敢在我面前哭， 其实，我哪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疼大哥想大哥，我能理解，我也想大哥，也想找着他。可是前些年那么拼命的找都没找到，这几年，也就没有专门找，只是每到一处地方，留神看看罢了。”
云朵轻轻把玩着他的手指，柔声说道：“若是我的儿子在六岁上丢了，我肯定也受不了。若找不回来，便是百年之后，也不能合上眼的。咱们还是多留神些，好好找找大哥吧。”
“好媳妇，真懂事！”鲁铁杵低头在云朵额头亲了一口，抱着她去床上躺下，轻手轻脚地帮她脱了红绣鞋。
小两口又躺到床上歇了一会儿，鲁铁杵轻声给云朵介绍着鲁家的情况。
“二叔家有两个儿子，按大排行，铁松是老三，他跟我同岁，比我小几个月罢了。春天的时候成亲了，当时人们还打趣我，说老二不急，老三急。当时我是真不着急，想找到大哥，等大哥先成了亲，我再相亲。可是自从遇见你，我就急的不得了了。”
云朵偎在他怀里吃吃地笑，得了一个真心疼爱自己的好郎君，她自是十分欢喜的。
躺了一会儿，云朵就躺不住了，问他家中可有菜地，带她去摘些菜来，午饭要做一顿丰盛的。
鲁铁杵不累，昨晚折腾大半宿，反倒是越来越精神，早上起来神清气爽，全身舒畅。在床上躺这一会儿，不过是为了陪媳妇。
“咱们家在山脚下有一块菜地，那边都是零碎的荒地，谁家开出荒来就是谁家的，不过地块小不适合种水稻大麦，只能种点菜。”鲁铁杵拎着篮子，带着媳妇朝村北走。
“二郎，刚成了亲，这是要带媳妇去哪呀？”铁柱娘迎面而来。
“去菜地里拔点菜，婶子，我媳妇手艺可好了，今天要给我爹娘露一手。”在大石匠心里，自己心爱的媳妇完美无缺，逢人就想夸上几句。
云朵轻轻推他一把，让他住嘴，给铁柱娘行了个礼：“婶子好！”
“哎！好好，你们快去吧，这媳妇还真是好看，难怪二郎巴心巴肝的。”铁柱娘走了，小两口继续往前走，一路上遇到的婶子大娘无不盯着新媳妇瞧，都啧啧赞叹。
虽是到了九月底，可东峰县位处江南，又是在群山环抱中，菜地里的小油菜依旧水灵灵的，还有刚刚长成的胡萝卜，长得十分肥大把土梗都裂开的红薯，圆墩墩的荸荠，包裹严实、不肯露出庐山山真面目的花菜。
小两口挑了满满一篮子菜蔬，沉甸甸的。云朵想拎着篮子，鲁铁杵不肯，自己一身力气没处使，怎么能让媳妇受累呢？
“这天有点阴了，好像要下雨，咱们快点回去吧。”云朵抬头看了看天，不禁加快脚步。
鲁铁杵呵呵笑道：“没事，有我呢，不会让你淋雨的。”
云朵噗嗤一笑，抬头看他：“你能有什么法子，你本事再大，还能管得了老天爷？”
“老天爷我自是管不了，不过，我可以把衣裳脱给你，可以弯腰抱着你，帮你遮雨，还可以让你在别人家避一会儿，我回去取了伞再来背你回家，如何？”
小两口轻松地斗着嘴，在雨点落下前进了家门，鲁勤光正在院子里打磨一个石罐子，云朵乖乖叫了一声爹，就钻进厨房忙碌起来。鲁铁杵自然而然地跟着她进了门，想帮忙做点什么，却不知如何下手。
“我来洗红薯和胡萝卜吧，这个我会。”大石匠转了两圈，终于找到自己能干的活儿了。
“不用，你出去帮爹做石器吧，我自己做饭就行。”云朵瞧着瞎忙却没有章法的男人，抿嘴轻笑。
“爹那边没什么着急的活儿，他就是闲不住，做着玩儿呢。我还是帮你吧，你这忙。”好不容易把心上人娶回家，可以光明正大地黏在一起了，他哪肯放弃这难得的机会，要知道没见几面的这一个月，他可是想她想得心肝肺都难受。
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地掉了下来，鲁勤光抱着石罐子到堂屋门口，坐在廊檐下继续打磨。云朵走到厨房门口，朗声问道：“爹，我娘去哪了？会不会被雨淋呀，让二郎拿着伞去接她吧。”
是个知道疼人的儿媳妇，鲁勤光满意地笑笑，答道：“不用了，你娘说去别人家买几只鸡崽，她带了伞的。”
“哦，那就好。”云朵笑笑，转身回到厨房，从挂在房梁的钩子上解下一块肉，洗干净了，切成均匀的肉片。锅里的油热了，她先把切好的辣椒段放进油锅里炸，又辣又香的味道飘了出来，鲁铁杵咂咂舌：“媳妇就是会做菜，真香，我得多吃一大碗。”
云朵忙着炒菜没有答话，石匠心里有点落寞，就往灶膛里的添了几根柴，凑到她身边，低声道：“吃太饱了，力气没处使，咱们下午再为生儿子努把力吧。”
云朵正用铁铲翻炒，注意力都在菜上，没听清他说什么，把菜盛出来之后，才转头问他：“你说什么？”
鲁铁杵嘿嘿笑了起来，一把抱住媳妇纤腰，在她脸颊狠狠亲了一口：“我说我想亲你了。”
云朵惊恐地望一眼门口，好在因为下雨把门关上了。“你不要这样，要是让爹娘看见，我还活不活了？你走开，以后在这院里，不许你靠近我，听到没有。”云朵恼怒地瞪他一眼，气的脸都涨红了。
“又生气了，媳妇，你以前没这么爱生气的。”石匠有点蔫了。
“你以前也没这么放肆呀。”云朵转过身去刷锅，准备炒下一个菜。
大石匠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就是太喜欢了，有时候情不自禁，也没多想，想亲就亲了呗。
一阵急雨，很快就变小了，杜氏还没有回来。云朵做好了饭，就到门口去迎。见杜氏正打着伞，护着一个篮子往这边走。她手上打的正是当初云朵送她的那把蓝色油纸伞，上面的玉兰花沾了水，显得更加娇艳。只是，她为了护好篮子，自己身上的半边衣裳已经被淋湿了。
“娘，您身上的衣裳湿了，快进去换一身，我给您洗了吧。”云朵迎上去接过婆婆手里的伞。
杜氏宝贝似的捧着手里的篮子，全然不顾衣裳湿了半边：“只要这些小鸡崽没淋雨就好，养上几个月，开春估计就能下蛋了。我是想着，过几个月你怀孕了，得吃些新鲜鸡蛋补补身子，家里的老母鸡办酒席的时候都吃没了。咱们要赶紧养大一群鸡才好啊。”
云朵没想到婆婆急着找鸡崽竟是为了给自己怀孕的时候吃，这让她既感动又羞赧，红着小脸儿不知说什么才好。
鲁铁杵看看娇羞的媳妇，哈哈大笑，把杜氏笑得莫名奇妙：“你这傻小子，笑什么？”
“没，没笑什么，娘，云朵已经做好饭了，您快换身衣裳吃饭吧。”
杜氏先安顿好小鸡崽，才换了一身衣裳出来。瞧见桌子上摆的三道菜，眼里直放光：“这都是咱家菜地里的菜，到了云朵手里，咋就变得不一样了呢，跟城里大酒楼的菜似的。”
“娘，你们先趁热吃，还有最后一道拔丝红薯，我已经把红薯炸透了，就差拔丝。刚出锅的才好吃，就等您回来呢。”云朵快步走进厨房，不多时就端了一盘裹着晶莹糖汁的红薯出来。
“哎呦！真有丝呀，这么老长。”杜氏夹起一块，惊喜笑道。
“爹娘，快趁热吃吧。”云朵夹了一块给鲁铁杵放在碗里，忽又想起刚才他让自己生气的事情，用小嘴撇撇他，暗示他老实些。
鲁铁杵嘿嘿笑着看她，媳妇怎么看都好看，生气的样子也好看，吓唬起人来跟亮着个小爪子的猫儿似的。夹起媳妇给送过来的红薯放进嘴里，糖丝脆甜，红薯软糯，令人口舌生津，心神荡漾，吃下去全都是幸福的味道。


第38章 回娘家
午饭后回到自己院子里， 云朵拉着大石匠的袖子不让他进门：“咱们去山上砍几根竹子吧，我想做几把新伞，今天见娘的衣裳湿了， 我才想起， 若是手上拿着些东西， 那伞就有点小。不如做几把大的， 送送街坊邻居也好呀。”
鲁铁杵二话不说，弯下腰， 轻松地把媳妇打横抱起，径直进屋，放在了床上：“我的好媳妇，明天你是要回门的，今日不宜操劳。你若是有力气没处使， 那咱们就再钻一回被窝。娘都把鸡喂上了，你要是不赶快怀上， 有点不合适呀。”
云朵忍俊不禁，推他一把没推动：“你别吓唬我，我要是心头压力太大了，只怕真就不好怀上了。我们村有一个大嫂就是， 特别想怀孕， 越想越怀不上。”
鲁铁杵本意只是想多来几回，并不想给云朵压力，便笑道：“那她男人呢，可有我这么强壮？”
“当然没有了， 她男人是个十分瘦弱的。像你这样的身材， 一个村都难找出来一个。”云朵如实答道。
“这就对了，这男人的……”他凑到她耳边低语一句， 还顺势挺腰把她往床里侧挤了一下。
云朵腾地一下红了脸，自动靠到墙边，想与他避开一些距离，却不想他竟是追了上来，偏要跟她在一处挤。
“女人怀不上，那是男人身体不行，像我这样的体格，怎么可能让你怀不上呢？”鲁铁杵洋洋得意。
云朵实在受不了他的厚脸皮了，抬手捂着脸，从指缝中露出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人家怀不上孩子都怨女人，你倒好，全怨男人。
“哎呀！你这小模样，让我想起头一次见你的时候，撞在我肩上，就好意思见人了，如今都成亲一晚上了，还不好意思见我？”大石匠兴致高昂，长臂一伸就把媳妇捞过来抱在怀里，狠狠地一顿亲。
云朵左躲右闪，却还是逃不开猛烈的袭击，只能任由他亲了个痛快，才有机会说话。
“你说什么，你知道我撞在你肩上？你当时不是晕着的么，你……你这个大骗子。”云朵终于回过神来，揪着他衣领拼命摇。
“哈哈哈……”石匠朗声大笑，任由媳妇随意撒气，直到把媳妇没了力气，不跟他计较，才笑着说道：“我要是不装晕，那你岂不更尴尬，所以，我是为你着想呀。”
云朵娇羞地踢他一脚，抻平衣裳下床：“我以后再也不信你了，骗人的样子还装的一本正经的。”
大石匠一把抱住媳妇纤腰，大脑袋扎在她腿上撒起娇来：“媳妇不要我了，我不活了。”
“你别闹了，咱们想想明日回门带什么东西吧。”云朵抱着他脑袋摇了摇，把他头发弄乱了，就拉他起来，到梳妆镜前坐下，拿起木梳给他梳头。
“回门礼你就不用操心了，咱娘早就安排好了。朵儿你看，镜子里的一对小夫妻，好不好看？”鲁铁杵挑挑剑眉，朝着镜子里的女人抛去一个热辣辣的眼神。
这一个下午，大石匠跑出去看了好几回太阳，只是今日阴天，太阳落到什么地方不是很明显。好容易等到有点饿的感觉了，他赶忙拉着媳妇去东院吃饭。吃了晚饭，就可以插上门，尽情地在被窝里你侬我侬了。
云朵提前跟他说好，今日只许一次，因为明天要回门，不能起晚。男人虽是饥渴的很，不过想想以后就可以日夜相对了，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次日一早，红霞满天，十分灿烂。云朵早早收拾妥当，到东院去做饭。却没想到婆婆已经把早饭做好了，让她十分难为情。
“娘，我原以为你们不会起太早的，怕来早了打扰你们休息，可是没想到又晚了……”
话没说完，鲁铁杵笑嘻嘻地凑了过来：“怨我怨我，我家媳妇最勤快了，是我拖了后腿。”
杜氏瞧瞧儿子儿媳，满脸是笑：“没事，早饭简单，我做就行，人老了觉少，躺不住啊。以后咱们就这么定了，我做早饭，你做午饭和晚饭，这样你干的活儿就不少了，别跟我争了。”
鲁铁杵大手一拍：“好，还是娘会安排，就这样吧，我看挺好。”
既然婆婆和丈夫都乐意，云朵自然乐得清闲，以后再也不用纠结早晨什么时候起床合适了。
杜氏早已预备好了丰厚的回门礼，为了办酒席特意杀了一只猪，留下一个大猪腿就是给亲家的。还有两袋米，一袋花生，一袋苹果。
鲁铁杵却还觉着不够，路过镇上的时候，特意给小姨子买了几包果脯蜜饯，这才笑呵呵地赶着马车去小浪村。
人们知道今天是云朵回门的日子，有那爱看热闹的早早等在了街上，想瞧瞧媳妇到手之后，石匠对岳父家里是不是还那么大方。
这一看不要紧，惊得众人连连赞叹，都夸云朵好命。云朵一不留神成了全村人羡慕的姑娘。
云落带着然哥儿在门口玩耍，时不时地朝着村口张望，远远瞧见马车进了街口，就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我姐和姐夫回来了。”
家里人全都迎了出来，在门口站成一片。苗氏的眼神带着积分忐忑，不知道闺女这两日过得好不好。
马车走近，见云朵红光满面，唇角带笑，云家一家人全都放了心，赶忙迎他们进门。
“哎呦！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呀，聘礼给的已经够多了，这回门礼谁家也没有这么多呀。”苗氏拦着不让石匠卸车。
“岳母，这些也不是特意准备的，猪腿是办喜事剩下的，其他的都是地里丰收打的粮食，太多吃不了，你们帮着吃点。”石匠实诚，把大家全都逗乐了。
其乐融融地吃过午饭，众人围着大石匠在堂屋里聊天，说起了今年的收成。
云起道：“今年虽是没闹水灾，不过也有点悬，我觉得趁现在农闲应该组织大家一起给河道清淤，这样才能确保以后不闹水灾。”
鲁铁杵连连点头：“大舅哥有远见，这确实是个解决问题的好法子。”
云梓里摆摆手：“你们年轻人懂什么，这事应该里正牵头去办，去年我就跟老胡说过，可他说困难太多，人手不好凑齐，各家意见不统一，很容易造成矛盾。”
云起不同意爹的看法：“他不同意没关系，咱们可以自己找人去清淤呀，但凡明事理的，都应该支持才对。”
云梓里叹了口气：“村里的懒汉不少，干力气活儿就要多吃饭，他们连饭都吃不饱，怎么可能天天去干活儿。有干的，有不干的，最后肯定半途而废。而且，你若牵头了，那不得得罪老胡呀。”
老丈人和大舅哥的意见不一致，这下大石匠就有点难办了，瞅瞅这个，瞧瞧那个，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是不是云朵回来了？”妞子快步走了进来。
云朵一见自己的好朋友来了，欢喜起身，拉着她进了西屋说悄悄话。
妞子小心翼翼地关好门，确保外面听不见，才低声说道：“他没欺负你吧？”
云朵噗嗤一下笑了：“没有啊，他怎么会欺负我呢，如今他是我丈夫，以后我还要依靠他过日子呢。”
妞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没欺负你就好，我姐回门的那天，脖子和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瞧着就吓人，你……”
妞子低头看向云朵脖子，惊讶地高声叫了起来：“你脖子上怎么也有红色的痕迹呀，你还说他没打你？”
云朵一张粉嫩的小脸腾一下红了，赶忙捂住妞子的嘴，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别喊呀，那不是打伤的，是……是他亲的。”
妞子惊得目瞪口呆，看看红着脸的云朵，自己也很是难为情。“那……那他定是很喜欢你，才会……才会亲这么多吧。”
“傻丫头，你现在还没成亲呢，我不跟你说，等你以后成亲就明白了。”云朵这个刚刚弄懂夫妻之事的新媳妇，羞于说这个话题。
胡妞子叹了口气：“唉！阿丹成亲以后，就回门的时候回来了一次，现在你也成亲了，以后也不知道咱们几年才能见一回。我娘说，上游富裕，让我帮我找一户好人家。其实我倒不图他们富裕，人家太富，咱们太穷，肯定被人瞧不起，我又不像你这么好看，还识字。可我确实也想跟你嫁到一处去，你也知道，我胆子小，不敢说话，以后到了婆家，免不了受欺负，要是能跟你嫁到一起，我心里就踏实了。”
云朵眸光一亮：“这个法子好，我一个人嫁到鲁家河，心里也盼着有个伴呢。你且等等，我现在还不认识几个人，回头等我找到合适的人家，就给你介绍相亲，你要是能嫁过来，以后咱俩又可以一起洗衣裳、一起赶集了，多好！”
回去的路上，云朵就把这个想法跟自家男人说了：“要是妞子嫁过来，以后你出去做工就不用担心我一个人无聊了，我在村子里也有个伴了。”
鲁铁杵拉过媳妇的小手握在手心，特意挪了挪位置，帮她挡住萧瑟的冷风，柔声说道：“谁说我要出去做工了，以后我就不出去了，只在家里做活儿，做好了再去送货，我要日日夜夜都陪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梦到月老，我问他：“快情人节了，为什么不给我个情人？”
月老看看我：“红绳短，你腰粗，系不上。”
情人节快乐！


第39章 美得很
接下来的日子， 小夫妻蜜里调油，每日每夜腻在一起。
云朵要做伞，鲁铁杵就带着她去说山上砍竹子， 其实这种力气活儿他一个干就行， 可是就想让媳妇陪在身边， 上山的时候背着她上去， 砍了竹子他一个人扛下来，云朵就在他身边陪着。
她要把伞做的大一些， 做成素面，这样家里的男人也能用。石匠把自己做石器的工具全都拿出来，认真帮媳妇做伞架，时不时地凑过去，瞧瞧裁伞面、刷桐油娇媳妇， 找机会偷偷亲一口。
他最盼着的就是吃晚饭，因为晚饭后他就插上门， 抱着媳妇，变换各种花样亲热。云朵虽是极为羞涩，身子却被他调理的舒爽的紧，对那事的态度也从躲躲闪闪变成了欲拒还迎。
很快， 二郎夫妻的亲昵和美在鲁家河就出了名， 只不过，两个月过去了，云朵肚子还是不见动静，那些想瞧瞧大侄儿压车管不管用的人们， 就有点着急了。
外人瞎着急， 鲁铁杵却不急，冬月底， 下了第一场薄雪，云朵在炭炉上煮着油茶，时不时瞧一眼外面的雪景，江南很少下雪，这点细雪落在地上也就没影了。
鲁铁杵坐在八仙桌旁雕刻一方砚台，抬眼看看媳妇，见她正望着窗外，没看自己，心里就有点酸了。
“朵儿，下雪有我好看么？”
云朵噗嗤一笑：“你说什么啥话呢，哪有人跟下雪比的。”
“那你只看下雪不看我，我都看你三回了，你一眼都没看过来。”大石匠酸溜溜说道。
“瞧你说的，我这不是给你煮茶呢么，你这是没醋可吃，非要煮锅饺子。”
“哈哈哈……我家朵儿越发伶牙俐齿了。”被媳妇训了几句，石匠心里可美了，这才明白，真要是喜欢一个人呀，天天被她骂也乐意。
云朵煮好了油茶，给他盛出来一碗，送到桌边：“你喝一碗暖暖手吧，今天太冷了。”
石匠放下手里的小刻刀，大手一伸，把娇媳妇抱在腿上，握住她热乎乎的小手：“我不冷，大男人火力壮，手心还冒汗呢。你要是冷就坐我怀里，我把你捂热。”
云朵娇俏地抱住他脖子：“我守着炭火炉子呢，还能冷了不成？”
“放着你男人这活生生的大炉子不用，偏要去守着那么个玩意儿，是不是该罚你？”大石匠剑眉一挑，找到个不算理由的理由，低头吻住了甜美的小嘴。
云朵歪头一闪，他的双唇落在了白嫩的耳垂上，便觉一阵又湿又热的触感袭来，紧跟着便是他啧啧有声的吮砸。
“你别闹，我该去做饭了。”云朵使劲推他，却推不开。
“好，咱们去东院吃饭，吃完饭我再收拾你。”鲁铁杵起身，牵着媳妇的手出门。
“我想明日回趟娘家，最近烤的红薯干比较多，给落落和然哥儿送些去吃。”云朵摇着他的手，颇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唉！又要回去呀。”
“你叹什么气嘛，不乐意让我回去呀？你求亲的时候怎么说的，我想回娘家你随时都送我回去。”云朵撅起小嘴，把自己的小手抽了回来。
鲁铁杵转回身捏捏媳妇小脸：“我不是不乐意让你回去，只是，去了你们家，咱俩就得注意点，不像自己家这么随便。我想亲你也不敢动嘴，想摸你也不敢下手。”
“你哪天晚上不是亲半宿、摸半宿的，还不够啊。”
石匠瞧着媳妇生气的小模样，笑道：“好，明天陪你回家，行了么，今晚得让我亲个够啊。”
小两口打情骂俏，即便有点小矛盾，很快也就过去了。他死皮赖脸地要牵人家的手，云朵拗不过也就从了，跟着他往院子里走。
“二郎，二郎在家吗？有人找你，县城里来的。”鲁二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云朵赶忙抽回自己的手，规规矩矩地站在他身旁。
“在呢，二婶，谁呀？”鲁铁杵大步流星地出了门，见到一辆富贵人家才用的带车厢的马车。
听到他的声音，车厢的帘子一挑，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石匠，你让我好找啊。”
云朵也纳闷地看了过去，发现来人竟是夏天在周家园子做工时的管家，心下便有些担忧。是原来的石器没做好，还是魏账房或翟七娘的事又翻腾出来了？
很显然，大石匠同他媳妇是一样的想法：“周管家，您怎么大老远跑来了，是我做的石器不好，老爷不满意吗？”
当时说是年底周老爷告老还乡，如今看来应该是刚回到家乡，才见到园子吧。
周管家笑呵呵地下了车：“不是，老爷前几日回来，看到石器很满意，我来是想找你买砚台的。”
鲁铁杵放了心，赶忙把人让进屋里，云朵捧过来一碗油茶，就站在丈夫身后，安静地听他们说话。
原来，周管家把砚台带到周大人任上，他一见便觉得那站立的仙鹤极好，有鹤立鸡群的感觉，似乎寓意着金榜高中啊。就把这方砚台给了自己的长子，这周家大公子已经连续参加三次科考未中，如今年过而立，本已丧失了信心。却被周老爷以此砚台作保，说他这次必中。
其实周老爷不过是找个借口，给儿子打打气罢了，却没想到歪打正着，这次秋闱周大公子竟真的中了举，眼下已经奔赴京师，参加会试去了。
周管家激动地很：“我家大公子若是能中进士，全家还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呢，如今老爷打算给京中的主考官略备薄礼，让公子去拜个年。可是这礼品不能太贵重，否则有可能被人参奏贿赂考官，却还要选礼部的大人们喜欢的东西，否则白白被人骂。这不，思量许久，还是觉得你这砚台合适，是个新奇物件，文人墨客都喜欢，说起来还算家乡特产，又不贵重，正合适呀！”
这一番话把大石匠说的目瞪口呆，转头看看自己媳妇，二人交换个眼神，干笑道：“您瞧，这桌子上是我正在做的砚台，和普通砚台无异。其实，那是是因为要去岳家求亲，想做个漂亮的砚台送给我岳父，在砚台上雕仙鹤这想法还是我媳妇想出来的。我们根本没想到，大人们会如此喜欢。既然您想要，那我就给您做。”
“好好好，不过这是要当过年节礼的，你得赶赶工，腊月十五之前一定要做好，这样我们快马加鞭才能在年前送到京城。”
鲁铁杵盘算一下，认真地点点头：“没问题，初十您派人来取就行。”
周管家喜出望外：“那太好了，我先把订金给你付了，你这砚台要多少银子一个呀？”
“这种砚台本就是新琢磨出来的，以前没卖过。做一个普通的砚台，一天就能成。这样的费点劲，用的石头也只有山顶才有。有时候雕了一半，鹤腿断了，就得重新雕一个，怎么也得三五日才能成，要不您给……”大石匠试探着伸出一个巴掌。
普通砚台二十文左右，这个砚台费些劲，他觉得要五十文不算多。
“五两银子呀，好好好，我带来了十两订金，原是想交货的时候清账，没想到一下就交齐了，这样也好，初十我就安排个小厮过来，让他直接去京城，还能节省些时日。”周管家掏出一锭十两的整银，毫不犹豫地放在桌子上。
鲁铁杵有点懵，转头看看媳妇，见她也是一脸的目瞪口呆。毕竟自己是家里的男人呀，得在媳妇面前硬气点。
大石匠站起身来，咳了一声给自己壮壮胆，有点心虚地扫了一眼那锭银子，笑了笑，不知说什么好。
周管家欣慰地拍拍鲁铁杵肩膀：“鲁石匠，说句实在话，你这砚台卖的有点低了，一方上好的端砚要几百两，甚至上千两，其优点不过是石质坚实、润滑、细腻，研出墨来流畅不滞，发墨快，字迹颜色经久不变，可咱们家乡的这种石头也不差呀，而且纹理更胜一筹，雕工也好。咱们老乡，价钱便宜些自然好，以后若有外人来买，你决不能卖一百两以下。”
鲁铁杵按捺住狂跳的一颗心，强作镇定点了点头。“周管家，山顶上还有一种红石，纹理很是精致，不知你想不想要这种啊？”
“好啊，红色吉利，适合做年礼，那你就一样做一个，我让小厮拿回来给老爷瞧瞧，他觉着哪个好，再来找你做。”周管家告辞离去，小两口一脸懵地回到屋里，直着眼瞧桌子上的一锭银子。
“朵儿，我是不是做梦呀，十两银子这么好挣吗？你掐我一把。”鲁铁杵拿起银子掂了掂分量，还是不敢相信。
云朵抱住他粗壮的胳膊，借以稳住身子：“我也有点晕，真有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咱们去跟爹说说吧，他做了一辈子石匠，肯定比你见多识广啊。”
小两口快步走到东院，老石匠鲁勤光正在堂屋里抽旱烟，见儿子、儿媳脸色不太对劲，就站起身来问道：“你们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文中关于端砚的介绍来自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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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想怀孕
鲁铁杵把手里捧着的十两银子放在桌子上， 激动说道：“爹，周管家来了，就是夏天的时候， 我们去县城给人家盖园子的那个周家管家。他要买两方砚台， 给了我十两银子， 这里头不会有什么岔子吧？”
鲁勤光也是一愣：“咱们家做的砚台， 便是最好的，也就卖五十文， 他为何要给你按五两银子算？”
鲁铁杵赶忙解释：“哦，您不知道，这砚台跟咱们往常做的不太一样，是云朵和我一起琢磨出来的。在砚台上雕了两只仙鹤，可以做笔架用。虽是雕琢起来费事一些， 却也用不了这么多钱，我原是给他伸了一个巴掌， 想要五十文来着。谁知他理解错了，就按五两银子算的，临走的时候竟还跟我说，卖五两太便宜了， 一方好的端砚要一百两以上呢。”
鲁勤光做了一辈子石匠， 终究是见过些世面的，便点了点头：“这话没错，一方好的端砚的确要一百两以上。我年轻的时候，去县太爷家里做过活， 听说过这事儿。不过那端砚， 是官老爷们喜欢的东西，咱们做的砚台哪能跟端砚比呀。”
“那您说我收了他这十两银子， 将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鲁铁杵终究年轻，遇上的事儿少，心里还是不大有底。
鲁勤光抽了几口旱烟，在屋子里溜达了一圈，想了想，沉声道：“应该不会有问题，咱们这种乡下地方，卖东西便宜。他们这种在官老爷家当管家的人，是花惯了大钱的，这十两银子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小钱而已。你去山上挑几块好石头，给人家做精心些，若他以后反悔，咱们也不与他争，把钱退给他就是了。”
“哟！这么大一锭银子呀，我可从没见过这种十两一锭的整银哪！”鲁二婶从里屋走出来，满脸的震惊和羡慕。
鲁铁杵愣了一下，没想到二婶在里屋坐着呢，赶忙解释：“二婶，我也是头一次见呀，以前做石器，也就挣个十文二十文的辛苦钱，这次运气好，碰上个大财主。我这心里头也不踏实，这不才来问我爹么。”
鲁二婶嘴角一撇，十分不忿地说道：“行啦，你也不用在我面前哭穷，我又不跟你们借钱。不管怎么说吧，终究是会一门手艺，日子好过些。只可惜呀，祖上有这么个规定，只传长子，我们家眼热，不也是白眼热吗？行了不说了，我走了。”
鲁二婶拧着肥胖的身子走了出去，杜氏在旁边解释道：“铁松家有啦，你二婶高兴的跟那什么似的，这不，下着雪就跑到咱家里来报喜信儿了。”
云朵一听便垂下头去，不说话了。
鲁铁杵却没反应过来，傻乎乎问道：“有了，有什么了？”
“你个傻小子，还能有什么？肚子里有孩子了呗！”杜氏被这个傻儿子给气乐了。
鲁铁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啊，铁松媳妇怀孕了，二婶高兴的很，跑来咱们家炫耀。却凑巧看见了这一锭银子，弄得她炫耀变成了嫉妒，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云朵拿起银子捧给杜氏，轻声道：“娘，您把银子收好，我先去厨房做饭了。”
杜氏赶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们自己存着吧，我和你爹手里有个养老钱。你们自己存点银子，以后有什么需要买的，就自己去买，也不必来问我要了。”
“那怎么行呢，娘，您快拿着吧。”云朵再三推让，杜氏却始终不肯收，她只能把钱塞给鲁铁杵，让他转交婆婆，自己转身去厨房做饭了。
吃过晚饭，小夫妻俩回到自己的院子，插上院门，鲁铁杵变戏法一般从袖袋中掏出那一锭银子，交给媳妇儿：“娘说了，她不要，咱们自己挣的钱，自己留着就行。”
“这样不太好吧。”云朵捧着硕大的银块儿，觉得有点儿烫手。
“有什么不好的，娘对钱管的不是很紧，以前我手上也经常有几百文的零用钱呀。不过眼下我有媳妇儿了，零用钱全都交给媳妇管着，我花钱的时候再问你要。”大石匠乖乖的搂着媳妇儿小腰进屋。
云朵不想在这件事儿上过于坚持，把这一锭银子用帕子包好，藏在大木箱子最底下，又在箱子上上了锁，藏好钥匙。这才乖乖回到床边，坐在石匠腿上，抱着他脖子，眸光闪烁的瞧着他。
鲁铁杵见媳妇主动坐进了自己怀里，心情特别好，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轻声道：“若是砚台的销量能打开就太好了，我可以每日在家里劳作，不用走街串巷去给人做石磨、石臼了，可以每日在家守着你，还能多挣钱，太美了！”
云朵扁扁唇，叹了口气：“能多挣钱当然是好事，可是……”
“可是什么呀？”大石匠猜不透媳妇儿心里的忧伤。
“可是我有一个这么争气的男人，我却不争气，铁松媳妇儿都怀上了，你说我这肚子怎么就不见动静呢？”
“嗨，我当什么事儿呢，”石匠嘿嘿笑了起来：“铁松开春就成亲了，到现在都快一年了，也该怀上了呀。咱们俩成亲才两个月，到明年这个时候，还早着呢，一年下来你肯定也能怀上。”
云朵垂眸，撅着小嘴儿，伸出两只白嫩的小手，揉搓着他的耳垂儿：“那我要是怀不上呢，你会不会不要我了呀？”
“你说什么呢？”大石匠一听就急了：“你怎么能这么胡说呢？什么叫不要了呀，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你竟然有这种想法，我……，我得狠狠地罚你！”
鲁铁杵恼羞成怒，云朵似乎从未见他这么生气。他翻了个身，把她放倒在床上，便狠狠的扑了上去。
“你想怀上还不简单，咱们今晚就不歇了，我都给你，都给你……今晚就让你怀上。”男人带了气，难免会用力些，偏他又过于壮硕，体力极好。
云朵娇柔的承受着丈夫的给予，既娇羞又欢喜。他心里有她，她知道。其实不只是有，他很爱她，一举一动都能感受得到。
就如现在，即便他发了狂，却还是顾及着她的感受，并没有生硬地单刀直入。而是激烈地吻她，吻的她意乱情迷，湿润甜美，才施展自己的力气，让她知道男人不是好惹的。
云朵今晚是真的放开了，不再咬着唇强忍动静，完全配合着他，几起几落，嗓子都喊哑了。
这男人体力实在太好了，竟越战越勇，一不留神就折腾到后半夜，褥子都湿透了。云朵已经化作一团绵软，动不了了。鲁铁杵怕她睡湿褥子不舒服，就拿来一个新的，抱起媳妇铺在上面，这才抱着心尖尖上的人，心满意足地睡了。
天光大亮，鲁铁杵起身穿衣裳。云朵失去了身边的火炉，不满的哼哼两声，却困倦至极，没有睁开眼。
他洗漱好了，轻手轻脚的去东院吃早饭，又用食盒给云朵提过来些，放在床头。这才伸手爱怜地摸着她脸颊，轻声说道：“朵儿，我要去山上找石料了，那砚台不好雕，得起早贪黑的赶工。你先睡，睡够了，就起来把早饭吃了。我给你放椅子上了，若凉了你就自己热一下。”
云朵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抱住了他的胳膊：“你要去哪儿呀？你吃过早饭了？”
“我去山上采石料，我吃饱了，也带了中午的干粮。做砚台用的石料在山尖儿上，我可能要很晚才回来，晚上你们该吃饭就吃，不用等我。”石匠声音温柔，眉眼带笑。
“哦！”云朵哼哼唧唧的应了一声，翻了个身，想继续睡觉，却突然想起他刚刚说的话，腾地一下坐了起来：“你说什么？你已经去吃过早饭了？”
云朵的眼光落在床边的食盒上，惊得瞪大了眼：“你还给我带过饭来了！”
刚刚起身的石匠，笑着弯腰捏媳妇儿滑嫩的脸颊：“没事儿，这都是为夫应该做的，不用太感动。”
嘴上说着不用太感动，可满脸骄傲的小表情，已经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分明就是在等着媳妇狠狠夸一顿呢。
云朵长叹一声，有气无力地扑倒在被子上：“哎呀，你怎么能这样呢？你也太无情无义了，自己跑去吃早饭，却不叫上我，还厚着脸皮给我带过来，你让我以后怎么有脸见公公婆婆呀？我不活了。”
石匠没想到媳妇儿并没顺着自己的思路走，赶忙在一旁柔声哄着：“没有，不丢脸，你别怕，我跟他们说了，说你身体不适，昨晚上没睡好，清晨才刚刚睡着，他们不会过来打搅你的，你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那……那你有没有说，我是因为什么，才没睡好的。”
鲁铁杵干笑了两下，没敢说实话，其实他跟自己的母亲说的特别直白，说为了让他们早点抱上孙子，昨晚努力了一晚上。杜氏并未责怪，只笑呵呵地叮嘱他，不能太过，别伤了身子，这事儿不着急。就给云朵挑好了饭菜，放在食盒里，让他拎过来。
老两口对这个儿媳妇，真真是当成亲生的儿女一般疼爱。
“我跟娘说，昨晚你头疼睡不着。”


第41章 惦着他
“哦， 那还好吧，那你上山小心点儿，早点回来。”云朵这才从棉被上爬起来， 抱着他脖子亲了一口， 大石匠才依依不舍的出了门。
云朵望望窗外的日头已经老高了， 她也不好意思再睡， 起来吃了几口饭，就去东院帮杜氏干些家务。
午饭石匠是不会回家来吃的， 自然就没有等他。可是到了太阳偏西，还不见鲁铁杵的身影，云朵就有些着急。早早做好晚饭，蒸了他爱吃的清蒸鱼，炖上一锅排骨炖干豆角， 用小火煨着，焯好了一小盆莲藕， 云朵不停地向院里张望。
杜氏在旁边笑道：“你是在担心二郎吧，不用担心，他从十岁起就自己上山挑石头了。这石头啊，不见得一下就能碰上合适的。有时候找到一块合适的石料， 下了山未必就正好回到咱们鲁家河， 也许到了其他镇上，晚上不回来的时候也是有的。”
其实每次儿子回来晚了，或是整晚未归，杜氏都担心的很， 只不过她不想让儿媳妇跟自己一样担心， 就特意用话宽慰她。
云朵点点头，没好意思说什么。收拾好案板， 却在厨房里坐不住了。走到门口，朝街上张望。
“二郎家的，在街上站着干啥呢？”路过门口的铁成娘问道。
“婶子，没……没干啥！”云朵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像是被别人窥见心事一般，赶忙转身进门。可走到八仙过海的影壁墙前边，她又停住了脚步。天已经有些擦黑了，怎么他还不回来。
云朵急的站不住脚，又不好意思傻乎乎的站在街上张望，瞧见南墙根底下的篮子，她灵机一动，菜地不是在山脚下么，那就去菜地里拔颗大萝卜好了。
云朵拎着篮子朝菜地走，眼光却一直朝着山上瞄，左望右望，也瞧不见石匠高大的身影。她在山脚下默默转了一圈，才发现自己早就超过菜地好远了。
云朵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走，这个时节菜地里只剩下几颗萝卜和白菜了。她哼哧哼哧地拔了一个大白萝卜出来，放进篮子里，觉得有点空，又拽出一颗白菜，勉强填满了篮子，这才心安理得地站在菜地里，遥望着山上。
天色越来越暗了，山上的小树都快看不清了。菜地在村子外边，四周比较空旷。云朵终究是新嫁过来的媳妇，对鲁家河周围的地形并不是很熟悉，心里便有些害怕。
她提着篮子走到菜地边上，想沿着土路走回村里，却又舍不得迈步，抬头望眼黑黢黢的山上，急得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二嫂，你一个人在这干嘛呢？”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来，把云朵吓了一跳。
转头一瞧，是旁边的岔路上，过来了一个骑驴的年轻人。
“你是……是铁树吧？”
“二嫂记性不错呀，我在学堂念书，平时不怎么回来。连上迎亲那回，你总共就见过我两次，竟还记住了。”铁树笑呵呵地从毛驴上下来。
云朵温婉一笑：“你不也记住我了么。”
“我记你好记呀，咱们整个鲁家河，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你好看的嫂子。”铁树哈哈大笑，云朵也跟着笑了笑，担忧的目光再次飘向山上。
比起铁树，云朵和铁松，铁庆更熟悉些，这两个月里头，他们偶尔会来家中和鲁铁杵说说话。
“二嫂，回家呀，你拔了菜怎么还不回去？”铁树牵着毛驴要往前走。
“我……，我是要回去的，不过……”云朵朝着村里的方向迈了两步，却又依依不舍的回头去望山上。
铁树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山脚：“二嫂，你是不是等人呢？等谁呀，我二哥吗？”
云朵点点头，真有些难为情，却还是开了口：“是啊，你二哥从上午就去山上找石料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想在这里等等他，可是天黑了，我又有点害怕。”
“你跟我二哥感情真好，那我陪你在这等吧。一个女人在村子外边儿终究不太安全，我陪你等，你就不用怕啦。”铁树笑嘻嘻说道。
云朵有点儿犹豫，不知道和小叔子一块站在这儿，会不会被旁人说闲话，可她又舍不得走，就想慢慢考虑一会儿，等天完全黑下来，若他还不回来，就只能离开了。
“朵儿，你怎么在这儿？你跟谁在一块儿呢？”鲁铁杵抱着一块大石头，朝这边走来，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媳妇儿。
铁树笑呵呵的打趣儿道：“二哥，咱俩都认识十几年了，你竟看不出是我，却一眼看出二嫂了，你这是什么眼神儿？”
走到近前，鲁铁杵把大石头放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对云朵道：“我怕你着急，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往山下跑了，我今儿一下挑了两块大石头，一块红石，一块蓝色暗条纹的，都特别适合做砚台。这两大块石头，我得交替着往前抱着走，所以耽误了些时候。你们在这等我一下，我再回去抱那一块。”
鲁铁杵迈开大步往回跑，很快又抱了一块半人高的石头，找了一个带缺口的位置就卡在了驴的脊背上：“铁树，你扶着些，别让它掉下来，我抱着这一块，走吧，回家。”
三人一起进了村子，刚刚拐过村子中央的街口，就见杜氏急匆匆跑了过来：“哎哟云朵呀，可算找着你了，快把我给急死了，你这是跑哪儿去了？你去山底下等二郎啦？他一个人上山，我们放心，可你怎么跑到山里去了。”
云朵这才想起，刚刚应该跟婆婆说一声了：“对不起啊，娘，我是去菜地里摘菜了，就是在那顺便等了他一下，没想到这么快天就黑下来了。”
儿子和媳妇全都平安归来，杜氏松了一口气，知道云朵是因为担心自家儿子，才跑去菜地里等着的，杜氏心里头还是有几分欢喜的。
儿子娶了个知冷知热的媳妇，他们老两口也就可以放心了。
鲁铁杵把两块大石头放进院里，抹一把额头的汗，说道：“娘，云朵也是因为担心我，才去村口接我的，您就别说她了，要怨就怨我，干活不够麻利，天黑之前没能回来。”
杜氏忍俊不禁：“你媳妇儿是真疼你，你也是真疼她，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的，我们这心里头只有高兴，哪能怨她呢，快点过去吃饭吧。云朵给你炖的排骨，用小火煨了这么半天，可香了。”
晚饭摆上桌子，清蒸鱼鲜香味美，排骨炖干豆角汤汁浓稠，满是腊肉和骨头的香气。云朵看他今日累了，就熬上一点花椒油，把自己提前焯好的莲藕拌了拌，又拌了一块豆腐，凑齐了四个菜。
“你多吃点儿吧，中午凑合那么几口，肚子肯定早就饿了，看你这一头大汗。”
若是在自己那院里，没有爹娘在身旁，云朵定会掏出帕子，亲手帮他去擦脸上的汗珠。可当着公公婆婆的面儿，不好意思这么做，只能拼命地给他夹菜，让他多吃些补充体力。
以前给儿子夹菜的活儿都是杜氏的，如今有了儿媳妇接自己的班，她乐得清闲，便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鲁铁杵笑着看看媳妇儿，暂时没有说什么，当着爹娘的面说话不方便，不如等一会儿回去，在被窝里说。他的确饿了，吃起来如风卷残云，很快就干掉了两大碗米饭。云朵见他吃得急，就细心的帮他摘鱼刺，摘好了，就把白净的鱼肉放在他碗里。
“你来喝口酸辣汤吧，消食的。”云朵看他吃得差不多了，就盛了一碗他爱喝的酸辣汤。
真美呀！
鲁铁杵擦擦嘴，瞧着如花似玉的媳妇儿直笑。
堂屋的门咣啷一响，吹进来一股冷风，几个人一块抬头望了过去，吃惊的发现，竟是胡牵娣闯了进来。
“大伯大娘，铁蛋去山上砍柴，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婆母嘴角抽得特别厉害，连白米粥都喝不下了，我担心她不好了，铁蛋又不在家，要不……，要不你们去瞧瞧吧。”
胡牵娣的目光扫过饭桌，虽然盘子里剩的菜已经不多了，可还是能看出有鱼有排骨，还有两个别的菜。
她心里忽然一下子就被气填满了，同样是从小浪村嫁到鲁家河的，可这日子上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在她和铁蛋成亲的前几日，鲁三婶就病倒了，嘴角抽搐，说不出话来，耳朵似乎也不大好使。过门以后她才发现，铁蛋家里除了有几亩良田，还算说得过去，其他的就真没什么了。为了成亲，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鲁三婶一病，还要给她买药，日子已经是捉襟见肘，每日只能在自家菜地里采些萝卜白菜炖一炖，连点肉都难见到。
胡牵娣也听说了，自从云朵成了亲，就被鲁铁杵千娇万宠着，时不时地送她回趟娘家，还帮她做伞，陪她去赶集。可自己呢，自过门之后，就伺候这个躺在床上的婆婆。好在她还不是完全瘫在床上，还能自己去茅厕，要不然，胡牵娣真的是要疯了。


第42章 差距大
老两口和小两口跟着胡牵娣一块儿去了鲁三婶家， 就见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嘴角一抽一抽的。在人们的呼唤声中，睁开了眼， 张着嘴啊啊的想说什么， 却说不出来， 嘴角抽动的更厉害了。
杜氏叹了口气：“去年她三婶也闹过这么一回， 跟这情形差不多。一时半会儿的，倒也不至于要了命， 不过，还是要找郎中来瞧瞧，该吃药吃药。”
家里哪还有多余的钱买药啊？胡牵娣张张嘴想说出这句话，最终没能犟过自己的面子，没有说出口。
在小浪村的时候， 她是里正的闺女，在街上是可以横着走的。如今， 在乡亲们眼中，她嫁到了上游的源水镇，有了一个好归宿，仍然是众人羡慕的姑娘。她不想在云朵面前借钱， 尤其是向云朵的公公婆婆借钱。
同样是嫁进鲁家， 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鲁勤光也开了口：“明天让铁蛋过来，赶上马车去清水镇，把郎中接来瞧瞧。”
四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却还不见铁蛋回来， 鲁铁杵就让爹娘先回家去， 他和云朵在这里等着，若是过一会儿还等不来铁蛋， 就去外面找找。
长辈们走了，只留下一个昏睡的鲁三婶，三个年轻人则是大眼儿瞪小眼儿的坐着。
鲁铁杵不想跟胡牵娣说话，只满眼疼爱地瞧着自家媳妇儿：“以后天晚了，可不许你去山脚下等我了，来个老虎吃了你怎么办？”
云朵抬眸嗔他一眼：“你瞎说，我们家也是住在这山脚下的，哪来的什么老虎。要是有老虎，你去山上找石头，不是早就把你吃掉了。”
鲁铁杵嘿嘿笑了起来：“你这小媳妇儿，还挺聪明，糊弄不了你了。”
“哼！”云朵娇娇地瞪他一眼，转过头去不理他了。
一天没见着媳妇儿了，鲁铁杵早就想她想的手痒痒、心也痒痒，一只大手下意识地伸了过去，到了云朵身边才想起，这是在铁蛋家，不是自己家，旁边还坐着个弟媳妇呢。这才把伸到一半的手，悻悻的缩了回去。
胡牵娣心中越发气恼，暗暗后悔，刚才不该去叫他们来，只不过刚才鲁三婶有一阵儿抽的比较严重，她怕这老婆子两腿一蹬归了西，那个傻铁蛋回来跟自己不依不饶，这才叫几个见证人过来。
可是听了鲁大娘的话，她心里明白了，这老婆子死不了呢，自己还不知何时能解脱。眼瞧着人家小两口在自己面前打情骂俏，她心里除了气还能有什么。
原本她以为鲁铁蛋只是有点儿憨，还不至于太傻，成亲之后她才知道，这个傻小子，除非别人手把手教过他的东西，他才能记住。其他事儿，若只是道听途说，或稍加点拨，你根本就别指望他能明白。
如今胡牵娣已是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这样，无论如何也不要嫁给这么个傻小子。可现在说什么已经晚了，成亲已经三个月了，若是现在闹和离，怕是要被小浪村的人戳断脊梁骨的。
院子里边脚步声一响，他们出门一瞧，鲁铁蛋终于扛着一捆柴回来了。
胡牵娣满肚子气没地儿撒，就朝着这个憨傻的男人骂道：“你跑哪儿浪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娘今日抽了一天了，我给她喂水喂饭伺候着，你跑哪儿去了？砍一捆柴砍到了天黑，你咋不明天才回来呢。”
鲁铁蛋把柴放到墙角，转过身来，垂着头说道：“我在山里迷路了，下山之后找不着咱们村儿，转悠了好久才转回来。”
胡牵娣气得上前揪住他耳朵，就往屋里拽：“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你还能走迷路，你怎么不把自己丢了呢。你快进去看看你娘吧，她过一会儿就要啊啊的大喊一顿，八成是因为瞧不见你，心里不踏实。”
鲁铁杵见她如此对待铁蛋，脸色便沉了下来：“铁蛋媳妇，你怎么能这么扯他耳朵呢？扯聋了怎么办？”
“哟，二哥，这是跟我摆族长的款儿呢？我不让他吃点教训，以后他能记住路吗？这日子终究是我们家自己过，你又不天天来我家，怎么知道我家的难处。”眼下已经不是当初胡牵娣一心巴望着嫁进鲁家河的时候了，她已经不怕鲁铁杵了。
大不了就是休妻罢了，可她知道，以鲁铁蛋家的情况，根本就不敢休妻。
鲁铁杵气呼呼地瞪着胡牵娣：“你这是欺负铁蛋老实，他要真跟你动手，还不把你打个半死？”
“嗬！二哥这意思，是要教铁蛋打人了，好啊，那你就让他打我吧，把媳妇打跑了，回了娘家，谁来做饭？谁来熬药？谁来伺候躺在床上的婆婆？我若走了，就让你那宝贝媳妇儿来伺候婶娘啊。”
“你……”，鲁铁杵气得抬手点点她：“你好自为之吧，云朵咱们走。”
若再待下去，鲁铁杵怕自己忍不住爆脾气，狠狠骂她一顿。若真是那样做了，只能自己解解气，却给三婶和铁蛋带来了麻烦，鲁铁杵就强忍着怒火，拉着云朵出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鲁铁蛋先进里屋，推了推母亲：“娘，我回来了。”
鲁三婶听到儿子的声音，勉强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嘴角剧烈地抽了抽，没有说话，但情绪却安定了不少。
“娘吃饭了吗？”鲁铁蛋回头问媳妇。
“吃了，喝了半碗白米粥，剩下半碗。”床边的矮柜上的确放着半碗白米粥，可那是早晨剩下的，中午胡牵娣给婆婆喂了几口，晚上见她抽的厉害，喂不进去，干脆连粥都没喂。她恨不得这个老婆子赶快归了西，自己就解脱了。
鲁铁蛋信以为真，见母亲昏昏欲睡，就没再打扰她，走进堂屋吃饭。
胡牵娣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冷眼看着他，不给他盛饭。鲁铁蛋掀开锅盖，自己盛了一碗白米粥，又把碗架上剩下的半碗腌萝卜条拿过来，就着吃了起来。
胡牵娣气呼呼地走到桌边坐下：“刚才娘抽的厉害，许是因为你不回来，她心里着急吧，我就去大伯家里，把他们叫来帮忙瞧瞧。你不在家，我也怕婆母出事儿啊。”
铁蛋点点头，觉得媳妇儿做的对，这还是个懂事的好媳妇儿。
胡牵娣瞧着他傻不拉叽的模样，嗤笑一声，接着说道：“我瞧见了大伯家的晚饭，你猜人家吃的是什么？有排骨有肉，一桌子四个菜呢，咱们家吃的是什么？每天白米粥拌咸菜条，你大伯和二哥也真是狠心，他们有手艺、有钱，却不管你的死活。”
鲁铁蛋虽有些憨傻，心里头却也是有点是非观念的，就摇了摇头：“不是的，二哥对我挺好的，还带我去县城里挣钱呢。娘说过，二哥要是带铁松他们去，会省好些心。带我去是要给他惹麻烦的，二哥对我好才带我去的。”
“切，你娘明白，还是我明白？那时候咱俩还没成亲呢，他是想赶快帮你娶个老妈子回来，好好伺候你娘。现在他怎么不带你去挣钱了呢？这是把我骗进门了，就不担心别的了。”胡牵娣越想越气。
鲁铁蛋从心底里觉得她说的不对，可一时又想不起来该怎么反驳，就没再说话，只埋头喝光了一大碗白米粥，把剩下的一个碗底儿的腌萝卜条放回碗架上，脱鞋上床。
今天下山之后，他到了一个从没去过的地方，也许以前去过可他忘了，总之是绕了好几个大圈才跑回来的，走了好些路。
他累了，想早点睡，胡牵娣却不肯，走到床边揪着他的耳朵，让他起来：“你快去洗脚，臭死了，熏得人睡不着。”
鲁铁蛋只能不情不愿地走到堂屋里，从水缸中舀了一盆凉水进木盆，简单的洗了洗脚又回到床上躺下。
胡牵娣已经脱了棉袄，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坐在床上，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刚才鲁铁杵和云朵含情脉脉的眼神儿。
听说铁松媳妇怀上了，可目前云朵还没有喜信儿，胡牵娣想，若是自己能先怀上个孩子，也算胜云朵一筹了。
可是，瞧瞧洗完脚进来的二愣子，她心里又被气填满了，这个屁也不懂的傻小子，白长了一副高高大大的身板子。
算了，豁出去了，反正是在自己家里，谁先主动的别人瞧不见，只有肚子鼓起来别人才能瞧得起。
胡牵娣一咬牙，一狠心，把中衣脱了，只穿着一件鲜红的兜儿，露出白嫩嫩的臂膀。
又困又累的鲁铁蛋走到床边，一见她这副模样，便纳闷地问道：“昨日才下了雪，今天这么冷，你就穿这么少睡，也不怕着凉啊？”
胡牵娣气的满脸通红，飞快地钻进被窝，拉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再也不想看那个傻子一眼。
鲁铁蛋纳闷地眨巴眨巴眼睛，吹灭了煤油灯，钻进被窝睡觉。年轻的小夫妻背对着背，谁也不说话。很快，暗夜之中，响起了鲁铁蛋轻微的鼾声，另一个被窝里也传出了压抑的哭泣声。


第43章 鸡蛋羹
云朵和鲁铁杵回到家， 就去厨房里烧了一锅热水，端了一盆进去给他：“快用热水泡泡脚吧，解乏， 你今日走了很多路吧。”
鲁铁杵脱了鞋， 把一双大脚泡进木盆里， 一股暖流自脚掌渗入， 沿着四肢游走，似乎把整个身体都泡得通透了。
“还好吧， 习惯了，不累。尤其是想着家里还有媳妇等着我，就更不觉得累了。”
云朵抿着小嘴笑笑，交给他干净柔软的擦脚布，让他自己擦脚， 就去把洗脚水倒了，自己重新打了一盆也洗了洗， 小两口吹灭蜡烛躺到床上。
鲁铁杵这一天的确很辛苦，不过心里很欢喜。以前他对挣钱多少不是很在意，反正家里够吃够喝的，上等水田二十多亩。石匠的手艺只是农闲时节赚个零花钱罢了， 不指望这个养家糊口。
可是成亲以后， 他的想法慢慢变了，有媳妇了，以后也会有孩子，他结实的肩膀上有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他想多挣钱， 越多越好， 让媳妇孩子过上好日子，让爹娘放心， 不必为了孙辈省吃俭用。
“朵儿，我选的这两块石料都挺大，可以裁成三十个砚台的石胚，就算雕的过程中要坏掉几个，咱们按二十个算吧，如果真的能卖五两银子一个，那就是一百两呀。一百两……养大一个孩子，盖房子娶媳妇，买上几亩地，都花不了这么多。如果这条路能走得通，咱们就是生个十个八个的孩子也不用上愁了。”大石匠越说越激动，把怀里的娇媳妇越抱越紧。
云朵缓缓睁开眼，借着浅浅的月光看向他含笑的嘴角。“我才不要生那么多呢，你以为我是猪啊。”
石匠哈哈大笑，带着薄茧的大手抚上她细软的小腰：“朵儿，你这腰这么细，真能生出一个孩子来吗？我都有点不敢想。”
云朵撅起小嘴哼了一声：“就是啊，我们女人十月怀胎多辛苦啊，以后变丑了还要遭男人厌弃，老天爷好不公平啊，我也想做男人。”
鲁铁杵笑个不停，翻身而上：“我知道媳妇辛苦，所以你放心吧，我肯定会好好疼你的。”
云朵抬起柔软的手臂圈住他脖子，娇声道：“那你要怎么疼我？”
“媳妇儿，你要是用这么娇嫩的声音跟我说话，我骨头都酥了，我今儿不好好疼你一回，我就睡不着。”
“可是你今天不累吗？”
“有点累，不过还是想要，那咱就速战速决，半个时辰就够了。”
云朵心里一直惦记着上次回去嫂子跟自己说过的话，两次月事正中间的这几日是最容易受孕的。所以，昨晚她特意勾着自家壮实的男人折腾了一晚上，今天她原是有意还要和他亲热的，只是念他在山上跑了一天肯定累了，就想安静地躺下睡了。
可他有兴致，体力也足，劲头并不比往日小，云朵这才知道壮硕男人的好处，心底有些小小的惊喜。
云收雨歇，云朵找了个小棉垫子悄悄垫在屁股底下，乖乖地偎在他怀里睡了。
次日吃过早饭，小两口回到自己的院子里，鲁铁杵从大石块上敲下一块适合做砚台的石料，捧在手里细细端详，考虑雕个什么样的造型合适。
云朵在屋里弄好了炭火炉子，烧上油茶，叫他进屋里琢磨。在云朵的帮助下，石匠确定了大致的思路，用细钢钎和小铁锤开始捶打。
房门吱呀一响，鲁铁蛋挑开棉门帘走了进来：“二哥，刚刚郎中给我娘瞧过了，说不是急病，一时半会儿要不了命，可也不容易好，就得慢慢喝药养着。我现在要把郎中送回清水镇，我媳妇想跟着一块去抓药，顺路回趟娘家。让我跟你们说说，二嫂能不能帮忙照看我娘一会儿。”
云朵赶忙起身：“当然可以，我也没啥事，那我现在就过去。”
鲁铁杵也站起身来：“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照看着也好有个照应。”
“可你要抓紧雕砚台呀，我一个人去就行。”
鲁铁杵笑笑，把工具和石料都收进一个大篮子里，毫不费力地提了起来：“我去三婶家里雕砚台不也一样么，走吧。”
云朵见丈夫执意要和自己一起去，也就没再阻拦，封上炭火炉子，三人一起去了三婶家。
鲁铁蛋赶上马车，郎中宋济和胡牵娣都坐到了马车上。鲁铁杵瞧了瞧宋济和宋扶颇为相似的脸庞，没有说话。胡牵娣朝着云朵笑道：“那就谢谢二嫂了。”
这话说的本也没毛病，可她的语气略带了几分阴阳怪气，大石匠就肃着脸看了过去，这才发现马车上还放了两袋米。
鲁铁蛋一甩鞭子，马蹄踏开，哒哒地走了。
云朵扯扯石匠的袖子，叫他进屋。鲁三婶侧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目光浑浊。云朵蹲下身子，轻声问道：“三婶，您有哪里舒服吗，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鲁三婶嘴角抽了抽，没说出话来，只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云朵估计她是渴了，就去倒了一杯温水来，让鲁铁杵扶起三婶，给她喂了几口水。
云朵看看桌子上剩下的小半碗白米粥，叹了口气：“昨天就是白米粥，今天怎么还是呀，我看三婶像是没吃饱，我去瞧瞧家里有什么，给她做点吃的吧。”
她搬来几条被褥，码的整整齐齐，让鲁三婶倚在上面。就去厨房瞧了瞧，见篮子里有两个鸡蛋，就做了一碗滑嫩松软的鸡蛋羹，出锅后又放了几滴香油，趁热端进卧房，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地喂给鲁三婶吃。
“好香啊，媳妇儿，做什么好吃的了？”鲁铁杵好奇地探头望了过去。
云朵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轻轻喂给鲁三婶。“我见厨房里有两个鸡蛋，就做了一碗鸡蛋羹，你想吃吗？你要是想也好办，中午咱们回家我给你蒸一大碗。”
鲁铁杵笑笑，继续在桌边雕自己的砚台：“我哪有那么馋，连三婶的鸡蛋羹都要抢？”
云朵淘气地朝他撇撇嘴：“你小时候肯定馋，要是不贪吃，能长这么大个子？”
“哈哈哈……瞧我媳妇说的，好像还挺有道理。”
小两口有说有笑，屋里的气氛轻松愉悦。鲁三婶这几日都是喝几口又凉又稀的白米粥，没吃饱，身上自然也没力气。此刻清香扑鼻，嫩滑的蛋羹入口，自然味蕾大动，顿感饥肠辘辘。
吃完了一碗鸡蛋羹，又喝了几口水，鲁三婶渐渐觉得身上有力气了，不知是因为吃饱了肚子，还是因为刚才郎中针灸的缘故。躺了几日，已是腰酸背痛，她想起来走走，就撑着床板起身。
云朵赶忙帮她穿好了鞋，扶着她胳膊，帮她用力。鲁铁杵瞧见了，也跑过来帮忙，笑呵呵道：“朵儿这鸡蛋羹简直是灵丹妙药啊，竟治好了三婶的病。”
云朵轻轻啐他一口：“你少笑话我，明明是因为刚才郎中来过，三婶才好起来的。”
鲁三婶来回走了几步就累了，又回床上坐下，拉着云朵的手，特别想说句什么，嘴角抽的厉害，却始终说不出来。
鲁铁杵回到桌边继续雕刻，过了一会儿就朝阳的招招手，让她过来帮自己参详参详，一块突起的石菱该雕成什么样好看。
鲁三婶倚在被摞上，默默瞧着一对小夫妻。他们头挨着头，神情认真地看着桌上的石头，她指指这，他点点那，画面温馨和美。
渐渐地，眼前地画面看不清了，鲁三婶被泪水模糊了双眼。她虽是说不出来，可她心里不糊涂，胡牵娣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些天算是全看明白了。真后悔当初没听二郎劝，不该找这个泼辣的女人当儿媳妇。
临近中午，杜氏给他们端过来八个大包子，香菇白菜肉馅的。鲁铁杵吃了四个，云朵吃了一个就饱了，给鲁三婶喂了半个，她就吃不下了。
云朵又扶着三婶溜达几步，就伺候她上床睡午觉。小睡一会儿之后，鲁三婶似乎更有力气了，一个人就能在屋里溜达。云朵不放心，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张着手臂护着，怕她摔倒。
鲁铁蛋进门的时候呆住了，万万没想到这才一会儿没见，娘就能走路了。“二嫂，你……你怎么让我娘起来的呀？”
云朵抿嘴一笑：“我哪有那本事，应该是郎中针灸的效果吧。”
胡牵娣今日心情不错，翘着嘴角去厨房放东西。以前她没转过弯来，手头没钱就不花了，今日忽然想起厢房里还有不少大米，可以拿去卖呀，换了钱买了点肉，还买了点零嘴，又让云朵尝了尝伺候病人的苦，真是一举两得。
可她一看菜篮子就恼了，怒气冲冲地进了堂屋：“云朵，我们家就剩两个鸡蛋，你们一顿午饭就给吃掉了，这哪是来我家照看病人，这是来要我们的命呀。”
不管鸡蛋能不能要回来，出出气总是好的。
云朵眉梢一挑，一向好脾气的姑娘怒了：“我们没吃你的鸡蛋，我给三婶蒸了一碗鸡蛋羹吃，我娘给我们送包子过来了，桌子上还剩两个半呢。”


第44章 贤内助
云朵一向温婉柔顺， 极少有直接怼人的时候，今天她一发威，到把胡牵娣给吓住了。
鲁铁杵听到动静， 放下手中的刻刀， 快步走了过来， 站在媳妇身后， 虎视眈眈地瞧着胡牵娣。
胡牵娣探头望了一眼桌上剩下的两个半大包子，心里有点儿发虚了， 阴不阴阳不阳地说道：“哦，这样啊！”
鲁铁杵本就不待见胡牵娣，见她为了两个鸡蛋跟云朵找茬儿，心里就更不痛快，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就转身去桌边收拾自己的石料和工具，带着云朵回家了。
石匠一心扑在砚台的雕刻上， 力求精雕细琢、精益求精。琢磨着里面的门道，渐入佳境、竟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要不是云朵喊他喝水吃饭，他都想不起来了。
腊月初八，村里的孩子们开始燃放鞭炮， 年味儿越来越浓了。云朵早早过去帮婆婆熬了腊八粥， 吃完饭回到自己院里，就守着大石匠，一边看他雕砚台，一边摆弄着手里的竹篾， 编了两个小小的竹盒。
只是今日的云朵与往日略有不同， 每隔一会儿她就要跑一趟茅厕，以至于潜心雕刻的石匠都发现了。
“朵儿， 你是不是吃坏肚子了？怎么总往外跑？”大石匠抬起头，关切的问了一句。
“没有，我没事儿。”云朵脸色微变，垂眸低下了头。
大石匠没有多想，继续醉心于自己的砚台雕刻之中，晚上挑灯夜战，云朵执意要陪着他，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鲁铁杵瞧瞧爱妻恬静的睡颜，挑唇一笑，轻手轻脚地抱起她放到床上，帮她脱了鞋袜和外衣，给她盖好被子。
初九晚上，鲁铁杵依旧对着已经成型的砚台细细打磨，不放过每一个能出彩的角落。今日他再也不舍得让云朵陪着自己，监督着着早早梳洗躺下，他才安心地继续打磨。
初十早上，云朵睁开眼的时候，见身边的丈夫依旧睡得很沉，看样子是很晚才睡。云朵没舍得吵醒他，贪恋着他怀里的温度，又舒舒服服地闭目养了一会儿神。
直到红日东升，她不得不起床去东院。却没有叫醒鲁铁杵，吃过早饭给他带了一些回来，想等他睡个自然醒。
可云朵刚一进屋，就见丈夫穿着中衣傻乎乎的站在堂屋里，见云朵进来，满脸惊恐地问道：“朵儿，你可瞧见我雕的两个砚台了，昨晚我明明把它们摆在了桌子上，就挨着你的竹盒子，怎么今天一早就不见了？”
云朵笑笑，放下食盒，把竹盒的盖子打开，让他看里面：“你以为我编这竹盒是编着玩儿呢？还有我做的这莲花瓣形的棉垫子，就是专门为你的砚台准备的呀，你看下，放在这里头是不是就不容易磕碰了。”
鲁铁杵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惊叹和惊喜：“我真是个手巧的好媳妇，能想出来这么好的法子，原本我还有些担心，怕周管家派来的小厮手脚笨，把我精雕细琢的砚台弄残了，如今这样一包裹，果然好多了，媳妇真是我的贤内助啊。”
夫妻俩会心一笑，收拾妥当，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原以为是周管家派来的小厮，没想到竟是他本人亲自来了。
“我担心小厮们手脚粗鲁，弄坏了你的好手艺，就亲自来把他们抱上马车，一定要完好无损的运过去。”
云朵掀开盖子，让周管家瞧瞧里面被层层叠叠的莲花型棉垫包裹的砚台。“管家您瞧，我自作主张，做了这个莲花形的棉垫子，就是怕精雕的砚台被磕破，只是有点丑，怕被您笑话。”
周管家连连点头：“不丑不丑，真好看，这样一放，显得咱们的砚台更加超凡脱俗，返璞归真呢。”
周管家乐呵呵地走了，圆满完成任务的大石匠一下子轻松下来。大白天的就想抱着媳妇儿亲热亲热，可是云朵却笑着跑开了。
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到这个时候村子里免不了有要做石磨、石臼的，每年到这时，鲁铁杵就要走街串巷去招揽生意，今年虽是刚挣了十两银子，不差那几十文的小钱儿，可他仍然不愿意放下这个传统，似乎只有这样，才算是过了一个完整的年。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炖羊肉……忙忙碌碌却又热火朝天的腊月很快过去，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九。
晚上进了被窝，大石匠再也按捺不住多日积攒的热情，抱着媳妇儿一顿猛亲，压到她身上就想狠狠折腾一宿。
云朵赶忙推住他肩膀：“别，你不要这样。”
兴奋和笑意僵在了脸上，大石匠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蔫的把头偎在云朵肩窝。
“朵儿，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他的声音有点颤。
“你瞎说什么呀？我不过是这几天收拾家务累了，等过了年不行吗？”云朵娇声道。
石匠默默摇了摇头：“朵儿，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俩已经多久没有亲热了？上次即便有一回，也是草草了事，你以前不这样呢。你以前抱着我的脖子亲我的时候，才像我媳妇儿呢。”。
听着他委屈哒哒的声音，云朵噗嗤一下笑了，抬起柔软的臂膀抱住他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是这样么？”
“嘿嘿！是啊，那你肯和我亲热了。”壮硕的男人翻身就要扑上去。
“不行。”云朵赶忙制止。
“你……”
云朵凑到他耳边慢声细语地说道：“我不是不喜欢你了，而是肚子里可能有个小宝宝了，所以，你要小心些。”
女人在被窝里呼出的热气清新甜美，拂动了他耳朵眼儿里细细的绒毛，让这一股子甜甜的味道，一直钻进了心里。
“你说什么，有了？哎呀！”大石匠蹭地一下坐了起来，忽的回过神儿来，赶忙抬起大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云朵肚子上：“没吓着你吧？”
“你干什么呀？吓我一跳！”云朵撅起小嘴儿，把他的大手推开。
石匠心急地转过身来，跪坐在床上：“没事吧，你别吓我呀，要不要我去请大夫？”
看他紧张的模样，云朵扑哧一笑：“请什么大夫呀，这还没确定呢。你还记得腊八节那天吧，你问我为什么总是跑茅厕，原本小日子应该那天来，可是到现在已经迟了二十天，我猜着八成是有喜了，不过还不敢确定。”
“那就请大夫来瞧瞧呗，不就能确定了么。”大石匠按捺住狂跳的心口，慢慢消化着这个惊喜的消息。
云朵拉住他手腕，让他躺下：“瞧什么呀，明天就大年三十儿了，人家大夫就不过年吗？再说了，把了脉，若是有喜还好，若是没有，岂不让人笑话。不如再等等，等过了正月初八，若还是没动静，咱们就去清水镇的药铺，让郎中给把把脉。”
大石匠有点儿不放心，眼皮跳来跳去的：“那你不会有啥事儿吧，用不用喝点保胎药什么的，那你应该早点说出来呀，过年这几天打扫浆洗，你可没少干活，不会伤到孩子吧？”
“打扫浆洗都费不了多少力气，我自己注意着呢，可是你力气太大了，让人承受不住。”
大石匠连忙笑呵呵地点头：“好好，你放心吧，我也不是非要跟你亲热不可，我就是怕……怕你心里没我了。”
“你就别胡思乱想了，我后半辈子都要依靠你呢，心里没你还能有谁？你还是想点有用的吧，有喜这事八九不离十，你可以给孩子琢磨个好名字呀。”
心潮澎湃的石匠连连点头：“对呀，对呀，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三口了，嘿嘿！想想就觉得特别激动。我得给孩子取个好名字，我得多挣些钱，我还要……哎呀，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朵儿，你先睡吧，我得好好想想。”
云朵被他逗的咯咯直乐，偎在男人温暖的怀抱中睡了过去。
大年三十，按照鲁家河村的风俗，一家人是要凑到一起吃年夜饭的。若家中长辈还在，就去长辈院里凑齐。若是长辈已经去世，就到大哥家里吃团圆饭。
鲁勤光是老大，午饭后，鲁二叔、鲁二婶和铁松夫妻俩、铁树一起过来了，铁蛋和胡牵娣也扶着鲁三婶缓慢走了过来。
鲁铁杵把买好的鞭炮放进大竹筐中，兄弟几个要一起去祖坟祭拜。女人们都要忙活着做晚饭，鲁二婶把系着围裙的杜氏拉到一旁：“大嫂，今年咱们家娶进门了三个儿媳妇，你就别忙活了，今年让晚辈做饭吧，让他们给咱们露一手，咱们享享福，看看哪个媳妇最伶俐。”
杜氏看一眼云朵，有点犹豫：“做饭也不累，咱们一起忙活忙活吧，这样还能早点做好。”
“大嫂，你这是心疼儿媳妇，不舍得让她多干，还是怕一会儿二郎回来不依呀？我家那个怀着身子我都舍得使唤，你还有什么不舍得的？”
鲁二婶死拉硬拽地把杜氏拉走了，厨房里只剩下三个年轻的媳妇。


第45章 团圆饭
作为鲁家长房的媳妇， 云朵自然要主持大局，征求了两个弟妹的意见，决定每个人做三道菜， 一共九个， 加上大铁锅里炖的胖头鱼和瓦罐里的炖鸭子， 最后上一道丸子汤， 一共十二个人，连菜带汤十二个， 能摆满一大桌子，足够一大家子吃了。
云朵拿出嫂子的风范，让她们俩先挑，铁松媳妇就挑了最拿手的凉拌豆腐、炖大白菜、炸萝卜丸子，虽然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 可是因为天天做，她知道该怎么把握火号， 就算不是最好，起码也不是最差。
胡牵娣一瞧她选的食材就笑了，一看就是在娘家没怎么吃过肉的。肉菜多香呀，大过年的， 整些素菜谁爱吃？她选了糖醋里脊、红烧肉、腊肉炒萝卜， 心里自信满满，觉得自己肯定能夺魁。
云朵一瞧，剩下的食材已经不多了，只有两块藕、几根肥肠、还有一些散碎的鸭血、豆芽、鸡心之类的东西。就打算做个凉拌藕片、腊八蒜溜肥肠、泡椒一锅鲜。
鲁铁杵一进家门， 就见云朵正在厨房里忙活， 其他女人却坐在堂屋里喝着茶水。石匠马上沉了脸，大声说：“朵儿，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做饭，用我帮你烧火吗？”
他声音洪亮，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气愤，屋里的几个女人都感受到了他的不悦，却只有杜氏站了起来：“二郎，你快进来坐吧，云朵说，就剩最后一个凉菜了。”
云朵听他说话的语气不对，猜想他是误会了，以为别人在欺负自己，就赶忙把他喊进了厨房。“这是最后一个菜了，马上就好，你洗洗手进屋坐着吧。”
“怎么就你一个人干活儿？”石匠脸上的气没消。
云朵莞尔：“我们妯娌三个说好了，每人做三个菜，她们先做的，已经摆到桌子上去了，你别乱生气，好了，这个藕片裹上花椒油可以出锅了。”
鲁铁杵赶忙从旁边拿过盘子，双手捧到锅边，等云朵盛好菜，就端去了堂屋里。
“哎呦！二哥，以前没看出来，这么贤良啊，真是二嫂的好帮手！”铁树打趣道。
鲁铁杵稳稳地放下盘子，飞起一脚踢向铁树：“就剩你一个光棍了，还好意思笑话别人。”
铁树又高又瘦，人也十分灵活，轻松闪开，绕到了桌子的另一边：“别提我，别提我。”
众人围坐到桌边，一起吃团圆饭，鲁二婶瞪他一眼，打开了话匣子：“这个老四呀，可愁死我了，非要找个识字的闺女当媳妇，我托孙媒婆寻了半年，不是年龄不合适，就是看不上咱们村里的。哎呦，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娶上媳妇呀。”
杜氏劝道：“你别急，这个事靠缘分。你看二郎，春天铁树成亲的时候，我就快要被他急死了。可他偏要说过两年才相亲，后来碰上云朵，哭着喊着要把媳妇早点娶回来……”
话没说完，鲁铁杵大声地咳嗽一下：“娘，您尝尝这鸭血，鲜香滑嫩，可爽口了。”
鲁家几个兄弟全都爆笑起来，纷纷笑话鲁铁杵哭着喊着要媳妇。一向厚脸皮的大石匠，此刻脸已经红了，赶忙塞了一口泡椒在嘴里，此地无银一般说道：“好辣好辣！”
云朵忽然想起一个人来，放下碗筷认真说道：“二婶，我倒认识一个识字的姑娘，人也好看，性格也好。只不过她爹娘去的早，眼下她跟着叔叔婶婶过日子，恐怕没什么嫁妆。”
鲁二婶一听，双眸一亮：“好啊，咱们家不图嫁妆，人能嫁进来就行呀，是哪个村子的？”
“是咱们县城里的。”
一听这话，鲁二婶心里就凉了半截，饭都吃不下去了：“城里的姑娘怎么肯嫁到村里来呢？”
云朵一笑：“我也不知道行不行，过几天咱们可以去趟城里，问问她家。那姑娘能吃苦，爱干活儿，她肯定不会嫌弃咱们在村子里住，只要问问她叔叔婶婶的意思就行。”
“真的呀，那太好了！我家这最后一个光棍要是解决了终身大事，咱们鲁家就是真正的大团圆了。大哥、大嫂，你们可真是娶了一个好儿媳妇呀，连我们家都跟着沾光。”鲁二婶欢喜地笑了起来。
鲁铁杵大言不惭地接口道：“那当然了，我媳妇最好了。”
云朵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他一脚，不好意思地红了小脸，轻声道：“吃菜，吃菜。”
胡牵娣默默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大家没少夹自己做的菜，就开口道：“既然今天大家吃团圆饭，不如评选一个最好吃的菜出来，给做菜人一个小小的奖励如何？”
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响应，纷纷叫好，杜氏拿了一包糖炒栗子出来：“这是你们大伯今日上午买的，我原是想晚上守岁的时候，大家一起吃。眼下没有合适的彩头，就拿这个当彩头吧，谁的菜做的好，就让她拿回家吃个够。”
三个年轻的媳妇都笑了起来，心里也有点小忐忑。铁松媳妇最先撇了撇嘴，冷眼扫过胡牵娣，心道这家伙心眼子真多，知道人们爱吃肉菜，专挑肉菜做的，怎么自己当时就没想到呢？
大家敞开肚皮吃了起来，把每个菜都吃过几口之后，纷纷指出自己最喜欢的菜。得票最多的是云朵的泡椒一锅鲜，酸辣爽口、十分开胃。其次是红烧肉，再次是凉拌藕片。很明显，云朵大获全胜。
鲁二婶笑着打趣杜氏：“大嫂，你这分明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呀，这包栗子还是你们家的。”
众人哈哈大笑，铁松媳妇见自己做的菜一个都没评上，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捂着肚子说道：“我今日肚子有点不舒服，这才失了手，没把菜做好。”
鲁二婶一听就害怕了，赶忙追问：“你没事吧？怎么突然肚子疼？”
“没事，娘，您放心吧，我这肚子结实着呢，保证给您生个大胖孙子出来。”铁松媳妇得意地扬起了头。
原本有些小兴奋的胡牵娣低下头去，默默吃菜。云朵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也装作没听见。可是肉太肥腻，汤汁收的也不够好，让她忽然一阵恶心。
一直闷头吃饭的鲁三婶却不知为何突然激动了一下，把勺子一放，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只喷了几个饭粒出来。
今天胡牵娣使了个心眼儿，坐下的时候特意选在了鲁铁蛋的左边，他右边是鲁三婶。这样云朵就挨着鲁三婶坐了，那几个饭粒刚好喷在她身上。
云朵本就努力压抑着胃里的恶心，被鲁三婶一吓，那股子反胃忽然就窜了上来，压不住了。她赶忙捂着嘴往院子里跑，蹲到墙角里干呕了一会儿，却没有吐出来。
鲁铁杵大步追了出去，连筷子都没来得及放下，蹲在云朵身边轻轻帮她拍背：“朵儿，你没事吧，是不是今天干活太多，累着了？”
云朵的恶心劲过去了，慢慢站起身子，扶着他粗壮的手臂平复呼吸，低声说道：“我没事，跟干活儿没关系，或许真的怀上了，听说怀孕以后都会恶心的。”
鲁铁杵嘿嘿一笑：“好，那就好，咱们进去吧，你多吃点。”
小两口欢欢喜喜地回到屋子，众人询问，也只说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已经没事了。胡牵娣挑挑眉，心中暗笑，这倒是一个绝佳的报仇机会呀，就捅了捅鲁铁蛋：“快给二嫂陪个不是吧，要不是咱娘喷了二嫂一身饭，她也不至于跑出去吐。咱们伺候惯了病人，人家可不习惯呢。其实今天娘已经是身子好了，能自己用勺子吃饭，前些日子一直要人喂的。要是二嫂像我一样每天伺候病人，那不得天天吃不下饭了呀。”
鲁铁蛋实诚，老实巴交地说道：“对不住了，二嫂。”
云朵粉白的小脸刷地一下子红了，这不就等于说自己嫌弃老人，不孝顺么。
她不好意思说什么，鲁铁杵可憋不住了，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我家朵儿不是嫌弃三婶，是因为有喜了，才恶心的。”
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了，杜氏瞠目结舌的问道：“真……真的？这么快就怀上了，你们成亲才三个多月，有喜了呀，嘿嘿，太好了！”
铁松媳妇的优越感一下子就没了，像只泄了气的公鸡一般，不敢跟人争高低了。胡牵娣就更别说了，懊恼的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现在好了，三个年轻的媳妇，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怀上，要承受众人同情的目光。
“啊……”走神之际，胡牵娣突然咬破了嘴里的软肉，钻心地疼。


第46章 太直白
云朵有喜， 鲁勤光夫妻俩自然高兴得很。三十晚上守岁的时候，一直笑得合不拢嘴，可是临近半夜， 送众人各自回家之际， 他们却又双双掉了泪。
云朵没明白怎么回事儿， 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鲁铁杵却清楚得很， 温和劝道：“爹、娘，你们也别哭了， 肯定能找到我大哥的，只是缘分还没到罢了。缘分一到，咱们肯定能找到他。”
花白头发的杜氏抬起颤巍巍的手，抹了一把泪，哽咽着点了点头。每年都忍不住要哭出来， 大家说着各种安慰的话，其实并不能缓解他们内心的痛楚， 可是为了不让二郎担心，他们也只能装作雨过天晴的样子，送他们出门。插上门之后，老两口回到屋里， 再次抱头痛哭。
二郎家马上要有孩子了， 可大郎现在长的什么样子他们都不知道，他们脑海中还是大郎小时候的模样，这些年也不知道他是否能吃得饱，穿得暖， 是不是遭了很多罪？
越是想念丢失的长子， 越是对次子格外疼爱。云朵也不例外，老两口甚至暗暗盼着云朵能生出一个跟鲁铁亮样貌相似的孩子， 就像那个走丢的孩子，又回到家里一样。
正月十五是县城里闹花灯的时候，鲁二婶特别想叫云朵去城里找那个识字的姑娘，又怕挤着这个怀孕的侄媳妇，只能努力忍着。忍到了正月十六，终于熬不住了，陪着笑脸，说着好话，让鲁铁杵套上马车，带着他们一起去城里。
好几个月没瞧见甜妮了，云朵还真挺想她。进了城，找到那棵标志性的香椿树，云朵和鲁铁杵互望一眼，确定了位置。
“我去敲门吧，你们在车上等着。”鲁铁杵自告奋勇地说道。
他大步进了胡同，走到最里头那一家门前，咚咚地敲起门来。过了好大一会儿，院子里才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有人过来打开了破旧的木门。
“谁呀？”甜妮打开门，乍然看到一个大铁塔般的人物，吓得退后两步，下意识的想把门关上。
鲁铁杵大手一伸，砰的一下撑住门板：“你不记得我了？不是我要找你，是云朵找你，她在胡同口儿马车上呢，你瞧。”
一听云朵两个字，甜妮灰暗的眸色一亮，再次抬眸打量大石匠，惊喜道：“原来是石匠大哥，刚才没仔细看，竟没想起来。云朵姐姐来看我啦，太好了，我正想她呢。”
她迈出门槛儿就往前跑，却像是忽然扭了一下腰，扶着腰侧哎哟一声，深深吸了一口气，待缓过劲儿来，便又接着往前跑。
云朵已经下了马车，站在胡同口等着她，见她跑过来，便迎了上去：“甜妮，是不是没想到我会来看你呀？”
甜妮二话不说，一把抱住云朵，竟轻轻啜泣起来。云朵听着声音不对，赶忙拉开了她，吃惊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碰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鲁二婶和铁树都站在一旁瞧着，只见这姑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灰布裙，头上素净的只有一只木头簪子，不矮，却很是瘦弱，本是长了一张讨喜的娃娃脸，却因为太瘦，下巴冒出一个小小的尖儿来，瞧着让人既喜欢又心疼。
甜妮也发现了马车旁边站着两个人，赶忙擦擦眼泪，拉着云朵的手，扯出一抹笑来：“姐姐，你放心吧，我挺好的。你们大老远的来了，快到我叔叔家里坐坐吧，我给你们倒杯水喝。”
云朵摇摇头，温柔笑道：“不了，我们正想去吃饭呢，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这……，这怎么好呢？你们远道而来，理应我亲手下厨才是，只是……，只是今日有些不太方便。这样吧姐姐，我刚吃了早饭，还不饿，我跟你一起去饭馆儿，你们吃，我就在旁边陪着你说几句话。”
云朵没有再反驳她什么，拉着甜妮的小手，一行五人一起进了不远处一个小饭馆。
点了两个凉菜，要了一大盘包子，众人吃了起来。云朵把一个大肉包子塞进甜妮手中，用自己的手里的包子跟她碰了碰，笑嘻嘻说道：“好久不见，来，干了这个包子吧。”
大家都被逗得大笑起来，手上的包子都没法吃了，甜妮似乎也忘记了自己的忧愁，开心地笑了起来：“云朵姐姐，你能来看我真好，我就想瞧见你呢。我这一辈子，过得最高兴的就是和你在一起的那一个月。”
“傻丫头，瞧你说的，人这一辈子还长着呢，你才多大呀，就敢老气横秋地说自己这一辈子。”云朵放下包子，笑个不停。
甜妮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很长时间。这四个人都没有追问的意思，而是等她吃完了一个大包子，默默喝汤的时候，云朵才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在家里碰上什么烦心事了？跟姐姐说说，这回见了面，下回可不知什么时候能见了。”
这一次甜妮没有哭，却长长地叹了口气：“姐姐，我也不瞒你，我正为婚事的事儿跟家里闹别扭呢。今天你来看我一眼，来的正是时候，若是再晚些时候来，也许你就见不到我了。”
云朵吓了一跳，赶忙牢牢握住她冰凉的小手：“你可千万别说糊涂话，咱们夏天在一起做工的时候，多高兴呀，不论遇上什么难事儿，你可千万不能做傻事呀。”
甜妮叹着气笑了：“云朵姐，咱们俩只在一起相处了一个月，你还惦记着我的死活，可我叔叔婶婶呢，我是在他们跟前长大的呀，他们却不管我的死活，非要让我嫁去阎老爷家里做小妾。那阎老爷胡子都白了，我才不要嫁给他呢。”
“啊？”云朵愣住了：“他们竟这般狠心，那你打算怎么办呀？若有别人家愿意娶，你可愿嫁？”
甜妮满脸诚恳地说道：“若有好人家的小伙子愿意娶我，我自是愿意嫁了。只不过，你不知道，我叔叔婶婶非跟人家要七两银子的彩礼。咱们附近这十里八村都是五两银子的彩礼，甚至有不给彩礼的，他们想多要二两，哪有人愿意当这个冤大头。我想好了，以后我每天早早起来绣荷包，白天浆洗衣服，晚上借着月光纳鞋底，总之我多干些活，悄悄拿去换了钱，兴许能攒出二两银子来。这样我就可以去找媒婆帮我物色一个好人家，我自己贴补那二两银子的彩礼钱，云朵姐，你说这样成吗？”
鲁二婶算是完完全全的被眼前这个小姑娘惊到了，瞧着瘦弱可怜的模样，原本还怕她想不开，却没想到竟是个有主见的。哭过之后，想好了自己的出路。这样的姑娘值得娶，哪怕多花二两银子的彩礼，她也乐意，至于以后她的叔叔婶婶想来鲁家河打秋风。啊呸！鲁二婶也不是好欺负的。
鲁二婶转头瞧瞧儿子，就见铁树正眼巴巴的看着人家，眼里头既有欣赏也有怜惜，看样子是相中啦。
“这位姑娘，让我说呀，说不定也有人家愿意多出彩礼钱呢。你云朵姐姐定亲的时候，我们鲁家可是给了八两银子的彩礼呢。”
甜妮转头看向鲁二婶，羞赧一笑：“这位婶婶，您说笑了，我怎么能跟云朵姐姐比呢？姐姐又好看又聪明，性子也好。我可不成，又粗又笨的，哪有人家愿意为了我出七两银子呀。”
“我愿意！”铁树忽然一拳捶在了桌子上。
甜妮吓了一跳，好奇地抬头看向铁树。这个初次见面的外男，刚才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并不曾认真看过。此刻一瞧，见这小伙子眉清目秀，身量高挑，虽不像鲁铁杵那般壮硕魁梧，却也不是个摇摇欲倒的“高粱杆”，还颇有几分玉树临风的模样。
“这位大哥，你……，你……是谁呀？”对这个义愤填膺，英雄救美的小伙子，甜妮简直不知说什么才好。
云朵赶忙从中介绍：“这是我家小叔，是石匠的堂弟叫铁树，是个读书人。上次考秀才差了那么一点点，这次肯定能考上的。”
甜妮心中根本没生出什么旖旎心思，眉目清朗地瞧着铁树，感激道：“大哥，谢谢你的好意，你们鲁家都是热心肠又正直的好人。不过你真的别趟这个浑水了，不值当，你这么好，还是找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吧。”
这姑娘太实在了，鲁二婶越看越喜欢，索性挑明：“姑娘，我就跟你直说了吧，我家儿子一直想找个识字、会看书的姑娘，那叫什么来着。”
“您是说知书达理？”甜妮一脸懵。
鲁二婶拍着手笑道：“你看你看，你们读书人就是不一样，我这粗人就说不上来。咱们能见面就是缘分，姑娘，我是他亲娘，你若是相中我家儿子了，咱们就去跟你叔叔婶婶说一下，不就是七两银子么，我们家出的起。”
甜妮惊得直了眼：“婶子，您要是能救我出苦海，我以后一定拿您当亲娘伺候，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铁树在一旁笑了：“谁要你做牛做马，我们家有不缺牲口，是要你做媳妇呢。”
“嗯嗯，做媳妇，做……”甜妮后知后觉得发现，自己竟然跟两个陌生了谈论起了婚嫁，好像还答应了人家。
“哎呀！我怎么跟人家谈婚事……”甜妮抬手把脸一捂，不好意思地朝云朵怀里扎。
鲁铁杵赶忙一把揪住她：“别乱动，小心我家小宝贝儿。”
这一句可把甜妮吓住了，顾不上脸红，也忘了捂脸，满脑子都是震惊。以前石匠大哥也疼云朵姐姐，却没有这么直白过呀，看来成了亲的人真是不一样！


第47章 哪里好
鲁二婶和铁树对甜妮都很满意， 吃过饭他们一起去了水家。甜妮在路上很诚实的给他们介绍：“我叔叔婶婶的脾气不是很好，不过他们也只是对待我的时候比较硬气，跟别人是不敢嚣张的。你们有什么话尽管说， 对他们不用客气。”
距离本就不远， 很快马车就到了胡同口的香椿树下。
“你这死丫头， 跑哪儿去了？也不做饭。”一个尖刻的女人声音传来， 众人转头，见一个中年妇人朝这边走来。
甜妮朗声说道：“婶婶， 有个姐姐过来看我了，带我出去吃了个饭，云朵姐姐还有话跟你说。”
水二婶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站在她身旁的云朵，见着姑娘貌美端庄， 身上穿着簇新的棉袄棉裙。又看一眼旁边的大马车，心中暗暗猜测， 看来这是一户有钱人家。
“想不到我们家妮儿还认识这么阔的姐姐呢，这是哪门子的亲戚啊，怎么我竟不知？”水二婶一向拜高踩低，瞧见街口要饭的， 恨不能啐上几口， 可若碰上穿戴打扮比较体面的，她便如现在这般陪着笑脸客客气气的。
云朵朝她一笑：“婶婶，我们是在周家的园子里认识的。今日来是想给甜妮介绍个好人家，这是我婆家的小叔， 叫铁树， 是个识文断字的，一直在学堂里念书， 学究夸他学问极好，必是能中秀才的。我和甜妮极为投缘，将来她嫁过来，我们俩互相照应着，也有个伴儿。只是不知道婶子是否乐意？”
水二婶顺着她的指引瞧瞧铁树，心里头暗暗感叹，没想到呀，妮子这个傻丫头，还有这个福分，这小伙子干净清爽，个头也高，还是个能中秀才的，这可真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姻缘。
她和水二叔想把甜妮嫁给阎老爷当小妾，不过是贪图那七两银子的聘礼，只盼着甜妮嫁进一个有钱人家，将来他们还可以不断的去打秋风。
只不过她爹娘早已过世，做叔叔婶婶的把她嫁给一个老头子，这是要被街坊邻居唾弃的。这事其实他们也稍稍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顶着骂名要些实惠。
可如今不一样了，天上掉下来一个有钱人家愿意娶甜妮为妻，他们已经吃过一顿午饭了，估计这丫头也跟他们说了要七两银子彩礼的事，想必这家人不在乎多出来的这二两银子，这样好呀，这样岂不是名利双收了么。
水二婶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意，赶忙领着大家往家里走：“来来进屋坐，咱们慢慢说，你瞧这姑娘呀，人长得俊，说话还这么好听，我们家甜妮这是上辈子修了什么福，竟能碰上你这尊活菩萨！”
云朵跟鲁二婶互换了一下眼色，看样子水家这是同意了。
进屋落座，水二婶赶忙吩咐甜妮去泡壶好茶来，众人观察一下屋中摆设，发现水家也不是特别穷困潦倒，看来只是叔叔婶婶待这个孤苦的侄女太过刻薄罢了。
寒暄几句过后，水二婶终于按耐不住了：“不瞒你们说呀，为了养大妮子，我们家可没少费钱粮。这孩子什么活都会干，又是个极孝顺的，我们都舍不得把她嫁出去呢。若你们真心想娶，我们自然也不能拦着她婚嫁。只是，这彩礼嘛，最少也要七两银子才成。我们邻居家的三丫头，年前成的亲，人家可是给了八两银子的彩礼呢。若再少了，我们这脸上实在是不好看呀。”
甜妮见她如此说，有心想再争取一下，就小声说道：“三凤的婆家的确给了八两银子的彩礼，可是她娘家给了五两银子的陪嫁呀。”
水二婶一见她敢插话，脸色马上沉了下来，狠狠瞪了她一眼：“我和你二叔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教你洗衣做饭，教你识文断字，这么多年给你花的银子岂止五两？”
“读书写字是我爷爷教的，而且这几年我没日没夜的干活，也没少给你们挣钱呀！”甜妮实在觉得委屈。
云朵怕她再挨骂，赶忙把她推到里屋去：“傻丫头，哪有自己亲自谈婚事的，还是我们给你谈吧，快进去歇会儿。”
鲁二婶点点头：“既然咱们有心做亲家，您又开了这口，这事儿我们也不是不能答应。只不过，是不是要等他二叔回来一块商量，不知您可做得主吗？”
水二婶一见这事有门儿，马上笑着点头：“做得做得，只要你们应了这七两银子，别的我们也没啥要求，布匹粮食都按咱们本地的风俗来便可。二叔疼侄女，只要是能嫁个好人家，我们自然是十分乐意的。”
既然在彩礼这一条上没有异议，双方便算谈定了婚事，说好二月二龙抬头那天便来下聘。
甜妮送他们出来，拉着云朵的手热泪盈眶：“云朵姐，你真是我的大救星呀，救了我一辈子。”
云朵笑道：“瞧你说的，我救你什么呀？又不是我出彩礼钱，你要谢就谢二婶吧，是二婶相中了你这个媳妇。”
甜妮红着脸看向鲁二婶，诚恳地说道：“婶子，以后我嫁进鲁家，一定拿您当亲娘伺候。我会拼命干活挣钱，不会让您白白多花二两银子的。”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铁树朝她摆了摆手：“行了，快回去吧。你一个女人，哪用得着你拼命挣钱。我们鲁家的男人，都是会挣钱还会疼媳妇的，是不是二哥？”
这个马屁拍的十分到位，鲁铁杵得意的一笑，扶着媳妇上马车：“那当然了，嫁给我们鲁家的男人，就等着享福吧，是不是媳妇儿？”
云朵不好意思的嗔他一眼，既甜蜜又有些难为情：“行了，快走吧。”
媳妇儿害羞了，鲁铁杵哈哈大笑，见三个人都坐好了，就挥动鞭子开始赶车：“走，给媳妇儿买最爱吃的千层糕去。”
鲁二婶但笑不语，以为石匠只是说着玩儿的，却没想到马车真的停在了糕点铺子门口。借云朵的光，她也吃到了一块刚出锅的千层糕，又甜又软，入口即化，真好吃呀！
“云朵，你来县城了呀！”
他们正要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云朵回头一瞧，发现是自己的好朋友朱丹。
“阿丹，好久没见了，初二回门的时候怎么也没看见你呢？”虽说县城算不上他乡吧，可好久没见的发小见了面，还是十分亲切的。云朵下了车，走到朱丹面前。
朱丹手里也捧着一块千层糕正在吃，另一只手拎了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糕点。见云朵吃的跟自己一样，略有些意外，拉着她走开几步，望了一眼鲁铁杵，低声道：“你男人肯给你买这么贵的糕点呀，那他还真是疼你。虽说来城里的乡下汉子不少，可是舍得花钱买这糕点的却没几个。”
云朵抬手摸摸自己尚未隆起的肚子：“平时他对我就挺好的，如今我有了身孕，自然要多给我买些好吃的。这也不全是为了我，还不是为了他孩子着想呀。”
朱丹吃惊地瞪大了眼：“这么快就怀上了，你们成亲才几个月罢了，连半年都不到，我这成亲都快一年了，肚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哎，没办法，老男人不中用呀。对了，你不是问我初二为什么没有回门吗？就是因为我家那老男人病了，我得在床边伺候他。这糕点也是因为他想吃，才让我来买的。店家见我经常来买，才肯饶给我一块，让我在路上吃。”
朱丹的婚事本就是强扭的瓜，云朵对前后过程十分清楚，也就没再多问什么，只是叮嘱他看开些，不要因为男人病了，心里的压力太大。冬季天冷，人们终究是爱得病的，也许春天一来，他的身体就好了。
朱丹爽朗的笑了笑：“你放心吧，我都明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日子还是要往好处奔的。”
告别朱丹，马车出了县城，闲来无事，鲁铁杵便调侃铁树：“老四呀，你这亲事能成，头功是你二嫂的。要不是她引荐，你也找不着这个姑娘。这第二份功劳嘛，就应该是我的。你想呀，人家初次见你，对你的人品性情都不了解，却满口答应嫁给你，这就是因为当初在周家园子里，她见过我对云朵好，才觉着咱们鲁家的男人都好男人。是哥在这儿给你竖了一个好的模子呀！”
铁树对甜妮很满意，此刻心情自然也不错，便笑着捶了他一拳：“二哥，能要点脸不？哪有自己夸自己好的，得我二嫂说你好，才算真的好。二嫂，你觉得我二哥好吗？”
云朵本不想参与他们的话题，可这两个人偏偏把话题往自己身上扯，瞧着他们共同看过来的眼神，云朵脸上一热，低声道：“好，可好了！”
她本想搪塞一下就算过去了，谁知鲁铁杵听媳妇夸自己听不够，厚颜无耻地追问道：“这么说话不明白，你得仔细说说我哪里好，让铁树学着点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加更


第48章 舍不得
云朵无奈地瞧着这一个要糖吃的大男人， 有点儿哭笑不得，当着二婶和铁树的面，她好意思说什么？
云朵一向脸皮薄， 这样的场合， 她本是什么都不想说的， 可是瞧着他那期待的眼神， 估计自己若不肯说点什么，只怕他会纠缠不休， 便轻声说道：“你自然是哪里都好啦，既能干又顾家，有担当，又细心，会照顾人。”
“嘿嘿！”这下石匠满意了， 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甩了一记响亮的鞭子， 朝着家的方向赶路。
回到鲁家河，鲁二婶便开始准备聘礼，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二月二这天天气阴沉， 却没有下雨， 云朵按照当地的风俗，做了龙鳞饼擀了龙须面，还在每个碗里盛上一个荷包蛋。
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吃完中午饭，铁树就过来还马车了， 并笑嘻嘻的告诉他们， 亲事已经定了下来，成亲的日子定在了六月初六。
吃完饭， 小两口一起回自己的院子，刚迈进门槛儿，就听身后有人叫着鲁铁杵的名字，回头一瞧，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铁杵，沈家送信来啦，明天就让咱们去干活，你今日收拾收拾，明儿天一亮，咱俩一起去吧。”
鲁铁杵看一眼自己的小娇妻，闷声说道：“曹大哥，你自己去吧，我不去了，我家里有事儿。”
曹木匠一愣：“你有啥事儿呀？要不我先跟沈家说说，让他们宽限你几天，等你把事办完了再去。”
“谢谢曹大哥好心，不过我这事儿一时半会儿办不完，你自己去吧，让他们找个别的石匠做活儿也是一样的。”鲁铁杵一点儿都不想去沈家干活。
“可是咱们去年就答应人家，开春去给人家干活啊，人家没找别人，一直等着咱们呢。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呢，你以前最守信诺的，如今咋变了？”曹木匠有点儿着急了。
云朵有些诧异地看向自家男人，家里明明没什么事儿啊，春耕也得从下个月才开始。她不明白，便好奇地问道：“这位大哥是谁呀？他叫你去干什么？”
鲁铁杵赶忙给她介绍：“这是咱们邻村儿曹家河的木匠大哥，我们俩经常一块儿去给人家做活儿。那沈家是县城里的大户，去年秋天他们家本想修葺一下园子，后来因为一些事儿耽误了，就说好过了年以后再弄，我们就应了他今年二月去给他家做活儿。可是眼下你怀了孕，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呢，我就不去了，我在家守着你和孩子。”
曹木匠笑了起来：“我以为你家有什么大事儿呢，原来是弟妹有喜了呀，这生孩子是女人的事，你留在家里有什么用？沈家的工期也就一个来月，耽误不了你家孩子出世。”
鲁铁杵固执的摇了摇头：“那我也不想去，我媳妇头一次怀孕，我不放心，我得在家里守着她。”
曹木匠无奈的摇了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呀，只顾着眼前，想的不长远，你想想将来家里有了孩子，不得花更多的银钱养活他么？你不去做工，怎么挣钱养孩子呀？再说了，咱们早就答应人家的事儿了，你如今失信于人，还是因为这么个理由，岂不被人笑话？”
云朵听明白了因由，赶忙劝他：“曹大哥说的对，明天你赶紧跟他一起去县城吧，我在家里没事儿，谁家的女人不生孩子呀，你瞧你，好像我是纸糊的似的。”
“哎呀，朵儿，我不去，我不放心。”鲁铁杵态度坚决。
曹木匠也在一旁劝道：“你呀，就别犟了，明天赶快跟我一起去吧。如今你是咱们县城里口碑最好的石匠，若因为这事失了信，以后会丢很多生意的。再说了，你若因为弟妹怀孕不肯去，将来村子里的人会怎么议论她呀？人家不会说你心疼媳妇儿，只会说她这样那样的不好，这事我是经历过的，你听大哥的话没错。”
鲁铁杵抬起头来，气呼呼说道：“我不去是我自己的事儿，村子里头谁敢乱嚼舌根，我饶不了他。”
云朵无奈地瞧着他，有点生气了：“你怎么这样儿呢？你这表面上是为我好，其实是在害我呀，曹大哥，您先回家去吧，一会儿我劝劝他，明日定让他跟您一块儿去县城做工。”
曹木匠这才笑着点点头：“好，弟妹果然是个明事理的好媳妇，石匠娶了你，真是他的福分。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吃过早饭，我来你家叫上他一起走。”
“好，那你路上慢点儿！”送走了曹木匠，云朵扯着石匠的袖子往屋里拉，一进门就气呼呼的撅起了小嘴儿，委屈的拿眼瞪着他。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呀？我知道你疼我，想在家里守着我，可是，你这样会让我被全村人笑话的。我以后还怎么抬头见人，便是爹娘，我也没脸见了。”
鲁铁杵受不了娇妻这埋怨的小眼神儿，低声嗫嚅道：“我不是不懂事，我也知道，别人家的媳妇怀孕了，那些男人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可我不是不想挣钱养孩子，我在家里也能做活儿啊，我做好了再拿出去卖也是一样的。我可以起早贪黑的赶工，兴许比去沈家还能多挣钱。朵儿我求你了，你别让我离开家行不行？我肯定惦记你，惦记的晚上都睡不着觉。”
云朵听了这话，既感动又无奈，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也不愿意让你离开家呀，可是你既然已经答应人家了，怎么能反悔呢？这样吧，沈家的活儿你该干就去干，不过是一个来月么，下个月你就回来了是不是。若再有人找你，你不应他们就是了。”
鲁铁杵还是不想去，几番讨价还价，云朵见他如此固执，就气得趴到桌子上不理他了。鲁铁杵这才拉着她小手低声求饶：“我去还不行吗？我去，你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云朵这才起身给他收拾包袱，鲁铁杵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心里头酸酸的，很不是滋味。“朵儿，你自己在家千万要小心呀，力气活一点都不能干。我跟爹说好，让他每日给咱们这边挑两桶水，你可千万不能因为怕麻烦公婆就自己去挑水，知道吗？”
自成亲之后，二人一直如胶似漆，还没有分开过，他要去县城里做一个月的工，云朵心中也舍不得。可是她明白，不管自己多不想让他去，也不能把他扣在家里。
男人对自己好，公婆对自己也好，不能因此就失了分寸，得意忘形。
小两口心里都不好受，躺进被窝里也睡不着，在这即将分离的时刻，本想做点什么，可是云朵的肚子刚刚鼓起一点点，胎还没坐稳，他们不敢做亲密的事。
鲁铁杵抱着自己心爱的媳妇，闻着她头顶清新的发香，在次低声哀求：“别让我去了行吗？我真的不想去。”
云朵假装睡着，不肯回答他。
石匠见媳妇不肯应声，就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这么狠心，等我出去了，就去找个野女人，看你后悔不后悔？”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跟他对话，外面春雷滚滚，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
半夜里下了一点宝贵的春雨，孕妇嗜睡，云朵终究是睡了过去。鲁铁杵轻轻摩挲着她的秀发，睡不着。
次日一早，庭院中很是湿滑，二人牵着手去东院吃早饭，鲁铁杵气哼哼地看她一眼：“真的不留我？”
云朵紧紧抿着唇，低头瞧着脚下的路，轻声问了一句：“去是肯定要去的，我不会让你留下，可是，你真的会去找野女人吗？”
石匠一看媳妇当真了，心里马上抖了起来：“朵儿，我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呀？我是那样的人么，你在家里头千万别胡思乱想，不过……，你要是不放心，那我就别去了吧。”
“我都说了，你是一定要去的，至于找不找野女人，你自己看着办吧。”云朵有点儿生气，他昨晚怎么能说那样的话呢？害得她一宿都没睡好，总在做噩梦。
吃早饭的时候，云朵跟公婆说了鲁铁杵要去沈家做工的事。
早先杜氏怀孕的时候，老石匠卢勤光也是照旧外出做工的，他们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只告诉鲁铁杵放心家里，他们会好好照顾儿媳妇的。
这下实在没指望了，鲁铁杵只能再三叮嘱爹娘，千万千万看好了云朵，别让她做重活儿。
吃完饭出来，曹木匠已经赶着驴车走近了。云朵进门把收拾好的包袱给他拿出来，鲁铁杵套好了马车，满脸郁闷的看着自己的娇媳妇。
“我不在家，你千万照顾好自己，不能出一丁点儿事儿，知道吗，要不然，我……，算了，还是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我能把你怎么样？我只能起早贪黑的赶工，盼着早点儿回来罢了。”
曹木匠笑呵呵地甩了一鞭子：“快走吧，别黏糊了，刚成亲都这样儿，以后慢慢习惯就好了。”
云朵不敢抬眼看他，怕自己会哭出来，只揪着他的袖子，轻声说道：“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干活不要磨蹭，早点干完，早点回家。”
石匠无奈地叹了口气，握了握她有点儿发凉的小手，难舍难分地说道：“你快进去吧，这天气还冷呢，没事少出来，别染了风寒。铁庆有时会去城里卖粮食，你要想我了，就跟他的车来看看我，让他赶车慢点儿，别颠着了。”
“行，我知道了，那你去吧。”云朵有点哽咽了，从心里觉得自己这般强迫他去，却又极为难舍，实在是有点儿矫情，便转身快步进门，不敢再跟他黏糊下去。
石匠无奈地赶着马车去追曹木匠，走到街口的时候一回头，就见自己那已经进门的小媳妇又回来了，正站在门口，眼巴巴的望着这边。
这个傻媳妇呀，就是太懂事了，其实他宁愿她任性一些，就让自己在身边陪着，大不了被别人说几句不够贤惠，可那又算得了什么呢，身上又不会因此少块肉，他也会一如既往地宠着她。
马车转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云朵的眼泪唰地一下掉了下来，怕被人瞧见太丢人，她赶忙进院，关上了两扇大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屋子里也空荡荡的，春雨过后，屋里显得特别冷。她把炭火盆儿弄好，像以前一般煮上了油茶。可是以前她坐在火盆边，一转头就能看到坐在八仙桌旁雕砚台的丈夫，而此刻，却什么都瞧不见了。
云朵进了里屋，趴在床上默默哭了一场，恨自己没出息。
当天晚上，她钻进被窝，觉得特别冷，又从被子里拿了一个薄棉被出来，做压脚被，这才勉强睡了过去。半夜里热了一身汗，她想掀掉第二个被子，又怕一冷一热染了风寒，影响肚子里的孩子，就缩在被窝里没敢动。
好想他呀，想那个热乎乎的大炉子，云朵有点儿后悔了，干嘛非要让他去呢？不让他去又能如何，反正是他自己不想去的。
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人已经去了，她也不可能特意跑去城里把他叫回来，便只能一天天的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盼着它快点完工回家。
二月十七这天，刚好过了半个月，云朵心情不错，觉得有些盼头儿了，他终究是快要回家了。
今日天气好，只不过风有些冷。临近晌午，云朵去了婆婆院里，想跟杜氏一起忙活着做午饭，却见云海突然走了进来。
问候了长辈，云海说明来意：“姐，朱丹姐回来了，她说许久没见你了，想跟你和妞子姐好好坐会儿，让我来接你回家呢。”
云朵惊喜地一笑：“阿丹回来啦，这可真是难得。大年初二她都不曾回门儿，正月里我碰见她一回，她说他们家当家的病了，要伺候病人，如今既能回来，看来是病好了，那我现在就跟你回家。”
云朵跟公公婆婆说明缘由，就上了弟弟的驴车，高高兴兴的回娘家。其实她也有些想家了，只不过鲁铁杵不在，她一个人没办法走那么远的路回娘家。
杜氏赶忙把自家的腊肉割下来一大块，让云海带回去吃，又嘱咐他赶车慢点儿，别颠着云朵。
晌午时分，姐弟俩进了小浪村，先回自己家里吃午饭。苗氏拉着闺女左看右看，问她这段日子怎么没回来？又问她近来孕吐是不是厉害，吃的睡的可好？
云朵一一回答了娘亲的关切，吃了午饭就走去不远处的朱丹家里。
“云朵，咱们三个自小就是最要好的姐妹，我觉得咱们之间是无话不说的，所以我才来告诉你这件事。不过你千万要稳住自己的心情，可别影响到孩子，要是你怕承受不了，我就不说了。”朱丹有点儿担忧地看着她。
云朵被她说得有点懵：“瞧你说的，什么事儿啊，这么严重，你说吧，我不怕。”
朱丹又问了问云朵的身体状况，再三叮嘱她要有心理准备，不要过于激动之后，才直白说道：“是你家男人的事儿，昨天他是不是进城了，晚上应该很晚才回家吧，或者干脆昨天没回家，今天才回去的？”
云朵挠挠头，纳闷地说道：“他最近一直在县城里做工，已经半个月没回家了，他怎么了？”
朱丹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脸果真如此的模样。


第49章 野女人
朱丹面色凝重， 带着几分气愤，沉声说道：“我们那条街上，有个年轻的小寡妇叫刘香， 长得颇有几分狐媚。昨天晚上， 天刚擦黑的时候， 我去药铺买药， 竟瞧见你男人从那寡妇的门里出来，急急慌慌地走了。我原本觉得他是个老实巴交的人， 应该不会干出这种事儿来，可是……若听别人说，或许我还不信，可是却被我亲眼瞧见了，让我不得不信呀。”
云朵瞠目结舌， 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不可能，不会的， 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也觉得看他面相是个老实人，又那么喜欢你，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儿。可我见过你那男人两次了，上次见面不过是一个月前， 我怎么会不认得他呢？我也希望是我看错了， 可是……云朵，我告诉你这事儿，不是想让你劳神伤身子。我是想让你多长个心眼儿，你从小就太善良， 太实诚了， 你别被他给骗了。如今你怀着身子，伺候不了他， 那男人那么强壮，自然是要在别处疏解的，你千万看好了他，可别被人给拐走了。”
“这不可能，我不信，你肯定看错了。”云朵心里突突的颤了起来，可她还是不信大石匠能干出这种事。
朱丹本就怕她受不了，昨晚纠结了一宿，是怕云朵傻乎乎的吃了那刘寡妇的亏，这才赶回来告诉她一声。见她此刻不肯信，便也没有强求，顺着她的意思说道：“许是我看错了，当时天色暗了，确实看不清。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总之以后多长个心眼儿，多为自己打算一些。你那男人会手艺，时常四里八村的走街串巷，他手里有闲钱，身体还高大强壮。这是很多女人垂涎的一块肥肉，你以后注意些就是了，我也不敢肯定那个人就是他。”
云朵忽然想起他临走的时候说的那一句去找野女人的话，心里就更没底了，他不会真的这么做吧？不会的，不会的，怎么能不相信他呢。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云朵便心事重重地回了家，苗氏一眼就看出她有些不对劲，拉着闺女的手问长问短，想让她留下住几天。
云朵不想把这件事儿告诉母亲，就推说在鲁家河还有事情，让云海把自己送回去。
进了自家的门，云朵的脚步忽然沉重起来，摸着影壁墙上的石雕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他雕的胖娃娃憨态可掬，让云朵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充满期待。可是，他真的会在自己怀孕的时候去找寡妇风流快活吗？
云朵发自心底的不信，慢慢说服自己忘了这件事，不能怀疑他。
她不知道，此刻的鲁铁杵满脸洋溢着春风般的笑意，正快马加鞭地往回赶。
他连着赶了半个月的工，把要做的活干完了一大半，就跟东家请了一天的假，红日偏西就去县城里买了几样好吃的，，又特意跑去买了云朵最爱吃的千层糕，怕回到家里凉了，就把滚烫的糕点揣进怀里给她焐着。
说好的一个月以后才回家，可现在才过了半个月他就回来了，他特别想看看媳妇儿见到自己的时候，满脸惊喜的表情。
回到家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他不想去东院里吃饭，只想好好跟媳妇儿说几句贴心话，就赶着马车直接到了自己的院子。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云朵纳闷儿地走出门去，隔着门缝轻声问：“谁呀？”
“朵儿，是我回来了，快开门！”石匠的声音里洋溢着满满的欢喜。
云朵有点懵了，觉得自己像做梦一般，又问了一遍，确定是他无疑，才拔开门闩，打开了门。
鲁铁杵大步进门，一把将媳妇抱在怀里：“想我了没？”
云朵刚想说想，却有一股桂花油的味道冲进了鼻孔，让她心底一颤。
这是女人梳头油的味道，他一个大男人，身上怎么会有这股味。
云朵默默推开他：“先进屋吧。”
鲁铁杵知道，媳妇儿一向脸皮薄，在家门口抱着她，她定是怕被人瞧见，就把马车赶进家里，握着媳妇的小手进到屋中。
“朵儿，你怎么了？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吗？”借着屋子里的烛光，他看清了云朵脸上的表情，很是不解。
云朵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身上怎么会有桂花油的味道？你是不是真的去找野女人了？”
鲁铁杵先是一愣，转瞬哈哈大笑：“怎么，吃味啦？我就是要让你吃味，现在知道你的男人是个宝了吧。你不想要，可有很多人抢着要呢，怎么样后悔了没？”
“你真的……真的去找别人了？”云朵惊恐的瞪大双眼。
鲁铁杵嘿嘿笑着，点了点头：“对呀，我去找了一个县城里最风骚的小寡妇。她用的是县城里最好的桂花油，一百文一瓶呢。羡慕不羡慕？你要是把我伺候好了，回头我也给你买。”
云朵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她踉跄着倒退两步，用难以置信的绝望眼神看着他，继而转过身去，打开柜子收拾自己的衣服，哽咽着说道：“你写一封和离书吧，我现在就回娘家去。”
鲁铁杵没想到媳妇儿当了真，凑他身后，小心翼翼的把她抱在怀里：“跟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啊，我怎么可能去找野女人呢？你瞧，我没日没夜的做工，这才腾出了一天的时间回家看你，你没发现我想你想的都瘦了么。”
云朵哪里肯听，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般掉落下来，推开他，把自己的小包袱铺到床上：“你走开，我讨厌你。从今往后，咱们互不相干，老死不相往来，你快写和离书吧，我再也不要见你了。”
鲁铁杵这下真的害怕了，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衣裳，胡乱塞回柜子里：“朵儿，不是那样的，我逗你玩儿呢。真的，我逗你玩儿呢。你别吓我呀，那桂花油是我给你买的，就在外面马车上，我闻味儿的时候，不小心弄洒了一点儿，就洒在了我衣服上，所以才会有这个味道，你怎么就信了呢？我以为你不会信的呀！”
“你把衣裳还给我，我现在就要回家！”云朵倔强地抬起小脸儿，咬牙瞪着他。
鲁铁杵的大手有点儿抖了，蹲下高大的身子，凑到云朵脚边，抬手轻轻地帮她擦拭脸上的泪痕：“你别胡说，回什么家，这里不就是咱们的家吗？我错了，我说错话了行吗？我不该这么逗你。你别走，哪也别去。”
云朵见他不肯还衣裳，索性什么都不要了，起身就走，脚步快地生风。鲁铁杵赶忙追了出去，在她到达门口前，扑到了门上：“朵儿，你别走，我哪都不让你去。”
云朵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泪，伸手去拉他胳膊，拼命往一边拽：“你走开，别挡我的路。以后，我再也不是你媳妇了，你找多少野女人我也不管。”
石匠高大的身子挡住门，她是绝对出不去的。他后背死死抵住门板，抓住云朵的胳膊，急的满头大汗：“你别乱动，小心肚子呀，万一抻着了怎么办，你别生气，别生气。”
“你放开我，你快要把我的胳膊扭断了。”云朵红着眼睛高声喊道。
大石匠觉得自己已经最小的力气，生怕攥疼了她，此刻听了这话，赶忙松开手，满脸委屈地看着她。
他松了手，云朵揉揉手腕，就去推他。鲁铁杵怕云朵用力过猛伤到肚子，只得蹲下身子，蜷缩成一团，让她推不着，却又死死堵着门，不肯让她走。
“朵儿，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自进了县城，我和曹大哥一直住在沈家的工棚里，并不曾离开。今日黄昏我才出门，给你买了东西就快马加鞭地往回跑，一刻都不曾耽误。我那么喜欢你，心里全都是你，怎么会去找别人呢。若是真的找了，我还能跟你说么，还不得藏着掖着。我就是跟你开玩笑的，以为你不会信才说的，谁知你就生气了，还……还不要我了。”
云朵扶着门，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红着眼睛瞪着他，踢了他两脚，他一动不动。高大的男人蜷缩成一团，委委屈屈、可怜巴巴的。他悄悄伸手揪住了云朵的裙子，颤巍巍抬头看她，满脸哀求：“朵儿，我真的没去找野女人，绝不说谎，我要是说谎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一心惦记着你和孩子，从沈家出来，就去街上买东西了，我买了你爱吃的千层糕，怕凉了不好吃，特意揣在怀里捂着，把肚皮都烫疼了。你瞧瞧……”
鲁铁杵见云朵不闹了，这才缓缓站起身子，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从怀里摸出尚且温热的草纸包，轻轻塞进她手心里。他撩起衣裳，给媳妇看烫红的肚皮：“朵儿，你快吃吧，不然我就白挨烫了。”
云朵已经冷静下来，前后想想，觉得他应该是在开玩笑。若真是去找那刘寡妇了，怎么可能这么痛快地承认。
哭闹一顿，云朵累了，就走回床边坐下，把纸包放在身旁，不肯吃也不肯说话。
石匠自进门之后，连口水都没喝呢，他口渴都很，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却没有喝，走到云朵身边，弯下高大的身子：“朵儿，喝口水吧。”
云朵也渴了，接过杯子喝了两口就想起自己还生着他的气呢，把杯子一推不肯喝了。
鲁铁杵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走到桌边又倒了一杯，一仰脖就喝了个底朝天。
以前他出去半日，回家之后，云朵都会亲手倒茶捧给他，欢喜地瞧着他一饮而尽。而今天，他赶了半天路，没喝水、没吃饭，回到家里却是一顿闹，也真是难为他了。
云朵低下头，闷声道：“今日有人跟我说，在县城里看见你去找刘寡妇了。原本我是不信的，可你……可你一回家就说你去找了一个县城里最风骚的寡妇，你让我怎么办？”
鲁铁杵脸色一变，放下茶杯，蹲到云朵面前：“谁跟你说我去找什么寡妇了？你告诉我谁说的，我现在就把他叫来，咱们当面说清楚。”
大石匠一双剑眉皱成了川字形，狠狠地磨着牙，像是要把嚼舌根那人生吞活剥了。
云朵抬手揉揉他的眉心，轻声道：“不用去叫了，我已经信你了。我只是在想，她既然认错了你，说明那人和你很像，你说……会不会是大哥呀？”


第50章 太在乎
大石匠心乱如麻， 一时没能跟上媳妇儿跳跃的思路，纳闷地眨巴眨巴眼睛，哑声问道：“你说啥， 我没听清。”
看看伏在自己膝上的男人， 纯净的眼神清亮透明， 并没有半点做了亏心事的样子。男人温热的大手覆在她膝盖上， 让她心里更踏实了。
“原本她中午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我就不信。只是觉得， 她不可能骗我，而你又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不明白这究竟怎么回事。我若不信你，今天就不会回来了。”
大石匠听了这话一皱眉：“你的意思是，这话不是在咱们村听说的， 那你今天去哪儿了？回娘家啦？”
鲁铁杵凝神一想，云朵自从怀孕之后就不喜欢出门， 赶集都很少去，她还能去什么别的地方，除非就是回娘家。而她娘家人里面谁会跟她说这件事呢，看来只有那个嫁到城里的朱丹了。
“是朱氏跟你说的？这个可恶的女人， 闲来无事， 竟跑来挑拨是非。赶明儿回了县城，我就去找她算账。”大石匠气哼哼地站起身来。
云朵无奈地看他一眼：“你敢！她来告诉我，也是为了我好，想提醒我小心些， 怕你被那刘寡妇拐跑了。别说她了， 我现在跟你说正事儿呢。你听我把话说完，那个人跟你长得这么像， 会不会是大哥呀。”
鲁铁杵这才听明白媳妇的话，心里咯噔一下，刚才光顾着跟媳妇儿解释自己的清白，竟没有想到这一点。
“如此说来，确实很有可能。不过，你说那女人是个寡妇……朱氏怎么跟你说的，你快跟我详细讲讲。”
二人同床共枕多日，云朵对他已十分了解，见他脸色一滞，就明白了他的担忧。
“阿丹说，他们街上有一个刘寡妇，颇有几分姿色。昨天晚上天黑时，看到你从那门里出来，我想，也许是天黑，她没看清，那人既不是你，就应该是一个和你长得特别像的人。你是不是担心大哥流落在外多年，学坏了呀？”
鲁铁杵拿起床边的千层糕，坐在云朵身旁，伸开粗壮的双臂把她圈在怀中，打开纸包双手捧着让她吃。
“爹娘年纪大了，如果大哥真的学坏了，回到家成了一个祸害，岂不是反倒让爹娘为难。可是，即便他学坏了，他也是我大哥呀。若不是这些年流落在外，他又怎么会学坏呢？不管他什么样，我觉得都应该把他找到，带他回家。”
云朵伸出纤纤玉指，捏起一片千层糕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漫开来，让她的心情也好了很多。“我觉得也是这样，换个角度想想，假如我们的孩子丢了好多年，即便他在外面长成了一个坏孩子，可他终究还是咱们的孩子呀！”
云朵把双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抚摸着稍稍隆起的轮廓，满心喜爱。鲁铁杵右手托着千层糕，左手覆盖到她的小手上，轻轻笑了起来：“是啊，我就盼着咱们孩子快点出来呢，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不过，不管是男是女，我都喜欢。”
云朵静静地感受着自手背传来的温度，他的力道很轻，把她的小手完全覆盖，却又不敢用力去按。这是来自一个丈夫和父亲的力道，温暖而坚定，温馨的一家人本该如此。
“那大哥的事儿怎么办呀？”云朵轻声问道。
鲁铁杵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要去找，这么多年费尽心力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和我极为相似的人，自然要去打听清楚。若他是大哥，自然最好，若不是……，问清了，也就没有遗憾。”
云朵纤细嫩白的手指捏起一片千层糕，转头放进他嘴里：“你还没吃饭吧？我陪你去东院吃饭，晚上剩下了两碗饺子，我用油给你煎一煎，明日你去镇上找阿丹问一问，她说的那个刘寡妇家到底住在哪儿。然后你再登门去问，你与那人若真是十分相像，她见到你的时候应该有几分惊诧才对。”
鲁铁杵把手上的纸包放到一旁，轻舒长臂，把云朵抱在怀中，下巴轻轻偎在她肩窝上，柔声说道：“明天你和我一起去吧，你比我聪明，万一碰上什么难题，咱们也好一起解决，而且……，这样也能证明我的清白。”
“我已经相信你了呀！”
“可我还是想让你去亲眼瞧瞧，咱们一起搞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岂不更好。还有，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城里住几天。我们的工棚是好几个男人一起住的，你自然不能去，我给你找一家干净的客栈，白天你跟我去沈家的园子里，看着我做工，晚上咱们俩一起回客栈住。”
云朵轻轻摇头：“那多费钱呀，你还是自己去吧，反正再过十来天你就回家了。”
媳妇儿真的相信自己了，大石匠心里很高兴。可他还是想让云朵跟自己一起去，便百般哄求，直到云朵答应了，才拉过她小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我饿了。”
半个月没回家了，他想媳妇，也惦记爹娘。虽说是很想跟媳妇在一起腻乎着，可也不能娶了媳妇忘了娘，还是要去东院瞧瞧的。小两口一起到了东院，云朵进厨房忙活，鲁铁杵去屋里陪爹娘说了一会儿话，却没提那个人疑似大哥的事情。
这些年，多少次有了希望，又变成失望，两位老人已经经不起大喜大悲的折腾了。还是等确定下来再跟他们说吧，毕竟这事也只是云朵灵机一动想到的，并不十分可靠。
吃过饭，小夫妻回到自己的小家里，洗脚睡觉。山村的夜里静悄悄的，石匠抱着媳妇一动不动。怀里的她呼吸轻柔，睡得安稳。
鲁铁杵抬手摸摸她顺滑的发丝，借着皓月清辉，细细端详着自己心尖上的人，呓语一般轻声道：“这次你怀疑我就罢了，我不生你气。下次，如果再有下次，我一定生气，我就……就，哼！你听到没有，以后不可以再怀疑我。小傻瓜，我这么喜欢你，怎么会去找别人呢。你本来挺聪明个人，怎么到了这事上就傻了呢。”
他抬起手想摸摸她的脸，又怕吵醒她，就没敢落下，缓缓放到后背去，把她抱的更紧了一点。“朵儿，你是因为太在乎我，才怀疑的吧。若是这样，我就原谅你了。你怕我被别人抢走，我比你更怕，你今天说要和离，我的心都碎成饺子馅了。傻媳妇，你……以后你可不许再提这两个字了，不许再提。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睡吧，我不吵你了。”
这一晚，石匠睡的并不安稳。云朵稍微一动他就会惊醒，满眼恐慌地看着她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黎明时分，他总算睡熟了，一声鸡叫令他蓦地睁开了眼，下意识地看看身边——竟然空荡荡的。
石匠吓了一身冷汗，一骨碌爬起来就往外跑，出了堂屋的门，跑到台阶上，突然看到云朵正站在鸡窝前喂鸡。
“你醒啦，我想早点喂它们，让它们别叫了，免得吵醒你，可它们吃饱了还是打鸣。你怎么没穿鞋就出来了？”云朵诧异地瞧着自家男人，见他头发蓬乱，赤着一双大脚踩在青石板阶上，一脑门子的汗。
鲁铁杵二话不说，大步上前，把媳妇打横抱起，径直进屋，轻轻放到床上，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被你吓出毛病来了，一睁眼看不见你，我以为……我不管，你得补偿我，你好好亲亲我，不然我这病好不了。”
五大三粗的汉子，撒起娇来既好笑又可爱。云朵抿着小嘴忍俊不禁，只得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唇。
这样浅尝辄止的一个吻，石匠哪肯满足，抱着投怀送抱的媳妇，品尝着她柔软的唇舌，反反复复、缠缠绵绵，吻的热火朝天。
去东院吃早饭的时候，云朵一直低着头，生怕公婆问自己为什么嘴肿了。
还好，他们并没有盯着儿媳妇看，只听儿子说话了。“爹，娘，我今天带着云朵一起去县城，可能住几天再回来。她有个好姐妹嫁到县城里了，轻易见不着面，我带她过去，跟那个姑娘说说话。还有铁树的未婚妻，昨天碰上她，也说有些事想问问云朵呢。”
儿子一向稳重，老两口是放心的，就嘱咐了几句，让他们一起进城了。
找到布庄，见到朱丹，云朵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朱丹没想到云朵这么傻，竟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石匠，若是他和那寡妇串通好，自己的好朋友岂不是被骗的很惨？
鲁铁杵看向朱丹的眼神除了气就是恨，好端端的夫妻，生生被她掰出是非来，真是个害人精。
朱丹扫了他一眼，更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傻乎乎的云朵还帮他说话，一会儿见了刘寡妇，还不知发生什么呢，云朵又怀着孕，若动起手来，她还不是只有吃亏的份。
“云朵，我带你们去吧，不远。”朱丹拉着云朵的手，心中充满警惕。
走到两扇清漆木门前，朱丹扣响了门环：“刘嫂子在家吗，有客人找你。”
木门吱呀一响，朱丹冷冷地看向鲁铁杵：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欺骗云朵。


第51章 找大哥
朱丹生怕云朵受伤， 轻轻把她推到墙边，自己挡在她身前。
瞧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鲁铁杵又气又想笑， 这是我媳妇， 自然有我护着， 用得着你瞎操心吗？
木门打开，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材干瘦的女人，她长了一双吊梢的丹凤眼， 透着几分凌厉与妩媚。
“刘嫂子，你看看谁来啦。”朱丹精明的眼神在刘寡妇和大石匠脸上来回逡巡。
今日天气晴好，阳光十分灿烂，鲁铁杵面朝西而站，身后正是耀眼的万道霞光。
刘氏逆光看了过去， 惊讶道：“三弟，你怎么又回来了？”
朱丹一愣， 她听云朵说过，鲁铁杵在家排行老二，这女人怎么称呼他为三弟呢？
鲁铁杵面色严肃，往前走了两步， 郑重地对这个陌生女人说道：“你仔细瞧瞧我是谁？”
刘氏抬起手搭在额头上， 挡住碍眼的亮光，仔细瞧了瞧，摇头道：“不，你不是我家老三， 可你和我家老三长得太像了。”
云朵心中一喜， 看来自己的猜测极有可能是对的，便追问道：“请问您家三弟在哪？我们想见一见他。”
“他已经回庄子上去了， 不在我这儿，你们见他做什么？”刘寡妇好奇问道。
鲁铁杵觉得既要找人就该有诚意，便直截了当地说道：“这位大嫂，不瞒您说，我有一个亲哥哥，自幼便与我长得十分相像，可他在六岁那年走丢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找到。有人在您家门口见过一个与我长得十分像的人，所以我们特意过来询问，您那三弟叫什么名字？是不是一个捡来的孩子？”
刘寡妇凤眼一挑，忽地一下变了脸色，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却被后面的台阶挡住了脚后跟儿，让她身子一歪，险些摔倒。
朱丹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刘寡妇，诧异地看看大石匠又瞧瞧云朵，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刘寡妇站稳身形，慌乱的摆摆手：“不不，我家三弟是亲生的，是我们刘家的孩子。你们不要乱讲，你家丢了孩子跟我们没关系。”
她飞快地转过身，跑进门里就要关门。
鲁铁杵大步上前，铁臂一伸，便挡住了即将关上的大门：“这位大嫂，烦请您替我家想想。我大哥丢了十四年，我们一家惦记了十四年，不知他是否还活在世上，也不知他是否吃得饱，穿得暖。您告诉我们他在哪儿，我们只想看到他平安。”
云朵也走上前去劝说：“是啊，这位嫂子，您就行行好吧，我婆婆这些年眼睛都快哭瞎了。刚刚不惑之年，却已满头白发。公公每天闷不作声，其实心里痛楚得很，你念在两位老人年迈，行行好，让我们找到大哥吧。”
石匠力气大，有他顶着门，刘寡妇没办法把门关上，急得大声喊了起来：“你们这是做什么？一群人欺一个寡妇吗？这里是我的家，我想关门你们都不让关，这还有天理吗？”
左邻右舍听到动静，纷纷出门张望，石匠有心跟大家解释，手一松，却被那刘氏趁机关上门，上了大门闩。
鲁铁杵气的用力拍门，木门咣咣直响。刘寡妇倚在墙上，满脸纠结。丈夫死的早，几个小叔子如狼似虎，家里的东西被他们偷的偷、抢的抢，已经所剩无几，便是那几亩薄田，他们也不想让自己种了，恨不得把她赶出家门，把这房子拿来给老幺娶媳妇。幸好去年爷爷带着三弟回来了，娘家总算有了一个给自己撑腰的人。三弟来的那天，正逢几个小叔子在这儿闹事。他仗着身高力大，把那几个小子狠狠打了一顿以后，再也没人敢登门来欺负她。
她自然知道，三弟是捡来的。眼前这个男人与三弟那么像，十有八九就是他走丢的哥哥。可是，如果小亮回了自己的家，还能认她这个姐姐吗？还肯为她撑腰吗？
街坊邻居都凑了过来，质问鲁铁杵为什么砸人家寡妇的门。云朵赶忙拉住他，向众人解释：“各位大叔大婶，大哥大嫂，我们在这儿叫门，并不是欺负她，而是有事儿想找她帮忙，不过她不肯帮我们这个忙，就请各位乡亲父老帮帮忙吧。”
云朵声音温柔动听，众人见这女人是个端庄知礼的，那男人又肯听她的话，就没再责问，静静地听她解释。
云朵柔声道：“我丈夫有个哥哥，六岁那年走丢了，这十几年一直苦苦寻找，却没有找。，为了这事儿，我婆婆哭的眼睛都快瞎了，公公也病了好几回，眼下我们听说刘嫂子的三弟，与我男人长得很像。就想问问她，是不是我家走丢的大哥。各位父老乡亲，请你们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谁家若是走丢了孩子，能放心得下？求你们念在我公公婆婆这几年痛彻心扉的份儿上，告诉我们，这刘嫂子的娘家是哪个村子的？我们去寻一寻。”
众人明白了缘由，纷纷点头，一位快嘴的大娘说道：“你要这么说，就是刘氏不对，如今她仗着三弟给她撑腰，才能不被几个小叔子欺负。可若她这三弟真是捡来的，就该让人家回家见见亲生的爹娘呀，怎么能如此自私自利呢？姑娘，我见过他那三弟那日打她几个小叔子来着，与你旁边这男人的确很像，你若不说，我还以为就是他三弟又来了呢。”
“是啊，”旁边一位大爷插嘴道：“她娘家人我也见过，她有个二弟，长得跟她差不多，身量小，丹凤眼，她爹也是这样。可这个三弟高大魁梧，一双虎目，和他们家的人还真是不太像。”
云朵一喜，赶忙追问：“您知不知道她娘家是哪儿的？我们去找找。”
旁边一位大哥热心说道：“这事我知道，城东三里弯的，跟我媳妇娘家是邻村儿，每年清明节回去上坟的时候，她还常跟着我家的车一块儿走呢。本也是个可怜人，怎么却不知道可怜可怜人家的爹娘呢。”
鲁铁杵暗暗佩服媳妇的头脑，这么快就问出了女人的娘家，直接到他们村子里去打听，比听这女人一面之词更有用。
朱丹完全明白了，是自己认错了人，就讪讪的跟云朵认了个错，得了大石匠一记狠狠的白眼。
云朵笑道：“这事儿不怨你，你原本也是好心，再说了，若是因为这件事儿找到了大哥，那你可是大功呢。”
赶上马车，小夫妻俩一路打听着，很快就到了城东的三里湾。这是靠近县城的一个小村庄，河道弯曲，容易迷路。
鲁铁杵赶着马车进了村，先在东街上转了转，碰到几个人，却没人搭理他。他暂时没有说话，赶着车转到了西街上，碰到一个花白胡子老头儿，主动开了口：“小亮回来啦，是给你爷爷添坟吗？”
鲁铁杵心中咯噔一下，又惊又喜，大哥的名字叫鲁铁亮，村里人都叫他小亮，他走丢那年已经六岁，即便找不回家了，应该也能记得自己的名字。
“大爷，您好好看看我，跟您说的小亮是不是特别像？”鲁铁杵跳下马车，走到老爷子近前。
“哈哈哈，还真是啊，你不是小亮。不过你咋跟他长得这么像呢，他刚来我们村的时候，头上受了伤。左眉上面留了一个伤疤，可你头上没有。”
看来是遇到知情人了，鲁铁杵的心情愈发兴奋，双眸晶亮：“这么说，小亮不是刘家的孩子，是被刘家捡来的是吗？”
老大爷有些警惕的瞧了瞧鲁铁杵：“你问这个干什么，快晌午了，我要回家吃饭，不跟你们啰嗦了。”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知情人，岂能让他走了。他在前面走路，铁杵就牵着马在后面跟着，云朵在马车上也帮着说好话，可那老爷子无动于衷。
走到两扇柴门跟前，老爷子推门就要进去。马车一停，云朵赶忙下车，抓起车上的一包烟丝，追了过去。这是刚刚顺路给老石匠鲁勤光买的烟丝，云朵隐隐闻着老爷子身上有一点烟味，灵机一动，就想到了这个法子。
“大爷，您平日里爱抽旱烟吧，这烟丝您看看可好，是不是您喜欢的味道？”云朵双手捧着，把一包烟丝递了上去。
老爷子平日里除了种地，别无爱好，唯一好的就是这一口旱烟。下意识的翕动鼻翼，心中暗赞，这是好烟丝啊，只闻过没抽过的。
他情不自禁地一笑，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喂鸡的米，是要鸡下蛋的，马上换了脸色：“你们这些小娃娃呀，甭跟我来这套，我老人家骨头硬着呢，绝不会为了一包好烟丝，就出卖朋友。”
云朵陪着笑脸解释道：“大爷，您误会了，不是让您出卖朋友，而是让您帮我们家主持个公道。不瞒您说，我家公爹也爱抽旱烟，每天不抽上几锅子，他就睡不着觉。可是他和您不一样，您抽烟，抽的是个轻松自在，他抽烟，是为了减轻心里的痛苦。我家大哥从六岁上就走丢了，找了这十几年，您想想那做爹娘的心里头能受得了吗？我婆婆眼睛都快哭瞎了，如今我们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相似的人。您就告诉我们他在哪吧！”
作者有话要说：
老大爷：我老人家骨头硬着呢，绝不会为了一包好烟丝，就出卖朋友
一会儿之后：恩，真香！
下一更要在明天上午了


第52章 话题深
老爷子转头又瞧了瞧鲁铁杵与小亮十分相似的脸庞， 有点儿犹豫了：“这……说得也有道理，不过终究是人家的孩子，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那您说的是哪一家呀？我们去他家找找也行。”鲁铁杵着急说道。
老爷子伸手一指自家屋后已经塌了三间土坯房：“这就是他家， 他家爷爷去年去世了。家里头没一个不命苦的， 他爹娘走的早， 有个二哥前两年也没了， 如今只剩下一个嫁到城里的姐姐，还是个寡妇， 你们要想打听他家的事儿，就去城里问他姐姐吧，我一个外人终究不好开口的。”
老爷子不肯为了烟丝透露当年的往事，倒也证明这是个实在人。云朵却不肯就此放弃，捧着烟丝塞进了他粗糙的大手里：“大爷， 既然他们家已经没有长辈需要养老送终了，那您就更应该把他的身世告诉我们啊， 总不能让他一辈子不能认祖归宗吧。可怜天下父母心，您想想我家爹娘，您就行行好吧。”
老头掂掂手里的烟丝，又瞧瞧那三间塌了的土坯房， 十分为难的说道：“好吧， 看你们也不容易，我就告诉你们吧，这件事在村里知道的人不多。你若在别的街上打听，他们未必能给你说明白， 可我们两家是邻居， 所以我知道。”
老大爷终于肯开口了，小两口十分高兴。认真听了一会儿， 终于明白了来龙去脉。原来，那孩子的确是七八岁的时候被捡回来的，当时他们家为了这事还闹了挺大的矛盾。刘爷爷想留下小亮，可家里穷，养不起，刘家爹娘就死活不同意。刘爷爷为了这事，一气之下带着小亮走了，靠编草鞋的手艺混口饭吃，四海为家。去年刘爷爷临终之际才回来，安葬了他，小亮也走了，街坊邻居并不知道去哪了，许是又出去漂泊卖草鞋了。
小两口还不死心，又在附近打听了几户人家，有的不知道小亮是谁，有知道的却说小亮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只安葬完他的爷爷，就没见过他了。至于他的去向，人们都觉得应该是走街串巷卖草鞋。
可那刘寡妇已明确说过，他回了庄子上，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庄子，于是向夫妻俩赶着马车在附近询问了三个庄子，一一仔细打听，却都没有人认识一个叫做小亮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鲁铁杵叹了口气：“朵儿，今日你跟着我跑了一天，太累了，咱们先回城里找个客栈住下吧。明日你歇着，我继续来打听。”
二人赶着马车往回走，云朵认真地想了想，低声道：“明日你不要这般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了，县城附近的庄子这么多，打听到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呢。解铃还须系铃人，明日我还去找那刘寡妇，看她也不像个坏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觉得应该能把她说通。你也不好总跟东家请假，明日你就去做工吧。”
让媳妇一个人出马，大石匠怎么能放心？
“朵儿，我和你一起去吧，万一她欺负你，你怀着身孕，肯定打不过她。”
云朵噗嗤一笑：“瞧你说的，我是去跟人家聊天，不是去打架的。再说了，我会叫上阿丹一起呀，她会保护我的。”
鲁铁杵默默叹了口气，理智地想想，好像这是目前最好的法子了。朱丹那个女人他不待见，可她对云朵确实真心的好。
回到县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找到一家比较大的悦来客栈，店小二说还剩一间上房，云朵嫌贵，鲁铁杵却满口应承下来。
房间里桌椅床榻齐全，干净整齐，他们进屋没多久，小二就送进来热乎的饭菜。吃完饭收走碗筷，就把洗脚水送到了门口。
鲁铁杵走出去把冒着热气的水桶提进来，清洗了木盆，倒了半盆热水端到床边，给媳妇洗脚。
“我自己来吧。”云朵实在不好意思让男人伺候，在村里子从没有男人伺候女人洗脚的。
“别动，”鲁铁杵按住她膝盖，轻轻地帮她脱掉绣鞋和棉袜：“今日你跟着我奔波了一整天，累坏了吧，让我瞧瞧脚上起泡了没？”
云朵扑哧一笑：“瞧你说的，我哪有那么娇气，怎么可能起水泡，我一直是坐马车的呀，总共也没走几步路。”
“坐马车也累呀，何况你肚子里还带着一个小的呢。朵儿，你这小脚真好看，也是这么软软的，你身上好像没有一处不软的地方。”
“怎么可能，我骨头是硬的。”云朵嘻嘻的笑了起来。
鲁铁杵低头揉搓着她白嫩的小脚，心潮澎湃，抬头瞧瞧媳妇儿娇俏的容颜，满脸满足：“我想我前世一定积了好多德，或许我是一个九世善人吧，到了这一世，才有机会娶你为妻。”
云朵心里美得很，脸上却有些不好意思，从他手心里抽回小脚，拿起床边的擦脚布给自己擦脚。“那我不也是上辈子积了德才能嫁给你么，我们小浪村跟我同龄的这些姑娘，她们所嫁的男人没有一个比你好，他们对我都是又羡慕又嫉妒呢。”
“嘿嘿嘿，你能觉得我好就行，我就怕你心里委屈呢。”小两口有说有笑的洗漱完了，脱了衣裳进被窝睡觉。这是云朵第一次住进客栈，要是没有丈夫在身边，她可能会有些害怕，不过此刻，偎在他温暖的怀抱之中，云朵很快就暖暖的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吃过早饭，二人便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法子分头行事，鲁铁杵把云朵送到了布庄门口，等朱丹出来说有时间和云朵一起去找刘寡妇，才放心的离开。
两个好姐妹手牵着手敲开了刘寡妇的门，对方一见是她俩，下意识的就要插门。却被朱丹抢先一步把门顶住：“刘嫂子，昨日他们找到了你的娘家三里湾，已经打听出来了。小亮本不是你家的孩子，七八岁的时候到你家，当时他头上还受了伤，后来跟着刘爷爷出门卖草鞋去了。他家大哥就叫鲁铁亮，你的三弟小亮极有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刘嫂子，你若告诉了他们，就是在他们寻亲这事儿上帮了忙。你若不肯告诉，将来若被你三弟知道了，他岂不恨你，还肯给你撑腰吗？”
刘氏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她慢慢垂下手臂，停止了关门的动作，红着眼睛说道：“昨晚我一宿没睡着，实在是很为难，我也希望三弟过上好日子，可是又怕他回了家就不管我了。”
云朵见她松了口，赶忙上前相劝：“刘嫂子，他怎么会不管您呢？您不仅不会少一个三弟，还会多了我们这一门亲戚。大哥走丢这些年，若不是蒙刘爷爷收养，可能早就饿死街头了。你们刘家，是我们鲁家的恩人呢。”
没想到云朵会这么说，刘氏有些怔愣，竟不知说什么才好了。过了一会儿，回过神儿来，才想起让两个人进屋去坐。
屋中落座，喝上一杯热水，刘寡妇才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小亮的确是我爷爷捡回来的孩子，说实话，其实也不能完全说是爷爷救了他，他对爷爷也是有救命之恩的。因为那天下雨，山路很滑，爷爷被一块山上滚落的石头压住了脚，没法走路了，虽说小亮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可他力气特别大，竟然搬开了石头，把爷爷救了出来。可就在他搬石头的时候，山上飞下来一块碎石，打在了他头上，竟把他打得坏了脑子，忘了从前的事。”
原来如此啊，云朵终于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他忘了从前的事情，不知道自己是哪个村子的，也不知自己叫什么，对吗？难怪这么多年他都没找回村子里，让我公公婆婆以为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刘氏点了点头：“是啊，他头上受了伤，忘记了小时候的事情，不过也没有全忘，还记得一点点。他记得，家里有爹娘，有个弟弟叫二郎，他知道自己叫小亮，知道家里有八仙过海。”
云朵激动地站了起来：“对对，这些都对，就是他呀，那你快告诉我，他现在在哪个庄子上呢。”
刘氏脸上有点小小的失落，垂下头，闷声说道：“他在八仙县的赵家庄上做长工，你们去那找他吧。当年爷爷把他带回家之后，因为家里穷，我二弟又体弱多病，爹娘为了省下几个钱来给二弟看病，就不想养他。可爷爷不同意，为这事家里都闹翻了。爷爷带着他出门卖草鞋去了，去年爷爷身子骨不行了，他们才回来。我也才知道，小亮在八仙县找了个差事，为的是在那里找家。因为他记得自己家里供着八仙过海，可咱们东峰县并不供这个，只有八仙县才家家户户供着八仙过海。”
已经不用多说了，云朵道了谢，再次承诺他们不会带走大哥，撇下刘氏一人不管的，这才和朱丹告辞出来。
云朵想去沈家的园子里找丈夫，朱丹却不肯，还撇着嘴打趣儿她：“我们两姐妹好不容易才见一次面，难得有机会说说悄悄话，你不跟我在一起，却要去找你男人，你每日白天晚上都跟他在一块儿，还这么想他呀。”
云朵笑着推她一把：“去你的，什么想他呀？我就是想把这件事赶紧告诉他。”
“得了吧你，那八仙县和咱们东峰县之间还隔着一个望海县呢，就算你现在去告诉他，也来不及了。还是让他今天好好做工，咱们姐妹俩好好说说话，明天一大早你们早点出发，才能在天黑前赶到八仙县。”
云朵欣然应允之后，二人一起来到客栈。自成亲之后，她们第一次有这样半日闲散时间，在一起喝茶聊天。
对于两个都经历了男女之事的少妇来说，话题自然会深入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好像中了加更魔咒，只要一说哪天加更，肯定会有突发事件。导致不能加更不说，连正常日更都十分困难，谁来帮我破破咒


第53章 低下头
黄昏时分， 鲁铁杵回到客栈，云朵热切地迎了上去：“阿丹刚走你就回来了，今天我们俩可没白去， 打听出来大哥在哪个庄子了。”
鲁铁杵抱住媳妇儿， 吧嗒一口亲在她的额头上：“好媳妇， 真厉害！在哪儿呢？咱们明天就去找。”
“刘氏说大哥伤了脑袋， 小时候的事记不大清了，但是他能记得家中有爹娘， 有一个弟弟叫二郎，家里还有八仙过海，所以他以为自己是八仙县的人，眼下在八仙县的赵家庄园里做长工。”
鲁铁杵开心地笑了起来，朝着媳妇儿竖起大拇指， 连声称赞。
云朵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就借吃晚饭岔开话题：“你想吃什么？咱们去楼下厅里吃吧， 在这儿不比家里，也不能亲手给你做了。不过，我做的饭，自是不能跟大厨做的比。”
鲁铁杵哈哈大笑， 拉起媳妇儿小手儿就往床边走：“自然不能跟大厨比了， 一比不得把大厨比哭了呀，我家朵儿做的饭最好吃了，大厨差得远。咱们不去厅中吃，我家媳妇的美貌不能让那些三教九流的男人看见。你在这儿坐着等我， 我下去跟店小二点两个菜， 让他给咱们送上来。”
吃过晚饭，鲁铁杵让店小二送上来了一个浴桶， 和几桶热水。
“我本就打算明日和你一起去找大哥的，所以今天干活的时候一刻都没有停歇，出了一身透汗。我得好好洗个澡，万一媳妇儿嫌弃我身上汗味重，不肯跟我钻一个被窝了怎么办？”
云朵娇俏地嗔他一眼，坐在床边铺被子：“你要洗澡就说要洗澡，干嘛非要把别人扯到里头去。说的我好像多凶恶似的。是不是我也得洗个澡，免得被你嫌弃啊？”
鲁铁杵嘿嘿直笑：“不用不用，二月底的天，还挺冷呢，你要着了凉可就不好了，我体格壮没关系。”
“这么说是你宽宏大度，不嫌弃我了？”云朵走过来，接住他的衣服。
鲁铁杵有点小诧异，在家里的时候，云朵极少服侍他洗澡。二人虽已成亲许久，连孩子都有了，可云朵脸皮儿薄，不好意思面对。
这次却不一样，没等他百般哄求，云朵竟自己主动走了过来，给他捏起了肩膀。
大石匠受宠若惊，媳妇软软的手指轻轻揉着他身上硬硬的肌肉，让他心满意足。
“朵儿，你别管我了，快去躺下歇着吧，我自己来就好。”
以前碰上这种时候，云朵早就躲得远远的，生怕他一时冲动在孕期不管不顾，可今日她没有躲，非但没有躲，还故意在那跟他磨磨蹭蹭。
这个澡鲁铁杵实在洗不下去了，只能飞快地洗净了身上的污垢，赶忙从水里出来。
既然媳妇儿不想躲避，他更不想。
“媳妇儿你瞧，我可是为你守身如玉呢？”不能动媳妇，便只能在嘴上消遣消遣了。
云朵淡笑不语，用棉巾帮他擦净了身上的水珠，拉着他手去床上：“快躺下睡吧，出门在外的！”
“朵儿，你怀孕这么久了，是不是你也有想法？宝贝儿，你想也不行呀，得为咱们家小宝贝儿着想呀。你再忍忍吧，我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跟你靠近。等你生完了孩子，咱们一家三口可就是最美的日子了。”鲁铁杵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说道。
云朵一张小脸儿红得透透的，扭捏着嗫嚅道：“阿丹说了，你们男人跟女人不一样，特别在意。若我总也不管你，那就只有两个结果，要么你去外头找野女人，要么自己憋坏了身子。可这两个结果我都不想要，所以我想问问你。”
“不用问，放心吧媳妇，你家男人绝对老实可靠，不会在外面随意招花惹草的。我每天在外做工，心里惦记的却全都是你。这次要是能找到大哥，咱们全家多少年的心愿就完成了。自从娇妻嫁到，真真是福气多多呢。”
云朵低头轻笑，偎在丈夫怀中幸福满满。为了他，她愿意做任何事。
夜深人静，大石匠抱着怀里的媳妇儿，舒服的还在咂舌。万万没想到他的娇媳妇还肯为了他这样做，这一低头的温柔，让他欢喜的不知说什么才好。
一大早，甜甜蜜蜜的小两口从被窝里起来，吃过早饭就退了房，套上马车去八仙县。
两县之间距离不近，中午在一个包子铺简单的吃了几个包子，喝了一碗粥，便继续赶路。对道路不熟，怕颠着媳妇又不敢赶快车，直到临近黄昏，他们才一路打听着，到了赵家的庄子。
“小亮，还不快去吃饭呀？”门口的老大爷说道。
鲁铁杵心中一喜，又被人认错了，这是好事呀，证明没有走错，大哥就在这里做工。
“大爷您仔细瞧瞧，我是小亮吗？”鲁铁杵笑嘻嘻地凑了过去，让他仔细认认。
老大爷年纪实在有些大了，眉毛胡子都白了，眯着眼睛，使劲儿看了看鲁铁杵，又咋着舌想了想，才摇了摇头：“不，你不是小亮，小亮不爱笑，我就从没见他笑过，可你咋跟他长得这么像呢？”
“大爷，小亮在哪儿啊？我是他兄弟，我来接他回家，是亲兄弟，东峰县的。”
老大爷眼神不好，脑子却很灵光：“咦，你是他兄弟，没听说他有个兄弟呀。他在这里做工好几年了，咋没见你来过。”
鲁铁杵陪着笑脸，耐心解释：“大爷，我确实是他兄弟，以前不知道他在这做工，所以没来过。您快带我去见见他吧，我找他有事儿呢。”
老大爷捻着胡子想了想，这才将信将疑地点了下头：“好吧，那我带你进去找他，这饭点儿找人就得去厨房，一找一个准儿。”
老大爷十分自信地领着夫妻俩去了庄子上的厨房，就见十来个男人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桌上摆着两大碗菜，一盆糙米饭，他们正狼吞虎咽地吃着。
“小亮，你兄弟找你来啦！”白胡子老头颤巍巍的一嗓子，惊呆了吃饭的一群饿狼。
这些人本是最重视吃饭的，因为不吃饱了就没力气干活。抢不到饭吃，最终难受的还是自己。所以，即便有人说笑话、出洋相，也没人看，他们必须要先吃饱了再说别的。
可今日有些不同，鲁铁杵像一个大铁塔一般在那儿一站。即便大家不想看他，眼角的余光也早已感受到了。
小亮端着碗，还在飞快地往嘴里扒饭，一边吃一边转头看了过去，却被眼前的男人惊呆了，手上的饭碗“叭嗒”一声落在桌子上，打了个旋儿，歪倒在一旁。
饭碗一掉，让吃饭的男人们吓了一跳，众人纷纷看了过去，却发现了一件更为惊讶的事情。这也太像了吧，眉眼神情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天哪，这这是另一个小亮吗？”
“是我眼花了吗？我怎么也觉得看到了两个小亮。”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小亮失神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鲁铁杵。
“你……，你是，你是二郎？”
这一声二郎，让大石匠这样的铮铮铁汉泪湿眼眶。不用多问了，血浓于水的牵绊改不了，凝神皱眉的细微之处，全都把自家人的神态展露无遗。
鲁铁杵伸开双臂，重重地搭在小亮肩上，哽咽着唤了一声：“大哥！”
吃饭的男人们全都围了过来，对着两个男人评头论足，发现他们不光是样貌长得像，连哭起来紧紧抿着唇却又嘴角上翘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小亮，你不是一直要找家找兄弟吗？如今可好，你兄弟找上门儿来了！”
听了这话，原本应该无比高兴的小亮，却突然拨开如铁杵的手，退后几步，再次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大哥，你怎么了？”鲁铁杵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我……，我认错好几回人了，你……，你不会也是错的吧？”
鲁铁杵噗嗤一笑，笑中带着泪：“大哥，你要想知道我错不错，就跟我回家去见见爹娘。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拼命地找你，咱娘想你想的眼睛都快哭瞎了，咱爹每天都要抽好几袋旱烟，才能压住心里的苦。你快跟我回家去吧，你的事儿我都知道了，你的脑袋被石头砸了，忘了小时候的事。你跟我回到家，看到以前的那些东西，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小亮颤抖的嘴唇动了动，几张几合，最终也没能说出话来。一低头，从眼中掉出两滴硕大的泪珠，砸在了鞋面上。
“大哥别哭了，咱们回家，现在就走。”鲁铁杵大步上前，砰地一把抓住小亮手腕，拉着他走到云朵近前：“大哥，这是你弟妹鲁云氏，咱们家姓鲁，我的大号叫鲁铁杵，自小人们都叫我二郎，你也叫我二郎。你的大号叫鲁铁亮，村里人都叫你小亮。”
云朵甜甜的一笑：“大哥，你快跟我们回家吧，找了这么多年，总算把你给找着了。”
小亮抬起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哽咽道：“这么多年，我认错了好几个人，可是从没有家里人来找我。我甚至想，可能是我小时候不懂事，让家人特别讨厌，才被丢出来的。要不然，怎么没人找我呢？肯定是不要我了。”


第54章 大团圆
离开赵家的庄子， 三人到县城住下，兄弟俩喝酒叙旧，云朵到隔壁房间休息。小亮没怎么说话， 主要是鲁铁杵在说， 说这些年爹娘和自己对大哥的思念， 说他们是怎样寻找， 如何一次次期待又变成失望的。
知道这些之后，小亮更沉默了， 沉下头去连饭都不吃了。鲁铁杵纳闷问道：“大哥，你怎么了？是担心回家之后的事情吗？”
小亮摇了摇头，闷头道：“我担心……不是我的家，我心里头会更难受。”
鲁铁杵一听就笑了：“大哥，咱们喝了这一杯， 就睡觉。明天睡醒就回家，回到家你就明白了， 这绝对是你的家。”
一夜无话，第二日三人上了马车，一起回家。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比昨日快了好多， 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心情， 哒哒的马蹄声格外轻快。路边青草鲜嫩，野花飘香，乡间的春日清爽甘甜。
到了鲁家河村外，鲁铁杵指着高高的东峰山说道：“大哥，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 爹带着咱们俩上山采石料。我才四岁，搬不动石头， 就在你们身后当个跟屁虫。那年你虽然只有六岁，却能搬动很大的石头了，我羡慕的不得了。你还摸着我的头安慰我说：二郎，等你长到哥哥这么高，就能抱起更大的石头了。”
小亮抬起头，茫然地看向眼前的高山。他能记得的，就是救下刘爷爷的那座山。没有这么高，树林也没有这么密，一眼望去都是大石头。
这座东峰山下半截儿郁郁葱葱的，是竹林和树木。上半截却光秃秃的，尤其顶上全是石头，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座山。
至于受伤以前的记忆，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落寞的垂下头去，小亮坐在马车上进了村。
“二郎，城里的活干完了？”
“二哥，你怎么蔫头耷拉脑的，被霜打啦？”
进村碰到熟人，人们纷纷和鲁铁杵打招呼，却突然发现车上坐着两个鲁铁杵。
“哎，这怎么有两个二哥呀，两个哥一个嫂，嘿嘿，这是咋回事儿？”
“是啊，铁杵，这是你家亲戚啊，跟你长的真像。”
鲁铁杵朗声大笑，高兴地向大家宣布：“这是我大哥，我把大哥找回来了！”
一个丢了十几年的孩子被找回来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在鲁家河不胫而走，人们纷纷跑到里正家来看热闹。
马车很快到了家门口，鲁铁杵勒住马，扶云朵下车。“大哥下车吧，到家了。”他转回头，对着院里高声喊道：“爹娘，快出来看看，看谁来了！”
小亮下了马车，刚一抬头，就被眼前这一幅八仙过海的石雕惊住了。一时百感交集，热泪盈眶：“这……这八仙过海，我为了这幅画，在八仙县找了三年哪，竟然在这里。”
鲁二婶过来找鲁大娘，叫着她一起去河边洗衣裳。二人端着木盆并肩从屋里走出来，鲁大娘笑着说道：“你瞧瞧二郎，没成亲的时候倒挺稳重的，如今有了媳妇儿，孩子都快出世了，反倒变得炸炸乎乎起来。”
二人边说边走，很快绕过了影壁墙，鲁二婶笑道：“二郎，难怪你娘说你，这八仙过海看了多少年了，你傻乎乎的在这盯着它干……”
鲁二婶话没说完，就发现马车旁边跟云朵站在一起的那个才是鲁铁杵，那眼前这个与他十分相似的人是谁呢。
“吧嗒”一声，杜氏手里的木盆掉落在地上。她呆呆的瞧着眼前这个酷似二郎的男人，手脚抖成了一团。
“小亮，我的小亮呀。”杜氏猛地拔腿上前，抱住小亮失声痛哭。
今日，鲁勤光正在稻田里放水、平地，过几天就该插秧了。他挽着裤管儿，弯着腰，用手里的铁耙把地趟平。有路过的农人朝着他喊道：“勤光大哥，还不快回家去呀，你家二郎把小亮找回来了。”
鲁勤光蓦地抬头：“你说什么？”
“你家二郎把丢了十几年的小亮找回来了，赶着马车朝你家门口走呢，这会儿估计到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鲁勤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头瞧瞧西斜的红日，似乎是想印证一下这不是晚上，自己没有在做梦。
“你说我家小亮回来了？”鲁勤光猛地直起了身子，双眸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对呀，你家小亮回来了，我亲眼瞧见的，跟二郎长得可像了，俩人一块坐在马车上。”
鲁勤光这次终于听清了，扔下铁耙，抬脚就往岸上跑，连鞋都没穿。
老石匠一路狂奔，路上被小石子硌了脚也毫无知觉。跑到家门口的时候，一只卷着的裤管掉了下来，被腿上的泥和水浸湿，另一只虽然保持着原样，脚上却被不知名的瓦砾划破了一个小口子，正往外渗着血珠。
杜氏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朦胧的泪眼之中，只有大儿子的身影。
鲁铁杵瞧见了踉跄而来的老爹，赶忙上前扶住他：“大哥，这是咱爹。”
已经确认了自己身份的鲁铁亮此刻已经满脸泪水，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这才看清满身狼狈的老人。
“爹、娘，孩儿不孝，让你们操心了。”鲁铁亮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一家人抱头痛哭。
云朵虽然和这个大哥没什么感情，却也被眼前的画面感动得直哭，旁边围拢的村民也纷纷落泪。
鲁二婶抹了一把泪，去拉杜氏：“大嫂，快起来吧，别哭坏了身子，小亮回家是好事，起来给他做一桌好吃的，好好接接风吧。”
云朵也上前相劝，一家人这才进屋落座。
云朵见公爹脚上满是泥水，还掺着血丝，赶忙去厨房烧热水。鲁铁杵望了一眼，就和大哥一起扶着爹娘坐下，说了几句话，见厨房里冒起了热气，便大步走了过去，打了一盆洗脚水来。
鲁铁亮从他手上抢过木盆，放到鲁勤光脚下，哭着说道：“爹，让我伺候您洗一回脚吧，这些年我一直误会你们了，以为你们不要我了，也不找我。如今我才知道，爹娘兄弟都惦记着我呢，我这心里头……”
不善言辞的汉子满心感动却又说不出来，只能用行动来表示。他轻轻挽起老汉的裤管，把他泥泞的双脚放在温热水中，用自己带着茧子的大手撩起热水，轻轻地为父亲洗脚。
鲁铁杵再次热泪盈眶，转身进了厨房：“朵儿，多做几个好菜，一会儿我去把二叔和三叔两家也叫来，一起吃个团圆饭。”
云朵乖乖地点头：“好，你放心吧，你快去陪他们说说话吧，我一个人做饭就行。”
卧房之中，鲁勤光洗完了脚，换上干净的裤子、鞋袜。杜氏赶忙抹了抹泪，笑着说道：“儿子回来了，咱们也不要一直哭了，我去帮云朵做饭，做几个好菜。小亮你多吃点，这些年在外面，吃的也不太好吧。”
鲁铁亮闷闷地点了一下头，怕母亲担心，又解释道：“也还行吧，能吃饱，您看我这个头还是不小的。”
鲁家的男人大都是这种高大魁梧的身材，和鲁铁杵比起来，鲁铁亮算是小了一号，身高比他矮上半个脑门儿，身材也没他壮实，不过乍一看两个人还是很像的。
晚饭时分，一大桌子人凑齐了，众人全都好奇地瞧着鲁铁亮，把他看的脸都有点红了。
杜氏笑得嘴都合不上了，连连给鲁铁亮夹菜：“小亮，快吃吧，多吃些，尤其是这红烧肉和四喜丸子，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鲁二婶在一旁打趣她：“大嫂，你这么心疼小亮，二郎可要吃醋了啊。”
杜氏弯月型的眼睛看向了鲁铁杵，笑呵呵道：“他有媳妇疼，小亮没有啊。哎，对了，他二婶，你赶快跟咱们村里的婶子大娘们说说，给小亮说个好媳妇呀。”
“你是真心急呀，儿子刚到家，就想要儿媳妇了。”
大家都大笑起来，鲁铁亮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一样的饭菜，迟迟不敢动筷子。
鲁勤光抽着一袋旱烟，慈爱的眸光笼罩在鲁铁亮身上，见他拿着筷子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就把烟袋锅子放下，沉声道：“都吃吧，吃吧。”
众人拿起筷子大快朵颐，鲁铁亮也动了筷。可他不吃是不吃，一吃起来便如风卷残云一般，在大家惊呆之际，已经放下筷子吃饱了。
大家惊诧的瞧瞧，不仅他面前高高的一大碗饭菜吃光了，距离他近的两盘菜也都见了底。
被众人的目光包围，鲁铁亮这才发现自己与众不同之处，尴尬地嗫嚅道：“我……我是不是吃的太快了？”
杜氏眼里泛了泪花，孩子这是饿怕了呀。“没事，吃吧，再吃点，还有这么多菜呢，你怎么只吃这两种。”
鲁铁亮垂着头说道：“习惯了，我们每顿只有两个菜，抢的慢了就吃不饱。”
众人唏嘘不已，问起找到鲁铁亮的经过，才知云朵竟是第一个想到的人。杜氏拉着云朵的手，连连感叹：“我们家一定是上辈子积了德，才娶了这么好的媳妇。自从你进了门，咱家的好事一桩接着一桩，如今我这最后一件心事了了，以后咱家都是好日子。”


第55章 找大嫂
“媳妇儿， 娘说出了我的心里话，我真的觉得自己是上辈子积了德，才能娶了你。幸好那天咱们在山上遇见了， 若不然， 我这一辈子真不知道要怎么过了。”鲁铁杵蹲下高大的身子， 轻柔地帮媳妇洗脚。
云朵抿唇一笑， 故意把两只小脚一翘，甩出几滴水花， 落在他脸上。
大石匠并不恼怒，嘿嘿一笑，抬起袖子抹去，甜蜜蜜地威胁道：“这也就是你怀着身子，若不然， 看我怎么收拾你。”
云朵笑道：“我跟你说个正事，我想给大哥介绍个相亲对象。”
“呵呵， 媳妇你真行！”鲁铁杵竖起了大拇指：“不仅帮我找回大哥，连大哥的媳妇儿你都包办了，真是天底下最无私、最能干的弟妹呀。”
云朵诚实地摇了摇头：“不是的，没你说的那么无私， 其实我是有私心的。你想啊， 大哥的媳妇将来就是咱们大嫂，跟我是妯娌，要经常在一起共事的。大哥虽不爱说话，可看他的样子也能看出来， 他是个老实人， 这些年也没少吃苦。若是再娶个刁蛮任性的媳妇，大哥的后半辈子岂不是还要苦下去？那些媒婆的嘴是信不过的， 他们只说好的一面，坏的一面一点都不提，被他们坑害的人还少吗？”
鲁铁杵连连点头：“对，媳妇说的都对。找个好大嫂，既是对大哥好，也是对咱们家好。将来有了孩子，一个性子好的大伯娘，跟一个性子差的大伯娘比起来，对孩子也是有很大差别的。”
云朵扑哧一笑：“你想的还真是长远，我只想到了妯娌之间的关系，你竟连孩子的成长都惦记上了。”
“那必须的，”木盆里的水不太热了，鲁铁杵把云朵的小脚拿出来，用干净的棉巾轻轻擦了，放到床上。他也顺势坐在床边，抬起大手放在云朵的肚子上：“孩子三个多月了，再有半年就出生了呀！”
云朵拉住他的手，跟他商量：“我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就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妞子，你见过她两回，还记得吗？”
云朵最要好的朋友就是朱丹和妞子，除了她俩，鲁铁杵也没见过别人，自然有些印象。“就是那个有点胆小，每次见了我都畏畏缩缩的小丫头？”
云朵咯咯地笑了起来：“什么小丫头呀，她跟我同岁，若不是因为前两年闹水灾，人家早就嫁出去了，模样儿挺好看的，性子也温柔。”
“可她没你身材好呀！”大石匠脱口而出。
云朵吃惊地睁大了眼：“你竟然观察过其他女人的身材？”
大石匠一愣，赶忙蹲下高大的身材，双手抱头，趴在了媳妇儿腿上：“不不，我没有，我没有观察过，只不过是看到人的时候，顺便瞄了一眼嘛。”
“哼，你这石匠，表面瞧着老实，其实心里一肚子的花花肠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装作晕倒，其实我推开石头趴在你身上的时候，你都知道，你太坏了！”
石匠索性放开了抱头的胳膊，把脑袋轻轻往她怀里拱，让媳妇随便打：“我错了，错了还不成吗？你打我吧。”
云朵朝床的里侧一转，躲开了他，娇声问道：“别说那些没用的了，就说把妞子介绍给大哥这事儿，你同不同意？”
“同意同意，一百个同意，媳妇儿肯给大哥牵线做媒，我自是求之不得啊！”
云朵得偿所愿，抿着小嘴偷偷乐，且不肯让他瞧见，只让他在那傻乎乎的着急，百般哄求。
在家里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鲁铁杵又要去城里做工了。鲁铁亮跟着他的马车一起去，他要回到八仙县，跟庄子上的管事说清楚。从今往后，结束在外漂泊的生活，要回鲁家河长期居住了。
进了东峰县城，鲁铁杵停住马车道：“大哥，要我陪你去赵家的庄子吗？他们不会为难你吧？”
鲁铁亮摇摇头：“不会，你放心吧，我不是奴仆，并没有签什么卖身契。我在那包吃包住，每个月给一百文钱，比其他佃农挣的少。不过，能吃饱饭，还能在农闲的时候，出去找找家人，我也就满足了。”
鲁铁杵从自己的钱袋里抓出一大把铜板：“大哥，这些你拿着，在路上买吃的，你自己赶着马车去八仙县吧，我就不跟你去了。这几天给东家耽误了不少活儿，人家没骂我已经不错了。”
鲁铁亮对这个弟弟发自心底的喜欢，却没有要他的钱：“早上出门的时候，娘给我塞了一大把铜板呢。其实我自己还有些零用钱，你的马车就留下吧，我走着回去就成。”
鲁铁杵把那些铜板硬塞进他的大手里，马鞭子放在了车上：“这么远的路，你走着去得走多久呀？还是赶着马车去吧，我在沈家做石匠用不着马车，你在那边把事办好了，就赶着车自己回家吧，我还得做几天工才能回去。”
“我把马车赶回家了，那你怎么回去啊，你岂不是要走路回去？”鲁铁亮关心地问道。
鲁铁杵呵呵一笑：“你放心吧，铁庆时常到城里来，我要回去的时候，自然能找人传话给他，让他来接我。”
鲁铁亮赶着马车离开，心里热乎乎的，这便是亲兄弟，哪怕刚刚相见，他对自己却如此信任。
对农家人来说，牲口是极为金贵的。很多人家连头驴都买不起，这样一匹膘肥体壮的马，加上宽大的木头马车，是家中极为贵重的财产。可弟弟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把马车赶着跑了、卖了，就这样极为信任的交给了他。
三月初，鲁铁杵终于干完了沈家的活计，回到家中，正是田里插秧的季节。水还有些微微凉，鲁勤光没让杜氏和云朵下田。他和鲁铁亮忙活了几日，就插完了十几亩地。等鲁铁杵回来，父子三人一起进水田劳作，只用了半日，就把剩下得七亩地插完了一半。
临近晌午，杜氏和云朵过来给他们送饭。本来云朵觉得送饭这活应该是儿媳妇的差事，可杜氏这么多年没见到鲁铁亮了，恨不得每时每刻都瞧着他，自然不会放弃中午送饭来看看儿子的机会。
热乎乎、软腾腾的大肉包子，从篮子里拿了出来，鲁铁亮依旧吃得极快别新人刚吃了一个，他已经干掉了三个。
杜氏瞧着儿子呵呵直笑：“慢点儿吃，别噎着，这是在自己家里，没人跟你抢，包子管够！”
鲁铁亮嘿嘿一笑，转头看向自家兄弟，见鲁铁杵正和他媳妇儿坐在一旁的草地上，有说有笑的吃着包子。
弟妹说话的声音特别好听，软软糯糯的，人也温柔，做的饭还特别好吃，二郎娶了她的确是很有福气。
这几日娘不止一次提过要给自己找个媳妇，可鲁铁亮没答应。其实他自己心里也不清楚为什么要反对，可他就是觉得，暂时还不想找媳妇，只想跟爹娘在一起。
瞧着二弟小两口亲亲密密的样子，鲁铁亮也有些羡慕，时不时地偷偷瞟一眼。
鲁铁蛋就在不远处的水田里插秧，杜氏便高声喊了一嗓子：“铁蛋，你媳妇不给你送饭呀，到这边来吃吧。”
大伯一家在草地上吃饭，鲁铁蛋早就瞧见了，也闻到了肉包子的香味儿。可他不好意思主动凑过去吃，娘说过，这些年已经没少占大伯家的便宜了，实在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再往上凑。
“大伯娘，我还不饿呢，你们吃吧。”鲁铁蛋硬着头皮说道。
鲁勤光爱怜地骂了一句：“你这混小子，什么不饿呀，从早晨干到现在能不饿吗？快过来吃饭，少废话！”
铁蛋嘿嘿直笑，在水里洗了洗手，快步走了过来，拿起一个大包子，吭哧一口就咬掉了小半个：“真香！”
杜氏笑笑说道：“是你二嫂拌的馅儿，我没这个本事。快吃吧，吃饱了好干活，你媳妇儿呢，也不来帮你干点活？”
鲁铁蛋一边狼吞虎咽的吃着，一边答道：“我娘的病又重些了，她在家伺候我娘，出不来。”
鲁勤光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也别急，你大哥二哥都回来了，明天我们仨帮你一块插秧。你家那几亩地，咱们一天就能干完。”
铁蛋赶忙摆手：“大伯，不用了。村南和村西那两块地，我都种完了，就剩村东这一块儿了，今天能插完一半，明天我一个人就能插完。”
既然如此，鲁勤光就没再跟这个侄子推让，在黄昏前和两个儿子插完秧，就回家一起吃晚饭了。
饭桌上，父子三人喝起了小酒，谈论起这几年的收成。鲁铁亮人虽木讷，不爱说话，可种庄稼却是一把好手。这几日，鲁勤光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大儿子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就喝了口酒，美滋滋说道：“以前，我和二郎都要做石匠的活儿，家里二十多亩地种不过来，就赁给别人了十几亩。今年小亮回来啦，咱们就不往外赁了，都要回来自己种，家里的收成要比以前翻一番了。”
杜氏却不关心这些收成，每年都是大丰收，家里的粮食吃不完，她关心的是儿子的终身大事。
“小亮呀，如今有好几个合适的姑娘，都可以相看相看，我觉得咱们还是见见吧，看不对眼也没关系，万一看对眼了呢就把亲事定下来，你这岁数不能再拖了呀。”
鲁铁亮垂下头，不吃不喝、一言不发。他不高兴的时候就会这样，杜氏一下子就没了辙，不忍心看到儿子这副神情，默默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盛汤。
鲁铁杵起身跟了过去，在厨房里低声说道：“娘，您也别急，回头我问问大哥究竟为啥不想相亲。是不是他心里头，有个看上的姑娘？”


第56章 瞧我的
酒至三巡， 鲁铁杵把云朵送回家，让她自己先睡。鲁勤光夫妻俩也进屋睡了，虽是关上了门， 可他们侧耳倾听着堂屋里说话的声音。
“来来， 大哥， 咱们接着喝， 今天不醉不休。”鲁铁杵觉得用小杯喝酒不过瘾，就拿来两个大碗， 倒满了酒。
鲁铁亮自回到家中，在爹娘和弟妹面前多少有些拘谨，如今他们都不在场，只剩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二弟，这一下他放松了不少。
哥儿俩越喝越高兴， 一碗接着一碗，很快半坛酒就见了底， 平日里极少喝酒的鲁铁亮已经醉得眼都睁不开了。
“大哥，你在家里也住了好几天了，你觉得你弟妹怎么样？”鲁铁杵嘿嘿笑着看他。
鲁铁亮晕晕乎乎地竖起了大拇指：“好，弟妹是真好， 又好看又贤惠， 做的饭还特别好吃，兄弟你有福呀！”
每当有人夸媳妇的时候，鲁铁杵就忍不住高兴地笑。此刻也不例外，一边眉开眼笑， 一边连连点头：“就是啊， 我也觉得她特别好，我们俩第一次见面是在山里头， 我一眼就相中她了，后来厚着脸皮跟到人家家里去，找个借口住了十几天，好不容易才哄回家里来的。大哥，你有没有喜欢的女人呀，要是有，我帮你想想法子，一定要让她成了我大嫂。”
鲁铁亮茫然地摇了摇头，想不出哪个姑娘是让自己特别心动的。
“大哥，咱们这么说吧，当我说到女人这两个字的时候，你，心里边出现的那个女人是谁？第一个出现的人。”
鲁铁亮闷头吃了口菜，老实巴交地说道：“是我们庄子上牛二的媳妇。”
“噗！”鲁铁杵一口烈酒喷了出来，差点喷到蜡烛上引发一团大火。
“不会吧大哥，你想到的竟是别人的媳妇？那出现在你心里的那个画面，是什么样的呢？是她朝你笑吗？”
不仅鲁铁杵吓了一跳，躺在里屋床上偷听的鲁勤光夫妻俩也都是一愣。难道大儿子不肯相亲，是因为喜欢一个有夫之妇？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这是大事呀！
鲁铁杵怎么看都觉得自己这个老实巴交的大哥，应该不会做出这种有悖常理的事情。见大哥闷头不语，就继续诱导他：“你说说牛二的媳妇哪里好？”
鲁铁亮深深吸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筷子，拧巴着脸抬起头来：“我想起的第一个画面，就是牛二的媳妇拎着擀面杖追着牛二打，追着他满园子乱跑。”
鲁铁杵瞠目结舌，难道大哥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
“咳，大哥呀，你真的觉得这样的女人……，很好吗？”
鲁铁亮纳闷地眨了眨眼：“我没觉得他好呀，是你问我第一个想起来的人是谁。我们庄子上没有别的女人，只有牛二是成了亲的。他媳妇儿特别厉害，总把他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我们发了工钱，还能买点烟丝，抽袋旱烟。牛二的媳妇不准他乱花钱，他连买烟丝的钱都没有。实在馋的受不了了，就问我们要一小撮烟丝，抽两口解解馋。”
鲁铁杵十分纳闷地瞧着大哥的脸，心里头真是不明白了，既然大哥不喜欢牛二的媳妇，为什么想起来的第一个女人会是他呢？
这个难题，直到他们把一坛酒喝光，也没能解开。鲁铁亮醉得趴在了桌子上，被弟弟扶进里屋的床上，呼呼大睡。
鲁铁杵也有点儿晃，但还不至于失去理智，独自一人回到自己家中，云朵已经睡熟了。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这个难题还盘亘在他的脑海中，赶忙请教媳妇：“朵儿，昨天我问大哥，提到女人想起的第一个是谁，他说是牛二的媳妇。刚开始我以为他爱上了一个有夫之妇，可后来他说，他想起的画面，竟是那女人提着擀面杖追着牛二打，还不给牛二零花钱。看大哥那样也不喜欢她，可他为什么提到女人就会想起这个人呢，我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
云朵扑哧一笑：“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你若问妞子，他想起的第一个男人是谁？那肯定是她姐夫，并不是因为她喜欢她姐夫，而是她姐姐经常在家里挨打，她最怕的人就是他姐夫。”
“哦！”鲁铁杵有点明白了：“我这心里头没有一个最怕的人，所以没这种感受。碰上你之前，若有人跟我提起女人，我想到的第一个人应该是咱娘。可碰上你之后，我能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你说的有道理，若是没有最爱的人，那很可能他想起的就是他最怕的人。”
“也不一定是怕，总之是印象最深的，咱们上次去大哥的庄子里，吃饭的那一群小伙子瞧着都像光棍汉，可能他们庄子上没几个女人吧。”
“这事昨天大哥说了，不是没几个，而是只有一个，就是牛二的媳妇，还特别厉害。”
云朵咯咯笑了起来：“你要这么说，我就可以确定了。大哥并不喜欢牛二的媳妇，这个厉害的女人让他心里边儿有阴影了。你若信得过我，过两天咱们就带着他去一趟我们村儿，让他见见妞子。大哥老实巴交的，又在外漂泊了这么多年，他肯定喜欢性情温柔的姑娘。”
鲁铁杵对媳妇儿的话一百个赞成，手上不老实地摸了一把：“那当然了，谁不喜欢性情温柔的呀？你要是个男人，你想娶个母老虎回家吗？”
云朵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小手点着他的鼻尖儿，娇声说道：“那也不一定呀，三婶不就喜欢厉害的吗？要不然哪能给铁蛋娶胡牵娣呢。”
“算了吧，你快别提她了，我估计三婶现在肠子悔的都青了。也就是她现在说不出话来，若是能说出来，早就把胡氏骂得狗血喷头了。若是得一个你这样的儿媳妇，估计三婶也不至于病成这样。”
云朵抬手抱住了他的脖子：“算了吧，你觉得你媳妇好，难不成人人都觉得你媳妇儿好？”
“那是当然，我媳妇本来就好，可不是人人都觉得好么。不过呀，他们觉得好也没用。这已经是我的媳妇啦，很快就是我孩子的娘。”
鲁铁杵抱着媳妇小心翼翼地往她身边凑，小夫妻在被窝里笑闹了一阵，这才起床去东院吃早饭。
云朵在厨房里把自己的想法跟婆婆说了，马上得到了杜氏的强烈支持。
云朵把回娘家的日子选在了插秧之后，奔水镇赶大集的那一天。她知道农忙过后，爹娘肯定要去镇上赶集买东西，家里估计没人，这样才方便安排相亲。
吃过早饭，鲁铁杵就开始套马车，并且热情地招呼大哥：“大哥，今天是奔水镇赶大集的日子，咱们一块去凑个热闹吧。”
闲下来的鲁铁亮不知干点什么好，就乖乖坐在墙根儿底下的小板凳上，看着老爹鲁勤光做石器。见他们小两口要上马车，鲁铁亮摇了摇头：“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嘿，没请动！
云朵抿着小嘴儿、憋着笑，瞧了一眼自家男人，给他一个得意的小眼神儿，意思是：瞧我的。
“大哥，我家地多劳力少，我估计还没插完秧呢。我们想回去帮家里干点儿活，可眼下我怀着孕，也不能下田插秧。你要是不太累就帮我家去插秧行吗？”云朵满脸恳求的看着鲁铁亮。
“好，没问题，我不累。”鲁铁亮马上从小板凳上弹了起来，快步走过来，坐在车辕上。
云朵摇了摇丈夫的袖子，脸上全是小得意，笑嘻嘻的看着他，一脸讨赏的表情。
鲁铁杵抬起大手，温柔的揉了一把她的头顶，眼神宠溺，嘿嘿直笑。
小夫妻之间虽然没说什么，却像有无数的甜言蜜语在流淌。那种甜甜的味道，连旁边的鲁铁亮都感觉到了，他眼里有些羡慕，却又不敢多想。
这个弟妹的确很好，很讨人喜欢，二郎运气不错，碰上一个这么好的媳妇。
鲁铁亮也明白，自己年纪不小了，该相亲了，可他昨晚没说假话，每当提起相亲，提起女人，他头一个想到的就是牛二的媳妇，那个又刁蛮又泼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人。不仅牛二头疼，整个庄子上的男人都头疼，大家都觉得成了亲不如打光棍好。
如果能找到一个像弟妹这样的媳妇，鲁铁亮觉得自己其实是愿意成亲的。可他心里没底，自己见过的女人少，分不清哪个是好的，哪个是坏的。万一相亲的时候装的挺好，成亲之后却像换了个人一样呢。若是有了孩子，他也不能因为孩儿他娘性子不好就休妻呀。
老实巴交的鲁铁亮在心里暗自发愁，坐着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而和他一起坐车的小夫妻俩，却满是欢喜，就等着一会儿成好事呢。
巳时前后，马车进了小浪村，果然和云朵猜的一样，铁将军守着自家的两扇大门。她从荷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领着他们兄弟俩进屋。
原本出了嫁的姑娘，是不该带走家中钥匙的。可苗氏怕闺女回娘家的时候，正赶上家里没人，就硬塞给她一把钥匙，让她带到婆家去，自己的亲闺女有什么信不过的。
作者有话要说：
女神们，节日快乐呀！


第57章 有我呢
进屋落座， 云朵给鲁铁亮倒了杯水：“大哥，你先在这坐一会儿，家里没人， 不知干什么去了， 我们俩去打听一下。”
来的路上， 鲁铁亮已经听说了， 云朵有个大哥叫云起，和自己同岁。
“不是说要下田插秧吗？咱们直接去地里吧。”老实巴交的鲁铁亮， 只想着赶紧下地干活。
云朵笑道：“不着急，也许他们已经干完了呢，你先坐坐，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云朵打开柜子，拿出几根草绳， 放到桌子上，就带着鲁铁杵出了门， 就直奔大哥云起家。见到云落一问，果然，爹娘和云海都去镇上赶集了。
一看姐姐、姐夫来了，云落特别高兴， 因为姐夫从没有空手来过， 每次来都会带好吃的。她马上领着然哥儿就要过去，却被云朵拦了下来。
“落落，你先别回家去，我们还有别的事儿呢， 让然哥儿跟我去吧。”
云落一愣， 不明白大姐为什么不让自己回家，难不成这次他们带来的好吃的少， 只想给然哥儿一个人吃？
云落撅着小嘴很不高兴，却又不敢在姐夫面前直说，眼巴巴的看着他们夫妻俩带着然哥儿越走越远。
云朵牵着然哥的手，告诉他一会儿要说什么做什么。机灵的小家伙，认真点了点头：“大姑，我记住了！”
“好，我们然哥儿真聪明，快去找妞子姑姑吧。把这件事情做好了，大姑给你买最爱吃的麦芽糖。”
“好！”然哥儿笑嘻嘻地跑开了，一个人进了胡妞子家门，云朵和大石匠躲在暗处瞧着。
小家伙一进院子就开始喊：“妞子姑姑，妞子姑姑，我大姑回来啦，叫你去我爷爷家呢。”
天气晴暖，窗子是打开的，胡妞子坐在屋里，已经听到了声音，就高高兴兴地走了出来，拉起然哥儿小手：“云朵回来啦，太好了，我正想她呢。”
两家距离不远，胡妞子牵着然哥儿很快就进了云家的门。
“然哥儿，你姑姑的肚子是不是大起来啦？”妞子笑吟吟问道。
“没有啊，大姑还和以前一样，哪都没有变，她的肚子为什么要大起来呢？”然哥儿不明白。
胡妞子领着然哥儿上了台阶，掀开门帘进屋：“因为大姑肚子里有小宝宝了呀，然哥儿要小心些，可不能撞到你大姑的肚子，知不知……”
话没说完，妞子吃惊的发现堂屋之中并没有云朵，只坐着一个男人，高大魁梧。
鲁铁亮也没想到，二弟和弟妹没有回来，却进来了一个陌生的姑娘，手里还牵着一个小男娃。他不知这是云家的什么人，便局促地站起身来，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称呼才好。
妞子怯怯地望了一眼对面的男人，他站起身来比自己高了整整一个头。让她心中产生了无形的压力，垂眸低声问道：“云朵呢？”
鲁铁亮手心都冒汗了，紧张的在裤子上蹭了蹭，才闷头说道：“我兄弟和弟妹出去了，让我在这里等一下。”
妞子见过鲁铁杵，没敢盯着他仔细瞧，但也记住了大概的身形长相。她本以为坐在这里的这个人就是云朵的男人，却没想到他说“我兄弟和弟妹”。
“那你……你是鲁家的大哥？”妞子试探着问道。
鲁铁亮实诚地点点头：“对，我叫鲁铁亮，是二郎的大哥。”
胡妞子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只是觉得“二郎的大哥”这句话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特别有意思。可她马上意识到不太合适，赶忙收住笑，憋红了脸说道：“我是云朵的朋友，她让然哥儿叫我过来的。我不知道只有你一个人在这儿，你先坐会儿吧，我和然儿去街上等她。”
然哥儿一进门，就看向了桌子上，因为大姑说了，桌子上放着几根草绳，让他跟妞子姑姑说编一个小兔子拿着玩儿。
“妞子姑姑，我想要一个小兔子，你给我编一个吧。”然哥儿挣脱了妞子的手，跑到桌子边，拿起那几根草绳。
妞子自然不想跟一个陌生男人呆在一个屋子里，就软语哄着然哥儿：“咱们去街上等你大姑吧，等她回来我就给你编。”
“不嘛，我现在就要，没有小兔子我就不出门！”然哥儿坐在椅子上，撅起了小嘴，俨然是一副得不到小兔子就绝不出门的模样。
胡妞子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草绳，一双小手、十只白嫩的手指并用，上下翻飞，给他编起了小兔子。
妞子长了一双小肉手，白白嫩嫩的，手上比脸上还要白净些。人虽不胖，手掌上却肉嘟嘟的。
此刻，她只想赶紧把小兔子编好，才能哄这小男娃去街上等云朵。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太尴尬了，即便有然哥儿在场，也不太合适。
鲁铁亮已经干坐了好一会儿，闲的他很是无聊，一心想去水田里插秧。此刻屋里多了两个人，即便他不好意思看人家，却也忍不住时不时的瞟一眼。
只见那普普通通的草绳在她手上如蝴蝶飞舞，缠缠绕绕的，很快，就编好了一只小兔子的头，上面的两只大耳朵特别可爱。
然哥儿安安静静的趴在桌子上，看着她给自己编小兔子。鲁铁亮不好意思盯着妞子看，却可以仔细瞧瞧云逸然。这小家伙跟云朵叫大姑，那就应该是他大哥云起家的孩子了。云起和自己同岁，可人家儿子都这么大了，还虎头虎脑的，特别讨人喜欢。
看了一会儿云逸然，再转过头去看胡妞子的时候，鲁铁亮惊奇地发现那一把草绳，在她手中已经变成了一只活泼可爱的小兔子。他对草绳很熟悉，因为前些年他一直跟着刘爷爷走街串巷卖草鞋。
他编草鞋的手速也很快，却从来没想到这种草绳还能编出来这么好玩的小动物。
“好啦然哥儿，给你编好了，看喜欢吗？”胡妞子拿着手里憨态可掬的小兔子，朝云逸然晃了晃。
“喜欢，妞子姑姑编得真像。”云逸然接到手心里，咧开小嘴笑了起来，却发现兔子尾巴处余下大半根草绳，足有自己的小臂那么长。
“可是姑姑，这兔子的尾巴也太长了吧，哈哈哈……”小家伙脆生生的笑了起来，胡妞子也跟着笑了。
“这草绳是用三根苇草拧成的一股，太结实了，我都没拽动，你等着，我去找个剪刀来。”胡妞子走进里屋去寻针线笸箩，转了一圈却没有找到。只能无奈地笑笑：“算了吧，然哥儿，我找不到剪刀，也弄不断那根绳子，一会儿等你大姑回来，咱们再剪掉它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鲁铁亮，突然出了声：“给我吧，我帮你弄断。”
然哥儿乖乖地把小兔子递了过去，胡妞子下意识的扑过去抢：“不行，你别拽坏了它。”
妞子平日里闲着没事儿就喜欢捣鼓些小东西，有一次给姐姐家的小外甥编了一个蝈蝈笼子，最后也剩了半根草绳，待她转身去寻剪刀的时候，她姐夫把那蝈蝈笼子拿了过去，本想一下把绳子拽断，谁知他用力过猛，把妞子辛辛苦苦编好的小笼子扯了个稀巴烂。
胡妞子刚刚扑过去，鲁铁亮已经用巧劲儿拧断了绳子，把一个完好无损的小兔子交还给云逸然。
他伸手往前递，胡妞子伸手想抓回来，转瞬之间，她的小手落在了他宽大的手背上，竟没能完全覆盖住，却感受到了火热的温度。
妞子自幼体质偏寒，手脚有些发凉，可鲁铁亮是个壮汉，手上热的很。二人的手就这样突兀的碰在一起，双方都吓了一跳。
妞子赶忙抽回自己的手，鲁铁亮也松开小兔子，不知所措的收回大手，和另一只手交叉在一起，放在腿上。
小兔子在桌沿儿滚了一圈，掉落在地上，云逸然赶忙蹲到地上去捡。
妞子只觉得自己的手就像被烫了一样，用另一只手捂着，怯生生的抬头看了一眼鲁铁亮，脸上红得透透的。
鲁铁亮紧紧抿着唇，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正在纠结要不要给人家道个歉，抬眸一瞧，正对上姑娘看过来的目光，便结结巴巴地说道：“对……对……对不起！”
躲在外面偷看的鲁铁杵，急得鼻尖儿都见了汗。大哥这是怎么了？平时说话也不结巴呀，怎么关键时候反而连话都说不清了。
云朵瞧着火候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就怕适得其反。赶忙拉着大石匠轻轻走到台阶下，朝屋里喊了一嗓子：“我们回来了！”
屋里的两个大人都很尴尬，一个深深地埋下头去，恨不能把头扎到桌子底下，另一个转过身去面壁思过。只有然哥儿拿着小兔子开开心心地跑向了门口：“大姑，我把妞子姑姑叫来了，也让她给我编小兔子了，是不是这样就有麦芽糖吃啦？”
云朵转头看向自家男人，朝着他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尖，露出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小把戏被天真的孩子拆穿了，这可如何是好。
鲁铁杵抬手摸摸媳妇脸颊，宠溺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有我呢，放心吧！


第58章 底气足
事已至此， 只能硬着头皮进屋，好在身后有个高大的男人撑着，云朵心里底气十足。
胡妞子脸上的烧灼还没有退下， 见云朵进门， 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脚步匆忙了些， 身后便传来男人叮嘱的声音：“走慢点儿， 小心门槛，别把云朵摔了。”
被人家男人训斥了， 胡妞子有点儿不知所措，停住脚步扭头看看和鲁铁亮十分相似的鲁铁杵，妞这才发现，云朵的男人比那个男人似乎还要大一号。
两个好朋友出门下了台阶，胡妞子把云朵拉到南墙根底下， 警惕地瞟了一眼正房的位置，低声说道：“你这是干什么呀？”
云朵轻轻一笑：“刚才屋里那个男人是我大伯哥， 六岁那年丢了，如今刚刚找回来的。跟他相处了十几天，我发现人不错，挺实在的， 特意带来给你瞧瞧， 你觉得咋样，相中了没？”
胡妞子脸上更红了，垂头嗫嚅道：“他……，他太壮了， 跟我姐夫差不多。我以前就跟你说过， 不能找个这样的男人，他们手劲儿大， 打起人来很疼的。”
云朵被他逗得咯咯直乐：“我知道，以前我定亲的时候，你不就劝过我么。可如今我成亲也有半年了，不也没挨过打么。我跟你说吧，即便再瘦弱的男人，也比女人力气大。这挨打不挨打，跟男人长得壮不壮没有关系，关键看他想不想打你。”
胡妞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为难地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
“可是什么呀？我的傻妞子，人我都替你看好了，他绝不是那种拿媳妇撒气的臭男人。他是我丈夫的亲大哥，你要是嫁过来了，将来咱们俩就是亲妯娌，可以天天在一起的。我记得你也说过，你姐在婆家经常挨打，也不全是因为她男人糊涂，不也是嫂子、小姑子挑拨是非吗？”
胡妞子默默点点头，有点儿心动了。
云朵看她纠结的眉眼伸展开来，就知道这事有门儿了，便趁热打铁，劝道：“他们家就这兄弟俩，没有什么大姑子小姑子的，公公婆婆性子好，也都十分好相处。你嫁过来以后，有什么事咱们俩可以商量着办，日子定是极好过的。”
胡妞子嘴角一翘，很快便用力抿住了，不想暴露自己内心的欢喜：“若真像你说的那样，倒是极好的。只有你这一个妯娌，公婆又好，家境也不错，他不打我骂我，我哪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此刻的屋子里，鲁铁亮也正在询问大哥的意思。
“大哥，刚才那姑娘和云朵是好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朵儿极为熟悉她的性情，是个温柔的好姑娘。年岁也不小了，到了出嫁的年纪，你若有意，一会儿我岳母回来，就让她当媒人去女方家里挑明这件事儿。”
鲁铁亮深深的埋着头，十指交叉，不停地捏着自己的手：“我……，我其实，我就是……”
鲁铁杵被他急得哭笑不得：“你就是什么呀？我的好大哥，你跟自己兄弟还有什么不能直说的吗？”
鲁铁亮叹了口气，索性豁出去了：“不是不能说，而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以前没有娶媳妇的想法，今天见到了弟妹的小侄子，瞧着那姑娘给他编小兔子。我忽然想，要是过这样一家三口的日子也挺好的。可是，我就担心，那牛二的媳妇……”
“哎呀，大哥，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个姑娘和云朵从小一起长大，她根本就不是牛二媳妇那样的性子，绝不会撒泼打人的。再说了，你看她那小身板子，她要动手还能打得过你？”
鲁铁亮深深吸了一口气，鼓了鼓腮，似乎满肚子的话说不出来，闷了一会儿，才吭哧着说道：“若是和男人打架，我自是不怕的，可她是女人，又是自己的媳妇，我……，我能怎么办呀？”
鲁铁杵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拍着大哥的肩膀，替他做了决定：“看来你不讨厌这姑娘，那咱们就这样定了，一会儿我岳母回来就让她去提亲，早早的把你婚事定下，爹娘也就放心了。你呀，就是打光棍太久了，不知道媳妇的好处，等你以后成了亲就明白了，弟弟是为了你好。”
鲁铁亮自然明白弟弟是为了自己好，只恨自己没出息，被人送到面前的媳妇儿还不敢要。更别提像二郎那样，穷追不舍的去追个媳妇回来了。
“朵儿，你回家啦，正好，今天娘买了好些菜和肉，做几个你爱吃的菜。”
鲁铁杵一听院里的声音，赶忙站了起来，对大哥笑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我岳母回来了，我得出去迎一下。”
鲁铁杵大步出门，鲁铁亮觉得自己作为晚辈也不好这样闷头在屋里坐着，就跟着弟弟的脚步来到院子里，恭恭敬敬地朝着苗氏行礼：“婶子好！”
云梓里夫妇和云海都是一愣，乍一看就像院子里突然出现了两个鲁铁杵，仔细一瞧，发现这两人还是有些区别的。云海脑筋转得快，马上想起第一次在山中遇见鲁铁杵的时候，他就说过，自己的大哥六岁就走丢了，还打听他们有没有见过一个相貌相似的人呢。
“姐夫，难不成，这就是你大哥？”
鲁铁杵呵呵一笑，上前接过苗氏手里的东西：“对，这就是我大哥鲁铁亮，六岁那年走丢了，如今终于找回来了，我爹娘都快高兴死了。说起这事儿，还得感谢云朵，要不是她聪明，真找不回来我大哥。”
云梓里和苗氏互望一眼，也都高兴的笑了起来。云梓里说道：“骨肉团聚，这是大好事呀，比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更值得高兴，正好今天买的菜多，咱们也一块儿庆祝庆祝。”
云海好奇的眼光始终在鲁家兄弟二人身上逡巡，看了一会儿，便嘻嘻地笑了起来：“姐夫，你们兄弟俩长得真像，我跟我大哥都没这么像。”
苗氏却没有仔细观察他们兄弟俩，而是偷偷瞟向自家闺女，上次朱丹回来，特意让云海把云朵接了来。可是那天云朵有些魂不守舍，苗氏心里一直担心着。
这些天，云朵一直没有回家，苗氏的心总也放不下，就等着插完秧有了闲暇，就让云海去一趟鲁家河，把云朵接回来。今日特意买了好多肉和菜，就是想让云海明日去接姐姐回家。
今日云朵气色很好，小脸儿粉白粉白的，比之前似乎又胖了一点，换上轻薄的春装，隐隐能看出肚子有点鼓了。
送走妞子，云朵进厨房给娘亲帮忙，苗氏见她心情不错，便笑着问道：“上次回家的时候，阿丹到底跟你说什么了呀？瞧着你脸色不大好，今日倒像是没事儿了。”
云朵不好意思地一笑，跟母亲坦白道：“上次阿丹说，她瞧见我家男人从一个寡妇的门里出来，特意提醒我小心些。”
苗氏一听就变了脸色，菜刀差点切到手指头上：“不会吧，姑爷不像是这样的人呀。”
云朵点点头：“对呀，我也觉得不像。不过当时我心里还是有点乱，后来我突然想到，如果不是他，会不会是一个和他长得特别像的人呢？于是我就想到了他走丢的大哥。”
苗是“哦”了一声，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你们就是这样找到他大哥的？”
“是啊，我们去那里打听了，才知道他大哥是刘家收养的孩子，是那刘寡妇的三弟。顺着这条线找到了八仙县，才把大哥给找回来。”
鲁铁杵在堂屋里和岳父说了会儿话，就来到厨房，蹲到云朵身旁，低声问：“如何？”
云朵抿嘴一笑：“你先说。”
“呵呵，大哥自是没问题的，人家姑娘可乐意？”
云朵故意卖了个关子：“你猜！”
鲁铁杵笑着拉住媳妇的手，轻轻地摇：“好媳妇，我猜不着，你快说吧。”
当着岳母的面儿，他原本不想如此亲密，可媳妇跟他撒娇，让他猜，他便顺竿儿爬了。
苗氏扫了一眼小夫妻俩亲昵的神情，继续当当地切菜，假装没看见。
云朵便笑了起来：“妞子也答应了，这丫头胆子小，就是觉得大哥体格太壮了，怕挨揍。”
“嘿，这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呀。大哥的想法跟她一样，也怕挨揍。”
夫妻俩同时爆笑起来，把堂屋里坐着说话的云梓里和鲁铁亮都笑蒙了。
苗氏不解地问道：“你们俩笑什么呢？”
鲁铁杵站起身来深鞠一躬，恭敬说道：“岳母大人，小婿有一事相求，我大哥离家多年，至今还未婚配。今日看到了云朵的朋友胡妞子，很是中意，想请岳母做个大媒，去胡家说一说这门亲事。”
苗氏自然是乐意帮这个忙的，吃完午饭就去了胡家，跟胡妞子的爹娘说明来意，把那老两口高兴得嘴都合不上了。
“村里谁不知道，云朵是嫁得最好的，她那姑爷长得好，性子也好，家里有田地、有马车，这么好的人家，我们都不敢想。”胡母双手合十，直念阿弥陀佛。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仙女们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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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东峰砚
苗氏笑道：“这些只是一方面， 他们家就这兄弟二人，公婆都好相处，将来妞子嫁过去， 和云朵成了亲妯娌， 有什么事儿俩人可以商量着办。从小他们感情就好， 以后成了亲， 还能在一处，省得被外人欺负， 这多好呀。”
胡母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妞子胆子小，遇事没主见，从小就跟在云朵和朱丹身后， 以后要是单独嫁到一个村子里，没了她们的庇护， 还不知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儿呢。如今可好了，能和云朵嫁进一户人家，我们这心哪，可算放下了。”
妞子的姐姐在婆家没少受妯娌和小姑子的气， 又常被丈夫打骂。胡家二老心里心疼， 却也不敢说什么，就怕妞子嫁到一个不好的人家，这才一直把她留在家里没有嫁。可如今，年岁越来越大， 不能再拖了， 他们已然急得心里着了火一般。
今日苗氏雪中送炭，来说了这门亲事， 他们自然高兴得不得了，当即跟随苗氏来到云家，亲眼见到了鲁铁亮。
鲁铁亮老实巴交的，并没说几句话，基本上都是鲁铁杵在跟胡家二老谈定亲下聘的事情。
鲁铁亮也觉得自己很没出息，怯怯地抬眸，偷偷看一眼谈笑风生的弟弟，很是羡慕佩服。甚至暗暗在想，胡家会不会嫌弃自己太闷了，不像弟弟那样能干。
妞子的爹娘一边和鲁铁杵谈论着定亲事宜，另一方面也在暗暗观察鲁铁亮。他们看出来了，鲁家老大很沉闷，很老实，不像老二这么能干，但是这样正好。若真是像云朵的夫婿一样出色，他们反倒不敢放心了，毕竟自家闺女是个胆小怕事的，不是个打得开、晾的下的人。
双方相谈甚欢，基本谈妥了亲事。下聘的日子选在了三月二十六，婚事初步定在六月底双抢结束，种完秋稻的时候。
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团圆饭，小夫妻俩带着不善言谈的大哥，回到鲁家河。
鲁勤光和杜氏听说婚事已经谈妥，高兴得合不拢嘴。云朵不敢大包大揽，对婆婆说道：“娘，我们也没有完全说定，要不哪天我寻个理由，把妞子接来，您和爹再相看一下，若是相不中……”
没等云朵把话说完，杜氏便笑呵呵地拉住她的手：“云朵呀，瞧你说的，你介绍的姑娘，我们哪能相不中呢？既然是与你从小便要好的，那必定和你一样乖巧懂事呀。这样的好媳妇，我们上哪儿去找？”
云朵被婆婆夸得不好意思了，抿着小嘴直笑：“既然娘这么信任我，那咱们就抓紧准备聘礼吧。”
杜氏连连点头：“好好，聘银你们不用管，我们手里有银子。粮食咱们家里有现成的，过几天源水镇赶大集的时候，我去买布匹和其他东西。最近为了找你大哥，你也没少费心费力，如今又操办成了你大哥的婚事，你就好好歇两天吧。”
吃完晚饭回到自己家院里，鲁铁杵没急着洗脚睡觉，而是坐在桌旁，闷头想着什么。
云朵纳闷地歪头瞧瞧他，他却没有发现妻子的注视，于是，他走上前去，坐到他结实的大腿上，抬手挑起他的下巴，玩笑道：“这是谁家的男人？晚上不睡觉，在这胡思乱想什么呢？”
鲁铁杵抬起大手，把她的小手握在手心，温柔一笑：“我在想，咱们家就盖了这么一处新房子。如今是咱们俩住这，大哥要成亲的话，只能和爹娘住在一个院儿里，这样好像有点不太公平。”
云朵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你说的也是，我以前没想到过。虽说公公婆婆都很好，可做儿媳的若跟他们住在一个院里，终究有些不方便。”
“是啊，这院里只有咱们俩，插上门儿想怎么亲近都行，若是和爹娘住在一个院里，你还肯像现在这样坐在我腿上吗？”
云朵抱着他脖子，悠哉地晃着腿：“自然不能。”
鲁铁杵双手圈到媳妇儿腰后，柔声道：“对呀，我虽读书不多，却也知道一句话，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像咱们这样跟爹娘住隔壁挺好的，若真是住在一个院里，确实多有不便。”
“那就盖新房子呀，是不是钱不够？”云朵乖巧问道。
“钱倒是够，这些年我和爹一起做石匠，给家里挣下了不少积蓄。只不过，没有合适的房基。咱们这所房子是老早之前占下的地方，如今村子里已经没有空地了，只能在村边儿去盖房。可是，大哥走失这么多年，如今刚刚回家，若让他住到村边去，恐怕爹娘心里舍不得。”
他探寻的眼光看了过来，云朵忽地一下明白了：“你是说在村边盖一所新房子，然后咱们搬过去？”
鲁铁杵收拢手臂，抱紧了心爱的娇妻：“朵儿，如果真的这么做，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不会呀，这有什么委屈的。大哥在外流浪这么多年，吃了不少苦，受了很多罪，爹娘心里对他是有亏欠的。推己及人，若是我们的儿子丢了好多年，后来终于回来了，那我也恨不得把他拴在身边呢，生怕一转身他又不见了。在村边盖一所新房子，咱们搬过去住吧，让大哥守爹娘近一些。”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鲁铁杵满心欢喜地抱着媳妇儿，激动地亲了又亲，才把她放到床上，让她好好休息。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鲁铁杵跟爹娘和大哥说了自己的想法。
二郎的懂事，让鲁家二老十分感动，却又怕他们小两口心里委屈，连着问了好几遍，确定了他们是真心实意的乐意搬，这才放下心来。并且说好了，盖房子的钱不用他们小两口出。
得到爹娘支持，鲁铁杵便着手操办起来。房址选在了村北，靠近大山，离河边也不远，紧邻着自家的菜地，这样他上山选石料方便，云朵去河边洗衣裳也不必走很远的路。
三月的天气不冷不热，刚好适合盖房子。石匠父子俩平时在村子里没少给别人帮忙，听说他家要盖新房子，插完秧的农家人都跑来帮忙。
村边地面开阔，鲁铁杵干脆订了六间大瓦房的地基，两侧的厢房各两间，一共十间房的大院子。这样，做再多的石器，也不必担心没地方放了。
量好尺寸就开始挖地基、买青砖，鲁家小伙子们多，干活快。到三月二十六下聘的日子，房子已经盖好一半儿了。妞子家里听说鲁家在盖新房，她过了门就可以住在云朵现在住的四间青砖大瓦房里，心里更是高兴。即便家里不富裕，可还是打算给妞子多些陪嫁。
四月初房架盖好，就挑了初八这个黄道吉日上房梁。村子里对上梁十分重视，要说吉利话，要放炮祈福，保佑房子的主人一生顺遂。
原本一切顺顺利利的，只是在房梁架好之后，突然出现了一对车马，看到鲁铁杵之后，便停了下来。
鲁家河的男人们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但看到车马阵仗，便知是富贵人家，一时难料吉凶，谁都不敢说话，只眼巴巴地望着。
既然停在了自家门口，鲁铁杵便迎了过来，抱拳道：“各位乡邻，不知你们来鲁家河何事，要找谁呀？”
马车的车帘一挑，里面走出一个熟人，竟是数月未见的周管家。
“周管家，原来是您呀，我这新房子还没盖成，没办法请您进屋坐了，您请随我去旧宅喝茶叙话吧。”
周管家笑着摆了摆手，走到队伍中间，请下来一位端坐在马上的公子，介绍道：“这是我家大公子，二月参加春闱，三月已经放榜，我家公子高中进士二甲第三名。眼下衣锦还乡，正要去铁佛寺还愿呢，公子说了，你这家乡的石匠功不可没，我们特意绕路从你这儿经过，来瞧瞧你。”
一听这话，鲁铁杵便放了心，连连摆手说不敢当。“周公子有学问，自然能高中，我可不敢居功，我一个做石匠的，只粗粗认得几个字，跟学问的事都不沾边儿的。”
周公子被这个实诚的石匠逗乐了，负手而立，意气风发地说道：“鲁兄弟太客气了，你的砚台雕的实在是好，我那两位恩师都十分喜欢。我就想瞧瞧，这么好的砚台究竟是什么人做出来的。今日一见，还真是让我……”
鲁铁杵见周大公子欲言又止的模样，就自嘲道：“只怕让您失望了吧，没想到我是一个这样的大老粗？”
周公子哈哈大笑：“大老粗怎么了？只要能做出来好活儿就行，人又何必长得细致小巧呢。今儿我再跟你定十方砚台，拿去送给我那些落第的同窗，让他们树立信心，三年以后再考定能高中。”
鲁铁杵喜出望外，抱拳拱手：“谢大公子赏识，我一定把砚台雕好，包您满意。”
周公子点点头，折扇轻摇，一派温文尔雅：“你这砚台好是好，却还有一处欠缺，没有名号。一般手艺人喜欢以自家姓氏命名，你姓鲁，可以雕个鲁记的字样。不过天下姓鲁者何其多，只怕以后会有人冒名。我觉得可以叫东峰砚，作为咱们本地特产打出名气。紫气东来、高峰出众，既响亮又有好寓意。”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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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盖新房
鲁铁杵万万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好事送上门来， 自家盖新房子，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本不想用爹娘的钱，可自己手上只有十两银子， 根本不够盖这十间大瓦房。不得已， 只能从爹娘那里拿了二十两银子。
如今有这送上门的好买卖， 鲁铁杵喜出望外， 连忙应承下来：“好，周公子， 您放心吧，我一定用最短的时间干出最好的活，给您送到城里去。”
周家大公子参加科考多次，屡试不第，今年却顺风顺水的中了。不敢说这砚台能起多大作用， 可他觉得这是个吉祥之物。
十个砚台，还按以前的老价钱， 五两银子一个，一共是五十两。周家大公子高中，正是心情极美的时候，家里的下人全都打赏了一遍， 亲戚朋友该送礼的也送了。此刻瞧着颇有功劳的鲁铁杵， 自然要给些喜钱。
“管家，取六十两银子来吧，六六大顺，多出来的十两算答谢鲁兄弟。”周家大公子豪爽地说道。
管家不敢怠慢， 应了一声， 赶忙回车里取钱。六十两银子用红漆托盘端着，摆得满满当当， 端在手里沉甸甸的。
鲁铁杵却不好意思直接收下，连声推辞道：“您照顾我生意，要这么多砚台也不还价，我已是十分感激，怎能多收您十两银子呢。”
石匠实诚，没有见钱眼开，这让周公子更加高兴：“你呀，就别跟我客气了。本公子心情好，那十两就算是贺你盖新房子的份子钱吧。”
村里盖房子有这样的风俗，亲朋好友要给些份子钱，以示添喜，可是却没有给这么多的。一般也就是二十文，关系最亲近，人也最大方的，也不会超过一百文。
鲁铁杵还想推辞，可周家大公子根本就不把这十两银子放在眼里。他自幼随父亲在江南富庶之地做官，花钱如流水一般。花这六十两出去，能换回来十个砚台，可以送给自己的同窗好友，他觉得这已是非常便宜了。
人家已回过身去上马、上车，如果鲁铁杵再追着把银子塞回去，就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了，于是他站在路旁再次道谢，送走了周家的一行车马。
石匠心中欢喜，却还不至于震惊，可当他转过身，回头看向身后那些同村汉子的时候，才发现他们一个个惊得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二哥，原来做石匠挣这么多钱呀，我想都不敢想。”一向沉稳的铁松，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了。
鲁铁杵赶忙解释：“不是，平时挣不了几文钱，今日真是凑巧了，碰上个爽快的大主顾。这么大的生意，我也是头一回见到呀，不过他要的那砚台太复杂，这十个砚台得做好几个月。”
鲁铁庆连连咂舌：“几个月就能挣六十两银子，哥呀，我这一辈子，活到我六十岁的时候，我也挣不了六十两银子呀！”
“是啊是啊，这么大一笔钱，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
“看来还是会一门手艺好，可惜石匠手艺只传长房长子，不传给咱们。”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鲁铁杵额头上见了汗，自古财不外漏，今日情况特殊，被他们看个正着，无论自己怎么解释也不好使了。只能先把银子拿回家去，以后再说。
云朵听说此事以后也很担心，就怕有贼人上门偷钱，搞得家宅不宁不说，还让家人时刻处于危险之中。
鲁铁杵见媳妇拧起了眉头，赶忙想法子：“那就这样吧，咱们把房子收拾得好一点，让别人都能看出是花了不少钱的。再买几亩地，这样大家就知道咱们家里没有钱了。”
云朵想了想，也觉得目前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这样做，就同意了他的想法。先拿出二十两还给爹娘，剩下的四十两分两个布包包好，一包埋在了柴草堆底下，另一包放到柜子底下的暗格里。
上梁过后，就开始铺房顶，这时房子就算基本完工了。剩下的便是抹墙皮，油漆窗户，布置屋子等细活儿。
到四月中旬，这房子终于完工了。样式精美、宽敞气派，村里人无不羡慕赞叹。
收工的这一天，鲁铁杵特意杀了家里一只大肥猪，给前来帮忙的众位乡亲每人分了一块。然后架起两口大铁锅，把剩下的猪肉炖了满满两大锅肉菜。
正在众人打算大快朵颐的时候，门口再次传来了喧哗声。这一次众人有了经验，纷纷笑着恭贺：“二郎又要发财了，又有买卖送上门儿来了。”
鲁铁杵却并未如此乐观，到目前为止，除了周家，还没有人肯高价买自己的砚台。何况周家十个砚台，需要好几个月的功夫。这中间还有夏收秋收，再加上云朵生孩子、坐月子，恐怕要忙到冬天才能完工了，眼下也接不了别的活儿。
众人簇拥着鲁铁杵出门去看，刚走到门口就碰上牵着驴进门的鲁铁树。
铁庆大咧咧地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铁树，原来是你呀，我们还以为二哥又要挣大钱了呢。”
铁树拍开他粗糙的大手，挺了挺胸膛，骄傲说道：“是我怎么了？是我，二哥就不能挣大钱了吗？今日我还就是给二哥带财运来，给新房添喜的。”
他的亲大哥鲁铁松笑道：“你除了跟家里要束脩，就是要吃穿，念书又不能挣钱，你还能带着二哥发财？我咋就这么想不通呢。”
铁树哈哈大笑：“你想不通就对了，我们读书人的事，不是你们这种大老粗能想通的。今日县里放了榜，我们同窗之中共有六人过了童生试，成秀才了，其中自然也包括我。”
铁树自豪地拍拍胸膛，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在这样的小山村里，十年八年未必能出一个秀才。鲁家河再早之前有一个老秀才，鲁铁杵、鲁铁庆他们跟着他念过几年书，识得一些字，自那老人去世之后，鲁家河的娃娃们就不能在本村念书了。
像铁树这样想念书的，就要去镇上开蒙，念几年之后，转到县里的私塾读书。东峰县没有县衙办的公学，最负盛名的便是孟夫子办的私塾。他很有学问，又是先贤孟子的嫡系子孙，所以孟氏学堂里学子众多。
跟着铁树一起来的，都是孟氏学堂里的佼佼者。这次能考中秀才让他们十分欢喜，对未来充满希望。
“来来，大家看，这就是我二哥鲁铁杵，别看人很年轻，却是个十足的老石匠了。经他手雕过的砚台，就像开过光一样。咱们县城里周家的大公子，就是用了他的砚台今年考中了进士，前些日子特意来我们鲁家河拜访，又订了十个新砚台送给他的同窗。只要咱们都用上我二哥亲手雕刻的砚台，金榜题名是早晚的事。”
跟在他身后的五个同窗，还带着刚刚得中秀才的兴奋劲儿。此刻，只要是能对他们科考有用的东西，都不想放过，何况只是五两银子的砚台。
几名学子家中并非全部大富大贵，可是为了让科举之路顺遂，他们还是全都预定了砚台。
鲁铁杵不肯收订金，并直接言明这种砚台雕刻极为复杂，需要的时间很久，周公子的十个砚台恐怕就要到忙到过年。即便他们此时预订，也要等到明年。
大石匠本以为这些秀才们等不及，却没想到，越是抢手货，人们越乐意抢。几人当即表示，无论多久也乐意等。
双方说定，皆大欢喜。
送走了同窗，铁树给二哥讨赏：“我给你带来了大生意，怎么谢我呀。”
鲁铁杵大方笑道：“银子分你一半。”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铁树上嘴唇碰碰下嘴唇，费了点口舌就能挣十几两银子。
铁树自己都愣了，没想到二哥这么好说话，干笑了两声，说道：“我不是跟你要钱，我的意思是你要白送给我一个砚台才好啊。”
兄弟们哈哈大笑，纷纷笑话铁树没见过世面。一个破砚台有什么好的，哪如要银子实惠。
铁树大手一挥，煞有介事地说道：“你们懂什么，我有了这好砚台，将来若是中举做了官，还在乎这十两银子吗？磨刀不误砍柴工，你们哪，才是真正地没见过世面。”
大家笑闹着坐下吃饭，肉菜香啊，吃的他们满嘴流油。
“出事了，铁蛋你快别吃了，回家去瞧瞧吧。娘好像不行了，自从铁亮大哥回来，娘这病情一天比一天重，如今竟是晕过去，摇不醒了，这可怎么办呀？”胡牵娣突然跑了进来，打断热火朝天的一群人。


第61章 训恶妇
鲁铁亮神情一滞， 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鲁铁杵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沉声喝道：“你胡说什么？三婶病情加重了，就赶快去请大夫， 跟大哥回来有什么关系？”
云朵的肚子已经五个多月了， 在单薄的春衫下， 很明显的鼓了起来。今日庆功宴， 本是请了村里红白喜事的掌勺大厨来帮忙，而云朵作为女主人自然也要在这里瞧着。只是鲁铁杵不让他干重活， 她就坐在小板凳上做一些摘菜叶儿之类的轻松活计。
见自家男人要发火，云朵走下台阶，来到他身边默默瞧着，暂时没有说话。
面对这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胡牵娣心里是有些胆怯的。可她刚才那句话也并非脱口而出， 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自去年秋天成亲以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半年多， 她一直在伺候重病的婆婆，既不能随意出去赶大集，也不能结交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串门唠嗑，这日子过的简直是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她唯一的盼头就是希望这老婆子赶紧归了西， 可鲁三婶的病情偏偏时好时坏， 就是不肯撒手而去。冬三月农闲时节，鲁铁蛋天天在家，她也不敢对婆婆使坏。
可春耕插秧的这些日子，鲁铁蛋天天长在水田里， 家里只剩了她和婆婆。即便她不怎么出门， 也知道满村的人都在夸云朵聪明又贤惠，找回了大哥鲁铁亮。
胡牵娣心里不服气， 却又没有别的法子，忽有一日把这两件事拧在了一起，便有了一个好主意。不如就趁现在让老婆子归了西，暗中散布出去鲁铁亮命硬，是他克死了鲁三婶。
于是这些天她都没给鲁三婶喝药，只把熬药剩下的药渣故意留在罐子里，让鲁铁蛋瞧见。又把屋里弄的满屋子药味，好像没少吃药似的。所以鲁三婶的病情愈发严重，这两日水米未进，已是奄奄一息。
她知道鲁铁杵盖的新房子今日竣工，铁蛋昨天就说了，今天二哥请客，大家要吃庆功宴，就不回家吃饭了。
所以，说白了，胡牵娣就是特意来给云朵两口子添堵的。
面对满脸怒气的鲁铁杵，胡牵娣默默吸了口气，镇定一下心情，接着说道：“二哥你误会了，我的意思并不是说婆婆的病跟大哥回来有关系。婆婆这病从去年就时好时坏，只不过是从大哥回来的那天晚上，咱们吃了团圆饭以后，她的病情就变差了。我说的是个日子，不是说大哥命硬克死了我婆婆。”
鲁铁蛋已经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起身就走。鲁铁杵瞪了胡牵娣一眼，没再说什么，也大步跟了出去。
他们俩一走，其他人也吃不下去了，全都跟着去了鲁铁蛋家。自胡先娣进门，鲁铁杵就面色不善，云朵怕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错事，就跟来了鲁三婶家。
看到奄奄一息的鲁三婶，铁蛋趴在床边哇哇大哭。胡牵娣瞧着他没用的样子，愤恨地瞪了一眼，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鲁铁杵转回身吩咐铁松：“你赶上马车，赶快去清水镇接大夫来，三婶未必没有救。”
“好，我马上去。”铁松应了一声快步出门。
众人瞧着鲁三婶昏睡不醒的模样，心里都觉得救活的希望不大，可大夫还是要请的，只是不知道那大夫能不能妙手回春。
一群大男人看着嚎哭的鲁铁蛋一筹莫展的时候，细心的云朵忽然发现鲁三婶嘴唇干裂，已经起皮了。
“你瞧瞧三婶的嘴，她是不是渴了，要不要喂她点水喝呀？”云朵摇了摇鲁铁杵的胳膊。
此话一出，众人才认真地看了过去，发现云朵说的很是在理。鲁铁杵转头瞪了一眼胡牵娣，后者便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倒水去了。
几勺水喂下去，昏迷不醒的鲁三婶眼皮动了动，勉强睁开一条缝，便又合上了。
众人沉默着等了一会儿，铁松便带着宋大夫进了门，把过脉之后，大夫连连摇头：“应该不会这样啊，前些日子，我才给她抓了几副药，喝过之后应该见好才是，怎么反倒严重了呢？”
抽噎掉泪的鲁铁蛋忽然扑了过来，双手揪住大夫的脖领子，恶狠狠说道：“你这庸医，是不是你的药开的不对，害了我娘？”
宋大夫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你若信得过我，就让我瞧病。你若信不过我，我现在就走。咱们附近这十里八村，都是我去给人看病，你可听说过我给谁家下错药的？”
鲁铁杵和铁松拉开铁蛋，把他劝到一旁去，只问大夫三婶还有没有救。
宋大夫又仔细观察了一番，这才说道：“我给她扎上几针，配上几副药，这两天试试吧。目前她的身体已接近油尽灯枯，能不能救活就全看天意了。”
大夫当即施针诊治，从硕大的药箱里取出几味药材，仔细称过斤两，让胡牵娣赶快去熬，他就在这里等着看看喝完药以后的情况。
有大夫在家里，胡牵娣不敢做手脚，熬好药就规规矩矩地给婆婆喂了下去，加上大夫施针按穴，鲁三婶渐渐苏醒过来。
胡牵娣熬药的时候，云朵就去给鲁三婶做了一碗芝麻糊糊。在她醒过来之后，也给她喂了下去。鲁三婶渐渐恢复些力气，睁开的眼睛没有再合上。
胡牵娣心里气的直痒痒，嘴上却不敢说什么。她实在害怕云朵的男人，总像是要打人似的。可惜精心谋划的一石二鸟的计策没有成功，胡牵娣看着有了点精神的鲁三婶，和紧紧守在床边的鲁铁蛋，知道这老婆子暂时死不了了。
鲁二婶来看过之后，觉得情况不大好。因为铁树的婚事定在了六月初六，若是鲁三婶熬不过五月，那自家终究是不好意思敲锣打鼓地成亲呀。虽说没有侄子给婶子守孝的说法，不过刚刚办完丧事的人家，很快就办喜事，总会让人觉得很别扭。
于是，鲁二婶来找云朵：“我知道，你们刚刚盖成新房子，还有好多事情要忙。可是，如今你三婶这身子眼见着就要撑不住了。我想把婚期提前到这几天，也可以给家里冲冲喜。云朵呀，这事还得你帮忙去说一说。”
云朵痛快答应下来，去水家说成了此事。四月底，铁树和甜妮的婚事就办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瘦小，下一章一定粗大


第62章 放宽心
甜妮成亲之后， 就成了云朵的跟屁虫。每天吃完早饭，刷了碗，就去云朵家的新房子报到。
“云朵姐， 天气马上就要热起来了， 下雨也多了， 咱们还做油纸伞吧。多做些， 我想拿到集市上去卖，换些钱回来。”甜妮满眼期待。
云朵摸着鼓鼓的肚子， 温婉一笑：“我这肚子马上就六个月了，还能干什么活儿呀，今天正好你二哥不在家。若是他听到你说着话，只怕要给你脸色看了。”
甜妮咯咯地笑了起来：“我二哥呀，那是真疼你， 我都替你欢喜。”
“铁树不疼你吗？”
“疼呀，他对我可好了。云朵姐给我介绍的婚事真是救了我后半辈子呀， 不过，正是因为婆家对我好，又多付了聘礼银子，所以我才想把钱挣回来呀。不瞒你说， 我已经暗下决心要把七两银子还给我婆婆了， 不管一年还是三年、五年。可眼下我想不出挣钱的营生，只有做油纸伞能挣钱。不用你干活，好姐姐，你就帮我画画伞面就行， 我画的实在不好看。”甜妮苦苦哀求。
没等云朵说话， 赶集回来的鲁铁杵就进了门，皱着眉头跟甜妮说道：“什么好姐姐， 这是你二嫂，你现在已经是鲁家的媳妇了。”
甜妮蹭地一下站起身来，像个犯错的孩子一般，偷眼瞧着他高大的背影进了厨房。
鲁铁杵放下手里的肉和菜，转身出来。甜妮吓得悄悄往云朵身后藏，不敢跟他说话。
云朵忍俊不禁：“瞧你把甜妮吓得，叫什么不行啊。以前我们俩住在一处，叫姐姐已经叫惯了，你干嘛非要逼着她改口。”
鲁铁杵英气的剑眉一挑：“当然要改了，叫姐姐就是你们俩之间的事，还有我什么事呀？”
云朵咯咯地笑了起来，甜妮不敢笑，使劲憋着。
“这是你们鲁家河，要是没有你，我们俩也不可能在这个村子里呀。你瞎吃什么醋？快进去雕砚台吧。”云朵笑道。
“那你进来陪我吧。”鲁铁杵伸手去拉媳妇的小手。
当着甜妮的面，云朵怎么肯和他亲昵，当即把手藏到身后，娇声道：“你自己去吧，我们俩商量做伞的事呢。”
“做伞？”鲁铁杵讪讪地收回手，“去年做的伞应该还能用吧，你想做新的也行。我去山上砍竹子，给你做好伞架。”
甜妮没想到鲁铁杵痛快地答应了，赶忙自告奋勇地站出来：“二哥，我去就行，伞架也是我来做，让云朵姐……不，我二嫂，帮我画伞面就行。”
“行是行，但不能做多了，别把她累着。你看她肚子都这么大了，可不能有什么闪失，你们做着玩玩就算了。”鲁铁杵恨不得把家里的活儿全包了，就为了让云朵歇着，生怕把她累坏了。
云朵本就腰细，怀孕之后从后面看腰上没长多少肉，可前面的肚子却挺鼓。鲁铁杵瞧着总有些担心，就像肚子会把她腰压断了似的。
云朵见甜妮心情迫切，就软磨硬泡地哄着鲁铁杵去做砚台，不要插手女人们的事情。
在云朵的帮助下，甜妮做好了几把伞。拿到集市上去卖，还真挣了几十文钱。不过，这点钱距离七两银子还差得远。
尝到了甜头，甜妮还想接着做雨伞，云朵也有心想帮她，偏偏在这个时候，鲁三婶去世了。
鲁三婶缠绵病榻半年多，对于她的过世，人们并不意外。可自幼与母亲相依为命的铁蛋却接受不了，趴在灵前哭晕了好几次。
鲁勤光夫妻俩，还有鲁二叔夫妻俩和鲁三婶都是平辈，又比她年岁大，是不宜出面操办丧事的。按理说，应该是鲁铁蛋这个做儿子的亲自操办。可他本就头脑简单，如今又悲伤过度，根本就料理不起来这么大的一件事。
晚辈之中，鲁铁亮排行老大，可他走丢了十几年，如今刚刚回家，村里的人都认不全，更不了解本地的风俗，所以，这个白事大总管，非鲁铁杵莫属。
按照东峰县的风俗，儿媳妇、侄媳妇们都要守灵三日。可铁松媳妇和云朵都大着肚子，不宜久跪，铁庆媳妇肚子更大，孩子已经足月，马上就要生了。
总不能为了已经去世的老人，搭上还没出生的幼子。
吃完晚饭，鲁铁杵就让两个孕妇回家去休息，只留下他们几个男人和胡牵娣、甜妮在那里守灵。
每到这个时候，胡牵娣总要狠狠地翻翻白眼儿，却是敢怒不敢言。
这是甜妮进鲁家门之后，赶上的第一件大事。她一直感激云朵给自己说了一门好亲事，又觉得鲁家对自己不错，在这件事上便尽心尽力地去办，不辞辛苦。如此一来，云朵的确省心不少。只是，作为嫡亲嫂子的铁松媳妇很是不满，胡牵娣更是羡慕嫉妒恨。
办完了这件事，跑前跑后的甜妮累得休养了好几天，养精蓄锐之后，走到院子里看看阴沉沉的天，她决定还是得去找云朵做雨伞，今年好像特别爱下雨，总是阴天，做出来的伞肯定有销路。
刚刚走近云朵家新房子的大门，就见鲁铁杵气喘吁吁地从旁边岔路上跑了过来。就像没看见她一样，直闯闯地跑进自家大门，飞快进到里屋，只是眨眼之间就瞧不见他的身影了。
云朵正坐在床边做小孩子的衣裳，按月份来算，这孩子应该是八月里出生，只剩最后三个月了。她怕孩子出生以后自己太忙，没时间给他做衣裳，就想趁现在多做一些，最好能把一年四季要穿的衣服都做出来。
沉重的脚步声飞快地进了门，云朵心头一跳，觉得有些不寻常，自己丈夫的脚步她自然能听得出来。可他平时没有这么急躁不安，脚步声也没有这么沉重。
鲁铁杵闯进门来，站在云朵面前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云朵抬眸看了过去，却见他眼睛有些发红，神情是前有未有得慌乱，心里头便很是不安。“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云朵放下针线，正要起身，却被鲁铁杵一把抱住。
“小心，有针、有针。”云朵被迫坐了下来，赶忙把针线放到一旁，任由他抱在怀里。
鲁铁杵不敢碰她肚子，只能紧紧抱着她的肩膀，把脸偎在她肩窝上，无声地颤抖。
以前他也喜欢这样抱着她，可是这次不一样。以前他的呼吸是热的，心情是舒缓的。这次他全身都紧张地绷了起来，脸上淌着的也是冷汗。
云朵扭转身子想要看看他，却转不过来。“你到底怎么了？别让我着急了，好不好？”云朵急的嗓子都有点哑了。
窗外，不明所以的甜妮凑到了窗户底下，她本不想偷听别家夫妻谈话。可是今日鲁铁杵实在是太反常了，她怕自己最喜欢的云朵姐姐受到伤害。
屋里，鲁铁杵依旧保持着紧紧抱着媳妇的姿势没有动，有心想给她解释一下，刚一张嘴，上下牙就咯楞咯楞地嗑在了一起。
云朵终于忍不住了，自从认识他起，从未见他如此六神无主过。“你快说说到底怎么了，我要被你急死了。”
窗外的甜妮也快要急死了，一向沉稳的鲁二哥忽然变成这样，让她怎能不惊慌。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鲁铁杵最终决定告诉她。不然她听到动静也会问，还不如提前让她知道。
“朵儿，铁庆的媳妇没了。”鲁铁杵哑声说道。
云朵一愣，没了是什么意思？当初铁松跑来报信说鲁三婶没了，她和鲁铁杵都明白，是三婶过世了。可是铁庆媳妇才不到二十，没病没灾的，不会突然过世吧？
“怎么可能，前几天她不还好好的，怎么……”说了一半，云朵忽然想起，前几日守灵的时候说过，她的肚子太大了，只怕不好生。已经过了应该生产的日子，却还没有要生的动静。
“你是说……铁庆媳妇难产？”云朵颤声问道。
鲁铁杵闭着眼，用下巴轻轻点了点云朵的肩窝。
忽然感觉到怀里的娇躯一抖，鲁铁杵蓦地睁开眼，稳住心神，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干练。他知道，此刻媳妇害怕了，他不能乱了阵脚，不管心里有多怕，也得撑住阵脚，做她的顶梁柱。
“朵儿，你别怕。我跑回来就是想告诉你别怕，有我在呢，你生孩子的时候，我一定在家守着你，哪都不去，哪都不去。”鲁铁杵冒着冷汗的大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想让她安心。
云朵慌乱地眨巴眨巴眼，低声道：“你是说，铁庆不在家，他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鲁铁杵抱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用自以为最沉稳的颤音说道：“嗯，铁庆没在家。听说是孩子太大生不出来，产婆问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五婶做主，保了孩子。”
“那孩子呢？生下来了？”云朵惊魂未定。
“生下来了，是个胖小子，可是……”
云朵只觉得浑身发冷，被他抱着还是冷，只想钻到被窝里去，就努力地挣脱他的怀抱。
鲁铁杵自然感觉到了她的躲闪，连忙保证：“朵儿，若是咱家也……也难产，我做主，一定保大人，我要保大人。朵儿，你别怕，别怕。谁也劝不动我，我媳妇的命，我说了算。”
他明明自己已经怕的抖成一团，却还是在劝云朵放宽心。


第63章 怕多吃
窗外的甜妮终于听明白怎么回事儿， 默默走开了。
屋里的小夫妻俩也陷入了沉默，石匠揪心的是妻子的安危，而云朵心底却是一片寒凉， 情不自禁的在感叹婆家的冷漠无情。
“那铁庆回来了吗？”云朵轻声问道。
“刚刚已经回来了， 他没说话， 也没哭， 已经开始着手操办丧事了。五婶安顿好孩子，就去打听谁家有刚下了崽的母羊， 想用羊奶喂大孩子。”鲁铁杵回答道。
云朵想去铁庆家里瞧瞧，可鲁铁杵怕她受到刺激影响身体，不肯让她去。
于是，云朵只在必须出现的场合参与了一下，其他时间都在家里养胎。
进了六月， 换上单薄的夏装，云朵的肚子显得更大了。她用一个小木盆端着两件衣裳去河边洗， 见胡牵娣和铁峰的媳妇杨氏占据了最好的位置，就默默走到她们旁边，放弃了光滑的大石头，选了一块有点硌人的石头坐下， 把盆里的衣服蘸湿， 开始揉洗。
胡牵娣抬眼瞟了一下这边，笑道：“云朵，都说二哥疼你，你这肚子都这么大了， 他怎么还让你来洗衣服呢？应该他帮你洗才是呀。”
听到这极为明显的挑拨之语， 云朵淡然一笑：“瞧你说的，谁家的媳妇不生孩子， 哪有怀了孕就不洗衣裳、不干活的呀，我可没那么娇气。等你以后怀了孩子，难道就不自己洗衣服了吗？”
云朵这话本没有别的意思，可听在胡牵娣耳中便有了讽刺的意味。
的确，她和铁蛋成亲的日子，比云朵和鲁铁杵成亲的日子还早。可人家肚子都这么大了，自己的肚子还一直没有动静，以前她总是盼着鲁三婶快点走了，她才能出来串门唠嗑，可如今才知道，所有去年成亲的媳妇里，只有自己还没有怀孕。人们看她的眼神，总有些探究的意味，这让她心底里很是恼怒，却又不好明着说什么。
这么多日过去，她终于结交了杨氏这个和她志趣相投的好朋友，在鲁家河不再孤孤单单，可今日云朵竟当着自己好友的面揭她短处，让她十分恼怒。
胡牵娣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怀孕了也没什么可显摆的，还不知能不能过鬼门关那一遭呢，铁庆媳妇不就是个例子么。云朵呀，你可千万要小心些，这男人们哪最是无情，你在的时候对你千般好，人不在了，人家马上就把你抛到后脑勺了。铁庆媳妇才走了几天呀，如今五婶已经在给他张罗续弦了，嘴上说是因为孩子离不开娘，得有个人精心照顾着。其实不就是铁庆喜新厌旧，想赶快娶个新媳妇进门么。”
杨氏是个嘴碎的，一向爱挑拨是非，在家里与妯娌、小姑子都不和睦，男人也不是很待见她。正因为在村子里没有混个好人缘儿，这才与同样孤单的胡牵娣走在了一处。
云朵是鲁家河出了名的好媳妇，公公婆婆一直夸赞，丈夫又把她捧在手心儿里。而鲁铁杵这样的男人，既有担当、有霸气，又有手艺能挣钱，哪个女人不喜欢呢？喜欢却又得不到，她们自然就会看着他媳妇不顺眼。
杨氏尖声道：“就是呀，男人多好也只是表面上的，其实对你好，对别人也好，那只是他的性子罢了，这样的性子最容易在外面招蜂引蝶的。”
云朵皱了皱眉头，不想搭理这两个无理取闹的女人。对待这种没吃到葡萄，偏要说葡萄酸的人，越理论她就越起劲。洗完了自己的两件衣裳，她正要起身，胳膊上却多了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把她扶了起来。
“不是跟你说过了么，不要来河边洗衣裳了，容易滑倒。你留着，我来洗就行，你若实在要洗，就在咱们自己家里洗，把水缸里的水都用了也不要紧，我再重新挑便是了。”鲁铁杵下午跟父亲、大哥一起去了水田里放水清淤，做好收稻子的准备。
回到家里没看到云朵，他便追到了河边，果然看到她在这里洗衣裳。
云朵起身温婉一笑：“没事儿，我小心着呢，不会滑倒的，别人家的孕妇都能来洗衣裳，我自然也能。”
鲁铁杵端起木盆，哈哈大笑：“我媳妇儿又聪明又能干，自然是无所不能的。好了，咱们回家吧。”
红日西斜，拉长了一对年轻小夫妻的背影。鲁铁杵坚实的大手扶着云朵后腰，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她，朝家里走。
胡牵娣和杨氏都是不得丈夫疼爱的妻子，二人齐刷刷地瞪了一眼那成双成对的背影，暗暗磨牙。
杨氏道：“哎，你说这二郎媳妇，若是也生孩子没了，二郎会不会也像铁庆一样，着急找新媳妇呀？”
胡牵娣挑了挑唇角：“谁知道呢，那就得等等看了。”
杨氏凑到她身边，低声道：“还看什么呀，你没听说吗？村里有些人说这鲁二郎，跟城里一个寡妇不清不楚的。我就跟你说吧，像他这么壮的男人，怎么可能忍得了媳妇怀胎十月的苦哟。就是因为他心里有鬼，才特意对他媳妇这么好的，这都是表面功夫，做给外人看的。”
胡牵娣心中一跳，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又觉得有点荒唐，便垂下头去，用捣衣砧捶打衣裳，没有说话。
洗完衣裳回到家，鲁铁蛋也从水田里回来了，一边清洗着腿上的泥巴，一边问道：“晚上吃啥呀？”
胡牵娣把水盆里的衣裳拿出来抖了抖，抬起脚尖搭在晾衣绳上，冷声道：“还能吃啥？为了给娘看病，已经把家里的粮食都卖光了，凑合喝点儿稀粥呗。咱们可得说好了啊，过几天收了新稻子，就赶紧卖上几袋，买点鱼呀、肉啊，打打牙祭，咱们这日子也太清苦了。”
鲁铁蛋实诚地点点头：“行，过几日有了新米，咱们就买些好吃的。娘说过，她最喜欢看我大口吃肉的模样。”
胡牵娣撇撇嘴，切了一声，没有答话。抬眼瞧瞧北边压过来的乌云，有点儿担心自己的衣裳，会不会晚上晾到半干，也有被雨打湿，便想着吃完晚饭就把衣服收进屋里去。
此刻，鲁铁杵也站在自家院子里，望着北边的天空。那乌云层层叠叠的，浓墨重彩一般席卷而来，隐隐带着排山倒海之势。
云朵见他没有进屋吃饭，就走到庭院中来叫他。顺着丈夫的目光望了过去，云朵脸色一变：“这天气，好像来势汹汹呀，不会下一场大雨吧？”
眼见着就到了夏收双抢的时节，若是此刻天降大雨，那便是天灾，粮食要大幅减产。
鲁铁杵一双剑眉拧得很紧，沉声道：“是啊，看样子这雨小不了，风也越来越大了。若是把稻子刮倒，在被暴雨一砸，不说颗粒无收吧，起码也是损失惨重啊！”
“那怎么办？你今日瞧着稻粒可长成了？不如现在咱们去田里收一些吧。”云朵有些心焦。
鲁铁杵拉过媳妇的手，握在手心里轻轻摩挲：“你不用揪心，咱们家即便颗粒无收，也不会缺吃少喝。今天我们也瞧了，如今稻粒长的还不够饱满老成，若是现在抢收，损失会很大。”
“即便损失大些，也比全被暴雨砸在地里强啊！”云朵不同意他的观点。
“我知道，”鲁铁杵拉着她的手进屋，坐在桌边吃饭：“外边的风越来越大了，要能把这团乌云刮过去，就不会下大雨，种地本就是靠天吃饭。每年收稻之前都是要下一两场雨的，若每次都要提前收，只怕年年都等不到稻谷成熟了。”
庄稼人就是这样，说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其实更主要的还是靠风调雨顺。
晚饭做的是红烧鲤鱼、凉拌荠菜，自从搬到新房里来，小两口儿就不去爹娘那院吃饭了，毕竟距离远，不太方便。云朵肚子也大了，杜氏怕她在公婆面前不够随意，特意让他们自己做饭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鲁铁杵把肉厚刺少的鱼身中段给了云朵，自己吃鱼头和鱼尾。云朵今日胃口好，吃了一碗米饭还觉得不够，又给自己盛了半碗，鲁铁杵便放下筷子，有些担忧的瞧着她。
云朵吃一口，他便叹一口气，眼巴巴地盯着她，终于把她给盯恼了：“你什么意思？舍不得让我吃饭？是不是怕今年收不到粮食，家里被我吃穷了？那我不吃了。”
“不是，朵儿……”鲁铁杵拿起她的筷子，重新递回她手心里：“我不是怕你吃的多，我是怕……听说铁庆媳妇怀孕的时候，饭量就特别大，五婶为了得个大胖孙子，还使劲儿催着她吃，这才因为孩子头太大难产的。我不是怕你吃饭，我是担心你……朵儿，咱们这样好不好？你现在先少吃一些，等孩子生出来了，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我再也不拦着你的。”
云朵气的把手里的筷子狠狠放在了饭碗上，“啪”地一下。就在此时，天空中一个炸雷响起，把她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终于忙完了，亲们，恢复正常更新。一会儿有二更


第64章 心欢喜
鲁铁杵赶忙挪椅子， 凑到云朵身边，轻轻地把她揽入怀中：“别怕，不是碗碎了， 是天上打雷了， 有我在呢。”
云朵本是不怕雷的， 只不过刚巧那一个炸雷发生在她摔筷子的时候。此刻她已经没有了和丈夫斗嘴的心情， 只担忧的看向外面：“看这样子，真的要下大雨呀， 风还这么大，这可怎么办？”
“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听天由命吧。”鲁铁杵走向门口，正要开门去瞧，一道锃亮的闪电打了下来， 紧跟着便是隆隆的雷声。
云朵跟过来，一把抓住他手腕：“你别出去了， 雷打的这么厉害，莫要伤着了你。”
“没事儿，我去收拾一下院子，把怕被雨淋的东西收起来， 还有你刚洗的衣裳也拿进来。”
“别拿了， 大不了明天我再洗一次，我瞧着今日这雷与往日不同，是极吓人的。”她紧紧拉着丈夫的手，不肯让他出门。鲁铁杵想想院子里也没有什么怕被淋的东西， 便是那两件衣裳也是搭在宽大的廊檐下的， 就乖乖的听了媳妇的话，没有出门。
雷声一响， 刚刚拿起筷子的胡牵娣，就探头看了一眼外面，推一把身旁的鲁铁蛋：“你先别吃了，快去收收院子，把我的衣裳都拿进来。”
鲁铁蛋在水田里忙活了半日，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此刻刚拿上筷子，就要让他出去收院子，他自是很不乐意：“一会儿再去吧，刚打一个雷，也不见得就马上下雨。”
“一会儿下起来就晚了，你真是的，这么点小活儿都不肯出去干，要你这男人有什么用？”胡牵娣嘴里嘟嘟囔囔的，起身走向院子里。打开房门，她首先看到了桂花树底下晾着的那一件粉色衫裙。这是她成亲前最爱的衣裳，平日里舍不得穿。鲁三婶过世之后要守孝，又不好意思穿，就只能拿到河边洗一洗，瞧着它过过眼瘾。
晾衣绳一头拴在桂花树的树枝上，另一头拴在墙角的木桩子上，她正要朝着桂花树走过去，就见鲁铁蛋已经大步出门，走向木桩子，开始收衣服。
“你先收这边呀，你没见这边的衣服新，那边的衣服旧吗？怎么分不出来好歹……”
话音未落，空中忽然劈下一道闪电，径直落在桂花树上，把偌大的一棵树劈成两半。
一股烧焦的味道传进鼻孔，被吓傻了的胡牵娣这才回过神儿来。天哪，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天打五雷轰的！
幸好鲁铁蛋出了门，要不然她此刻正走到桂花树下，岂不是要和这大树一样被劈成两半了？
这……这难道是鲁三婶显灵了？
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可做了亏心事的人，每逢看到异象，自然会朝着自己做的那件事上去想。
胡牵娣转过身，飞快地跑进屋里，脱鞋上床，蜷缩在墙角盖上被子，再也不敢出门了。
鲁铁蛋也被吓傻了，抱着怀里刚收的一件衣裳，愣在那里。瞧着陪伴自己自小一起长大的桂花树，落下泪来：“娘，你走了，为什么你也要把大树带走呢？以后我再也吃不着桂花饼了，可是我想……我想吃，我也想你呀。”
胡牵娣哆哆嗦嗦的躲在被窝里，望一眼外面傻站着的鲁铁蛋，恨得直磨牙：这个傻小子，还不赶快进来，也不怕被雷劈了，还真是傻。
“哎呦！”鲁铁蛋突然惊呼一声，抬手摸了摸头顶。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特别疼。他抬头去看，却又没找到什么。低头一瞧，竟发现了几个鹌鹑蛋大小的冰块儿。
“天哪，是冰雹，是冰雹呀！这可怎么办，会把田里的稻子砸碎的。不行，我得去收稻子，媳妇你快出来，咱们俩快去水田里收稻子呀，会被砸烂的。”鲁铁蛋急了，摘下墙上挂着的镰刀，迈步就往田里跑。
胡牵娣探头瞧了一眼他的身影，心里暗骂了一句“傻子”，便整个人缩进被窝里，再也不动弹了。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砸碎了农家人对丰收的期许。一夜过后，满地狼藉，只能在淤泥里捡残缺不全的稻穗儿了。
很多农人蹲在田边哭泣，即便鲁家河的日子在东峰县算好过的，可这一季颗粒无收，也让他们压力很大。
天灾过后，日子还要继续，可有些贫苦人家已经没钱买秋稻的稻种了。接连有几户人家到鲁勤光家里借钱，老石匠借给每人三百文去买稻种。
这场冰雹让整个东峰县都遭了灾，下游的奔水镇刚刚从前两年的水灾中缓过一点劲儿来，这一下又吃不上喝不上了。于是，整个小浪村的人都羡慕云朵给胡妞子说的这一门好亲事，可以嫁到鲁家河最为殷实的里正家里。
成亲这日，满村的村民们都围到街上来瞧热闹。他们想看的却并不是胡妞子的男人，那个穿着新郎官儿喜服的人脸色有些僵硬，瞧着既紧张，又有些木讷。指挥着迎亲队伍的鲁铁杵，更显得神采奕奕、讨人喜欢。
胆小的妞子本来对这个魁梧壮实的男人很是惧怕，今日出嫁，她更是对洞房花烛夜有些担心。却又不方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去询问云朵，只能在拜过天地之后寻找机会。
杜氏和鲁二婶都出去了，屋里只留下妞子和云朵。云朵便带着她坐到桌边，给她递上筷子。
“趁新郎官还没回来，你赶紧吃点儿吧。可别因为不好意思就饿着肚子，到时候受苦的还是你自己。”云朵笑道。
胡妞子早就饿了，可她此刻还是吃不下，把筷子一放探头瞧瞧外面。听嬉闹的声音都在隔壁院中，自己院子里清静的很，好像并不曾藏了什么人，这才低声说道：“云朵，我特别害怕。我娘跟我说了，第一回挺疼的，尤其是男人身板儿大，力气壮的，会更疼，跟撕裂了似的。你成亲的时候啥样呀？能不能受得住？万一我要是忍不住哭了，他会不会觉得不吉利，会不会打我呀？”
云朵扑哧一笑，一张小脸儿红了起来：“你呀，才刚拜了天地，还没入洞房呢。便如村子里那些经验老道的妇人一般，开始谈论这种话题了。”
“瞧你说的，哪种话题呀？这不是马上就要面对的事儿么。我问了你，心里才能有个底，你千万要跟我实话实说呀。”胡妞子着急的很。
云朵捂着小嘴吃吃地笑，笑的妞子急吼吼摇她，才轻声说道：“你放心吧，不至于那样。疼是疼，可也有舒服的时候。前半夜是难受一点，不过后半夜你就知道好处了。”
“真的没那么痛苦呀，那就太好了，从昨天晚上我娘跟我说了这事，我已经揪心一整天了。”
云朵被她逗得咯咯直乐，趴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揪心了，今天晚上你就会知道高大男人的好处。”
有了好朋友的保证，胡妞子这才放下心来，踏踏实实的吃饱了饭，只等着新郎官进门儿。
鲁铁杵怕大哥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喝多了酒误事，就替他挡了不少。哥俩摇摇晃晃地一起进了门，一个进屋入洞房，一个拉着自己的媳妇儿回家。
走在明亮的月光之下，清爽的夏风拂来，舒适宜人。鲁铁杵便嘿嘿地笑了起来：“朵儿，你还记不记得咱俩成亲的时候，你生我的气，不肯理我，可把我给吓坏了！”
“呸！”，云朵轻轻啐他一口：“你瞎说，其实根本一点儿都不怕，你要是真怕了，还敢弄那么晚？”
“嘿嘿，我那是……，那是因为喜欢你呀，所以停不下来。”
云朵拉着他的大手，快步往家里走：“你快闭嘴吧，这是在大街上，走，咱们快点回家。”
“好好，咱们快点回家，回家再做一回新郎官儿。”
“你胡说什么呀？再有一个多月我就要生了。”云朵被他气乐了。
“我知道，这么重要的事，我能不知道么？”鲁铁杵见媳妇害羞的紧，脚步很快，就怕自己喝多了酒，一会儿若是不小心摔倒，只怕会砸到她。
他不敢再唠闲嗑，集中精神认真走路，很快就进了家门。
插好大门，小夫妻俩简单沐浴，更衣上床。
“朵儿，我想要……想要当新郎官。”鲁铁杵抱着媳妇耍赖。
“好啊，那你休了我，再娶一个，不就当新郎官了么。”云朵转过身去，只甩给他满头秀发。
醉醺醺的大石匠忽地一下子酒醒了一半，凑过去从身后抱住她：“好媳妇，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跟你亲热亲热么，咱们都多久没亲热了。”
“那你不要孩子了？”云朵轻声问道。
“要啊，怎么能不要呢？我就是想……稀罕稀罕你的小手。”
“……”
“朵儿，你真好，手都这么好。赶快生了吧，生了让我痛快痛快。”
“手好酸，你快点。”
“我也想快呀，可是……呃！”
月色渐深，万籁俱寂，身边躺着自己喜欢的人，睡觉都是香甜的。鲁铁杵一觉醒来，酒意已经褪去，轻轻帮媳妇盖好薄被，在她额头亲了一小口，抱着她甜甜地睡了，满心欢喜！


第65章 扶着墙
第二日， 胡妞子是扶着墙来的。
云朵瞧见她的时候就笑了，笑得前仰后合，想停都停不下来。
妞子倚在门框上， 满脸哀怨地望着她， 委屈地问道：“家里就你一个人吧？”
“对呀， 本来以为你们今天起不早， 我们打算中午过去一起吃饭的。他去山上了，就我自己在家呢。”云朵走上前去， 拉她进屋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妞子拄着腰，生无可恋地呼出长长一口气：“我就说不能嫁给高大壮硕的男人吧，你非说没事。你看我这样，像没事的吗？”
云朵咯咯笑着问道：“你就是这么扶着墙， 从村子里一路走来的？”
妞子气的捏起一颗花生打到她身上：“你还笑！我能那么不要脸么？自然是硬撑着走过来的，进了你家的门实在撑不住了， 才扶着墙走的。”
“这还差不多。”云朵接住花生，剥了壳放进自己嘴里。“这事还得怨你自己，半夜三更，在自家床上， 你自己不想法子， 谁也救不了你呀。以后他要是再没完没了的，你就哭。我瞧着大哥不是铁石心肠的，他不会不管你的。”
妞子带着哭腔道：“我不敢。”
“你呀！”云朵也真是拿自己这个软弱的好朋友没法子了，“既然抗拒不了， 那你就服从呗， 也别叫苦连天的了，过几天习惯一下就好了。”
三朝回门这日， 云朵夫妻俩陪着鲁铁亮和妞子一起回小浪村。
看着媳妇和大嫂有说有笑的模样，鲁铁杵笑道：“哥儿俩娶一个村的媳妇还真是方便，回娘家都可以作伴儿一块儿回。”
鲁铁亮嘿嘿的笑，不知说什么才好。新婚这几日，他可是尝到了甜头。这个媳妇性子软弱，对他百依百顺。即便是晚上折腾到后半夜精疲力尽，她也不敢喊停。这个旱了多年的光棍，终于过上了快乐似神仙的餍足日子。
面对这样近在咫尺的两个壮汉，妞子还有些不习惯，她只敢和云朵说话，鲁铁杵一开口她就不敢搭话了，完全忘记了其实自己是他的大嫂，根本就不必对一个小叔子怕成这样。
到了村口的大槐树底下，就见妞子的爹娘和弟弟已经等在那里了。正和两个坐在树荫下乘凉的老大爷聊着天，瞧见鲁家的马车来了，车上的四个年轻人有说有笑的，王大爷笑道：“咱们村里的姑娘呀，云朵和妞子是最有福气的。今年又遭了灾，很多人都吃不上喝不上了，他们俩却不用为生计发愁，还能拉着一车东西回娘家，这简直是前世修来的福啊！”
旁边的朱大爷叹了口气说道：“谁说不是呢？我们朱家门里的阿丹，和她俩年岁也差不多，从小就看着他们仨在一起玩儿，却没有她们这么好的福气哟！”
听到阿丹的名字，云朵和妞子互望一眼，心里都在默默叹气。三个好朋友从小一起长大，如今她们两个能在一起作伴儿，可怜阿丹却远嫁到城里，给一个老头子当续弦。
脑袋里想着谁，眼前就忽然出现了谁。
妞子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朱丹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道：“阿丹，你……你怎么在这呀？”
云朵和妞子对面而坐，听了这话就转过头去，果然看到朱丹在路边。
朱丹挑眉：“你个没良心的，我知道你今天回门儿，才特意回来看你们的。瞧你这样子，竟像是不想见我似的，行了，那我回家了。”
“哎，你等等呀！”云朵赶忙叫停了马车，拉着妞子下车，一起去朱丹家里，让他们哥儿俩各自去岳父家小坐。
鲁铁杵皱着眉头不肯，拉住云朵不撒手：“你别去了，肚子这么大了，小心些，咱们直接去岳父家里吧。”
“不就这么两步路么，你有什么可担心的？阿丹大老远跑回来看我们，我们还不能去找她了？你放手，你听到没有？”云朵生气地撅起了小嘴。
鲁铁杵不想放手，他对朱丹这个人是发自心底的不放心，不想让云朵跟她接触。上次就是因为她打小报告，才让云朵提出和离。从那以后，他心里就有了几分恐惧，更是认定了这个朱丹不是个省油的灯，专门挑拨云朵和自己的关系。
可她们是自小一起长大的闺中密友，要阻止他们见面也不现实。其实他只是希望朱丹能来云家跟云朵说话，当着自己的面，料她也不敢说出什么挑拨离间的坏话来。可媳妇不同意，非要去追她，鲁铁杵也没法子，只得悻悻地松了手。
追着朱丹的身影进了门，就见她正抱肩站在窗前，一脸落寞。
“阿丹，你还好吧？”云朵轻声问道。
朱丹转头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好友，叹了口气：“还行吧，自然是没有你们好了。”
妞子一手拄着腰，一手扶着桌子，愁眉苦脸地说道：“我们好什么呀，我这几天都快要被折腾死了，腰都快断了。我以前就跟云朵说，不能找个高大魁梧的壮汉当男人，她还不听。现在算是证实了吧，就算不打女人，可是被铁棍子收拾的滋味也不好受呀。”
云朵没想到老实巴交的妞子说出话来这么直接，看来是真把她折腾惨了。
没想到，朱丹一听就急了：“妞子，幸好我了解你的性子，要不然我肯定以为你是在炫耀。得了个壮汉，你还不知足？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呀，给你个病病歪歪的老男人试试，你就知道什么是苦，什么是甜了。”
朱丹说话一向噼里啪啦像崩豆似的，说的妞子答不上话。云朵在一旁当和事佬：“阿丹，你男人如何了，病好了没？”
“好什么呀，前些日子刚好了点，这几天又不行了。今年全县都遭了灾，一场冰雹砸的没了收成，布庄自然也就生意萧条。他那儿子把怨气全撒到我身上，说我是扫把星，自从我嫁进他们家就没好事。还好，我也不是个好欺负的，要不然早就被人家扫地出门了。”朱丹无奈说道。
妞子看了她一眼，怯怯地说道：“幸好我跟云朵嫁到一处去了，要是我嫁进一个你男人这样的人家，估计我早就活不下去了。”
朱丹摆摆手：“行了，不说了，咱们说点高兴的吧。云朵这孩子快要生了吧，不管是儿是女，可得认我当干娘啊。”
云朵抚着肚子咯咯地笑了起来：“当干娘有什么好，你得想法子怀上，自己当亲娘才成呀，这样你在婆家就可以母凭子贵了。”
朱丹翻了个白眼儿：“你以为我不想母凭子贵呀，那不是因为男人太软不行么，妞子这好福气我是得不着了，也没机会炫耀一下腰酸背痛。”
三个好姐妹聊了一会儿天，便各自回家吃饭。
鲁家兄弟俩在岳父家得到一顿好酒好饭的款待，即便今年被冰雹砸掉了收成，云家和胡家还是拿出了家里最好的吃食来招待两个姑爷。
午后吃饱喝足，闲聊了一阵儿，两对小夫妻一起坐上马车回家，走到鲁家河村边上，正碰上铁庆的马车迎面而来，看样子应该是从城里回来。
“铁庆，今年地里没什么收成，你还倒卖粮食呢？有人卖粮食吗？”鲁铁杵关心的问道。
铁庆勒住马缰，朗声答道：“二哥，以前我是在村里收粮食，卖到城里去，今年咱们东峰县都遭了灾，如今我是在城里买粮食卖到村里来。不管怎么说，就算卖房卖地人们也得吃饭呀。我们又不像你，会一门石匠的手艺，旱涝保丰收的。”
鲁铁杵疑惑道：“村里人应该都有些存粮吧，只一季没收成就要朝外买粮食吃吗？”
“我呀，也不完全是倒卖粮食，啥能挣钱就卖啥呗。”双方的马车走近，鲁铁杵忽然发现在铁庆身后坐着一个女人。
她的乌发高高盘起双月髻，头上插着一根乌木簪，耳朵上戴了一对珍珠耳坠，脸上略微施了些脂粉，正是最不受鲁铁杵待见的胡牵娣。
“铁庆，你怎么带着铁蛋媳妇进城了，铁蛋呢？”鲁铁杵沉着脸问道。
铁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嗫嚅道：“弟妹想搭我的车进城，这事铁蛋也知道，他只想去地里侍弄庄稼，不肯和弟妹一起去，我就……”
一个大伯哥带着兄弟媳妇进城去，这的确不太合适，而且只有他们两个人。
胡牵娣跳下马车，垂眸道：“铁庆哥，你先回家去吧，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在鲁铁杵严厉的注视之下，铁庆如蒙大赦，扯了扯嘴角笑道：“好啊，把你平安带回来，我的差事算是完成了，那我走了，你跟铁蛋说一声吧。”
云朵和妞子都懒得搭理胡牵娣，坐在马车上没动，到了家门口才下车。
进门之后，鲁铁杵一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直到吃完晚饭，他终于开口了：“朵儿，有件事我没跟你说，怕你生气。可现在必须要说了，我也想好了下一步怎么办。”
云朵觉得有些好笑：“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云朵本是温柔性子，平时很少着急发火，听了他的一番话，却气的她痛骂：“这个臭不要脸的贱人，我要去撕烂她的脸。”


第66章 挠手心
鲁铁亮和妞子成亲的那日， 鲁铁杵跑前跑后地忙活着，鲁家的众兄弟都听他调遣。在男人眼中，他是个沉稳可靠的领导者；在女人眼中， 他是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好男人。
胡牵娣的目光追随着鲁铁杵的身影在院子里来回转， 以前她憋在家里不出门， 也就没有如此深刻的体会到别人家的男人是多么风光， 自家的男人是多么窝囊。。
两杯喜酒下肚，她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既然鲁铁蛋靠不住， 何不找一个有本事的男人当靠山？而这个靠山的人选，自然非鲁铁杵莫属。前几天杨氏说男人都耐不住寂寞的时候，她忽然就肖想了一下鲁铁杵这样的男人在床上会是什么样子。这个想法太荒唐，她马上劝自己想些别的，可是此刻， 这个念头却在她心里疯长，怎么都遏止不住了。
看看跟在鲁铁杵屁股后面团团转的铁蛋， 她不屑地嗤笑一声，打算冒险试一回，反正今天大家都喝了酒，过后完全可以死不认账。
“铁蛋， 刚才你用过的火折子呢？”鲁铁杵见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打算把门口的一对大红灯笼点亮。
鲁铁蛋挠挠头，四下张望：“不记得了，我去找找吧。”
铁蛋转身走开，胡牵娣款款地走了过去。今日是大喜事， 她可以穿些鲜亮的衣裳， 就把自己很喜欢的一件鹅黄色衫裙穿在了身上。此刻，她已经完全忘记当初被天雷烤糊的那一件粉色长裙了。
“二哥， 你要火折子么，在这里。”她伸手递了过去。
鲁铁杵没有多想，坦然地伸开大手去接。胡牵娣灵巧地翻过手腕，把火折子放在他手掌上的同时，用小拇指挠了挠他的掌心。
粗糙的大掌上带着薄薄的茧子，被女人的小拇指一挠，痒痒的。
鲁铁杵心中一惊，诧异地看了过去。这个女人应该不是故意的吧，勾引大伯哥？
胡牵娣娇媚地笑了笑，转身就走：“二哥，拿好了，可别一会儿又找不见了，到处乱找。”
鲁铁杵皱着眉头，摩挲着火折子回想刚才。即便是喝了几杯酒，他的脑子也没有糊涂。刚刚绝对不是无意间的碰触，而是故意挠的，挠了好几下。
一股怒火涌上心头，鲁铁杵攥紧了拳头。这个女人太可恶了，脾气不好，欺负铁蛋也就罢了，竟然敢在外面勾三搭四。
他知道无论这女人怎么勾搭，自己肯定不会动心，可别的男人就不好说了。
几经犹豫，鲁铁杵最终决定默不作声。若是在婚宴上挑明了这事，不就等于给铁蛋扣帽子么，还要让自己和云朵被人指指点点。或许胡牵娣也是认准了这一点，才敢在婚宴上乱来。
胡牵娣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又回眸朝着鲁铁杵一笑，却收获了两道恶狠狠的目光，带着嫌恶和警告的意味。目光像刀子似的飞了过来，一下子就扎在了她的心上。胡牵娣赶忙低头吃东西，心里吓得突突直跳。
确认了眼神，是个撩不动又不好惹的人，再也不能肖想了。
回家之后，鲁铁杵本想把这件事告诉云朵，转念一想没必要为了一个坏女人，让自己的媳妇生气，就干脆没说。
可今日鲁铁杵看到胡牵娣在铁庆的车上，他心里咯噔一下，回到家就跟云朵把之前的事和盘托出，想让媳妇帮忙拿拿主意。
云朵一听就急了：“胡牵娣这个臭不要脸的，我去找她，狠狠地骂她一顿。”
鲁铁杵一把拉住媳妇，把人圈在怀里：“之前没跟你说，就是怕你生气，再过一个多月你就生了，可不能因为外人伤了咱们的孩子。”
云朵气呼呼道：“我以前只当胡牵娣娇气些，脾气差些，只想着自己不跟她一般见识就好了，却没想到她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以后，我是再也不肯让她三分了。”
鲁铁杵点点头：“好媳妇，我支持你的一切想法，做你的坚强后盾。不过有一样，你别气糊涂了，她是铁蛋的媳妇，咱们要是把事情闹大了，你让铁蛋这个实心眼的还怎么活？”
“那也不能就这样放过她呀，难怪今天看到她在铁庆车上，你的脸色就变了，是不是怕她勾搭铁庆呀？”云朵平时性情宽厚，可那是对一般人，当她得知胡牵娣做了这样下作的事，就再也忍不了了。
鲁铁杵低头在云朵额头亲了一口：“媳妇真聪明，我就是怕呀。铁蛋心眼儿实，恐怕发现不了她的诡计。铁庆没了媳妇，如今孤家寡人一个，最容易被勾了魂去。这要是传出来大伯哥和弟妹之间的丑闻，咱们鲁家丢不起这个人，我也对不起去世的三叔三婶呀。”
鲁三婶临终前死死拉着鲁铁杵的手，虽是说不出话来，可意思很明显。直到鲁铁杵跟她保证会好好照顾铁蛋的时候，三婶才缓缓合上了眼。
“朵儿，你帮我想个法子吧。既不能明说，还要断了她的念想，不伤铁蛋的面子，能有什么万全之策呢？”鲁铁杵愁的在屋子里来回走动。
云朵冷静下来，坐在床边默默想了一会儿，开口道：“我看不如这样吧，你把鲁家的兄弟们都叫来。在咱们家里摆两桌，就说这两年大家都成婚了，以后要奔着好日子过，千万不能乱搞。要是有谁敢打嫂子和弟妹的主意，就在祠堂里打断他的腿。你在男人那一桌上说，我在女人这桌上敲边鼓，估计铁庆也就不敢有什么想法了。”
鲁铁杵一听，喜笑颜开，蹲到云朵膝前，扶着她的膝头，抬头仰望着她：“媳妇真是能干，想出这么好的法子，我竟没想出来。好，就按你说的办。明天我去镇上多买些肉和菜，下午就去找他们来喝酒，让他们都把媳妇带上。男人一桌，女人一桌，不过，不能全让你受累，让他们的媳妇每人做两个拿手菜，这样你就不用辛苦了。”
云朵被他逗的咯咯直笑：“瞧你，宝贝自家媳妇，让别人的媳妇受累。”
“那必须的。”鲁铁杵朗声大笑。
第二日，夫妻俩有条不紊地按照计划进行。鲁铁杵买来菜和肉，就去挨家挨户地通知他们来晚上来吃。
有这样的好事，大家自然求之不得。今年遭了灾，不少人家日子都挺紧巴的，不敢像以前一样大鱼大肉吃了。如今鲁铁杵请客，让大家好吃好喝一顿，哪有不乐意的。
头一个到的是甜妮：“云朵姐，我来帮你择菜了，这么多人的饭，你一个人做可不成。”
云朵纳闷道：“你二哥没说让你们每人做两个菜么？”
“没有呀，我不知道这事，也没见到二哥，是三嫂跟我说的。说二哥来家里了，晚上请铁字辈的弟兄们吃饭。”她口中的三嫂是铁松媳妇白氏。
云朵点点头，心中暗自琢磨。鲁铁杵肯定会说的，铁树媳妇没告诉甜妮，要么是忘了，要么是故意的。
一家人在一起，哪怕只是吃顿饭，其实也能看出来谁跟谁关系好，谁对谁不服气。铁松媳妇原本经常被婆婆夸，可是自打云朵嫁进来之后，鲁二婶每天都在夸云朵这好那好，铁松媳妇听着，心里很不服气。只是她不敢惹婆婆，只能当做没听见。
妞子快步进了门，手里拎着一篮子菜：“云朵，我可不会什么拿手菜，就炖个萝卜，蒸个猪血白菜吧，做不好吃你可别怨我。”
云朵瞧瞧她篮子里的大萝卜、大白菜，笑道：“我才不怨你呢，你爱做啥做啥，大家觉得不好吃，最多就是打趣大哥几句，跟我有什么关系。”
妞子僵在了原地：“真的吗？他们会笑话你大哥呀，那……那我怎么办呀？”
甜妮见云朵笑，她也跟着笑：“大嫂，原来你这么怕我大哥啊，比我还怕男人呢。”
妞子默默叹了口气，心道：铁树是个念书的，身子又单细，你哪能知道我的苦。
黄昏时分，众人凑齐，饭菜上桌。香喷喷的肉香味四散开来，馋的人家悄悄流口水。
鲁铁杵端起酒杯，朗声道：“今天叫兄弟们来没别的事，就是以为铁字辈的有不少人都成家来，咱们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铁峰哈哈大笑：“二哥，庆祝咱们不用再打光棍是吗？”


第67章 立规矩
众人哈哈大笑， 全都举起酒杯开怀畅饮。男人们聚到一起喝酒聊天，免不了吹吹牛、逗逗趣儿，几杯酒下肚， 铁松便开始感叹：“小时候念书不用心， 略识了几个字便回家种地了， 那时候以为咱们鲁家河是上游， 不会闹水灾，年年丰衣足食。如今才知道这天灾无情啊， 幸好只是这一季的稻谷被冰雹砸了，若秋天再弄个蝗灾什么的，可就真吃不上饭了。”
铁峰叹了口气：“行了吧，铁松哥，你们家算日子好过的， 我们家现在已经吃不上饭了。咱们不过是比下游那些时不时要吃草根树皮的人强一些罢了，还是铁树好啊， 如今是秀才了，以后若是中了举再做个官，那可是旱涝保丰收，大把银子往兜里装。俗话说得好， 三年清知府， 十万雪花银。我以后啊，就等着去给铁树当个看门护院什么的，混口饭吃吧。”
众人全都无奈地笑了起来，目光转向铁树， 纷纷表示将来要去铁树手下讨碗饭吃。
受到众人关注的铁树连忙摆手：“哥哥们饶了我吧， 我考这个秀才便考了这么多年才中，若说考举人， 还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考上呢。我认得县城里几个老学究，都六七十岁了，还没考中举人，不过是靠给人家抄书，勉强混碗稀粥喝。要我说呀，最实在的就是会门手艺，像二哥这样，雕一个砚台就挣个十两八两的，一点都不用为丰衣足食上愁。”
众人纷纷点头：的确如此。中举做官虽好，可那确实太难了，一辈子也未必能考得上，而鲁铁杵这手艺不仅能保障一家吃喝不愁，石器做精了还能卖个高价，所以全村最富裕的就是他们家。
铁松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闷酒，叹了口气说道：“可惜呀，祖上有规矩，石匠手艺只传长房长子，其他人不能学。要不然，我还真想跟二哥学学这手艺呢，我媳妇马上就生了，家里又添一张嘴。纵使家中有十来亩地，却也是靠天吃饭，终究不保险的。”
旁边女人那一桌也都坐满了人，村里的女人们都是老实巴交的，有自家男人在旁边，她们不敢大声喧哗，只低着头默默吃菜。
自打冰雹砸了稻田，很多人家都开始节衣缩食了，即便能吃饱饭也吃不上什么好菜，更别说吃肉了，今天难得可以免费大吃一顿，他们自然不会客气。
旁人都在专心吃饭，胡牵娣却是眉梢一挑，心中暗暗思量。石匠手艺只传长房长子，而鲁铁杵并不是长子呀，鲁铁亮才是长子，前些年鲁铁亮走丢了，鲁勤光把手艺传给次子也有情可原，而现在鲁铁亮回来了，那么鲁铁杵这手艺便继承的有些不清不楚。
田妮和妞子一左一右坐在云朵两侧，时不时地扭头跟她说着话，有说有笑、亲密无间。
胡牵娣瞥了一眼只知道傻吃傻喝的杨氏，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
女人们只顾着低头吃饭，很快就填饱了肚子，在她们终于想停下来聊聊天的时候，却见旁边男人那一桌上，鲁铁杵突然站了起来。
“弟兄们，如今咱们都长大成人、成家立业了，以后是咱们该挑起大梁的时候了，不能什么事儿都依赖家里的老人，他们年纪大了，该抱抱孙子、享享清福了。我这句话说的对不对？但凡觉得自己有责任挑起家里大梁的，就把这一杯干了！”鲁铁杵带头一饮而尽，众人自然不甘落后，连声应和着把酒喝干。
胡牵娣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瞧着鲁铁蛋端起酒杯一仰脖，也一饮而尽，便撇着嘴笑了笑。
挑起家里的大梁，是说说就成的吗？鲁铁蛋也把酒喝了，可他挑得起来吗？
众人把酒倒上，鲁铁杵又端起一杯，用洪亮的声音说道：“铁庆已经当爹了，铁松媳妇和我媳妇就快生了，以后咱们都是要当爹的人，就该有个当爹的样子。不能只想着在家懒散享清福，宁可多吃苦多受累，也要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你们说对不对？”
“对！”众人齐声应道，又齐刷刷地一饮而尽。
紧跟着，鲁铁杵第三次端起酒杯，用比刚才更大的声音说道：“还有一件事，咱们今天必须在这说清楚。咱们兄弟都是从小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咱们之间怎么样都行。可如今不一样了，大家都是有媳妇的人了，以后就要注意些。有句老话说得好，兄弟妻不可戏，谁要是干了对不起兄弟的事儿，跟嫂子或是弟妹有了说不清的牵扯，咱们就一起把他拖到祠堂里，乱棍打死。你们敢不敢起誓？”
众人没想到他话锋一转会谈到这个话题，不过转念一想，他提到这一点也很正常。毕竟大家都长大了，成家了，与其他兄弟的女人之间的确应该保持距离。
鲁铁杵带头发誓：“我鲁铁杵，鲁家二郎，今日当着众位兄弟的面在此立誓，我绝不会做对不起兄弟的事，绝不会占嫂子和弟妹们的便宜，若违此誓，甘愿在祠堂里被活活打死。”
说完这话，他痛快地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坐在椅子上等着众人表态。
鲁铁亮不善言辞，但做人的道理他懂，既然二弟带头表态了，他觉得自己做这个做大哥的理应响应。便站起身来，痛快地说了一句：“我也一样。”
若要让大家全都长篇大段地表态，对那些不善言辞的人来说的确有些难度，不过鲁铁亮算是给大伙打了个样。铁松、铁蛋等人纷纷站起来说一句“我也是”，就痛快地把酒喝了。
最有学识的铁树笑着站起身来，朝鲁铁杵竖了竖大拇指：“二哥越来越有鲁家族长的风范了，一个家族要想兴盛，就要有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今日二哥敲打的好，就应该在大伙心里明确了哪些能干，哪些不能干。只有这样，咱们鲁家才是一个蒸蒸日上的大家族。好，这杯酒我也干了，我家甜妮是我极为满意的媳妇，我绝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铁树大口喝酒，甜妮抿着小嘴看着他笑，云朵轻轻推了她一把：“你瞧瞧铁树，可真是把你捧在手心上呀！”
甜妮不好意思地红了小脸：“二嫂，瞧你说的。我家铁树算什么呀？他都是跟我二哥学的。”
妞子在旁边咯咯直笑：“瞧瞧你们俩一唱一和的，这是互相夸呢。”
女人们全都笑了起来，胡牵娣却没有笑，冷眼瞧着旁边男人的一桌，因为没有表态的只剩了铁庆。只见他缓缓站起，眼神若有似无的往这桌上瞟了一眼。瞧着鲁铁杵呲牙一笑，说道：“二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鲁家的兄弟哪有那样的人，你放心吧，我们肯定都不会做出这种不仁不义的事儿。”
铁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鲁铁杵欣慰地点点头：“好，既然如此，这话题以后咱们就再也不提了，该怎么做大家各自掂量着办吧。”
胡牵娣心中一动，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今日这是一场鸿门宴呀，平白无故的要请大家吃饭，原来这才是鲁铁杵夫妻俩真正的目的。
鲁铁亮成亲的那天，她借着递火折子的机会挠了挠鲁铁杵的手心，本是想试探一下他的想法。当时只见他愣了一下，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自那之后，每次见面收获的都是他嫌弃的眼神，尤其前几日看到自己从铁庆的马车上下来。他看过来的眼神，简直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呀！
胡牵娣恨得牙痒痒，心中暗道：你故意整治我，给我添堵。好啊，那我也要给你添点儿堵，反正铁蛋不是个真男人，想借个种看来也借不上了，还不如离开这，你们鲁家这日子我也不想过了。
“原来鲁家还有这规矩呢，石匠手艺只传长房长子，那若这么说，应该是大哥继承手艺才对呀。妞子，看来以后你家的日子得比云朵家更富裕呀！”胡牵娣笑道。
这句砸场子的话一出，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云朵心里早就憋着对她的气，此刻再也忍不住了，瞪着眼睛怒斥道：“这句话是你该说的吗？你管的也太宽了吧，公爹还没说什么呢，轮到你说话？”
胡牵娣哈哈大笑：“怎么？这么快你就沉不住气了，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急什么？你和妞子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么，难道你们的交情竟不值这几两银子，还是你舍不得把这石匠的手艺让给她？”
云朵被她气乐了：“什么叫我舍不得把手艺让给她，我又不是石匠。手艺传给谁是公爹来定的事情，给谁我都高兴，你不用在这里挑拨我和妞子的关系，我们俩不是你能挑拨坏的。”
胡妞子连忙点头：“对，云朵说的对，从小你就挑拨离间，还欺负人。我让你欺负了十几年，如今我是你大嫂了，你还想欺负我不成？”


第68章 派任务
女人这桌吵起来了， 男人们都扭头看了过来。
胡牵娣一看这阵仗，自己貌似要吃亏，赶忙拉个垫背的， 对铁松媳妇说道：“三嫂你这肚子都这么大了， 孩子马上就要生了吧。这要生个儿子， 就是咱们鲁家的长孙呀。眼下天灾不断， 跟以前不一样了，为什么不可以学石匠的手艺？你的儿子必定和你一样聪明能干， 肯定能把手艺学好，过上好日子。要我说呀，你可以去跟大伯商量商量，成不成的无所谓，问问总没有什么坏处。”
铁松媳妇快生了， 正逢上灾年，这几日她正在上愁， 担心生了孩子吃不好，没奶水，又怕做不好月子伤了身子。听胡牵娣这么一说，她便真的动了心， 转头看着铁松道：“是啊， 鲁家本就是一家。都是鲁家的子孙，怎么就如此偏心呢？多教几个人怎么了，老五媳妇说的对，以前年景好有收成咱们不怕。可眼下天灾不断， 就应该把这手艺教给大家。”
铁松把脸一沉， 筷子在碗上一摔，“啪”地一下， 吓得媳妇白氏一抖：“祖宗定下来的规矩，轮的着你说话？大嫂能明白这是别人挑拨，怎么就你不明白？就你这榆木脑袋，还能生出个灵光的儿子来？我咋就这么不信呢。”
“你……”自怀孕之后，白氏一直颇受优待，今日当着众妯娌的面被丈夫骂个狗血淋头，气得她眼里含着泪花起身就走。
白氏起的急，肚子磕在了桌沿儿上，当即捂住肚子哭喊起来：“哎呀，我肚子疼，受不了了，要生了。铁松，这孩子要有个三长两短，就是被你害死的。”
天大地大，孕妇最大。铁松见她不像装的，赶忙跑了过来，扶着媳妇回家。
白氏脸色发白，额头上滚落了汗珠，腿上迈不开步，嘴里急吼吼地喊：“要生了，真的要生了，这可怎么办呀？”
鲁铁杵见状，伸手推了一把铁树：“你跟铁松一左一右架着她，赶紧送她回去。铁树媳妇儿，你赶快跑回去告诉二婶。铁峰媳妇，你去村西头把会接生的刘婆子找来。铁庆，你赶快回家套车和铁峰去冯家庄接来冯婆子，听说她接生的本事比咱们村的刘婆子强。我现在套车去清水镇请大夫。大嫂你在家陪着云朵，别让她受了惊吓。”
“好。”在这个十分紧张的时刻，鲁铁杵清晰的分派了任务。众人听明白自己要干啥，便飞快的四散开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鲁铁亮一把抓住鲁铁杵：“二郎，我干点儿啥呀？”
“大哥，你来鲁家河的时间不长，让你去叫人你也不认识，要不你就回家告诉咱娘吧，让咱娘也过去看看。”鲁铁杵飞快的答了一句，便去牵马套车。
鲁铁亮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便飞快地跑回家去，叫母亲去铁松家里帮忙。
原本热热闹闹的院子，一下子清静下来，院里只剩了云朵和妞子。
好半天妞子才回过神来，抹了一把鬓角的冷汗，颤声道：“我的娘哎，吓死我了，云朵你不害怕吧？”
云朵轻轻站起身来，开始收拾碗筷：“有一点害怕，不过也没事儿。咱俩把桌子收拾了吧，大家差不多也吃饱了，估计不会再回来吃了。”
妞子赶忙起来帮忙：“你快坐着，歇着吧，我来收就行，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儿啊。你要跟铁松媳妇儿似的碰一下肚子，那我就得被吓死了，刚刚幸好有你家二郎在，要不然……真不知如何是好啊。”
鲁铁杵一向临危不乱，红事白事都操办得宜，指挥得当，云朵对他今日的表现并不意外，只盼着铁松媳妇平平安安的生个孩子出来，千万不要有什么意外。
农家人对饭菜十分爱惜，吃剩的菜是不会扔掉的，他们一般会把剩菜收集在一个木盆里，留着下顿接着吃。她们俩刚把饭菜收集好，把碗碟摞在一起，云朵要去洗，妞子自然不肯，二人争执之时，杨氏气喘吁吁地跑进门。
“二嫂，我跑回来给你报个信儿。你放心吧，三嫂没事，我已经把接生婆带过去了，刘婆子说就是日子到了该生了，跟她撞在桌子上那一下没关系，你就放心吧。”
云朵点点头，松了口气：“那就好！”
放下心来，云朵有些纳闷，想起那日在河边洗衣服时杨氏与胡牵娣一唱一和的模样，不明白她今天为什么特意跑回来给自己报个平安信。这杨氏在鲁家河的口碑并不好，今日怎的忽然转性儿了？
杨氏汇报完毕，眼神就飘向了那半盆剩菜：“哟，剩了这么多呀，够吃好几天了。”
云朵忽然明白了，看来她是奔着这些剩菜来的。云朵垂眸想了想，自己虽不待见杨氏，但是难得她今日肯特意回来报信儿。既然做了一件好事，就应该给她一个甜枣吃，不然像她这种人以后就不乐意做好事了。
“是啊，剩的菜太多了，你瞧这大热天儿的，我们家就两口人也吃不了。你要是不嫌弃，一会儿就端一碗回去吃吧。”云朵说道。
杨氏喜笑颜开：“好呀，好呀，既然你们家吃不了，放坏了的确可惜，那我一会儿端一碗回去。放到在我自己家的碗里，我再把碗给你送回来。”
胡妞子淡淡地扫了一眼杨氏，没有说话。这是云朵家剩的菜，人家乐意怎样就怎样。
杨氏得了便宜，抢着要去洗碗，云朵便答应了，拉着妞子进了门。
探头望眼在庭院中干的热火朝天的杨氏，胡妞子气愤道：“我看她就是跑回来要菜的，你干嘛要给她呀？我胆小怕事，你如今也变得胆小怕事了不成？”
云朵笑道：“这不是胆小怕事，我当然也听说了，如今杨氏和胡牵娣走得近，他俩都不是什么好鸟。不过咱们要想制住胡牵娣，也得有个眼线才行，这杨氏不就是一个好眼线吗？她不过是想要些剩菜，给她就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妞子叹了口气道：“你们这些人呀，就是心大，我可没这么大的雅量。若换成是我，我就要用这些东西治治她，才不让她得逞呢。”
云朵自小和妞子一起长大，对她的性格十分了解，便低声笑道：“若是你呀，你也会给她。只不过，过过嘴瘾，说两句硬气的话罢了，我还不知道你么？”
胡妞子一缩脖子，嗫嚅道：“真不该和你嫁到一个村里来，把我看得这么透，想吹吹牛都吹不出去。”
云朵朗声大笑，刚才心里的那点小小的不愉快全都抛到了脑后。
杨氏争着抢着洗碗自然是有原因的，一方面是为了报答人家送给自己剩菜的恩情，另一方面也是借此机会挑一只最大的碗。她一边盛菜一边用勺子把菜压得实实的，堆成了冒尖儿的满满一大碗才回家，分到自家的两只碗里。又把大碗洗净，乐呵呵地给云朵送了回去。
铁峰进门，看到了摆在桌子上的两大碗菜，上面还堆着几片肉，便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一片丢进嘴里：真香啊！
“哪儿来的肉啊？吃着像刚才二哥家里的，你去跟二嫂要剩菜了？”铁峰问道。
杨氏笑着从里屋出来，一脸有功之臣的表情：“我没要，二嫂不是大着肚子么，我把产婆带到铁松家里，就回去帮二嫂洗碗了，她感激我才送我剩菜的。”
铁峰点点头：“你要这么办事儿呀，也算长点出息了。二哥二嫂是多好的人呀，和二嫂走得近肯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铁蛋的媳妇不是个省油的灯，别人都看出来了，都躲着她，就你不知死活地往上凑。以后你少跟他来往，多跟大嫂二嫂在一起。”
杨氏今日得了云朵家的好处心情正美，顺着铁峰的思路想想，觉得这话也对。和胡牵娣来往的这些日子也没得到什么好处，反而招婆婆骂，还被丈夫嫌弃。今天帮二嫂干了点活，不仅得了两碗菜，还得了丈夫的称赞，这是一笔好买卖，何乐而不为呢。
得了夸奖的杨氏乐颠儿颠儿地端起一碗菜，把隐藏的不太明显的一片儿肉揪出来，让它明恍恍的压在顶端：“我给爹娘端一碗过去吧，从过年到现在，他们也半年多没吃过肉了。”
铁峰点头笑道：“行啊，我媳妇长出息了，你要早这么会办事儿，人缘早就混好了。”
杨氏端着菜出了门，拐到另一条街上，正碰上赶着马车过来的鲁铁杵。杨氏平日里有些怕他，见了他恨不能绕着走，今天刚刚得了丈夫夸奖，忽然就不怕他了，迎着鲁铁杵走上前去。笑道：“二哥，我刚刚给二嫂去报信儿了，三嫂已经没事了，正生着呢。我帮二嫂把碗洗了，她还送我一碗菜呢，我给我婆婆送去尝尝。”
鲁铁杵扫了一眼她手里端着的碗，点点头：“好，辛苦你了。铁松媳妇已经生了，我现在送大夫回去，你今日请产婆有功，满月酒的时候多喝两杯。”
“哎，好好好！”杨氏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日还能得到鲁铁杵的夸奖，在她心里，这位里正家的儿子，未来的族长，是有些威严和脾气的，平日里并没有如此和气。
鲁铁杵绕了个弯儿，把马车赶到自家门前，让大夫稍等片刻。进去跟云朵报了个平安，才把大夫送走。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黑透了，妞子不敢离开，还在屋里陪着云朵，见鲁铁杵回来，她才起身告辞：“二郎回来我就可以放心的走了，你们赶紧洗洗睡吧，忙了一整天都累了。”


第69章 秋天到
屋里只剩了夫妻二人， 云朵便问道：“你只说铁松媳妇生了，却没说男孩女孩呀。”
鲁铁杵轻轻一拍脑门儿：“哎呀，忘了问了。我没进屋里去， 在街上等着大夫出来， 说孩子平安落地， 我就送他回去了。是男是女都一样， 头一个孩子嘛，家里怎么不得生两三个呀。”
这话说的倒也实在， 云朵也没再多想。自然是家家都喜欢生儿子的，不过头一个孩子生个闺女也没关系，只有那些连着生好几个都是女孩儿的，心里才会特别着急。
鲁铁杵走过来坐在床边，抱着媳妇轻轻放到腿上， 大手抚着她的肚子，柔声说道：“我已经问过大夫了， 他答应到你快生的那两日来咱们家住，这样我心里就踏实了。你不知道，今天去请大夫的时候，我就担心人家出门看诊不在家中， 若找不到大夫回来， 可就危险了。”
云朵纳闷儿道：“没那么严重吧，村子里大部分人生孩子都不请大夫的，有一个接生婆就够了。”
鲁铁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怕她有心理负担， 就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夫妻俩相拥而眠， 次日清早起来吃过早饭，云朵就把家里剩下的十几个鸡蛋和一包用草纸捆着的红糖放进篮子里， 去找妞子，和她一起去看望白氏。
妯娌俩有说有笑进了铁松家的门，见白氏盖着被子躺在床上，旁边放着小小的襁褓。云朵把篮子放下正要说话，却听白氏冷冷说道：“你们这么高兴干什么？是在笑话我吗？”
云朵和妞子都愣住了，正在旁边剥鸡蛋壳的甜妮赶忙过来打圆场：“三嫂，瞧你说的，大嫂和二嫂给你送鸡蛋和红糖来了，哪是来笑话你的呢。”
云朵纳闷儿地问道：“你昨日生了孩子，我们今天过来探望，这不是应该的吗？有什么笑话不笑话的，二婶呢？她没在这儿呀？”
白氏委屈哒哒的叹了口气：“生了闺女，哪个婆婆能高兴？早就去一边躲清闲了，还肯给我伺候月子？”
云朵和妞子互相看一眼，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便轻声安慰了几句，看了看孩子，就赶忙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出了院门走到街上，一直不敢说话的妞子才轻声说道：“铁松这媳妇想的忒多，说不定二婶去买什么东西了。这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就算是个闺女又如何？我看就是她心眼太小了，自己瞎想。”
云朵点头表示赞同：“是啊，刚生了孩子她就光想不痛快的事儿，这样坐月子对身子可没好处，最终伤了的还是自己。”
二人转过街角，忽然看到前方胡牵娣和铁庆正在马车边说话，便双双停住脚步，怔怔地瞧着。
“铁庆哥，三嫂刚生了孩子，我想今日跟你的车去城里买些东西回来探望她，不知你方不方便？”胡牵娣笑着问道。
话刚说完，她突然发现了街角转过来的妞子和云朵。眼神一滞，胡牵娣脸色有些讪讪的。
铁庆见她表情突变，便顺着她的眼神转头看了过去。看清不远处的两个嫂子之后，他高声说道：“老五媳妇，今日不方便带你去城里。今天我要拉回来的货多，坐不下人，改天吧，改天铁蛋有空的时候，我带着你俩一块儿去。”
说完这话，铁庆坐到车辕上，抡起鞭子就走。
胡牵娣气的暗暗咬牙，什么坐不下人，拉再多的货也不能把车辕堆满吧，坐一两个人肯定是能挤得下的，只不过他不肯带自己去，怕被人说闲话。
上次他还不是这个态度，那次去城里，二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的。胡牵娣本以为一回生两回熟，慢慢就能把他钓到手。可昨日鲁铁杵请客，刻意敲打了大家。铁庆还真是听话，就不敢和她走近了。
云朵和妞子不能总站在墙根儿底下，二人接着往前走。到胡牵娣身边，云朵说道：“过几天我也想去赶个集，给小娃娃买点东西，要不你坐我家的车去吧。”
胡牵娣冷冷地哼了一声：“谢谢二嫂，不用了，你家男人那么厉害，我可不敢坐他的车。”
胡牵娣转身就走，回到家中，扫了一眼正在磨镰刀的铁蛋，进了自己的屋子。
自从鲁三婶去世以后，鲁勤光就叮嘱了铁蛋，要给亲娘守孝，得跟媳妇分房睡。按规矩是一年，最少起码也要半年。
胡牵娣乐得清闲，再也不用守着个没用的男人干憋气了，索性让他搬到鲁三婶那屋去，再也不提让他搬回来睡一个床。
胡牵娣狠狠一摔手里的枕头：这般守活寡的日子是没法过了，也没必要再过下去，做女人就是吃亏。无论被休还是和离，名声都不好听。家里老爹那个要面子的性子，决不允许自己做出有伤门风的事情。算了，一走了之，眼不见心不烦。
云朵回到家中，跟鲁铁杵说了今天碰到胡牵娣和铁庆的事，顺便说了自己的担忧：“我看胡牵娣那个样子是不打算收敛的，她从小便是这个性子，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便她想改也好不到哪儿去，更别说她根本就不想改。”
鲁铁杵皱着眉头说道：“既然如此，那不如干脆休了她。”
“那可不行，你不能替铁蛋做主，这是三婶相中的媳妇，她进门之后伺候病人，给三婶养老送终了，如今她若没什么错处就这么休了，人们会怎么说？”云朵说道。
鲁铁杵背着手在屋子里溜达了两圈：“若不是她伺候三婶，或许三婶还能多活几年。那就这样吧，咱们平时多留神，注意一下她的动静。鲁家的男人估计没有敢跟她私下往来的，只能是外人。她平时都在村里，出门的机会有限，若真是和别人有了奸情，她也瞒不了多久的。当然，咱们还是盼着她肯老老实实地和铁蛋过日子。”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直到铁松家的闺女鲁明娴过满月，胡牵娣一直老老实实的。
娴姐儿的名字是铁树取的，他一下取好了四个名字：贤淑端芳。以后再生了女孩就叫鲁明淑、鲁明端、鲁明芳，众人都对这些名字赞不绝口，唯有娴姐儿的亲生母亲白氏暗暗撇嘴。
不就是嫌弃我家是个闺女吗？干嘛还刻意的取个“娴”字，天天膈应人。
她心里有气却不敢说出来，因为公公婆婆都对这名字很是满意。
进了八月，快要忙秋收了。鲁铁杵日夜赶工做砚台，想在孩子出生前多做些，等云朵坐月子的时候就专心伺候月子，不能让叮叮当当的声音吵着她睡觉。
这日秋高气爽，风和日丽，云朵把做好的小孩子衣服拿到院子里来晒晒，鲁铁杵坐在小板凳上，在磨刀石上磨镰刀。
“朵儿，过几日就收稻谷了。我白天不在家，就让娘和大嫂过来陪你，饭就在咱们家做吧。做好了让大嫂送到田里去，让娘在家守着你，你可千万记住了，不能自己一个人在家，要不然你要生了都没人知道。”鲁铁杵把镰刀收好，走到云朵身边，抬手摸摸绳子上晾着的小衣服，满心欢喜。
云朵温婉一笑：“还没到生的时候呢，按日子算还有半个多月呢，估计得月底才能生了。”
“半个月也不行，这孩子哪那么守时啊？万一要是提前跑出来呢。”鲁铁杵抬起大手轻轻覆在她的肚子上。
“我看你就是第一次当爹太紧张了，别人家也没这么娇气。”云朵话音未落，铁峰的媳妇杨氏从外面走了进来，笑呵呵说道：“二嫂快生了吧，我家昨天收了些花生，很是鲜嫩，适合煮着吃，我家也没有别的好东西，就给你送来些这个补补身子吧。”
用花生来补身子这倒谈不上，不过人家好心好意的给送来了，鲁铁杵也很高兴。自那日杨氏得了两碗菜的便宜，便时不时地过来看看云朵。有时云朵会旁敲侧击的向她打听一下胡牵娣的动静，杨氏嘴快，都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
鲁铁杵接过花生，从屋里拿出一块肉交给杨氏：“这是昨日赶集买回来的，这几天收秋费力气，你拿回去炖菜吃吧。”
半篮子花生换回一块肉，这买卖何其划算。杨氏心中异常欢喜，嘴上就更没把门儿的了：“二哥二嫂真好，真是大方爽利人。难怪我家男人说让我多跟二嫂走动，少搭理铁蛋媳妇。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她那个人呀，天天跟我哭穷，可每次那货郎来的时候，她围着货郎的摊子转来转去，挑东西挑上老半天，也不知她是有钱没钱。”
云朵眉心一跳，追问道：“你说的货郎可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
“是啊，他以前没怎么来过咱们村儿，不过最近几天经常来。好像不怎么进村儿，只在河边洗衣裳的时候能碰上。二嫂，你也买过他的货？”杨氏笑呵呵说道，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之处。
云朵脸色一变，看了一眼自家男人，觉得当着杨氏的面不好说话，急的倒吸一口凉气。
鲁铁杵见媳妇神情不对，赶忙追问：“朵儿，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你赶快说出来，千万别瞒着我。”
云朵看一眼杨氏，略有为难地说道：“那个货郎以前经常去小浪村，胡牵娣特别喜欢买他的东西，总是围着他的摊子转。那小伙子长得不错，说话也和气，不过我在鲁家河并没见过他。”
杨氏连连点头：“是是，我在村子里也没见过他，只有和胡氏洗衣服的时候碰上过两三回。我还纳闷儿呢，既是货郎要做生意，怎么不到村里来转转，只在河边卖货呢。刚才我和胡氏在那洗衣裳，那货郎也来了。铁蛋媳妇磨磨叽叽的在那儿瞧了好些东西，拼命跟人家砍价，砍得人家小伙子脸都红了。许是胡氏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了，就让我先回来，她还在那跟他磨叽呢。”
鲁铁杵眉梢一挑，大步离开：“铁峰媳妇，你在这儿陪着我媳妇别离开，我出去办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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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要生了
鲁铁杵大步出门， 杨氏逐渐回过味儿来：“难道，难道铁蛋媳妇与那货郎……”
云朵见事已至此，觉得没有必要再瞒着她了， 就直接问道：“你见到他们在一起的时候， 有没有觉得有些不寻常？”
杨氏垂眸回想了一下， 吓得身子一抖， 如果铁蛋媳妇真的干出这种事儿，那她这一辈子就完了。自己平时与她有些往来， 会不会也被人们认为行为不检？如此岂不是要受她牵连，在婆家受尽白眼？
杨氏又气又急，赶忙说道：“我以前真没往这方面想，只当是个普通的货郎，正经的买卖罢了。谁承想竟然会出现这种事儿， 我可不知道啊，我一点都不知道。”
云朵点点头， 安抚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你肯定是被她蒙在鼓里的，这我们都能想到。若你早就猜到这事儿，肯定不会与她一起去河边洗衣服了。”
杨氏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 我怎么会和这种败坏门风的人一起出入呢， 这个坏女人真是把我给坑了。”
杨氏懊恼的捶头顿足，云朵只能深表同情，并劝她看开些，大家都相信此事与她无关。
过了不大一会儿， 就见鲁铁杵急急火火地走了回来， 鼻尖上见了汗。一进门就对云朵说道：“你肚子没事儿吧？我想出去一趟，可能得晚上才能回来。”
云朵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 点头道：“没事，你要去就去吧，是不是胡牵娣跟着那人……”
“对，就是跟着那个货郎跑了，这个臭不要脸的。铁蛋的两件衣裳和木盆扔在了河边，人早跑得不见影子了，我问了几个在田里干活儿的人。有人远远瞧见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身边跟着一个女人朝县城的方向去了，后来搭上了一辆马车，我们若不赶紧追去，就抓不到他们了。”
云朵赶忙闪到一旁，不妨碍他套马车：“好，那你快带着人去吧，我没事儿，我这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还得半个多月才生呢，你不用担心我。”
鲁铁杵麻利地套好马车，不放心地叮嘱道：“你也不要太大意，若觉得哪不舒服，就赶紧叫人来帮忙，一会儿我去叫上大哥和铁松、铁树他们一起走，我让大嫂过来陪着你。若有什么事儿，她也能跑去喊人。”
杨氏一看，赶忙自告奋勇地说道：“二哥你放心吧，我也留下陪着二嫂，上回就是我去请的产婆，我熟悉路。若是二嫂要生，我马上就跑去，不会耽误事儿的。”
鲁铁杵点点头，赶着马车出了门。他先去找了铁蛋，铁蛋一听气的差点晕过去，立时暴跳如雷，叫嚷着要去打死他们这一对奸夫淫妇。
鲁铁杵把他拉到马车上，让他先别急，多叫几个人，若有什么事也好应付。对方既是早有预谋，想来也是做了一些准备，若是他们也叫了人，鲁家去的人少了，不但办不成事，反而会挨揍。
叫上鲁铁亮、铁松、铁树，兄弟五人坐上马车，飞快地朝着城里跑。
一路上一边打听着一边追，一直追进了县城的东风客栈。店小二一听他们打听一个货郎，便十分肯定地点点头：“刚刚住进来一对小夫妻，那男的就是个货郎，挑着货郎的担子呢，他们住在二楼丁五房。”
铁蛋气得哇哇大叫：“什么小夫妻，那是……”
鲁铁杵赶忙拦住他，让他闭嘴。让店小二在前面带路，兄弟五人一起上楼找人。
房间内，胡牵娣坐在床边摆弄着一对耳环，抿着小嘴儿笑：“咱们这一路真顺呀，这么快就进县城了，那个傻子得今天晚上才能发现我不见了，想来也就是在本村找找，明日或许会去我娘家。再后来，他们发现我的衣裳挂在芦苇上，就会以为我被水冲走了。咱们走的远远的，再也不回这个鬼地方。”
孙货郎走到床边，弯腰瞧着胡牵娣，笑呵呵说道：“真像做梦一样，我真没想到你竟看上我了，以前在小浪村的时候，我便心悦你。可是我家没房没地不敢跟你爹开口，没想到这兜兜转转，咱们还是走到了一块儿，真是天赐的缘分啊！”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做了亏心事的孙货郎身子下意识地一颤，转过头去警惕地问道：“谁呀？”
“是我，店小二。”被鲁铁杵薅着脖领子的店小二，不敢多说什么。
孙货郎走到门前，拔开门闩把门打开一条缝。
鲁铁杵怕认错了人，没有抬脚踹他，而是伸手一把推开房门，探头往里一瞧，正瞧见坐在床上的胡牵娣，于是就没有什么需要客气的了。
他抬起大脚一脚踹在货郎肚子上，把孙货郎踹的噔噔噔连退几步，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儿。
鲁家众兄弟一拥而上，瞬间把货郎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胡牵娣吓得连连惊叫，鲁铁蛋走过去一拳打到了她脸上。胡牵娣惨叫一声，吐出一颗混着鲜血的牙齿，趴到地上大哭不已。
“鲁铁蛋，你个傻子，你自己不是个男人，你还不肯放我走。你这种人就该被老天爷收了，你咋不去阴曹地府找你娘呢。”胡牵娣万万没想到鲁家的人这么快就追了来，被打掉一颗牙之后，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回鲁家河了，索性豁出去了。
鲁铁蛋气的对她一顿拳打脚踢，鲁铁杵见差不多了，就把铁蛋拉到一旁，怕打出人命来。
“大哥，你去过小浪村认得路，你现在赶上马车去把胡家的两位老人接来，让他们把闺女领回去。铁树你去跟掌柜的借纸笔，替铁蛋写一封休书。这个女人咱们鲁家是万万不能要了，铁松去找根绳子，咱们把这一对奸夫淫妇绑起来，免得他们逃跑或寻了短见。”鲁铁杵冷静的分派了任务，众人分头行动。
鲁铁亮把马车赶得飞快，想在天黑之前接回胡老黑夫妻，早早了结此事。
此刻的鲁家河村比客栈里还要热闹，只因云朵突然肚子疼要生了。
本来，杜氏和妞子、甜妮、杨氏都坐在云朵家中，正说着铁蛋和胡牵娣的事。云朵觉得肚子不大舒服，起身去了一趟茅厕，回来之后肚子竟然更疼了，上台阶的时候疼得她难以迈步。
坐在门口的甜妮发现了她的异样，飞快地跑了出来：“二嫂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云朵拧着好看的丁香眉，艰难说道：“是啊，我肚子好疼，又不像是吃坏了东西，难不成是要生了？可明明还剩半个多月呀。”
屋里的几个女人都跑了出来，生过两个孩子的杜氏急急说道：“生孩子哪有那么准的，有提前的也有拖后的，看你这样八成就是要生。来来来，快进屋，你们快去叫产婆吧。”
“光叫产婆可不行，得去请大夫呀。”上次铁松媳妇生产的时候，甜妮全程跟在身边，看到了孩子生不下来的困境，也多亏了宋大夫来的及时，给白氏扎了针，才让昏迷不醒的产妇醒了过来，又喝了一碗催产的药，这才顺利生下孩子。
杜氏一向是个没主见的，年轻时依赖丈夫，老了依赖儿子，此刻丈夫和儿子都不在家，儿媳妇又要生了，急得她满头冷汗：“哎呀，这可怎么办？你们快去田里把你大伯叫来，叫他去找车找人吧。”
瞧着疼痛难忍的云朵，甜妮急的心里窜了火，也顾不上什么长辈不长辈了，焦急说道：“大伯娘，村子四周都有田地，我们也不知道大伯去了哪块地。如果找他回来再去找别人，耽误的时候就太久了。这样吧，上次是铁峰嫂子去请的刘产婆，你现在赶快去，然后你叫铁峰哥去找邻村那个手艺更好的产婆来。铁树出去了，可我家的驴还在，我回去套上驴车去请大夫。”
六神无主的妞子颤声问道：“你会套车吗？”
“哎呀，我看铁树套了那么多回，我怎么也能把车给套上，你们就放心吧，绝不会耽误了请大夫。”
云朵的肚子越来越疼，疼的这个一向沉稳的姑娘失了主心骨，丈夫不在家她心里没底，就一把拉住妞子，颤声道：“你去我家叫我娘来，云海和云落出生的时候也是早产，当时好像……我记不清了，反正你叫我娘来，我心里害怕。”
妞子连忙点头：“好好，我坐铁树家的驴车去，我去把云婶接来，你放心吧，可是我们都走了，这里只剩你和娘了，你们俩行吗？”
甜妮一把拉住妞子就往外跑：“咱们快走吧，我去叫我娘过来，跟大伯娘一块儿在这瞧着。”
二人飞快地跑回家，甜妮在院子里套车，妞子跑进屋里跟鲁二婶说了这事，鲁二婶儿撒腿就往云朵家跑。
甜妮套好驴车，二人跳到车上，她狠狠抽了一鞭子，毛驴猛地跑了起来，二人还没坐稳，被摔了个四仰八叉。
眼下不是顾及这些的时候，两个女人慌乱地爬起来，继续抡圆了鞭子赶车。
到了清水镇，妞子急吼吼地说道：“你只管去请大夫，不用管我。这里离我们奔水镇已经不远了，我一路跑着回去。让云海赶车送我们回来，你千万别耽误了请大夫。”
“好！”眼下人命关天，可不是谁受累谁享福的事。到了宋氏医馆门口，妞子跳下车，拔腿就跑。
甜妮也跳下驴车，上前推门，却发现门上一把铁将军横亘在眼前。


第71章 赶回家
甜妮急地疯狂拍门， 一边拍一边喊：“宋大夫，宋大夫在不在家呀？我有急事儿，快点救命呀。”
屋里没有人回应， 看样子确确实实是没人。甜妮焦急地四下望望， 发现这几间门面房旁边有一个小胡同。一般这种门面房前面做生意， 后面便是住处。
她飞快地跑了进去， 刚要拍那两扇大门，就见门一开， 走出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是你在前面拍门吗？”小姑娘问道。
“对，我找宋大夫，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甜妮急急问道。
“我爹去外地买药材了，得明天才能回来呢。”
一听这话，甜妮心头巨震， 犹如一块硕大的石头铺天盖地的砸了下来。宋大夫不在家，今天回不来， 这可怎么办？只听他们说过宋大夫，并未听说周边还有别的大夫。若要去城里请，一来一回耽误的时间就太长了。
“小姑娘，你知道哪里还有大夫吗？我嫂子要生了， 是早产， 要是没有大夫来，怕是会要命的。”
小姑娘许是见惯了如此焦急的病人家属，十分淡定地抬手一指后面的宅子：“那是我二叔家，我二叔也会看病。你去找他吧。”
“好， 太好了， 谢谢你！”甜妮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院跑。
两扇红漆木门紧紧闭着，甜妮哪还顾得上客客气气地敲门， 抬起手便啪啪啪拍了起来。
“家里有没有人呀？我家有人命关天的大事，求大夫快去给救命呀！”
甜妮高声喊了起来，一边拍一边使劲推门，那门插的不太牢固，被她三晃两晃就晃开了，她便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急匆匆的系腰带。抬眼见甜妮已闯了进来，便有些不悦：“你怎么擅闯别人家……”
话没说完，他看清了眼前的女人，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却没想起来是谁。
甜妮却一下就认出了他：“宋账房，原来是你呀，太好了，有你在就能救云朵姐的命了，你快跟我去鲁家河吧。”
他一提云朵，宋扶蓦地想了起来，这是跟云朵住一个屋的姑娘。她来的晚些，自己对她印象不是很深。
“你是……水姑娘是吧？”宋扶系好腰带，犹豫着问道。
“是，就是我。别说别的了，你快带上药箱，带上你那扎针的东西，还有催产的药，快跟我走。”甜妮急得不得了。
宋扶问道：“带这些干什么？云姑娘怎么了？”
“云朵姐现在是我二嫂，她要生了，是早产。她肚子疼的受不了，二哥又不在家，你快跟我去救她吧。”
宋扶一愣，自去年从周家园子里回来，到现在不过一年的光景，云朵就要生了。可见他们俩一回到家就成亲了，宋扶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从去年到现在相亲不下十余次。可有了云朵作比较，那些姑娘他都没看上。
“你等着，我去背药箱。”宋扶转身进门，背上自己最大的那只药箱，顺手把今日刚挖的老山参塞进了药箱里。他今天从天不亮就出发，去山里采了一天的药，还侥幸得了一根老山参这样的宝贝。回来时出了一身透汗，就插上门沐浴更衣。
一个澡没洗完，院门被人拍的山响，宋扶十分郁闷地从水桶里出来穿衣裳，一边系腰带，一边往外走。
他本有些不痛快，而此刻听说是云朵有难，心里的一点儿小郁闷全都烟消云散了，只想着赶快去救人，就跟着甜妮快步出门上了驴车。
天色暗了下来，鲁铁亮赶着马车拉着胡老黑夫妻俩进了客栈。一瞧绑在椅子上的女儿，胡老黑就急眼了：“你们鲁家就是这么对待媳妇的吗？我女儿犯了什么错？你们要这样对待她。”
鲁铁杵上前解开二人的绳子，解释道：“绑着他们是因为怕他们自尽，既然现在你来了，咱们就直说了吧。你们胡家的女儿不守妇道，与这个货郎淫奔至此，被我们抓个正着。他们要客房的时候，跟店小二都自报的是夫妻，这一点掌柜的和小二可以作证。”
胡老黑一直是小浪村的里正，觉得自己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万万没想到自己的闺女会干出这种事来，当即胀得脸红脖子粗，指着胡牵娣的鼻子骂道：“你这个畜生，怎么能干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事儿？你快跟我说，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胡牵娣身上，孙货郎借此机会夺门而出。被眼疾手快的铁树瞧见，伸手一抓，抓住了他的后衣襟儿，导致孙货郎身子一歪，斜侧着冲了出去。
迎面过来的店小二端着热饭热菜，见对面忽然冲过来一个人，吓得他赶忙叫嚷：“快闪开，闪开，别烫着。”
孙货郎也发现了对面有人，急速调转方向朝楼梯口去，却一时稳不住身形，叽里咕噜的滚落楼梯，惨叫一声扭伤了脚踝，却也顾不得疼痛，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掉了。
胡牵娣一看，跟自己海誓山盟的男人，此刻丢下自己屁滚尿流的跑了。心底顿时一寒，觉得生无可恋，嘶吼道：“是真的又怎样？你们明知道他是个傻子，贪图鲁家河的好日子非要让我嫁给他。他又蠢又笨，不是个男人，我跟你们说过，我要和他和离，你们也不肯，只为了贪图他家那几袋子粮食。如今既然被你们抓个正着，只能怪我命不好，我也认了。”
胡牵娣疯了一般朝墙上撞了过去，胡母赶忙跑过去拦着。挡了一下她的身子，却没能完全挡住，胡牵娣头蹭在门框上，擦破了一块皮，流下一丝殷红的血。
胡母哭道：“再怎么说，她也是咱家闺女啊，老头子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胡老黑已经气的手都抖了，看着寻死的闺女，恨得他直磨牙。
鲁铁杵把摆在桌子上的休书拿了过来，递给胡老黑：“这种败坏门风的媳妇，我们鲁家是坚决不会要的，休书和人你一起带回去。”
胡老黑怎么肯伸手去接休书这种东西，背着手呼呼喘着粗气，任由那一片薄薄的纸飘落在地上：“走，咱们回家去，我没有这样丢人现眼的闺女。”
胡母心疼女儿不肯离开，哭求胡老黑高抬贵手，带胡牵娣回家。
鲁铁杵招了招手，兄弟五人一起下楼回家。刚走到门口，就见铁庆飞身下马，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二哥，我二嫂肚子疼要生了，他们都说早产很危险，让你赶快回去。”
鲁铁杵一听就变了脸色，愣了一瞬，很快回过神来，紧跑了几大步，抓住铁庆的马缰。看看累得想要卧倒的老马，他一把扔了马缰，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自己的马车旁，飞快地卸下马车，骑到马上：“你带他们回去，我骑马先走。”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街上没有几个行人了，若再不快些可能连城门都出不去。鲁铁杵快马加鞭，疯了一般往回跑。夕阳的余晖落尽，一轮弯月在东方升起。
借着皎洁的月光，他没命地抽打着马，心中又悔又恨。万万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开家，让云朵陷入危险，若是她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云层重叠，挡住了月亮的光芒，马儿跑累了也看不清脚下的路，忽然踩在了一块石头上，前蹄一曲跪在了地上。一心回家毫无防备的鲁铁杵被扔下马去，额头着地，戳破了一块皮，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珠。
他根本就顾不上自己受的这点伤，也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爬起来就去拼命地拽马缰：“起来，你快给我起来呀，我家朵儿有危险，我要回家，你快给我起来。”
那马嘶鸣了几声，也奋力地晃了晃身子，却没能站起来。
云层浮动，月亮又露出了小半边脸，鲁铁杵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瞧了瞧四周，发现是邻村杜家堡，也就是说距离自己家只有十来里路了。
他索性一把扔了缰绳，撒腿就跑，全然顾不上脚底下踩到了荆棘还是石块，只跌跌撞撞地拼命朝家里跑。
云朵从黄昏时分开始肚子疼，两个产婆相继被请了来。查看一番，都觉得暂时生不了，可云朵已经疼得站都站不住了。
骨缝才开了三指，她就疼晕了过去，众人七手八脚地上前扶住她，掐着人中把她掐醒，云朵便害怕得大哭起来。
杜氏手足无措，只能语无伦次地安慰：“别怕孩子，你别怕。我都生过两个了，没事的。二郎就快回来了，你别怕。”
“二嫂，我把大夫接来了。”甜妮在院子里高声喊道。
宋扶下车就往里走，瞧见虚弱的云朵便快步上前，拿过手腕把脉。
“这是哪里的大夫呀？怎么不是宋大夫？”杜氏只认得宋济，怕甜妮请错了人。
甜妮追了进来，赶忙解释：“宋大夫出门买药材，明天才能回来。这是他的弟弟，也是懂医术的。”
鲁二婶怕宋扶本事不行，耽误了云朵，就问道：“你行不行啊，能不能救人？”
有气无力的云朵轻轻开口道：“他行，我信他。”


第72章 想睡觉
宋扶正握着云朵的手腕把脉， 苗氏和妞子从门外跑了进来。云海是男人，不能随意进产房，站在院子里焦急地走来走去。妞子运气好， 刚跑出清水镇， 就碰上了一辆小浪村的驴车， 听说她有急事， 人家就把车赶的飞快，送她去了云朵家。
苗氏听说云朵难产， 腿一软就瘫坐在地上。好在云海在家，马上套好了车，拉着母亲和妞子没命地往这边跑，人都快要颠散架了。
苗氏跑进屋子，就见宋扶正握着云朵的手腕， 惊得她瞠目结舌：“你，你……”
“朵儿， 你没事儿吧？”苗氏扑到床前，关切地看向云朵。
“娘……”，云朵一见母亲便大哭起来，边哭边道：“您生我的时候也这么难吗？肚子疼的都快抽筋了， 就是生不下来。”
苗氏脸色一变， 颤声道：“我生你和你大哥的时候都还顺利，只有生云海和云落的时候特别艰难，难不成……”
村子里的产婆们没有那么高超的手段，无法提前判断肚子里怀的是一个还是两个。
杜氏在一旁急的直冒冷汗， 颤巍巍地跑过来， 一把攥住苗氏的手腕：“亲家母，你是啥意思？快点说明白呀， 我都要急死了。”
妞子赶忙走过来扶住杜氏：“娘，您别急，云朵肯定没事儿的。云婶生了四个孩子，不都平平安安的么，云朵肯定也没事。”
苗氏叹了口气，焦急说道：“我们家有怀上双生胎的习惯，我娘和我姨母就是双生姐妹，我家云海和云落也是龙凤双胎，云朵这样疼痛难忍却又生不下来，我看这八成……也是双生胎呀。”
一胎难产尚且要命，若真是双生子，那可真是险上加险。宋扶本已诊好脉，松开了手，一听苗氏这话，又把手指搭到脉搏上重新诊了一番。
“我医术粗浅，无法判断是否真是双生子。不过我可以肯定她是真的要生了，而且必须抓紧喝下催产药，多耽误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宋扶说道。
苗氏有点信不过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抱着云朵抬头看他：“你行不行呀？你大哥呢？为什么你大哥不来，反倒是你来？”
宋扶离开床边，打开自己硕大的药箱，开始配药：“我大哥出门买药材去了，得明天才回来。这附近没有别的大夫，我虽医术不精，却总比没有大夫强。婶子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全力护好云姑娘性命。”
苗氏一边帮云朵擦着鬓角额头的汗，一边说道：“你千万要认真配药，以前我们家拒了你，你要恨就恨我，和云朵无关，你若是胆敢趁机下黑手害我闺女，我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放过你。”
云朵歪在母亲怀里，大口地喘着气：“娘，别这么说，宋大夫是个好人，不会做坏事的。”
甜妮也在一旁点头：“对对，大娘，我和云朵姐在周家院子里做工地时候，宋账房给不少人看过病，都是药到病除的。而且他既正直又善良，从不坑人讹人的。”
说话间，宋扶配好了药，教给甜妮让她赶快去熬。又对云朵说道：“就算很痛，你也要坚持着站起来走走，这样歪着是不行的。”
云朵只能咬着牙站起来，妞子和杨氏在左右两侧扶着她，十分艰难地在屋子里走动。
一碗催产药灌下去，又来回走了几十趟，终于有了要生的意思。热水早已备好，床上也铺好了厚厚的棉褥，此时要脱衣服了，宋扶自然要回避，便退到了院子里，和鲁勤光、云海一起等着。
屋里传出来撕心裂肺的哭喊，伴随着众人的鼓舞、激励之声，乱成一团，却没听到婴儿的啼哭声。
鲁勤光不停地跑到大门口张望，盼着儿子赶紧回来。云海使劲拧着眉，双手紧紧握成拳，脑海中闪过的都是自小和姐姐在一起的一幕一幕。
宋扶并不是特别担心，他觉得按照云朵的状况应该能顺利生出孩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哇……哇……”婴儿的啼哭声忽然传了出来，院子里的三个男人都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突然有人惊叫起来：“不好了，云朵晕过去了。”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宋扶刚刚已经想过，如果云朵出事，自己该怎么办？若等着他们商量后答应，就会耽误很多功夫。可若是硬闯，对云朵的名声不利。而且，在周家院子的时候，宋扶就知道了，鲁石匠表面人高马大，实际上心眼小得很，是个十足的醋坛子。如果今日拼命闯进去救人的是大哥，或许人们不会说什么。
偏偏自己年轻，又和云朵相过亲，人们难免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原本想了很久都没能下定决心的事情，在听到这一句“云朵晕过去”之后，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想着——救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进屋子，被产婆一把拦住：“你是男人，不能进来。”
“我是大夫，我要施针。”宋扶急了，一把推开产婆，大步进门。并没有看床上，而是直奔自己的药箱。
他首先取出那支十分难得的人参，配上其他几味药材，交给甜妮，让她快去熬参汤来。接着取出针灸包，他来到床边。杜氏抱着孩子并未阻拦，只让鲁二婶把被子给云朵盖好，把已经遮住的下半身，盖的更严实些。
长长的银针对准了云朵头顶，正要下针，门口却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男人声音：“你干什么？”
宋扶转头一瞧，竟是鲁铁杵回来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苗氏赶忙上前解释：“姑爷，朵儿晕过去了，可她肚子里可能还有一个，你快让大夫施针，不然就没命了。”
鲁铁杵跌跌撞撞地跑到床边，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朵儿你怎么了，你醒醒，你快醒醒呀。大夫，你救她，你快救她。保大人，孩子不要了，一定要保大人。”
看着脸色苍白的云朵，鲁铁杵吓得瞪大了双眼，紧张的盯着她，眼神一动不动，连旁边婴儿的啼哭声都充耳不闻。
长针刺了下去，连刺三个穴位之后，云朵悠悠转醒。
“朵儿，朵儿……”鲁铁杵跪爬两小步，凑到她面前。
“你回来了……”云朵轻声说了一句。
“嗯，我回来了，你快……快接着生，还……”鲁铁杵转头看向丈母娘，记不清她刚才说的是什么了。
产婆在床尾喊道：“你们男人快出去，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呢，要掀被子了。”
宋扶任务完成，毫不犹豫地快步离开。
鲁铁杵却纹丝未动：“朵儿，你接着生吧，我在这陪着你。”
云朵摇摇头：“我没力气了，生不出来了。我好累，想睡觉。”
云朵说完这句话就缓缓合上了眼帘。


第73章 大功臣
“朵儿朵儿， 你快醒醒、快醒醒呀！”鲁铁杵快要急疯了，不敢使劲儿摇她，只捧着她的脸轻轻摇晃， 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掉落在云朵脸上。
云朵被他摇得睁开眼睛， 看着他额头血淋淋的伤口， 满脸热泪滚落的模样， 心疼不已。
“来来，参汤来了， 快点儿喝下。”甜妮端着碗，一边走一边呼呼吹着气，想快点把它吹凉。
鲁铁杵坐在床边，扶云朵起来，让她倚在自己宽厚的怀抱里， 接过甜妮手里的碗，小心翼翼地喂云朵喝下。
产婆已经急了：“羊水不多了， 快点使劲儿生啊，生出来一家团圆，生不出来大人孩子都难保。”
“朵儿，我求你了， 你再努把力， 快点快点。”鲁铁杵把云朵放平，用力握着她的手，恨不能把自己全身的力气都传给她。
参汤之中加了提神聚气的药物，喝下之后感觉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涌动。云朵忽然觉得自己又有了力气， 在亲人们殷切的期盼之下，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 继续用力生孩子。
豆大的汗珠在鲁铁杵脸上流淌，他极力稳住自己的身子不要颤抖，包裹住云朵小手的那只大手不敢乱动，另一只手暗自掐着自己的大腿才能稳住心神。腿上已经被他掐得青紫一片，却浑然不知。
“好了，出来了，出来了，快快快再用力！”产婆惊喜地喊道。
“可是我不行了，真的没力气了！”云朵大口地喘着气。
鲁铁杵紧紧握住她的手，跪趴在床边：“你行，媳妇儿你肯定行，快，再来一次。”
自从姑爷回家，苗氏就挤不上去了。看着他焦急落泪的场景，苗氏在一旁很是动容，这个姑爷算是找对了，真心实意的疼云朵，发自心底的爱着她。
苗氏走上前来帮云朵抚着胸口：“来，吸气，再吸，再吸一口气，好了用力。”
云朵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孩子终于生了出来。孩子的哭声并不嘹亮，可见有些虚弱。
产婆收拾好孩子，包好襁褓交给了苗氏：“真好，一儿一女，这真是天大的福气呀！”
苗氏抱着这个有点瘦小的姑娘凑到云朵身边：“快来看看你们的小女儿，多乖呀，不爱哭。一个哥哥，一个妹妹，跟当初云海和云落是一样的。哥哥很壮实，妹妹娇弱一点，将来得好好照顾她。”
鲁铁杵用颤抖的手臂接过孩子放到云朵身边，转头去看母亲杜氏。
杜氏抱着大孙子，怎么看都看不够，见儿子望了过来，这才把孩子送到他们夫妻身边：“快看看这大胖小子，真讨人喜欢。云朵呀，你可是咱们家的大功臣，一下就凑了个儿女双全。”
云朵虚弱地看了看两个娇嫩的小孩子，就累的闭上了眼睛：“我想睡一会儿。”
鲁铁杵轻轻帮云朵掖好了被角，起身去院子里叫宋扶进来。“她又闭上眼睛了，说是累，可我不放心，你给她把把脉吧。”
宋扶深深地看了一眼鲁铁杵，心中竟产生了几分佩服。一般男人是不肯进产房的，担心给自己带来血光之灾。虽是无稽之谈，可乡下人信的很。鲁铁杵不一样，他从回家就一直陪着云朵，从没有考虑这样会给自己带来恶运。
“原本在周家园子的时候，我以为你是个小心眼的醋坛子，如今看来，其实你是顶顶大度的男人。”宋扶进门，由衷赞叹。
鲁铁杵无心与他谈论这些，心思全在云朵身上：“你给她仔细把把脉，若是需要大补，你只管说，无论多好的药材都要买。今天你给的那一支人参多少银子，改天我给你送去。”
宋扶进了里屋，细细地号了脉，轻声道：“她没事，就是太虚弱了，好好静养即可。坐月子别让她操心受累，多吃点顺口的，别沾凉，肯定能养好身子。”
宋扶收拾好药箱，看向鲁铁杵额头的伤口：“你的伤，要不要包扎一下。”
“不用，我皮糙肉厚，过两天就好了。”鲁铁杵送他出门，“宋大夫，我现在不能离开家，就让云海送你回去吧。”
“我送他回去可以，不过……你先吃我一拳。”云海沉着脸走过来，扬手就是一拳。
鲁铁杵措不及防，被打的结结实实。
“你以前怎么说的？你说你会对我姐好，你会把她捧在手心里护着。可如今呢，她给你生下一儿一女，差点丢了命，你跑到哪去了？你竟然在她快要生孩子的时候，跑到县城里去。今日要不是宋大夫，她的命就没了，你算个男人吗？这么不负责任。”云海揪着他脖领子，压低声音怒吼着。
昏昏睡去的云朵没有听到动静，可其他人都听到了。苗氏快步走了出来，使劲拽开儿子：“云海你疯了？你姐夫没命地跑回来，额头都破了，路上不知摔了多少跤。你不帮忙干点正事，怎么还打人呢？”
鲁铁杵垂着头，没有抬手去摸火辣辣的脸颊。“岳母，不怪云海。他打的对，我都想打我自己。是我没有照顾好云朵，让你们担心了。”
杜氏自是心疼儿子，可打人的是他小舅子，今日又是这么个特殊情况，杜氏也不好责备云海。只抬头仔细瞧了瞧儿子额头的伤口，叹气道：“你这是怎么弄的呀，破了这么一大块皮。”
鲁铁杵摇摇头：“没事，就是骑马回来着急，摔了一跤，过两天就好了。云海你先送宋大夫回清水镇吧，你要是没打够，一会儿回来我让你接着打。”
云海没到屋里去，院子里光线昏暗，他没注意鲁铁杵额头的伤口。此刻大家一提，他借着月光仔细一瞧，才看出他是受了罪的。
“哼！我才懒得打你，你把我姐照顾好了，比什么都强。”云海让宋扶上了自家的驴车，赶车送他回去。
鲁铁杵转身进屋，走到鲁二婶面前，郑重说道：“二婶，朵儿生这两个孩子实在太累了，让她好好歇歇吧。一会若是这两个孩子饿了，能不能让铁松的媳妇过来帮忙喂喂他们。”
鲁二婶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去叫她，让她到这院里来等着。刚出生的孩子吃不多，几口就饱。把他们抱到别的屋里也好，让云朵好好睡一觉歇歇吧。”
窗外月至中天，折腾了半宿，总算功德圆满。鲁铁杵让妞子和田妮去厨房里做些简单的饭菜，让大家吃饱了，各自回家休息。
苗氏和云海自然没有回去，八间大瓦房，多睡下几个人是很简单的事情。
铁杵特意亲手杀了一只鸡，叮嘱甜妮炖好一锅鸡汤，用小火煨着，预备着一会儿云朵醒了喊饿。
鲁二婶一出门，正碰上铁庆赶着马车，拉着鲁家的几个男人回来。他们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到了鲁铁杵家来询问情况，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听说孩子平安生了下来，还是一儿一女，大家都十分高兴，这才各自回家休息。回到家中，鲁二婶就让铁松叫白氏起来，抱着孩子到云朵家去睡。
已经睡着的白氏被人从被窝里揪起来，心中十分不乐意：“她生孩子干嘛让我去喂奶，我算干嘛的，大户人家的奶娘吗？”
鲁二婶斥道：“你懂个屁，有用的学不会，奶娘你倒知道的门儿清。云朵为了生这两个孩子，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如今需要好好休养，让你去给孩子喂奶怎么了？咱们家这一个小丫头吃的也不多，你那奶水还富裕，给他们家喂喂孩子，他们能白让你喂？人家给你好处的时候，你高兴的很，让你出点力，你就一万个不愿意。”
白氏哼了一声，有气没法说。平日里没少受人家好处，即便不服气，她也不敢不听婆婆的话。
铁松包好孩子抱着，送白氏去了鲁铁杵家。
苗氏想亲自照管孩子，于是她和白氏睡了一间屋子，鲁铁杵把两张大床并在了一起，可以宽松的睡下两大三小。
回到卧房，看看熟睡的云朵，鲁铁杵微微一笑。坐在床边的地上，用帕子轻轻帮她擦净了鬓角的汗珠。
“朵儿，你好好睡吧，我守着你，饿了就叫我。”鲁铁杵趴在床边看着心爱的媳妇，怎么看都看不够，心里全都是后怕。
困倦袭来，在他就要睡着的时候，忽然一激灵。厨房里小火偎着的鸡汤怎样了，万一一会儿云朵醒了要喝怎么办？
鲁铁杵轻手轻脚地出门，到厨房里瞧了瞧，添了几根细柴，又回到床边趴下。
早晨醒来，苗氏谢过白氏，就抱着孩子去云朵的卧房。一进门就见鲁铁杵坐在地上，趴在床边睡的正香。
“姑爷，你怎么在地上睡呢？”苗氏问道。
鲁铁杵被惊醒，揉着酸麻的大腿站了起来，却见云朵还在睡。他有点不放心，趴到云朵胸前听了听心跳，又搓了搓大手，用手心在云朵额头探了探。“朵儿，醒醒啊，吃点东西再睡吧。”
鲁铁杵还是不放心，轻轻摸了摸云朵的脸。
云朵缓缓抬起眼帘，娇声道：“你干嘛，人家要睡觉。”
“好，睡觉，你睡吧，睡吧。饿不饿，要不要喝点鸡汤再睡？”高大的男人满脸温柔，宠溺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娇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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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满满的
“孩子呢？怎么没听到他们哭， 过了一个晚上，他们也不饿吗？”云朵望一眼大亮的窗口，纳闷问道。转回头之际， 突然发现了鲁铁杵脸上的伤痕， 追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鲁铁杵笑道：“没事， 我没事， 娘……”
站在床尾的苗氏应声道：“孩子在这儿呢，你不用担心， 他们都好好的。姑爷想得周到，为了让你好好休息，昨晚特意把铁松媳妇叫了来，让她帮忙喂孩子。昨天晚上吃了两次奶，两个孩子吃饱了就睡， 可乖了。”
睡了一个晚上，云朵恢复了力气， 伸出双手道：“娘，把孩子给我吧，我想抱抱他们。”
“好，先把儿子给你， 我再去抱那个小闺女。”苗氏把胖乎乎的儿子放在云朵手中， 转回身去抱那个瘦弱的小姑娘。
鲁铁杵扶着云朵坐起来，给她在后背垫上软枕，让她可以把儿子抱在怀里喂奶。
襁褓里的小家伙闭着眼，小嘴却在轻轻蠕动， 小脑袋左右摇了摇， 像是在寻找什么。
瞧着儿子乖巧可爱的模样，云朵的心都要萌化了：“你说他是不是饿了呀？我看他好像在找东西吃。”
鲁铁杵低下大脑袋， 凑到媳妇脸侧，看着儿子笑道：“我看也是，这孩子骨架子大，随我，一看就是个能吃的。”
苗氏抱着小闺女进了门，一眼就看见小两口依偎在一起的模样。“咳，闺女也来了，一家四口凑齐了。你们先坐会儿，我去做饭。”
鲁铁杵赶忙起身接过女儿，笑道：“辛苦岳母了，您休息一会儿吧，我娘会来做饭的。”
“不辛苦，不就是做点饭么，算不得什么。亲家母肯定不如我了解云朵的口味，她嘴馋的时候爱吃什么，我清楚的很。”苗氏笑呵呵出去，屋里只剩了一家四口。
鲁铁杵抱着小闺女坐到床边，看着熟睡的那一个小粉团，既喜欢又有点心疼。“这闺女太小了，得让她多吃点呀。好看是好看，就是看着让人心疼。”
“要不先喂她吧。”云朵探头望了过来。
“不用，闺女睡的香，一点要醒过来的意思都没有，你先喂儿子吧，我看那小子再吃不上就要哭了。”鲁铁杵轻轻托着轻飘飘的襁褓，看向越发急躁寻觅的儿子。
“嗯。”云朵应了一声，轻笑着伸手去解衣襟，刚解开两个盘扣，就停了手，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直直地瞧着鲁铁杵。
“怎么啦？”男人傻乎乎地问道。
“我要喂奶了，你还不转过身去？”云朵小脸儿上浮起两朵红云。
鲁铁杵噗嗤一下就笑了：“你……我……我又不是没见过，你还避着我呀？”
“人家不想让你瞧见，你快转过去呀。”云朵娇声道。
“好好好，听你的，我转过去还不行么。”鲁铁杵听话地转过身去，用自己宽厚的背影对着媳妇和儿子。
云朵这才解开全部的盘扣，尝试着给喂儿子。小家伙的确饿了，蠕动着小嘴摸索，却找不到合适的位置，云朵小心翼翼地喂给他吃，却忽然钻心地一疼，令她失声尖叫。
“怎么了？”鲁铁杵下意识地转回身子，就叫儿子张开嘴哇哇大哭，媳妇也眼泪八叉的。
云朵委屈道：“出不来，他吃不着，好痛啊，怎么办？”
这种事，鲁铁杵自然不知道该怎么办，焦急道：“我去问问岳母吧。”
鲁铁杵放下闺女拔腿就跑，去的快回来的也快，麦色的脸膛有点发红。面对云朵询问的眸光，他并未答话，低头直接行动起来。在媳妇的尖叫声中，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看着大儿子终于能吃上饭了，男人颇为自豪：“岳母也是太含蓄了，亏得我聪明，自己想明白了，要不然儿子此刻还哭着呢。”
云朵红着脸嗔他一眼：“你这是得了便宜卖乖，快把闺女抱过来，儿子吃饱了。”
鲁铁杵笑嘻嘻地递过闺女，换了儿子抱在臂弯中。“朵儿，咱家闺女要是按照上回铁树取好的名字就应该叫鲁明淑，你喜欢这个名字吗？若是不喜欢，咱们就自己取一个，不用他取好的。”
云朵换了一只手臂抱着孩子，想了想说道：“这个名字挺好的，希望孩子明事理、通透，贤淑，小名就叫淑姐儿。儿子呢，你给儿子取个名字吧。”
鲁铁杵十分谦虚地笑笑：“你取吧，你比我有学问，下一辈应该是正字辈，你想个好名字吧。”
“鲁正……”云朵想了一会儿，忽然粲齿一笑：“我就不操这份心了，他是鲁家长孙，估计爹会给他取名字的吧，哪有儿媳妇取名的道理。”
苗氏端了早饭进来，夫妻俩对于取名的谈话暂时停止。云朵喝了一口鸡汤，就赞道：“这鸡汤的味道好足啊，像是炖了两个时辰以上的，娘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苗氏轻笑：“你这舌头呀，还真是越来越灵了。可不是味道足么，足足炖了一晚上。这是姑爷嘱咐你那弟媳炖好的，一晚上他添了好几次柴，一直用小火煨着，就等着你醒了的时候随时可以喝。你呀，也真是有福，嫁了个好男人。云海不懂事，昨天还把人家给打了。”
云朵停了勺子，仔细看他脸上的伤口：“云海把你打成这样的？”
“不是，这是摔的。昨天太晚了，看不清路，从马上摔了下来。我看路不太远，就跑回来了。后来铁庆他们回来的时候，把那匹马捡回来了。云海只轻轻打了我一下，没事，早就不疼了。”
苗氏把话告诉云朵就转身出去，剩下的就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了。
云朵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发现左边比右边高一些：“他打你脸了？把你打肿了？”
鲁铁杵握着云朵的小手在自己脸上捏了捏：“没事，他打得好。其实我也想打我自己，昨日我本不该去县城的。是我没有照顾好你，让你陷入了危险，我该打，你也打我几下出出气吧。”
云朵笑笑，舀起一勺鸡汤喂他：“你是不是从昨晚就没吃饭呀，快吃点吧，赏你几勺产妇鸡汤，嘿嘿！”
媳妇给送了过来，鲁铁杵自然是满心欢喜地喝下，顺便接过她手里的碗，一勺一勺地喂她喝。
小两口你一口我一口地喝完了一碗鸡汤，鲁铁杵剥了一个热乎的鸡蛋给她吃下，这才扶云朵躺下，让她好好休息。
东峰县没有岳母伺候月子的习俗，都是婆婆伺候。昨日是特殊情况，把苗氏接了来，今天云朵既然没事来，苗氏和云海就要回家了。
杜氏和妞子、甜妮都来陪云朵看孩子，白氏便很是嫉妒，心里的不悦全都写到脸上来了。送走岳母和小舅子，鲁铁杵解下钱袋，让铁松去镇上买些新鲜的肉、鱼和其他菜品。为了表示感谢，特意割下一大块肉让铁松带回家去，说明了是答谢白氏的。
白氏坐月子都没吃上几片肉，如今看了一晚上孩子就得了一块肉，高兴地不得了，早就忘了昨晚自己有多么不乐意去。
到了晚上，杜氏想跟云朵睡一间屋，方便帮她照顾孩子。鲁铁杵不答应，把娘请到了西屋休息。
云朵低声道：“你把婆婆请走就对了，有她在这我睡不好。你把煤油灯留着吧，万一孩子拉了尿了，我也好收拾。”
鲁铁杵把孩子往里抱抱，就要解腰带：“我在外侧睡，要是半夜孩子醒了，我给他们换尿布，今日我已经学会了。”
男人颇为自豪，似乎能换尿布是一件天大的美事。云朵却不答应：“以前觉得床挺大，可是现在两个孩子占了这么大地方，你还是别在这里睡了，我怕你压到他们，会担心地睡不好的。”
鲁铁杵有点郁闷：“咱们的心肝肉呀，我怎么会压到他们呢？你要是不放心，我就打地铺，万一孩子掉下来，有我接着。”
云朵执意不肯，最终鲁铁杵没法子，只能依了她。
在隔壁房里默默等着，等到一点动静没有了，他轻手轻脚地回了卧房。在地上铺好一个破旧地皮褥子，他踩在上面，凑到床边，在儿子和女儿脸上全都轻轻地亲了一下。再往里，他也想亲媳妇，又怕吵醒了她，只能隔空亲了一下，这才心满意足地睡下。
早晨云朵醒来，就见他在地上睁开了眼，顿时有些生气：“不是说了不让你打地铺么，你怎么不听话呢？”
“朵儿，不是我不听话，是实在睡不着呀。你们仨都在这，你让我去别的地方，我根本就睡不着。”鲁铁杵垂头认错，天大地大，老婆孩子最大。
“那你把隔壁的小床搬进来吧，和这张大床拼到一起，以后你就和我们一起睡吧。”
“好，”鲁铁杵欣然应允，跑到隔壁搬来小床铺好，把两个襁褓放在上面：“来，躺躺爹爹的床，是不是很软呀，有没有你娘的床香？”
两个小家伙全都睁开了眼，茫然地瞧着爹爹在那里耍宝。
鲁铁杵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得见，只知道自己心里的欢喜已然满满的，盛不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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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过满月
早饭后， 鲁勤光过来看看孙子孙女。儿媳妇的屋子自然是不能进的，鲁铁杵和杜氏一人抱着一个，抱到堂屋里给他瞧。
“来来， 你瞧瞧咱们的大孙子。白白胖胖的， 比他们哥俩小时候都壮实。”对于这个期盼已久的长孙， 杜氏满心欢喜， 看着孩子哪里都好。其实一个肚子里出来的两个孩子，自是要比旁人家的孩子小一些， 可在杜氏眼中，自家的孙子比谁都强。
鲁勤光怀里抱着大孙子，又看看小孙女，高兴的呵呵直笑。鲁铁杵道：“爹，云朵想请您给儿子取个名字呢， 闺女就用铁树上回取的名儿吧，叫鲁明淑挺好的。”
鲁勤光脸上的笑容一滞：“我取名儿呀……， 我别取了，你们自己取吧。我不会取名字，以前给你大哥取名儿叫铁亮。是因为我叫光，我的儿子叫亮， 我觉着挺好， 可后来算命先生说光亮相生相克，这名取的不好，就因为名儿没取好，才让你大哥走丢的。”
鲁铁杵无奈地摇摇头：“爹呀， 您别听那些算命先生胡说八道， 我大哥走丢跟你取名有什么关系，再说了， 现在人不是回来了吗？”
“我不敢取，你们自己取吧，以后这孩子会跑了，就交给我看着。我保证寸步不离的守着他们，决不让他们跑丢了。”有过一次丢孩子的痛，这一次鲁勤光打算放下石匠的活儿不干，也要看好孩子们。
鲁铁杵见父亲执意不肯，也就没有强求，等他走后回屋跟云朵商量。
云朵想了想，轻声说道：“我觉得取个泰字挺好，平安康泰，就叫鲁正泰怎么样？小名就叫泰哥儿。”
鲁铁杵连连点头：“好好，媳妇就是有学问，鲁正泰，多好的名字。”
得到丈夫夸奖，云朵莞尔一笑，低头对儿子道：“小家伙，你有名字啦，你叫泰哥儿怎么样？喜不喜欢？”
刚刚吃饱的小男婴半眯着眼，正悠闲的吐着泡泡。忽然嘴角一翘笑了起来，让正看着他的云朵甚是惊喜：“你看你看，儿子笑了，他真的笑了呀！”
“是吗？是吗？我瞧瞧。”鲁铁杵赶忙伸着大脑袋过来凑热闹，可是小婴儿的笑意转瞬即逝，等他凑过来看的时候，人家连泡泡都不吐了。
“唉！这臭小子只会哄娘亲高兴，不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我还是跟我家小闺女玩儿吧。”鲁铁杵抱起瘦小的女儿在屋子里来回溜达。
云朵这个月子做的，真真是鲁家河头一份。鲁铁杵一点儿石器活都没做，整日在家陪着她，帮她带孩子。
八月正逢收秋，各种新鲜的瓜果谷物、花生红薯全都丰收了。杜氏做饭不好吃，就让妞子专门负责给云朵做饭，想吃什么做什么。每顿饭不少于三个菜，有荤有素，还有蒸熟的红枣花生。
除了抢收稻谷的那几日，鲁铁杵去田里忙了几天，其他时候都老老实实的在家做个好丈夫，好父亲。
满月这天。鲁家特意杀了一头大肥猪，请了村里手艺最好的几个大厨掌勺，做了几十桌丰盛的肉菜，把全村老少都请来一起热闹热闹。
这个收获的季节，人的心中还充满着丰收的喜悦，鲁家这一对龙凤胎的满月酒，众人都乐意喝。
人头攒动，觥筹交错，既有老爷子们凑在一起抽着旱烟谈丰收，也有年轻的小伙子们在一起喝酒划拳，大姑娘小媳妇们商量着手里有钱了，要去镇上买一朵什么样的花儿戴，孩子们手里抓着鸡腿、肘子吃的满嘴流油。
“鲁石匠在家吗？这是不是鲁石匠家呀？”一个陌生的面孔探头走了进来。
鲁铁杵赶忙迎上前来，笑呵呵道：“这是哪里来的客人呀？快进来喝杯满月酒吧。”
那男人略有些瘦，脸膛黝黑，一看就是经常下地侍弄庄稼的老把式。这番热闹的场面把他震惊了，竟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诧异问道：“这……这是谁家的满月酒呀？好热闹！”
鲁铁杵嘿嘿一笑，脸上全是满足的表情：“是我家的满月酒，我家新添了一双小儿女，龙凤胎。今天刚好过满月，这位大哥是哪家的亲戚，我竟不太认得了。”
那男人赶忙摆手：“不，我不是你家亲戚，我是清水镇王家庄的。今年秋天粮食丰收了，我们家想打造一架石磨磨粮食，等了你好几个月，也不见你走街串巷来做石器。我这是实在等不及了，一路打听着找到了你们鲁家河来。”
鲁铁杵一听就笑了，原来是追到家里来做石器的，就把他让进院里，安排在一个空椅子上，让他先吃饭，耐心解释道：“最近我是没怎么去走街串巷了，我媳妇生了，我就一直在家伺候月子，还得忙地里的稻谷花生，没工夫出门呀。”
那庄家汉瞧瞧满桌子的肉菜，馋的咽下一口口水，却没好意思动筷子：“之前你也没来呀，从夏天就没怎么见着过你。”
鲁铁杵给他递上筷子，让他不用客气，既来了就是客。自己村里这些人来吃饭也是不收礼钱的，只图个乐呵罢了。“是啊，从春天开始我家就盖新房子，后来我接了个做砚台的活儿，那东西做工精细费时间，我就没有多余的功夫出门去转了。”
“以前的老石匠呢，也没见他来。”庄家汗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真香啊！
鲁铁杵看一眼抱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的父亲鲁勤光，解释道：“我爹年纪大了，石磨、磙子之类的大物件，他做着有些费力，我怕他抻了腰就不让他去了。”
“鲁家河都是姓鲁的人家，除了你们两个就没有别的石匠了吗？咱们附近这十里八村儿的，也没有其他会石匠手艺的人，你总也不到村里来转，我们找谁做石器呀。”
鲁铁杵挠挠头有点为难，娇妻幼子在家，他实在不想天天出去走街串巷。更何况人家已经付了银子的砚台还没有做好，云朵坐月子这一个月怕吵着她们母子，他一点儿石器都没碰。以后就算做，也不敢晚上加班加点，怕吵到她们母子休息。答应人家的那些砚台，做到过年也未必能做好，哪有时间去做这些石磨之类的粗活。
“这位大哥，你先吃饭，吃饱了回家去等着。过几日我就去你们村转转，把石磨给你做了。”
这庄稼汉大老远找到家里来了，不论如何鲁铁杵肯定是要去给他做石墨的。只是做这一架石磨他尚能应付，若再有很多家找来要做石器，他便真的做不到了。
过完满月，又恢复了平静的小日子。家里头添了两个小家伙，着实添了很多的乐趣。夫妻俩一人抱一个，便是不说话，只互相看看也能开怀大笑。
这日午饭，鲁铁杵不停地给云朵夹菜，把她面前的空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云朵便发愁地拧起了眉头：“以前怀孕的时候你不让我吃，如今生完了孩子却拼命让我吃，是不是怕我吃少了，喂不饱你家孩子呀？”
鲁铁杵抬手轻轻捏了一下媳妇的脸颊：“嘿嘿，我就喜欢你这样撅着小嘴，跟我撒娇的模样。以前不敢让你吃，不就是怕你生孩子难产么。如今孩子生出来了，咱们还怕啥？使劲儿吃。”
“使劲儿吃？那不得肥成一头猪啊，你肯定要嫌弃我了。”云朵嘴上这样说着，手上的筷子可没停。她现在身上担负着两个孩子的粮食，可不敢为了好身材就饿着自己。
“孩儿他娘，我哪敢嫌弃你呀，这两个孩子从小就听你的话，不听我的，将来我可得使劲巴结你，要不然我还不得挨了揍呀！”
云朵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旁边摇篮里的两个小家伙不明所以，也跟着笑了起来，一家四口欢快无比。
吃完了饭，鲁铁杵抢着去洗碗，让媳妇给孩子喂奶。从厨房回来之后，就抱起已经吃饱了的小闺女，跟云朵商量：“我有个想法，不知你同不同意。”
云朵扑哧一笑：“瞧你，咋还变得这么深沉了呢？”
鲁铁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个事儿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系到以后咱们的生活和孩子们的饭碗。你若乐意，我就去跟咱爹提提，你若不乐意就算了，就当我没说过。”
云朵越发好奇：“瞧你说的，到底什么事儿啊？”
鲁铁杵抬手爱怜地摸摸儿子的小脸蛋，正在吃奶的小家伙被人骚扰，十分不乐意地抬起小手去推他的大手，却丝毫没有撼动。
“咱们家石匠的手艺，历来只传长房长子。不过，现在我想把这手艺传给更多的人。大家都是鲁家的子孙，按理说都可以来学这门手艺。以前祖上这么定规矩，我估计是怕会手艺的人多了，互相压价争买卖，这样大家都过不好日子。可眼下不一样了，最挣钱地是砚台，而砚台并不是卖给不是附近十里八村，而是销往京城和各州各郡，不存在自己人争买卖的情况。一个家族若要繁荣兴盛，需要子孙后代都有出息才行。只有一个会手艺的石匠，并不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你说呢？”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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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当族长
九月十五是鲁家历年来祠堂大祭的日子， 定在这个时候是因为秋收刚过，瓜果梨桃正是丰富的时候，可以用新鲜的粮食和果蔬祭拜祖先。
清晨阳光灿烂之时， 鲁家男女老幼都聚集到祠堂里， 男人们站在靠近牌位的前排， 女人们站在靠近门口的后排。
鲁勤光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 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敬告列祖列宗，祖宗保佑， 这些年来咱们鲁家河虽偶有灾年，可大部分时候还是风调雨顺，能够吃饱喝足的。如今我老啦，不堪族长大任，愿将族长之位让给我的儿子鲁铁杵。犬子虽不才， 却惦记着全族老少，是个有担当的好男儿。愿祖宗庇佑， 让他带领铁字辈的年轻人创出更大的家业，过上更好的日子。”
众人只当这是每年一次的祭祖，却没想到鲁勤光要退位让贤，祠堂之内顿时响起了低低的耳语声。
鲁勤光站起身来， 转身对族中的几位老人说道：“咱们老啦， 已经挑不起全族的重担了。今天我把这组长的位子让给二郎，各位老人家可有意见？”
几位老者互相看看，纷纷点头：“二郎是个好孩子，他当族长， 我们大家心服口服。”
鲁勤光欣慰地看一眼鲁铁杵， 说道：“里正的位置我也一并退位让贤了吧，我已经给乡正写了一封让贤淑书， 乡正也同意了。从今日起，二郎就是咱们村的里正，也是咱们鲁家的族长了。”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惊，鲁铁杵年纪轻轻竟成了鲁家河地位、权力最高的人物，这让众人一时有点难以适应。
白氏这几日心里一直存着个疙瘩，就是那天鲁家一双儿女的满月宴太过热闹了。她总觉得这是在故意羞臊自己，自己生了个女儿，满月酒婆婆只简单的摆了几桌。可鲁铁杵家呢，杀猪宰鸡弄得丰盛无比，一口气摆了几十桌，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来捧场。
那日她气的不想吃饭，后来想想觉得不吃白不吃，索性敞开了吃，吃的存了好几天食，一直胃痛。
气还没消呢，今日又来当头一棒。鲁铁杵是老二，铁松是老三，可是他们之间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如今鲁铁杵做了里正和族长，以后村里的媳妇们肯定会更加追捧云朵，自己岂不是更要被人瞧不起了。
白氏越想越气，对旁边的杨氏低声道：“二哥是老二，也不是老大，他已经学了石匠的手艺，如今又要当里正和族长，这还有天理么？我们家孩儿他爹还是老三呢，怎么就……”
白氏只沉浸在自己的气愤之中，并没注意刚刚窃窃私语的人群已经安静下来。所以，她这句话呗所有人听到了。
众人全都转过身来寻找声音的来源，吓得白氏话没说完就闭了嘴。可是，已经晚了。鲁铁松大步走了过来，白氏见他满脸怒气，边走边扬起了手，吓得转身就跑。
鲁铁松怒不可遏，一巴掌扇在白氏脸颊边上。白氏刚刚转身，大巴掌就到了，于是，她被扇到了小半边脸，连耳垂都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直响。
“鲁家的祠堂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你是不是好日子过腻了，想被婆家休了回娘家去。”鲁铁松瞪着眼骂道。
白氏又疼又害怕，眼泪哗哗地流，却不敢哭出声来，只低声呜咽道：“没……我不敢，我只是……只是替你不平。”
“我自己都没觉得不平，你在这咸吃萝卜淡操心。给我滚出去，这祠堂以后你别来了。”
白氏吓得腿一软，倚着门框滑到了地上，半跪半坐地倚着门槛，不敢走也不敢说话。若是以后真的不能进祠堂，就等于不是鲁家地媳妇了，是要被休的。娘家爹也是个要脸面的人，若是自己被休了，回到娘家会被爹打死的。
鲁铁杵瞧着他们夫妻俩发了话：“算了，铁松你回来吧。不怪弟妹有这样的想法，我也正想说说这件事呢。”
鲁铁松这才回到男人群里，听新族长训话。
“各位叔伯、弟兄们，的确，我是老二，按照祖传的规矩，石匠手艺和族长的位置都应该是我大哥的。这事我们父子三人商量过了，爹把族长之位传给我，是因为这些年大哥不在鲁家河，对咱们村里的人和事不太熟悉。让我做族长并不是为了享清福，而是要挑起这个重担，带着大家过上更好的日子。”
鲁铁杵一向沉稳可靠、热心助人，在村里的人缘极好，除了几个小媳妇出于羡慕嫉妒恨的心理，有点难以接受之外，其他的男人们都很服气。而且，明眼人也都看得出来，鲁铁亮根本就担不起这个担子，鲁铁杵的确是最合适的人。
男人们异口同声地表示支持这个决定，以后大家都听鲁铁杵吩咐。女人们都瞧见了白氏被打的惨状，哪个还敢乱讲话。
事情确定下来，鲁铁杵上香磕头，敬告祖先：“列祖列宗在上，今日我接任族长之位，定当勤奋、公正，为全族着想。祖先定下规矩，只有长房长子才能继承石匠手艺，如今我已禀明父亲同意，打算把这手艺教给全族的弟兄子侄。我们同宗同族，大家都是鲁家血脉，都可以继承先祖德手艺。以前，这手艺只能在附近四里八村挣钱，祖宗怕大家恶意争买卖，导致谁都没饭吃，才定下长房长子继承的规矩。而今不一样了，最挣钱的是砚台，销路也远至京城和各郡县，不存在兄弟之间争饭吃的情况，而是我们要抱成团去跟外人抢饭吃。如此更改，并非对祖先不敬，而是为了咱们鲁家的孩子们过上更好的日子，请先祖莫要见怪。”
这番话一出口，鲁家的男人们沸腾了。
“真的吗？二哥，我们都可以学石匠手艺了？”
“二郎，我家孩子十几岁，刚好学手艺呀。”
“以后遇上灾年，咱们也不怕没饭吃了。”
群情振奋，众人简直不敢相信鲁铁杵会把这么好的手艺让出来，让大家都能学。女人们也都眼前一亮，如今真的是这样，自家男人和孩子能学手艺，以后就能挣更多的钱，就能像云朵那样顿顿吃肉，穿新衣裳、戴漂亮首饰了。
转瞬之间，人们对新族长佩服地五体投地，男女老少全都热烈拥护。
鲁铁杵起身面对众人说道：“大家先不要着急，这件事虽是做了决定，可实行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且，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做石匠的，我也需要挑选身强力壮、聪明能干的兄弟子侄。我打算先从我大哥、铁松、铁蛋开始，明天起让他们到我爹院子里来学手艺。其他人耐心等一等，等我有点经验，琢磨出一些门道之后，就开始选人，大概要到年后吧。”
一听这话，众人的热情有点下降。不过有机会能学终究是好事，也不差这几个月。鲁铁亮是长房长子，他学手艺是天经地义的。铁松聪明能干，人们也服气。至于傻乎乎的铁蛋，大家心里都明白，他学不了手艺，这是鲁铁杵特意照顾这个傻弟弟呢。
照顾也好，证明他有一颗关爱弟兄的心，做族长不就是要扶贫助弱，为全族着想么。
众人欢欢喜喜地散了，回到家中，铁松把捂着脸的白氏叫过来，训斥道：“自从生了孩子，你是越发不懂事了。再这么下去，我看你离铁蛋媳妇的下场不远了。”
白氏怯怯地看他一眼，嗫嚅道：“我可没像她一样干出伤风败俗的事，不是我不懂事了，是你们看我生了个丫头都瞧我不顺眼。”
“你给我闭嘴，谁看你不顺眼了，分明是你自己小腹鸡肠，自己瞎想。我要是像你一样嫉妒二哥，他还会让我去学手艺么？你是想让我多挣钱还是少挣钱？”
白氏咬唇垂着头，不敢再说话了。她打算不去惹云朵两口子，因为惹不起，可是也不和他们走近，免得白白生气，有委屈没地儿诉。
鲁铁杵家的院子更宽敞，可他怕影响云朵和两个孩子休息，就把学手艺的地点定在了爹娘院里。老人家觉少，即便没有人来，一大早他们也都起床了。
三个月下来，铁松学的最好，已经可以学雕石碑了。鲁铁亮力气大，手上却没什么准头，做些磨盘、碾子之类的粗活还行。至于铁蛋，他真的不是做石匠的料，只能在鲁铁杵上山选石料的时候，帮忙搬石头。让他每天过来，不过是家里没有女人做饭，让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吃上三顿饱饭罢了。
年三十吃团圆饭的时候，鲁勤光发了话：“当初你三婶说过，不用铁蛋守孝，我估计她是想早点让铁蛋带孩子来坟前上香吧。那时候，我跟铁蛋说了，不管怎么说，守半年孝是必须的。眼下已经过去快一年了，等过了年，你们女人们就给铁蛋张罗张罗吧。这回务必要找个好的，可不能像胡氏一样。”
杜氏抱着孙子呵呵直笑：“我看呀，这事别找旁人，就找云朵。云朵就是个极好的，她给老大介绍的妞子也是个极好的，铁蛋的媳妇呀，就得云朵找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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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成标杆
云朵不好意思地一笑：“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呀， 当初给大哥介绍大嫂，是因为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刚好她又待字闺中， 是机缘巧合罢了。如今， 我还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介绍给铁蛋。”
鲁二婶笑道：“我觉得大嫂说的没错， 云朵做的媒都是一等一的好， 自甜妮嫁进来我就轻松多了，这孩子又勤快又嘴甜， 可讨人喜欢呢。铁蛋媳妇的问题别人解决不了，就得你啊。你多费点心，如今都是族长的媳妇了，可不能图清闲，不给你兄弟张罗。”
云朵不好再推辞， 只能默默笑笑算是应下了。回到自己的小家以后，才跟丈夫说道：“我实在没有合适的姑娘介绍给铁蛋， 当初五婶还想让我给铁庆介绍个继室呢，我都没找着。后来，还是五婶让孙媒婆帮着找的。”
鲁铁杵趴在床前，一边逗着自己的小闺女， 一边说道：“铁蛋这事儿不着急， 慢慢来，可不能找那孙媒婆了。胡氏不就是孙媒婆给介绍的么，还是找个知根知底的吧。”
铁蛋的情况大家心里都明白，找个太好的， 人家看不上他， 找个不好的又没法一起过日子，实在是急不来。
大年初二是姑爷拜老丈人的日子， 一大早杜氏就把过年的节礼装了满满的一车，让两个儿子拉去小浪村孝敬老丈人。正月的天冷，鲁铁杵就把迎亲时坐的那个车厢又绑在了马车上。让云朵抱着两个孩子和大嫂一起坐在车厢里，他们哥儿俩坐在左右两侧的车辕上。
“云朵，你瞧淑姐儿，又朝着我笑呢，哎呦呦，这小嘴儿笑得真好看。”
淑姐儿分量轻一些，云朵就把她交给了妞子抱，自己抱着白白胖胖的儿子，感觉都有些坠手了。
“是啊，这小姑娘身子虽是娇弱，却特别爱笑，我看就是被他爹给逗的。他爹每日闲着无事就逗着小丫头玩儿，把这孩子逗得都快成个机灵鬼儿了，儿子倒是傻乎乎的，吃了就睡。”
妞子开心笑道：“哈哈哈，这样才好啊。小丫头就要心眼多一点才好，要不然到了婆家不得受气呀。我是运气好，跟你嫁到了一家里，要不然我还不知道在婆家的日子怎么过呢。”
云朵轻轻笑道：“瞧你说的，别人不跟我嫁到一家，不也都过得好好的。对了，好久没看到阿丹了，也不知道她的男人病好了没？”
妞子点点头：“对呀，我也好久没看见她了。今天初二都要回娘家的，一会儿咱们俩去他们家看看，看她回来了没。”
二人有说有笑的坐在暖和的车厢里，不知不觉就进了小浪村。马车拐进了两家所在的那条街，眼见着就快到家了。就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了叫骂声。
“你个臭不要脸的，还敢跟我犟嘴。被夫家休了，还不赶快滚回娘家去，你还要不要脸？非要我把你干的丑事说出来吗？”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呸！我做什么丑事了？我在你家辛辛苦苦一年多，做生意帮你们挣钱，伺候瘫痪在床的病人，如今你爹快不行了，你就把我一脚踢开，你有一点良心吗？”
听到女人声嘶力竭的怒吼声，云朵和妞子都是一愣。这个声音她们太熟悉了，正是和她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朱丹的声音。
鲁铁杵皱着眉头瞧了一眼路边发飙的女人，用力一甩鞭子，想让马车快点过去。
他对朱丹一直没什么好印象，不想让云朵跟她有什么来往。可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他管不住云朵去见朱丹，只想在今天这样一个特殊的场合，别让自己的媳妇儿去趟这浑水。
就在此时，车帘一挑，云朵探出头来。确定了真的是自己的好朋友朱丹，她便赶忙喊鲁铁杵停车。
“就快到家了，你看云海和云落在门口等着呢，停车干什么呀？”鲁铁杵并没打算停下，说话的功夫，马车已经到了云家门口。
云朵和妞子从马车上跳下来，把手里的孩子交给鲁铁杵和鲁铁亮抱着，二人拉着手往回跑，急切的去看朱丹到底怎么回事。
“哎呀！”鲁铁杵气得直叹气，不想让媳妇趟浑水，可她非要去给人家帮忙。自己又不放心，怕她吃亏，只得把孩子交给云落，让她赶快抱进屋，他攥着马鞭子跟了上去。
有鲁铁杵前去相护，鲁铁亮是放心的，云海倒有点不放心，让他们先进屋，自己也跟过去瞧瞧。
朱丹家门口已经围上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云朵挤进人群，一把拉住要上去挠人的朱丹：“阿丹，这是怎么了？”
朱丹一看自己的好朋友来了，鼻子一酸，委屈的想哭：“这个没良心的男人是我的继子，他爹病了这么久，我伺候病人的时候，瞧不见他人影。如今他爹快不行了，他就一脚把我踢出来，生怕我抢他们家家产似的，还硬要往我头上扣屎盆子。今天绑了我，把我送回家里来，还以他爹的名义写了一封休书。我跟他没完，就算告到衙门里去，也要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对面那个白胖白胖的布庄少东家哈哈大笑：“朱氏，我给你留点面子，没说出来你干的丢人事儿。那封休书的确不是我爹亲笔，却是当着族中各位族老的面亲口说的，是组长亲笔写的，你还要怎样？就算到了县太爷面前，你能告得赢？这件事儿到此为止，对咱们大家都好，若再要纠缠下去，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少东家见村里知道这事儿的人不少了，就没再耽搁，终究也是怕人家人多势众，自己挨了打，就叫上带来的两个伙计，赶着马车往回走。
朱丹捡起两块石头，使劲朝着马车扔了过去：“你给我滚，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这个畜生一定不得好死。”
妞子胆子小，揪着云朵的袖子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说话。云朵赶忙朝乡亲们摆摆手：“大家都回家吧，大过年的，别在这街上冻着了。”
暂时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儿，她也不能多说什么，就拉着朱丹进了朱家的门，到屋里细说。
鲁铁杵见对方离开了，就和云海转身回了云家，叮嘱云朵早点儿回来，大哥和大嫂还要去胡家呢。
云朵应了一声，并没放在心上。这是小浪村，在自己家早点儿晚点儿爹娘都不会怪罪，倒是眼前阿丹的事情最重要。
大家一起进屋坐下，朱老爹和她哥哥嫂子也都凑了过来，众人一起询问究竟什么情况。
“还能有啥？他爹快不行了，这小子想一个人独吞家产，要是不休了我，我不得在他家吃住吗？而且我是他的继母，他怎么也要对我礼让三分呀。毕竟我伺候病人这么久，在邻里之间口碑还是不错的。”
朱丹的大哥有点儿不信：“那他怎么说你做了丢人的事儿呢，还说就算你去县太爷那告也告不赢，你真打算跟他告状吗？”
朱丹气呼呼说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给我扣屎盆子，我可不认。我不能这样白白的让他独吞家产，偏要去跟他折腾折腾才行。我本是不肯走的，他把我绑了送回来的，到了咱们家门口才松绑。明天我就杀回城里去，堵着他门口骂。”
云朵忧心地说道：“阿丹，我们都相信你是清白的。可是你男人若是没了，他们家族中的那些老人，肯定都是向着你那继子的。人家在城里住了这么多年，树大根深的，他说就算告到县太爷面前你也告不赢，我觉得是有道理的。不是说你做的不对，而是他有可能去花钱买通人。”
朱丹重重地叹了口气：“朵儿，你是明白人，你算说到点子上了。我也知道，这家伙为了赶我出门，想方设法地使钱，哄别人都站在他那一边。”
朱大哥说道：“那就干脆别告了，休了就休了吧。你成亲之前名声就不大好，又嫁了这么一个年纪大的，估计在城里也没那么安分。人家必定是抓到了你的把柄，才写的休书。你再闹只能是毁了你的名声，毁了咱们朱家的名声，将来让你侄女都受你连累。”
把周丹嫁给那个老头子之后，朱家用高额的彩礼钱给朱大哥聘了个媳妇。去年秋天，刚刚生了一个小丫头出来。如今朱大嫂抱着孩子冷眼瞧着，心里特别生气，原指望靠这个小姑子能吃点儿好的，穿点儿好的。如今看来，不仅一点儿光都借不上，还要受她拖累了。
朱丹一听大哥的话就急了，红着眼睛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成亲之前名声就不好，我怎么你了？你们卖了我，给你娶媳妇，如今反倒说我的不是。外人欺负我，你们也欺负我。”
妞子缩在墙角里，一句话也不敢说，云朵只能挺身而出，对朱大哥说道：“我觉得阿丹肯定是被人冤枉的，那男人这么说，无非就是为了威胁她，让她不要再闹也不要去告。虽说他这样做有些无赖，可是阿丹，我觉得你确实不适合再去他家理论了。他是什么样的人，街坊邻居能不明白吗？可是明白又能如何，终究人家是同宗同族的，谁会向着你呢？”
朱丹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恨声说道：“行，不是有句老话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么。我现在不去找他，以后总有我找他报仇的时候。”
哄好了朱丹，云朵和妞子各自回家给爹娘拜年。苗氏听说了朱丹的事情，也连连叹息：“本来是个好姑娘，可惜命不好。从小就受罪，没享过什么福。”
云落抱着小外甥女，挑唇说道：“是啊，是啊，有几个姑娘有我姐这么好的福气，找了一个这么好的姐夫，又生了一双这么好的儿女。唉！”
云朵被她逗乐了：“你这小丫头，好好的叹什么气呀。”
苗氏也叹了口气，说道：“能不叹气吗？岁数也不小了，托人说了好几个媒，都瞧不上人家。这一过了年又长一岁，拖到啥时候是个头儿啊。”
云落小脸儿一红，不服气地说道：“不是我瞧不上他们，是他们实在太差了。你跟我姐夫比比，简直差的太远了，我不要求他们比姐夫强，可也得差不多了吧。”
鲁铁杵抱着儿子在一旁闷头直笑，如今自己竟成了小姨子找婆家的标杆，真真是让他没有想到啊。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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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不敢惹
云朵忧心着阿丹的事情， 却又想不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暂时搁置一旁，和家人共享天伦之乐。
然哥儿对鲁家的两个小娃娃特别感兴趣，围着他们转来转去， 做着各种鬼脸逗他们笑。鲁铁杵高高兴兴地陪着孩子们一起玩耍， 云落在一旁瞧着， 越发觉得姐夫了不起， 既能当族长又能哄孩子，简直是个能屈能伸的文武全才。
回娘家的时光终究是短暂的， 天黑之前他们就要离开小浪村，回到婆家，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好在云朵和妞子都是在婆家过得比较舒心的，并不害怕回去。却也有很多在婆家过得不好的媳妇，恨不能初二回门这天就不走了， 住上一阵子才好呢。
回到鲁家河享受了半个月悠闲的团圆时光，元宵节之后， 鲁铁杵的日子忙碌起来。
他要在本村的少年郎之中选几个聪明伶俐、体格壮实的，来学石匠手艺。这一下云朵家差点被人踢破了门槛，便是去河边洗衣裳的时候，也有很多人抢着帮她洗， 弄得云朵特别不好意思。
二月二家宴， 杜氏和鲁二婶再次催促云朵给铁蛋张罗婚事。云朵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人选——朱丹。
可铁蛋终究是个有点傻的小伙子，得先去问问阿丹的意思才行。于是云朵便以外公外婆想念两个孩子为名，让鲁铁杵赶着马车送自己回了一趟小浪村。
把孩子交给母亲带着， 云朵独自一人去了朱丹家里。刚进院门， 就见朱丹的大嫂正踢着鸡窝前的一个破盆在叫骂：“吃家里的、喝家里的，也不知道下个蛋， 养着你干什么？”
云朵心中一滞，自古说当着矬人不说短话。朱丹住在娘家呢，她嫂子这么说，即便不是故意的，也很容易让人想歪。更何况她这个大嫂的人品，云朵略有耳闻，着实不是什么善类。
“云朵回来啦，上个月才见你拉了一车东西回家，这个月又回来了。云叔和云婶真是有福，人家这闺女是怎么养的呀！”朱大嫂阴阳怪气地说道。
云朵朝他点了点头，算是见过礼了，迈步进门，径直进了阿丹的房中。
“阿丹，你蒙着被子干什么呢？不嫌捂的慌？”云朵见朱丹坐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像一个鼓起来的小山。
朱丹扯下被子，露出乱蓬蓬的脑袋，气愤道：“不蒙着被子还能如何？你没听见人家指桑骂槐的么。在家住了一个月，竟比婆家的日子还艰难，我都懒得跟他们吵架了，爱怎么说怎么说吧。哪天实在受不了了，我就离开家，去山上找棵歪脖树。”
云朵吓了一跳：“你可别胡说，找什么歪脖树啊，以后还有好日子等着你呢。谁没有遭难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软弱的性子呀。”
“朵儿呀，”朱丹重重地叹了口气，双眼中全是无奈与悲愤：“不是我不想过好日子，是老天爷天天跟我过不去，你说我一个弱女子还能如何？我在城里倒也学了些做生意的手段，可是这乡下地方我能干什么呀。就算我有心到镇上赁一个铺子，却又没有本钱。除了在家挨骂，我实在想不出来别的好法子。”
“我有个法子，嫁人离开这儿。”云朵冷静的说道。
朱丹唇角一扯，呵呵地苦笑起来：“你说的轻巧，嫁人？像我这样，为了贪图人家聘礼，嫁了一个城里的老头子，后来又被休了。谁敢娶我？我这辈子也嫁不出去了，若不去寻死，便也只能去做个尼姑庵里的姑子。”
“阿丹你也别这么说，咱俩之间实话实说，你现在这个条件的确找不到特别好的。鲁家河目前有个年轻人，也是个有挑儿的，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得上？”
朱丹眸光一亮，转头正视云朵：“真有能娶我的人？你快说说是个什么样儿的。”
“是我家男人的堂弟，叫鲁铁蛋。人长得高大壮实，农活也会干，只不过脑袋不太灵光，有点儿痴傻。就是胡牵娣之前嫁的那个男人，你也知道，胡牵娣心高气傲，是个不肯好好过日子的人。她打心眼儿里瞧不上铁蛋，就跟一个货郎勾搭在一起，被鲁家的兄弟们当场捉住，痛打一顿，写了休书给她。论条件，铁蛋也不是个条件好的，想找个好媳妇也不容易。若你不嫌他傻，他有力气，家里有几亩地，倒是也能过日子的。”云朵诚恳地说道。
朱丹深深吸了一口气，认真想了想：“就我现在这样，想找个没毛病的也找不着。如果你说的这男人不算太傻，能干农活能凑合着过日子，我也认了。”
云朵一笑：“那好，回头我找个机会让你们见个面，双方相看相看。你也不要太勉强，觉得行咱就成，不行就算了。”
朱丹拉住云朵的手笑道：“即便不是为了他，就为了能跟你和妞子嫁到一个村里去，我也是乐意的。”
云朵沉下了脸，脸色严肃认真：“你可千万别这么说，过日子是一辈子的事儿，不能凑合。你若看得上他就成亲，看不上就罢了，千万不要勉强，若将来真的出了什么事儿，只怕我也保不住你。”
朱丹轻笑：“你放心吧，我绝不会像胡牵娣那样胡搞乱搞的。我这人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吗？有一是一，有二是二，能过就过，过不了就和离。我绝不干那当着人一套，背着人一套的事情。”
云朵欣慰地拍拍她的手：“我自然知道你是爽直的性子，要不然也不敢把铁蛋介绍给你。要不这样吧，过几天咱们约个时间一起到清水镇赶集。”
“别赶集了，谁家天天赶集呀？赶集也看不出来个啥，这样吧，三月初就该插秧了，你想法子把他叫到你家来，帮你家插秧干活。我家的水田离你家不远，我也去田里干活，趁机看看他干活怎么样。只要家里有地还能干农活，别的我还图他什么呢？”朱丹的想法很简单，人傻点没什么，能凑合着过日子就行。
两个好朋友就这么说定了，云朵回到家中，脸上也是带着笑的。鲁铁杵一瞧媳妇的表情，心中便有些纳闷，追问道：“出去转了一圈，在街上是不是捡钱了？咋这么高兴？”
云朵从他手里接过淑姐儿，亲了亲小闺女，笑着说道：“没捡钱，比捡钱还高兴。你们不是都让我给铁蛋找个合适的媳妇么，我找到了一个还算有些希望的，不过也没说定。我们说好了三月初插秧的时候，让铁蛋来帮我家干一天活，让她瞧瞧，若是瞧上了就给他俩说，瞧不上就算了。”
鲁铁杵一听就皱起了眉头：“你说的该不会是朱家那个被人休了的女人吧？”
“休了又如何？那是因为她男人病重，她那继子怕她争家产。阿丹又没做什么错事，她是无辜的。”
鲁铁杵轻笑：“我的傻媳妇儿，人家那么说你就那么听呗，那胡老黑能在全村嚷嚷，说她家闺女偷人了吗？”
这话云朵有点不爱听了，板起了小脸儿：“你知道什么呀就瞎说，我从小在这村里长大的。胡牵娣是什么样的人，阿丹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比你清楚吗？你就这么信不过我？”
媳妇生气了，鲁铁杵赶紧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哄云朵高兴：“我不是信不过你，我是信不过她。朱氏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总挑拨咱们两口子之间的关系。你想想，从成亲到现在，咱俩就吵过一回架，不就是因为她挑拨吗？”
云朵气得瞪圆了一双漂亮的杏眼：“你说什么呢，人家怎么挑拨了。人家瞧见你进了寡妇的门，好心告诉我一声，让我注意防范。她是我的好姐妹，难道不应该告诉我么？”
“我没进寡妇的门，你别当着岳父岳母的面说这些，让他们误会我。”鲁铁杵也有点着急了。
苗氏见他们快要吵起来了，赶忙上前劝解：“二郎，你别着急。这事我们知道，那个寡妇不是你大哥养父家的女儿么，是误会一场。朵儿你快别说话了，既然二郎不乐意，就不要撮合阿丹和铁蛋了，换个人吧。”
云朵认真说道：“娘，当初阿丹告诉我这件事，没有错。不也是因为这件事，才找到大哥的么。如今大哥回家了，公公婆婆的心病没了，每天都高高兴兴的，婆婆的身子骨也比以前好了。这不都是阿丹的功劳么？我今日才知道，鲁铁杵竟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你……”鲁铁杵气得不知说什么才好，为了不跟云朵吵架，抱着孩子去了院子里玩耍。
苗氏见云朵态度坚决，只能出来哄劝姑爷。“朵儿和阿丹自小感情就好，又是个仗义的脾气。要不这样吧，先让他们相看相看，也未必就能看得上呢，你说是不是？”
鲁铁杵不敢惹媳妇，也不好意思不给丈母娘一个面子，就点头道：“好吧，那就三月初叫铁蛋过来插秧吧。”
到时候我也来，就算能相成，我也得搅黄了。哼哼！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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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相中了
三月初， 终于到了插秧的季节，云朵提前联系好爹娘和阿丹，定在了初五这天一起到田里干活儿。
鲁铁杵赶着马车， 带着云朵母子三人和铁蛋一起去了小浪村。
铁蛋真心实意的以为要去帮二嫂娘家干活， 一点儿都没多想。到了水田边就麻利地脱了鞋， 挽起裤管， 大步走进田里。
鲁铁杵停好马车，正在安顿老婆孩子， 忽然瞧见鲁铁蛋已经进了水田，让他懊恼不已。自己这个做亲姑爷的还没来得及表现，反倒让他占了上风。转头扫一眼不远处朱家田里正在插秧的朱丹，鲁铁杵站不住了：“朵儿，你看好两个孩子， 我得赶紧去干活了。”
云朵的爹娘和云海都在水田里，本来还可以叫云起两口子来， 为了显得人少，有足够的借口让鲁家的兄弟来帮忙，这才特意告诉云起夫妻俩不要来。
朱丹只见过鲁铁蛋一次，就是他和胡家在街上吵架那次， 一群女人刚好从河边洗完衣裳回来， 瞧见了那一幕。她知道鲁铁蛋相貌不难看，人长得也挺壮实，就是说话有点幼稚，脑子也不大灵光。
今天她想看的是铁蛋干活儿的模样， 所以她一边插着秧， 一边时不时地往这边瞧。
铁蛋是个实在人，进了水田二话不说， 抓起一把秧苗噌噌地干开了。每人三列，倒退着往后走。云梓里一家三口没有故意加快或放慢速度，只像平常一样干活。他们俩之间的亲事成不成全看缘分，云家不想把他们强扭在一起。
鲁铁杵今日是计划好了要来搞破坏的，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田里，抓起一大把秧苗，飞快地插起秧来。他一心想甩下铁蛋，让朱丹看不上他才好。
可铁蛋干活一向不惜力，也不怕水凉，他心里知道二哥和二嫂没少照顾自己，今天既然来帮二嫂家里干活，就要实实在在地多干些。
于是这哥俩像比赛似的你追我赶、争先恐后，很快就把云家三口落在了后面。朱丹在自家的水田里暗暗和他们较劲，可是眼瞅着他们已经到了另一侧的地头，把三列秧苗完全插完的时候，自己才走到水田中央。
看来壮实的男人真是好呀，干起活来跟一匹壮骡子似的。朱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人这么壮，干活也这么有力气，那到了晚上……
朱丹以前想的都是过日子，并没有考虑夫妻之事。此刻突然被铁蛋结实的身材打动，令她想起了婚后一个个不尽兴的夜晚。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呀！
鲁铁杵见自己插秧的速度没能超过铁蛋，心中十分郁闷，便故意扯着嗓子喊道：“铁蛋，你瞧你插的秧，一点都不直，跟蚯蚓似的。快去那边儿，把那几棵挪挪位置。”
鲁铁蛋并不知道他二哥存的什么心，抬头一瞧，中间有几棵确实歪了，就跑过去把那几棵秧苗挪了挪位置，又走了回来。
谁知他走回原地刚拿起一把秧苗要插秧，鲁铁杵突然回身一指另一个位置，不客气地说道：“那边插的也不行，你回去重新弄弄。”
苗氏实在有点不忍心了，轻声劝道：“二郎，铁蛋这活儿干的不错，比云海插的直多了，你就别让他跑来跑去了。”
鲁铁杵心中腹诽：若不是相亲这茬，我也不愿意让他跑来跑去呀，可眼下面临的不是这几根秧苗的事儿，而是终身大事，不得不折腾折腾他。
“娘，您别惯着他。对铁蛋就得严格要求，要不然他干不出好活来，铁蛋快去。”鲁铁杵狠下心来，把铁蛋指挥的团团转。
铁蛋对二哥的话一向言听计从，甚至从未考虑过他说的对不对，发自心底的认为二哥说的都是对的，二哥绝对是对我好的。
云朵和云落在水田边上哄孩子，却也时不时地往这边望一眼。看着铁蛋被鲁铁杵指挥的来回瞎跑的模样，云朵气得只想笑。
这个家伙犯起傻来，特别的一根筋，跟铁蛋没什么两样。云朵轻轻哼了一声，朝着水田里的鲁铁杵撅了撅小嘴。
这会儿鲁铁杵不跟铁蛋比赛了，有点想念媳妇和两个孩子，正朝地头这边望过来，瞧见了云朵的小动作，他高兴得心花怒放。
瞧！媳妇儿刚离开我一会儿，就想念的很，还隔空亲了我一下。
“嘿嘿！”男人一不留神笑出了声，云海在旁边打趣儿道：“姐夫，你们家干活都是这么干的么，一边干还一边乐？”
被小舅子抓个正着，这个壮汉有点不好意思了，手上沾着泥，没办法挠头以作遮掩，只能厚着脸皮笑道：“我笑云朵呢，你看你姐傻乎乎的，抱着个孩子在地头转，不知道把孩子放马车上呀。”
云海没有再往深里问，姐姐夫妻俩感情好，他很高兴，何必去探究人家小夫妻之间的秘密呢。
插完秧，鲁铁杵心情美美的，故意支使铁蛋干活：“去河边拎一桶干净的水来，让大伙洗洗脚。”
“好！”铁蛋二话不说，拎起大水桶就走。
云海很是不好意思：“姐夫，铁蛋哥是来帮我家干活的，怎么能让他去拎水呢？还是我去吧。”
云海追过去抢木桶，可铁蛋走的快，河边离得又近。等他追上的时候，铁蛋已经拎了一桶水上来，死活不肯倒手。
云海拗不过他，只能跟在他屁股后边颠儿颠儿地往回走。
云朵朝着朱家水田里喊道：“阿丹，过来洗洗手，我带了新鲜的草莓果，你来尝尝。”
朱丹家地少，此刻也快干完活儿了，就放下手里的秧苗，走了过来。
云朵平时没有指挥过铁蛋做事，可今日不同，为了他的终身大事，只能拿出二嫂的派头，开口道：“铁蛋，你帮阿丹舀一瓢水洗洗手吧。”
“好。”二嫂发话，铁蛋爽快地答应了。舀起一瓢水，迎着朱丹走过去。
朱丹近距离的观察了一下鲁铁蛋，浓眉大眼、体格壮实，要不是脑子不大灵光，恐怕这么好的小伙子轮不上自己嫁。不过云朵也说过了，铁蛋是因为小时候生病发高烧，烧坏了脑子，并不是天生痴傻。也就是说，如果生个孩子，不会是个傻子的。
铁蛋是老实人，并没盯着对面的女人看。走到近前，就倾侧大瓢，让朱丹洗手。他没有看她的脸，却不得不看她的手，因为要让水流瞄准她手的位置。
那是一双瘦长的手，洗净泥巴，露出白白净净的肌肤和红润的指甲。
鲁铁杵用眼角的余光瞧着，见朱丹洗完手道了声谢，就走到云朵身边，再也没有看铁蛋一眼。
中午，云家安排了一顿丰盛的午饭。吃饭之前，云朵先去朱丹家打探口风。回来之后饭熟了，大家开始吃饭，当着铁蛋的面，云朵就没有提这茬。
回到鲁家河，铁蛋离开之后，就只剩了一家四口。鲁铁杵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抱着闺女，洋洋得意。“咋样啊，你那好朋友可相中铁蛋啦？”
“相中了，一会儿我就去跟娘说。爹和娘要没什么意见，就在去问问铁蛋的意思，反正人今天他也见过了。”云朵笑道。
“不可能，你别逗我了。”鲁铁杵压根儿不信。
“我逗你干嘛？这是事实，你看好孩子，我现在就去找娘说。”
鲁铁杵见媳妇儿抬脚就走，像真的一样，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抱着俩孩子追了出去：“真相中了呀？怎么可能。虽说铁蛋今天干活不慢，可我把他支使的团团转，人家一瞧他这么傻，肯定不乐意的。”
云朵站在台阶上回眸一笑：“这事儿能成，还得多谢你成全。阿丹说了，这小伙子挺好，不仅干活麻利、强壮有力气，还特别听话，脾气又好，让干啥就干啥，这么好的男人去哪儿找？”
鲁铁杵信心十足的脸上闪过几丝不可思议，看云朵不像说笑，便再次回想了一下自己做的事情和铁蛋今日的表现。
哎呀，怎么就忘了呢。那朱氏在婆家是个受气包，可不就想找个老实巴交的男人，这次她能说了算么。
云朵脚步轻快地离去，鲁铁杵愣在原地，五味杂陈。这真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自以为魔高一尺，没想到道高一丈，莫非是老天爷帮着媳妇，非要说成这桩媒不可？
既然如此，也算是铁蛋的缘分吧，以他的情况想找个媳妇确实不容易，那朱氏经历了以前的苦楚，希望她能和铁蛋好好过日子。
云朵跟公婆一说，二老都非常高兴。在他们看来，只要是云朵认定的人，肯定没毛病。把铁蛋叫来一问，他竟愣住了。
云朵追问道：“怎么，你不乐意？”
铁蛋把嘴一咧，忽然傻笑起来：“我乐意呀，乐意，二嫂你真好，给我找了个媳妇。他们都说我得打一辈子光棍，肯定找不上媳妇了。其实有没有媳妇也没啥，可是我娘说过，她想要个孙子。可我是男人呀，我又生不出孩子来，只能媳妇生。我就怕人家不乐意，我又傻又笨，二嫂，你可问好了她。愿意就成，不愿意就别成，她可不能像胡氏那么坏，跟着别的男人跑。”
鲁勤光咳了一声：“别说傻话，你二嫂看好的人能有错吗？人家既要嫁给你，就要好好过日子的，以后可不能当面跟人家说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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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傻小子
双方都乐意， 这事就好办了。鲁勤光明确说了，彩礼钱一分不少，他替铁蛋出。
云朵回了小浪村， 喜滋滋地跟朱丹一说， 却没想到她不答应。
“不要彩礼， 要彩礼做什么？上次他们把我卖了， 彩礼钱全都用来给我大哥娶媳妇，如今我被人家休了， 回到娘家可给了我一天好脸色？如今鲁家若给了彩礼，也是白白便宜了他们。你公爹是好心，我明白，不过还不如留着这点钱，以后万一我们遇上啥难处， 或是想做个小本生意，需要用钱的时候再给我们吧。”
云朵回到鲁家河， 把朱丹的意思说了。鲁勤光连连点头：“好，是个有成算的。若是那些小家子气的女人，怎么可能到了手的银子不要。二郎媳妇果然好眼光，没有看错人。”
鲁三婶的忌日一过， 就开始操办铁蛋的婚事。双方都是二婚头， 也就没有那么大的排场，披红挂彩地把人接了来，在院子里摆了几桌酒席，大家热闹热闹就行了。
对于这桩婚事， 大多数人都是等着看笑话的。尤其是胡老黑一家， 鲁家河的人来迎亲的时候，他们家大门紧闭， 躲在屋里骂娘。自家的闺女干了丑事，胡老黑嫌丢人，不肯带她回娘家，给了一把铜钱算是尽了父女情义，让她找个大户人家做丫鬟去了。
本来他不想在村里说这件事，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强，越是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越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的特别快。朱丹成亲的时候，他能想象出全村的人都在笑话自己家，不过转念一想就释然了，很快他们笑话的对象就会变成朱家。守着那么一个傻子，自己的闺女守不住，别人家的闺女就守的住了？那朱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鲁家河的人同样捏着一把汗，铁蛋傻这事大家都知道，前一个媳妇跟着别人跑了，后一个就能留得住？
当然，这些都是别人心里的想法，不会在一对新人面前说出来，日子终究是他们自己过。
晚宴过后，鲁家的兄弟们帮忙收拾好院子，便各自回家，只留下一对新人。
大红的喜床早已铺好，上面的枣栗子花生等物朱丹收起来了。铁蛋栓好了院子里的大门，走进卧房。
朱丹回头瞧了他一眼，没说话，想等他先说。铁蛋看一眼新媳妇，见她身上穿着俏丽的红衣裳，显得脸色挺白，人也好看，就嘿嘿地笑了笑，也没说话。
他坐到八仙桌旁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却又没有专心喝水，时不时地偷眼看向新媳妇。
瞧着傻男人的模样，朱丹想笑。算了，既然明知道他傻，就别指望他主动说些什么甜言蜜语了。
“厨房里有热水，你先洗脚吧，我去给你打水。”朱丹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铁蛋一个箭步窜到她前面：“我去打水吧。”
给媳妇打洗脚水这事，他做的最熟了。以前胡牵娣在家的时候，每天晚上都是铁蛋烧水、打水，若是胡牵娣偶尔干一回，定要在别的事情上找他麻烦。久而久之，铁蛋已经养成了习惯。
大家都知道铁蛋傻，晚上喝喜酒的时候并没有刻意灌酒。再说了，就算有人想灌也做不到，先得过了鲁铁杵这一关才行。所以，铁蛋喝的酒不多，丝毫未醉。
朱丹停住脚步，好奇地瞧着他飞快跑进厨房，不一会儿就端了半盆热水出来。本以为他自己着急洗脚，才跑那么快，没想到竟把水盆端到了自己面前。
男人伺候媳妇洗脚？
这事还真是少见，东峰县的规矩都是女人伺候男人的。
朱丹仔细一想就明白了，这肯定是胡牵娣教导出来的。傻子好骗，胡牵娣肯定要作威作福。
这样也不错，朱丹享受了一回男人伺候洗脚的待遇，心里头偷偷笑着。等她洗完了，铁蛋这才重新打了水，自己也把脚洗了，脱衣服上床躺下。
朱丹为了矜持一些，特意没脱外衣，穿着红色的嫁衣躺在床的里侧。铁蛋按照自己平时的习惯，把外衣脱掉，穿着中衣睡觉。
二人进了被窝，朱丹就静静地等着，等他悄悄钻到自己这一侧来。大红的喜被是新做的，十分宽大，可以两个人一起盖。
可是，等来等去旁边也没有动静，朱丹纳闷地转过头去，借着朦胧的月光一瞧：嘿！旁边的壮小伙子闭着双眸，呼吸匀称，俨然快要进入梦乡了。
朱丹皱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年纪的男人，是这样无欲无求的么？
难道他嫌弃自己？不会吧，若是碍于云朵的面子不得不娶，心里有疙瘩，那刚才就不应该打洗脚水了呀。
朱丹可不是个矜持性子，也不想闷在葫芦里瞎猜。就伸手碰了碰旁边的男人：“哎，你就这么睡啦？”
铁蛋正要进入梦乡，被她一碰，清醒了几分，迷迷糊糊说道：“咋啦？你干嘛不睡觉？”
朱丹用手肘支在枕头上，抬起头仔细地看着他的表情：“今晚是洞房花烛呀，你不打算干点什么？”
铁蛋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朦胧的眼神看向她：“忙了一天了，早点睡吧，你还想干啥？院子都收拾好了，门也插上了。”
朱丹见他面色自然，不是故意装的，就更加直白地问道：“上次你成亲的时候，也是这样睡的？”
“嗯，不然呢，怎么睡？总不能去地上睡吧。”说了几句话之后，铁蛋完全醒了，搞不清新媳妇究竟想问什么，就诚实地说道：“刚开始是这么睡的，那时我娘还活着，她住在东屋。后来没有我娘了，大伯说要守孝，让我不要跟媳妇睡在一个屋里，我就搬到东屋去了。”
铁蛋一五一十地全都交代清楚了，闭上眼睛想接着睡觉。朱丹却毫不客气地推了他一把：“你娘有没有跟你说过，想要个孙子。”
这是天底下所有老人的愿望，朱丹猜对了，铁蛋老实答道：“有啊，你最好早点生个孩子，咱们就可以去娘坟前烧纸告诉她了。”
“你既然想要孩子，就得有点行动啊。”
铁蛋哭笑不得：“生孩子是女人的事，我能做什么。你快让我睡觉吧，我都要困死了，你赶快使劲生孩子，最好像二嫂那样，一下生俩。”
朱丹噗嗤一下笑了，这傻小子还真是傻的可爱，竟然不知道孩子是怎么来的。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跳进脑海：莫非他和胡牵娣成亲那么久，并没有夫妻之实，也就是说——他还是个纯情的毛头小伙儿。
朱丹咯咯地笑了起来，起了逗弄的心思，伸手解自己的衣裳：“要想有孩子，穿着衣裳不行，你看哪个小孩子不是光着屁股出来的？你也得把衣裳脱了，一个布丝都不能有。”
“啊？”铁蛋吃惊地张大了嘴，“生孩子还要这样呀？”
“对呀，以前你和胡牵娣是不是从没有脱光了一起睡过？”
“没有。”铁蛋如实答道。
这下朱丹更乐了，前仰后合，嘴都合不上：“这就对了，难怪你们成亲那么久没孩子。听话，快脱了吧，你不想早点完成你娘的心愿么？”
春季的夜晚，并不是很热。把衣裳全脱掉，身上就有点凉，铁蛋钻进被窝，拉高被子，安安稳稳地合上了眼。
朱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一心一意要睡觉的男人，朝他那边凑了凑，挨上了他肌肉结实的胳膊。这是年轻男人的胳膊呀，强健有力、粗壮火热。
“你别碰我呀，这样会睡不着的。”铁蛋朝外侧挪了挪。
“可是不这样的话，就不会有孩子呀，不仅要靠近，你还得抱着我才行。”
“哦。”为了孩子，铁蛋百依百顺，按照媳妇的要求让她枕着自己的左臂，把右手放在她腰间。“媳妇，你别乱动呀，你一动……我，我睡不了觉了。”
“你还想睡觉？”
“大晚上的，不睡觉干什么。”
铁蛋着实不上道，朱丹霸道地翻身起来：“既然你想要孩子，就不能睡觉。”
“那……那怎么办呀，我困，不，我好像不困了，我……哎呀，我也说不清。”铁蛋急的满头大汗。
朱丹不想跟他打哑谜了，也不指望他主动，索性自己主动争取幸福姻缘，在这个洞房花烛夜，霸王硬上弓了一个壮小伙子。
精疲力尽的朱丹倒在了床上，年轻的男人，太棒了！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全都大口地喘着气，无比舒畅。
朱丹累极想睡了，铁蛋却红着脸凑了过来：“媳妇，刚才这样就能有孩子了？”
“嗯，有可能有，不过也不一定。这事就像种地，你得插秧，才能长稻谷。插秧越多，长稻谷越多。你只插一棵秧苗，能打多少粮食？”
铁蛋嘿嘿一笑：“我明白了，那……那咱们再插一回秧吧。原来种孩子跟种地一样，我最喜欢种地了。既然这样能有孩子，那我可就放心了。过不了多久，咱们就可以去娘坟上烧纸，告诉她有孙子了。媳妇，你真好，我二嫂看准的人，果然不会错。”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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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应不应
朱丹被他逗得扑哧一笑：“你不困了？”
“不困了， 我这会儿特别精神，一点儿都不想睡。”铁蛋双眸晶亮。
朱丹笑道：“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插秧了，你要是还能干活儿， 那就你来。”
“好， 我来， 我最喜欢插秧了！”铁蛋噌地一下翻身坐起， 摸索片刻，纳闷儿地说道：“你坐在我身上的时候， 刚好有东西撑着你，可你身上没有东西撑着我呀，那我坐哪？”
朱丹哈哈大笑，笑得肚子都疼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铁蛋急的使劲推她：“媳妇你别笑了， 你快告诉我怎么办呀，我特别想插秧。真的， 你看你看，又憋肿了。”
朱丹强忍笑意，教会他如何“种庄稼”。铁蛋这下可美了，如同进山的小老虎一般， 把自己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连着舒服了好几回才肯罢休。
对朱丹来说，这是个毕生难忘的夜晚。以前她一直渴求的强壮男人，如今在她身上龙精虎猛地挥洒着力气和汗水， 让她弥补了以前吊在半空的遗憾， 彻底地飞上云霄好几次。
真好啊，真好！
清早起来， 朱丹扶着酸麻地腰做了早饭，鲁铁蛋一边吃一边嘿嘿地笑。“媳妇，今天晚上咱们是不是还可以插秧啊？”
朱丹差点把嘴里的饭笑喷了，强忍着咽了下去，说道：“你这么喜欢插秧？”
“嗯嗯，插秧太舒服了，你不喜欢吗？”
跟铁蛋说话有一个好处，不用拐弯。朱丹痛快地说道：“我也喜欢，不过要等到晚上才行。还有，插秧是咱们家屋里才能说的事情，你不要跟别人乱讲。”
铁蛋乖乖地点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朱丹抿着嘴笑笑，对这个听话的傻男人比较满意。早饭后，铁蛋带着媳妇去大伯家拜见长辈，鲁勤光和杜氏都准备好了紅封，笑呵呵地给了朱丹。鲁二叔和鲁二婶也到这院里来了，一起见了礼，男人们开始做石器，女人们离开忙乱的院子，去云朵家宽敞的大房子里唠嗑。
鲁铁杵特意观察了一下铁蛋，发现他面色红润有光，神情兴奋，便打趣道：“铁蛋，新媳妇怎么样，是不是很满意呀？”
“满意，二哥，我对这个媳妇特别满意。她喜欢插秧、我也喜欢插秧……”铁蛋突然一捂嘴，发现自己说漏嘴了。“二哥，我媳妇说了，这事不能跟别人说。”
鲁家几个男人全都大笑起来，鲁铁杵推他一把，走过去拿钢钎：“你俩这喜好挺一致呀，行，以后肯定能种好地。你不说就算了，我们还懒得听呢，插秧谁不会呀？”
男人这边喜笑颜开，女人那边已经进屋落座。屁股还没坐稳，甜妮就开口道：“二嫂，前一阵你忙着给铁蛋娶媳妇的事，我就没好意思说，现在天气热了，地里也没啥活儿了，咱们还做油纸伞吧。虽然挣的不多，可挣点是点呀。”
云朵抱着孩子为难地说道：“我这两个孩子已经够忙了，哪有闲工夫做伞呀，要不你们做吧，我可以偶尔给你们帮下忙。”
甜妮着急道：“不行呀，我们需要你指导。而且，你画的伞面最漂亮，别人都做不来。二嫂，不怕你笑话。我都成亲一年了，肚子还没动静，虽然婆婆没说啥，可我心里头受不了呀。大嫂比我成亲晚，现在她都怀上了。你说，我要是不挣点钱，怎么熬下去呀！”
甜妮说的诚恳，云朵不忍心再拒绝。叹了口气说道：“可是，就算我乐意做，你也卖不了几个钱呀。去镇上赶个集，最多卖个三五把，靠卖伞挣钱是不行的。”
朱丹正抱着云朵家的泰哥儿逗弄，把小家伙逗的咯咯笑。耳朵却听清了他们的对话，转过头来说道：“行，怎么不行。云朵，就是你以前送给我的伞那样的么，你们也能做出来？”
云朵点点头：“对，就是那样的，当时送给你的时候，是罗大娘指点着我们做的。后来我们学会了，回家以后也能做。”
“太好了！”朱丹喜出望外：“原来你们藏着这么好的手艺呢，赶紧使出来赚钱呀。那个，你是几嫂来着，你在镇上卖伞多少铜板一把？”
甜妮见朱丹赞成做伞，也十分高兴，这几个妯娌之中，大嫂妞子是个老好人，万事不参与意见，基本上就是听云朵的，要不就是随大流儿。白氏心眼小，总嫉妒云朵受宠，不乐意多来往。
如今总算来了一个性情爽利，又敢说话的，关键是她和自己一样想挣钱。甜妮凑到朱丹身边，笑着说道：“我是老四铁树的媳妇，你得叫我四嫂。去年我们做过几把伞，都卖出去了。我没敢卖高价，二十文一把。咱们的伞做工细致，比一般的伞品质好，二十文算很便宜了。”
朱丹垂眸想了想，说道：“我在城里这两年，学了些做生意的门道。咱们可以这样，你们负责做，我负责卖。就按二十文一把给你们交钱，多卖的钱算我挣的。你们看成吗？”
甜妮惊喜地瞪圆了眼：“你太厉害了，那咱们就不愁卖了，可以多做些呀。太好了，咱们女人也有挣钱的营生了。二嫂你看，销路都不愁了，你就别犹豫了，领着咱们大伙一起干吧。”
鲁铁杵能挣，云朵自成了亲，手头一直挺宽裕，挣钱的积极性不高。何况现在有两个未满周岁的孩子，也够她忙活的。
可她心里清楚，甜妮一直想报答鲁家，却苦于乡下没有挣钱的营生，成亲一年又怀不上孩子，她需要挣钱心安，甚至偷偷看病。朱丹自然也是需要钱的，铁蛋家为了给鲁三婶看病、发丧，已经掏空了家底。眼下虽是让铁蛋学石匠，可他根本就做不了什么，也挣不到多少钱。
“好，既然你们都乐意，那咱们就做伞吧。我请婆婆来帮忙照看孩子，不过，还得过孩儿他爹那一关，就怕他不答应。”云朵说道。
甜妮急道：“你好好跟二哥说说，让他答应了吧。”
朱丹拍拍甜妮肩膀，一点都不担心：“你不用急，这事能不能成，就看云朵的态度了。她男人把她捧在手心里疼，即便不同意也是因为心疼她。只要云朵坚持，就算他是族长也得乖乖听话。”
“嗬！”云朵忍俊不禁：“照你这么说，我本事可大了，简直无法无天，没人管得了。”
众人笑闹成一团，商定了做伞的事情，就等晚上鲁铁杵回家，他们夫妻二人商量。
今日铁蛋着急回家，带动的大伙儿都早早散了。鲁铁杵一天没见着孩子，心里想的痒痒，自然乐意早点回家。
“这妯娌多了也不好，你们凑在一堆喝茶唠嗑，饭也有人做，孩子有人看，却不来娘这院里吃饭了。两个老人在门口转了好多圈，就盼着你带孩子过来。你们不来，他们也不好意思来抢孩子，我也见不着了。”鲁铁杵伸手捏捏儿子脸蛋，又拉拉闺女小手，无比满足。
云朵拉着他坐下，自己身子一转，坐在了他粗壮的大腿上，抬起柔软手臂抱住了他的脖子。
鲁铁杵受宠若惊，轻轻抱住云朵，在她唇上轻啄一口：“媳妇今天这是怎么了，主动投怀送抱？”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你先答应我。”云朵娇声耍赖。
鲁铁杵哈哈大笑，爽快答道：“好，你说吧，无论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云朵眸光一亮：“好，我想做伞，和甜妮他们一起做，阿丹负责卖。”
男人笑容一滞，语气突然冷了下来：“不行，别的事我都可以答应你，这件事不行。”
云朵生气地撅起了小嘴儿：“你刚刚还说无论什么事都答应的，刚说完就变卦，你还是不是一个可靠的男人呀？”
“朵儿，咱们家两个孩子都这么小，你照顾他们已经很累了，为什么要做伞，是因为我挣钱少吗？那这样吧，我以后早上早起一个时辰，晚上也可以在烛光下雕砚台，我保证多挣一倍的银钱出来，你别做伞了，行么？”鲁铁杵皱着眉头恳求。
云朵把抱着他脖子的手收了回来，冷声道：“不行，我就要做，这跟你挣多少钱没关系。我只是画伞面，瞧着他们做伞架而已，不会耽误看孩子的。再说了，爹娘不是特别喜欢看孙子，我忙的时候就让他们帮忙看一下，不忙的时候我自己看着。”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做人家媳妇就要听话。”
“鲁铁杵，你怎么说话呢，你欺负我，我要带着孩子回娘家。”云朵伸手推他胸膛，鲁铁杵赶忙收紧双臂，把她牢牢抱在怀里，软语哀求。
“你别走呀，回什么娘家，这里不就是你的家么。你走了，两个孩子怎么办？”
云朵气呼呼地转过头去：“我自然是要带着他们一起走的。”
鲁铁杵哭笑不得：“那就是不要我了呗，我……媳妇你不能这样。”
男人厚着脸皮把自己的大脑袋朝云朵怀里扎，手上抱的越发紧实，生怕她跑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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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好福记
鲁铁杵不敢跟媳妇耍横， 只能软语哄求。云朵却是铁了心的绷着小脸儿，不给他半点余地，任由他的大脑袋在胸前蹭了又蹭。
“朵儿， 好朵儿， 咱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干嘛要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鲁铁杵抬起头来， 满脸无奈。
云朵抬起小手捏住他鼻子， 娇声道：“你究竟答不答应？”
男人无奈苦笑：“我敢不答应么，你若一定要做……唉！那就做吧， 大不了我少做些石器，帮你做伞架，谁让你喜欢呢。”
云朵欢喜一笑，没想到今日男人答应得这么痛快，就高兴地在他唇角亲了一口：“真是我家好男人， 放手，我给你做饭去， 想吃什么随便点。”
“想吃你。”鲁铁杵哪肯轻易放手，抱紧了媳妇软腰，狠狠地一顿猛亲。两个孩子躺在床上吃着小手玩耍，看不懂爹娘在做羞羞的事情， 只当他们在逗自己笑， 全都配合地咯咯笑了起来。
云朵被他亲的面红耳赤、娇喘微微，挣扎着推开他：“天还没黑呢，你就急的不行了？你瞧，孩子们都笑话你了。”
云朵起身就跑， 鲁铁杵追着她的背影走到门口， 看着她进厨房做饭去了，这才回来照看两个孩子。
“泰哥儿， 淑姐儿，今日是不是你们那几个婶婶为难你娘了？若不是她们非要做伞，你娘不会做这样自讨苦吃的傻事。爹要大度些，不能让她为难对不对？你们说，爹爹是不是一个好男人呀。以后，泰哥儿也要做一个像爹这样的好丈夫、好父亲，淑姐儿呢，找姑爷的时候就要按照爹的模子找，嘿嘿！”
鲁铁杵自个儿夸自个儿，夸的十分带劲。一会儿把儿子举高高，一会儿跟闺女做鬼脸，三个人玩的不亦乐乎。
云朵真没想到今天鲁铁杵这么好说话，虽说他平日里对自己十分宠溺，可那也是在不违反他做事原则的前提下。他一直觉得挣钱养家是男人的事情，女人只要做家务、带孩子就够了。
云朵心情好，多做了两个好菜，本想犒劳犒劳他。却没想到一不留神吃多了，喂饱孩子之后，精力充沛的男人没完没了地索要，折腾的香汗淋漓也喂不饱他。
“不要了，明天还得做伞呢，我不想被人笑话，你快点吧。”
“我帮你做，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唯有这事快不了。朵儿，我咋就这么稀罕你呢。”
男人热辣的吻再次落了下去，亲的云朵晕晕乎乎，只有顺从的份儿。
次日一早，小夫妻俩起的晚了些，吃过早饭一开门，竟发现心急的朱丹和甜妮已经在门外转圈了。
鲁铁杵扶额叹了口气，快步离去。两个女人跑进家门，追问云朵可商量好了。
“好了，他答应了。不过，也费了一番周折呢。”云朵轻轻推着摇篮。
甜妮欢喜的很：“答应就好，我现在就去山上砍竹子。”
朱丹笑得意味深长：“嗯，能看得出来，早上都起不来了，可不是费了半夜的周折么。”
云朵腾地一下红了脸，起身去拧她：“你胡说什么呢，还想不想做雨伞了。”
朱丹哈哈大笑着跑出门去，顺手拿起斧头去山上砍竹子。
一个时辰之后，朱丹和甜妮各扛着一小捆金刚竹回来，累的呼哧呼哧直喘。把竹子扔到地上，朱丹毫不客气地说道：“以后砍竹子这事就让铁蛋去，他有的是力气，又不会干石匠的活儿，就该让他干这种力气活儿。”
甜妮擦着汗，笑看她一眼：“阿丹，你可不要在鲁家兄弟面前对铁蛋这样大呼小叫的 ，他们肯定不高兴，以为你欺负他。”
朱丹毫不在乎：“我欺负他？他一个八尺壮汉，我欺负他？要不是他往死里欺负我，我这小腰能酸成这样么，连根竹子都扛不动了。”
云朵和甜妮哈哈大笑，笑声把屋里看孩子的鲁勤光和杜氏也引了出来。朱丹一看大伯也在屋里，这才收敛笑意，让云朵赶快教大家干活儿。
这一天，鲁铁杵回来了两趟。帮着劈了一会儿竹子，又看看两个孩子，反复叮嘱云朵别累着。因为他听说了，女人太累会把奶憋回去的。
男人走后，杜氏和鲁勤光一人抱着一个去街上晒太阳，胆子大的朱丹又开始瞎扯：“云朵呀，瞧瞧你家孩儿他爹，生怕你受累回了奶，这知道的是心疼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每天要吃……”
“你给我闭嘴！”云朵实在听不下去了，把手里的毛刷子朝着朱丹扔了过去。“你这是疯了么，以前也没见你这样。”
朱丹笑嘻嘻地一把抓住刷子：“这不是午后犯困，给你们提提神么，你瞧，一个个都精神了吧。”
妞子和甜妮吃吃地笑着，的确是精神了不少。
四个女人打打闹闹地忙活了一天，做好了五把伞。竹子是不花钱的，只有桐油和伞面花钱，云朵算了算，每把伞的成本大概十文钱。如果按照二十文一把往外卖，这些能挣五十文。
“这样吧，这些若是能卖出去，咱们每人分十文钱，剩下的先攒着，留着买桐油和纸墨。”云朵提议。
甜妮第一个赞成：“好啊，一天十文，十天就是一百文，一个月能挣三百文呢，好大一笔钱呀！”
三百文对于缺少零用钱的农家媳妇来说，的确是很大一笔钱。不过对于从不缺钱的云朵来说，并不算什么。好在这一天她没干太多活儿，也没耽误喂孩子、哄孩子睡觉，能帮大家挣钱，也挺高兴的。
黄昏时分，石匠们要各自回家的时候，鲁铁杵先让几个小学徒离开，对鲁家几个汉子说道：“你们是不是屋里的本事不行呀？家里的媳妇早早地就来我家门口堵门，我媳妇被我收拾的服服帖帖的，早晨哪起得来呀，我说你们能不能卖点力气，拿出点鲁家男人的威风来？”
于是，这天晚上，各家都是风起云涌，好不畅快！
六天之后，做好了三十把伞，朱丹打算拿到城里去试试伸手。围着这些花花绿绿的油纸伞转了两圈，说道：“咱们的伞得取个名字呀，打响了名号才能卖出好价钱。”
云朵点点头：“他们做的石器叫鲁记，咱们都是鲁家的媳妇，这油纸伞也叫鲁记吧。”
甜妮和妞子没意见，她们全都听云朵的。朱丹却摇摇头：“不行，鲁记做石器的名字可以，做花伞的名字……怪怪的，不好听。一个大家闺秀，或是一位有身份的夫人，会用一把叫鲁记的伞么，感觉就挺粗鲁的。”
妞子好心说道：“这伞是云朵教咱们做的，就叫云记吧，听着也好听。”
云朵老实巴交地摇摇头：“不行啊，我已经是云家嫁出来的姑娘了，怎么能用娘家的姓氏做招牌呢。泰哥儿他爹肯定也会不高兴的，他肯答应我做伞已经不错了。”
甜妮瞧瞧泰哥儿和淑姐儿，忽然灵机一动：“有了，就叫好福记。一女一子为好，二嫂生了龙凤双生子，这是大大的吉利事，也是所有女人期盼的事情。好福记，谐音好福气，打着一把好福气的伞，多吉利呀。”
朱丹抬手捏捏甜妮的脸颊：“哎呦，这是谁家的小媳妇这么聪明伶俐呀！说的太对了，就叫好福记，咱们找个刻章的，给每个伞上盖个红章。”
云朵咯咯笑了起来：“找啥盖章的呀，你这不是舍近求远么，放着家里的石匠不用。我让二郎刻个好福记的石头章出来，这点小活儿对他来说就是一会儿的功夫。”
“哎呦！二郎，好亲热呀，那你快去吧，二郎媳妇。”朱丹打趣儿别人的水平越来越高，大家见怪不怪，全都跟着一起笑。
在众人的欢笑声中，鲁铁杵迎着夕阳走来：“笑什么呢，这么高兴。”
云朵一见男人回来了，赶忙迎了上去，拉住他袖子：“我们给油纸伞取了个名字，叫好福记。你帮我刻一个石头章，要快一些。”
平时习惯了跟丈夫撒娇，云朵并没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可看在旁人眼中，却是十足地摇袖子小媳妇模样，与平时端庄二嫂的形象大相径庭。
鲁铁杵却十分受用，笑呵呵应了：“好，我现在就给你刻，刻不好不吃晚饭。”
夫妻俩甜甜蜜蜜的，众人也不好意思再做围观群众，纷纷告辞回家。
鲁铁杵听媳妇说了“好福记”名字的由来，看看摇篮里的一儿一女，心里的满足溢满全身。身心舒畅，他雕刻了一个特别精致的手章，送给多才多艺的媳妇，又换来一个百依百顺的夜晚。
次日，朱丹让铁蛋赶上马车，拉上大家合力完成的三十把伞，去城里卖掉。
这一天，甜妮心急地几次到村边张望，盼着朱丹旗开得胜，多卖几把出去。暮色四合，铁树骑着毛驴回来了，远远瞧见媳妇站在村口，把他乐得合不拢嘴：“亲媳妇，这么想我呀，这才半个月没回家，看把你给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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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都痛快
铁树兴冲冲的下驴抱了抱媳妇， 甜妮见他十分欣喜，便不敢提自己真正要等的人，乖顺地跟着丈夫回家了。
云朵也惦记着这件事， 做晚饭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一不留神多切了两盘菜出来， 索性一起炒了， 剩下的明天早晨吃吧。
夫妻俩正吃着饭，庭院中忽然想起了朱丹的声音：“云朵， 我们回来了，你猜卖的咋样。”
云朵连忙放下筷子迎了出去，挑起竹帘让她进屋：“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咋样啊。”
“全都卖光了，你瞧这钱袋， 鼓鼓的。”朱丹双眸精良，放着兴奋的光芒， 把手上牢牢攥着的大钱袋举起来，献宝一般给云朵瞧。
云朵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欢喜笑道：“你们还没吃饭吧，正好今天我做的菜多， 一块吃吧。”
“好， 我早就饿了，刚开始不顺利，中午没舍得花钱吃好的。下次就行了，赚了钱下馆子去。”朱丹在水盆里洗洗手， 挑起帘子看铁蛋：“快进来吃饭呀。”
铁蛋给马槽子里放上草料， 又放了一盆水，才转身进门：“来了， 我把马喂上。”
鲁铁杵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伞卖的好，就意味着媳妇会更忙。他不忍心拒绝她，却又不希望她那么辛苦。
直到朱丹喊铁蛋进来吃饭，鲁铁杵冰山一般的脸色才算裂了一道缝。老五这个媳妇虽是不太文静，倒还是疼他的。
进屋落座，云朵赶忙给他们盛饭。鲁铁杵不搭理朱丹，只问铁蛋道：“如何，可还顺利？”
铁蛋接过二嫂递了来的一大碗饭，用筷子狠狠扒了一口，才说道：“刚开始不顺利，后来……”他又夹了口菜放进嘴里，咽下这一口，才回道：“我媳妇能干，把油纸伞都卖出去了，她说赚了好多钱呢。”
鲁铁杵见铁蛋紧紧盯着饭菜，知道他饿了，就给他夹了一堆菜，让他赶快吃。
朱丹对鲁铁杵是有些意见的，不像妞子和甜妮那般信服。不过，他对待铁蛋这个堂兄弟是真的不错，要不是有这么一个霸气的二哥护着，铁蛋不知要被多少人欺负。
心情激动，朱丹口若悬河，饭都顾不上吃，只兴高采烈地跟云朵说着今日卖伞的经过。
“刚进了县城，我想把伞卖给店铺，二十二文给他们，让他们每把赚四文钱，卖到二十六文。没想到，他们竟然嫌弃赚头少，不肯收货。还百般挑剔，说咱们的伞各种不好，有的铺子要求赊销。我才不会赊给他们呢，回头去追帐的时候就得难死。问了十几家，竟然没有人乐意要。”朱丹喝了口水，等着云朵追问。
果然，云朵急急问道：“那怎么办呀，你是怎么卖出去的？”
“嘿嘿！想法子呗。我就选了几个大的杂货铺，在他们附近摆起了摊子。高声吆喝着好福记的牌子，给他们讲龙凤胎的故事。有几个婶子大娘动了心，想图个吉利，就卖了几把。后来也有大姑娘小媳妇买的，我就去跟那几个掌柜的说，咱们的伞好卖，而且不是谁家都这么便宜给货。先买的才按二十二文，够了五个供货铺子就涨到二十四文，后来还真有两家被我说动了，把剩下的二十多把全包了。”朱丹兴致勃勃，连珠炮一般说道。
鲁铁杵皱起眉头给媳妇夹菜：“别光说话，快吃饭，趁着两个孩子这会儿听话。一会儿闹起来了，你还怎么吃饭。”
云朵乖乖拿起筷子吃饭，也招呼朱丹赶紧吃。一边吃，一边兴奋地说道：“太好了，你真能干！”
朱丹紧忙扒拉了几口饭，匆忙咽下去，笑道：“是你能干，我也就能卖个货，你呀，能把大家聚起来，能把事干成。”
吃完晚饭，朱丹帮着云朵收拾了桌子，就把钱袋倒过来，在桌子上哗啦一倒。
“咱们说好的，按照二十文一把卖给我，赚多少都算我的。咱们数出去六十文，剩下的归我。”朱丹朗声说道。
云朵点点头，认真地数钱。数完六百个铜板之后，还剩五十四文钱。“好了，这是你们的辛苦钱，大老远跑趟城里，嗓子都有些哑了。快拿上钱，回家歇着吧。”
“好！”朱丹把铜板收进钱袋，叫上鲁铁蛋一起回家。赚了钱的女人脚步轻快，旁边的傻小子大步跟上，进了家门，就叫媳妇忽然哈哈大笑着跑进屋里，像疯了一样。
铁蛋插上门，赶忙跟了进去。就见朱丹把铜板倒在了大红的喜被上，一个一个地摩挲着，嘿嘿直笑。
“媳妇，你咋啦？不会是傻了吧。他们都说我傻，可我也不像你这样傻笑呀。”铁蛋满脸担心。
朱丹突然抬起头来，抱住铁蛋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铁蛋，你知不知道咱们今天赚了多少钱，五十四文呀。天哪，以后咱们就有挣钱的门路了。每个三四天出去卖一个，一个月能挣好几百文。一年就是好几两银子呀……哎呀，不行不行，现在是油纸伞的旺季，过了夏天可就是淡季了。我怎么把淡旺季这事给忘了，明天得赶紧跟云朵说说，趁现在抓紧做。”
朱丹垂着脑袋沉思起来，铁蛋却不在意这些，去厨房烧热水让媳妇烫了脚，就想抱着她继续插秧。
夫妻俩痛痛快快地折腾了一回，铁蛋沉沉睡去，朱丹身心舒畅，却睡不着，想着该怎么做才能赚更多的钱。
此刻，鲁铁杵家中也是热火朝天。平日里心疼媳妇，晚上不舍得索要太久。今天她歇了一天，几个妯娌一起帮她看孩子，鲁铁杵终于可以施展出浑身的力气，把心爱的小媳妇喂的饱饱的。
餍足之后，云朵偎在他怀里跟他商量：“我已经算过了，一把伞的成本大概十文钱。每人每天分十文钱，我们做了六天，每人六十文，四个人就是二百四十文，加上成本三百文，也就剩下六十文了，连下次做伞的纸墨桐油都不够。你说，有什么好法子能多赚些钱呢？”
鲁铁杵做了过年石匠，在做生意方面自然比云朵经验丰富，却不想告诉她，怕她一心挣钱，更不肯歇着了。
“睡吧，大晚上的，想这些干嘛，能挣多少算多少吧，反正咱们家也不缺你挣钱。”鲁铁杵拍拍媳妇后背，像哄孩子睡觉一样，想让她早点睡。
“不行啊，爹娘帮我看孩子呢，我总要多挣点钱才能孝敬他们呀，总不能让老人白首累吧，起码我要买些吃的穿的孝敬他们才行。”云朵翻了个身，全无睡意。“你先睡吧，我再想想。”
“瞧你，有什么可想的。你若是想挣钱，就收学徒。学徒学三敬二，前五年是不挣钱的，要孝敬师父，你乐意给点也行。五年以后，你就随他们自己去吧。”鲁铁杵说了个石匠门里的规矩。
云朵摇摇头，满头青丝在他虬劲结实的手臂上流淌。“不行啊，你们石匠手艺门道多，可以学三年。做油纸伞没有那么难，三个月足够学会了。”
“那就给他们少分点钱，你自己多留些，免得心里委屈。”鲁铁杵的想法很简单，只要自己的媳妇不委屈就好。
云朵还是摇头：“不行啊，甜妮、妞子、阿丹，这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能压榨他们的工钱呢。”
鲁铁杵的胳膊被她长发蹭来蹭去，越来越痒，以至于他终于忍不住了，再次翻身压住了她：“那就别用他们了，换人。”
“哎呀，不行，我为的就是帮他们挣钱。”云朵小手搭在男人强壮的肩头，在他猛然发力的时候，突然灵机一动：“有了，我找几个不会做伞的人，来做小工。每天给他们五文钱，他们也会乐意的，只做零散小活儿。做的伞多了，卖的钱就多，他们分的又少，我们自然可以多赚钱了。”
鲁铁杵呼呼喘着粗气：“媳妇，你看，这事既能让你身体痛快，也能让你脑袋痛快。多好的事啊，以后咱们每晚多来几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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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发工钱
第二日， 众人早早聚齐。云朵喜滋滋地把朱丹昨日卖伞的情况告诉大家，并掏出钱袋给每人分了六十文。
最高兴的就是甜妮了，对着朱丹笑成了一朵花：“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呀， 太好了！以后我们就可以天天做伞， 这变成一条长久的挣钱之路了。”
妞子十分不好意思， 六十个铜板捧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满满当当的一堆。她既欢喜又为难地说道“我只负责帮你们打磨了几根竹篾，干的活儿也不多， 分给我这么多钱，让我实在过意不去呀。”
云朵笑着帮她把钱塞进荷包里，跟大家说道：“既然阿丹能卖出去，咱们就可以每日多做些了。咱们人手不够，需要增加人， 可若是新来的人分的钱跟咱们一样多，就等于咱们挣的少了。我有个想法， 咱们找几个人来当小工，咱们当大工。大工每天发十文钱，小工发五文，这样就可以剩下些钱， 作为以后买材料的本钱， 不用掏自己的钱往里垫了。所以呀，妞子，以后咱们挣的应该不止这十文，还会更多。不过你得上点心， 早点像甜妮一样， 能把伞架做得漂漂亮亮的。”
妞子心中十分兴奋，却没啥信心， 腼腆地笑着说道：“好，那我使劲儿学，就怕……就怕总也学不好。”
甜妮在一旁笑嘻嘻地给她打气：“大嫂，做伞没那么难的，怎么会总也学不好呢？你才刚做几天呀，我当时跟着罗大娘和云朵姐学了一个月呢，都学的不太好。过上几个月，你肯定就没问题了。”
朱丹背起了手，装作老学究的模样咳了一声，瞧着甜妮说道：“你这小丫头，心里头一高兴又跟云朵叫姐了，让你那小心眼儿的二哥听见，岂不是又要不高兴了？”
大家笑成一团，宽敞的大院子被女人们的欢喜填满。摇篮里躺着的两个小家伙不明所以，见大人们都在那咯咯笑，他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朱丹赞成云朵招兵买马，因为她想一心琢磨怎么卖伞，以后得经常出去跑，没有时间来跟他们做伞。
于是就这样定了下来，云朵和甜妮、妞子三个人合伙做东家，每人每天分十文钱，到了年底若是剩下的钱多了再分成。然后从村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里面，选几个手脚麻利、人又实诚的，来干小工的活儿。每人只教他们一道工序，把这一样活儿做精就行。
云朵琢磨了一天晚上，又征求了丈夫的意见，最终定下来三个不错的人选。一个是前邻家的大姑娘鲁小月，这姑娘家中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从小照顾孩子，给爹娘洗衣裳、下地干活，样样在行，手脚利落、干活认真。云朵想让他负责熬熟桐油，在伞面上刷桐油。
还有一个是村东王家的媳妇，大家都叫她王二嫂。前几年她男人病死了，为了给他看病把家里的几亩地也都卖的差不多了，只留下一亩二等水田种点口粮，养活一家人。虽是没了男人，可她对婆婆十分孝敬，在没有其他兄弟姐妹互相扶持的情况下，独自供养着婆婆和两个孩子，日子着实艰难，人品却是极好的。
还有一个就是杨氏，虽然杨氏在村里的口碑不算太好，可她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坏事。上次胡牵娣的事情，她也是出了力的。云朵想，若是找了别人不找她，她肯定会跑到家里来求情，到那时也会把她给收下，还不如直接叫她来更好些。
得到通知的三个女人全都喜出望外，每天能挣五文钱，一个月就是一百多文。小山村里的女人们，除了种地没有其他挣钱的营生，这种每个月能挣一百多文的好事，简直是天上掉下来一个大馅饼。
三人兴高采烈地来到云朵家，各自分到了的活计。杨氏负责劈竹子、打磨竹蔑，王二嫂负责绑伞架，鲁小月负责刷桐油。
妞子怀了孕，不能做太多重活，哪个环节慢一些了，她就去帮帮忙。做伞架的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工序——固定和调平，这算是整个过程中技术含量最高的，由甜妮来把关。
伞面不是谁都能画的，只有云朵画出来的图案最美，字也写得漂亮，这一项工序就由她来完成。
女人的力气小，可铁蛋身强力壮。石匠活儿他干不好，砍竹子却得心应手，于是铁蛋每隔两三天就去山上砍一捆竹子来。
六个女人配合默契，干起活来越发得利索。天气好，伞面干的快的时候，一天能做十几把伞。每隔一天，朱丹和铁蛋就带上油纸伞去县城和各镇兜售，一个月下来她做了三个新钱袋。
月底发工钱这天，云朵特意做了一桌好饭招待大家。
“这个月下了三天雨，咱们一共干了二十七天活儿。王二嫂，铁锋家的，还有小月，你们每人一百三十五文。我已经数好了，你们再数一遍，用麻绳穿起来吧。妞子和甜妮每人二百七十文，你们不要见怪，这个是我们早就说好的。”云朵当着大家的面，把一小堆一小堆的铜板推到每个人面前。
众人都欢喜的很，每个人眼中都满含着晶亮的神彩。笑嘻嘻地数清了自己面前的一堆铜板，用一根细麻绳串起来，拎在手上沉甸甸的。
大家笑得合不拢嘴的时候，忽然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云朵抬头一瞧，见王二嫂正在抹泪，便吃惊问道：“王二嫂，你是觉得有什么委屈么？”
王二嫂匆匆忙忙地擦擦眼睛，赶忙回话：“没有，没有委屈，云朵，我是因为心里头感激才哭的。我知道自己年岁大了，人也笨，你是看我可怜，才给了我这么好的营生。不怕你们笑话，这一百多文钱够我们家花好几个月的。这简直就是救命钱呀，我再也不用担心孩子们吃不饱了。”
说着说着，王二嫂热泪盈眶，又哭了起来。云朵笑道：“嫂子，你可千万别这么想。我找你不是因为你可怜，是因为你干活儿踏实。就说水田里的庄稼吧，就数你家的长势好，一个虫子吃过的叶片都没有，一根杂草也没有。你干活儿这么认真，我不找你找谁呀？”
王二嫂被人一夸，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家里就这么一亩地，全指望它吃饭呢，不侍弄好了咋行？如今好了，做一年伞，能顶得上几亩地的收入呀。”
大家都是满脸喜色，云朵怕他们期望太高，赶忙泼凉水：“你们可别抱太高的希望，眼下是卖伞的旺季，自然销路好。等雨季过了，进了秋天，咱们可能就卖不出去了。”
杨氏一怔，有点遗憾地说道：“那是有点可惜了，不过能挣几个月也不错呀，俺家男人都挣不来这么多，这回婆家都要高看我一眼了，嘿嘿！”
知足常乐是小山村的女人们共同的优点，高高兴兴地吃了晚饭，众人各自回家。
妞子回到家中，鲁铁亮也进了门，知道几个女人要在一起吃饭，今天兄弟俩都是在爹娘院里吃的。
妞子捧着沉甸甸的一串铜板过来，献宝一般给丈夫瞧：“你看，今天云朵给我们发工钱了，我算大工，得了二百七十文。钱是挺多的，可我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我拿着大工的钱，干的活儿却连一个小工都不如。我怀着孕，他们都照顾我。你说，我时不时不应该拿这么多呀。”
鲁铁亮朝着一串铜钱，轻轻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我和你一样，也觉得挺惭愧的。一起学石匠手艺，铁松比我学的快多了，他现在已经能刻石碑了。我从小没念过书，也不识字，只能凭着蛮力做个碾子、石磨之类的，可是分钱的时候，二郎没少给我。本来学手艺这一行，学徒是不给钱的。可他每个月都给我和铁松分钱，我心里边……跟你一样不好意思。”
“拿你说怎么办呀？要不咱们把钱退回去一些，不过，我觉得云朵不会答应的。”妞子老实巴交地说道。
鲁铁亮点点头：“嗯，我跟二郎说过，他也没答应，咱们就先这样干着吧。受了别人的恩情，先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再报答他们也是一样的。”
甜妮回到家，就见一大家子正围在八仙桌旁吃饭，见她进门，铁树赶忙招手：“在二嫂那吃饱没有，再来吃些吧。”
“不了，我吃的可饱了，二嫂做了好几个菜呢。”甜妮乖顺地坐在铁树身边，把袖筒里捂热的一串铜钱拿出来，递给鲁二婶。“娘，今天二嫂给我们发工钱了，我得了二百七十文，您收着吧。”
鲁二婶吃惊地盯着那些工钱，手里的筷子都忘了放下：“这……这么多呀，你一个女人家家的，竟然能挣好几百文？天哪，还要人不，我去跟二郎媳妇说说，让我也去干活吧。”
甜妮见鲁二婶高兴，她就更高兴了：“娘，二嫂说只要年轻人，不要长辈。而且现在已经加了三个人，不缺人了，不过他们是小工，挣的少，我是大工，挣的多些。二嫂还说了，我和大嫂算半个东家，年底若是剩下的钱多，还要给我们分呢。”
甜妮喜滋滋的，鲁二叔和鲁二婶连声夸赞，铁树也笑着说媳妇比自己能干，铁松也客气地夸奖了几句。
旁边的白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他们夸甜妮和云朵一句，就像是一把刀子扎在心上，简直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挨到饭后回了卧房，她才敢跟铁松抱怨：“你说二嫂是不是太偏心了，连杨氏、王寡妇都叫上了，却不叫我，怎么说你和二哥也是堂兄弟呀，谁近谁远分不清么？”
铁松瞥了她一眼，冷声道：“早就让你跟二嫂走近些，你嫉妒人家生了儿子，恨不得走路都绕着走。如今知道咱们两家关系近了？啪啪打脸的滋味好受么？”


第85章 齐欢喜
杨氏回到家的时候， 一大家人都在一起吃饭，一盘蒸苜蓿、一盘腌萝卜已经是家里最好的饭食了。杨氏有三个小叔子、两个小姑子，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就算家里收成不少， 也架不住人多， 除了种地也没啥其他收入。
她把自己得的一串铜钱拿出来， 一向瞧不起她的小叔子小姑子们全都傻了眼，谁都没想到她劈了一个月的竹子能挣来这么多钱。
一向严厉的婆婆眉开眼笑：“哎哟， 你瞧瞧，自打咱们家媳妇儿跟二郎媳妇走的近了，咱们可没少沾光啊，不过是帮忙劈竹子，竟还给了这么多工钱呢。”
杨氏笑道：“娘， 这钱可不光这一回，以后每个月都有呢。”
“真的呀， 这么好啊！来来，快坐，再吃点儿吃点儿。”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出现在婆婆脸上，几个小叔子小姑子看向杨氏的眼神也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王二嫂家离的远些， 一进门就瞧见两个孩子和年迈的婆婆围坐在破旧的大木墩子旁边。这是他们一家吃饭的桌子， 虽破旧些却还算平坦，放上碗筷并不会滑落下去。
两个孩子眼巴巴地盯着碗里的稀粥，饿的直咽唾沫却还是守着规矩，等娘亲回来一起吃饭。
王二嫂眼圈一红， 滚落两颗泪珠。两个孩子看到了她的身影， 便双双跑了过来，一人拉着她一只手往回走：“娘呀， 您终于回来啦。快吃饭吧，奶奶今天熬的荞麦粥，里面还有青菜和豆腐呢，肯定特别好吃。”
孩子们小，没有发现什么，而王奶奶发现了端倪，诧异问道：“你咋哭了？是不是里正媳妇欺负你了？要是受气就别去了，挣不了几个钱，别把自己憋屈坏了。”
婆婆真心实意的关心自己，王二嫂很是感动，抬手揉揉眼睛笑道：“娘，您想到哪儿去了？里正媳妇可不是那样的人，我是高兴，今儿太高兴了，这才没出息的掉下了眼泪。里正媳妇给我们发工钱了，我得了一百多文。娘您看，一大把铜钱呢。”
“哎哟，这么多呀，这得给孩子买多少衣裳，买多少吃的呀。”王奶奶十分惊喜。
“是呀，谁说不是呢。咱们家一向省吃俭用，这些钱够一年的开销了。而且里正媳妇说了，我们还有两三个月的活儿可干，这样咱们明年也不愁吃喝了呀。只不过，地里的活儿我就没空干了，得辛苦您老人家。”
王奶奶连连摆手：“瞧你说的，辛苦啥呀，家里统共就一亩地，我老婆子一个人足够了。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就让两个娃子帮我去拔拔草也行啊。收稻谷的时候也就那么一两天，我找邻居给帮帮忙。”
两个孩子已经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王二嫂爱怜地摸摸他们的头，笑道：“那倒不用，里正家里好几十亩地，人家比咱们忙，到双抢的时节肯定要放几天假的。”
“好好好，太好了！媳妇呀，你就是心眼儿好，好人终究有好报的。我年年拜观音菩萨，虽说菩萨没给咱家啥东西，可现在里正媳妇给咱了呀。也许这就是菩萨的心意呢，安排了一个好人来帮咱。”
“是啊，娘。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咱们本本分分的做人，终究能过上好日子的。”
王家人高高兴兴地吃上了饭，而此刻的鲁晓月家中却犯了愁。
小月娘瞧着那一串铜钱高兴的想笑，却又叹了口气：“可惜呀，你是鲁家的闺女，不是媳妇。你这个年岁也该相亲了，咱们村里九成人家都姓鲁，咱们本家是不能成亲的。本想把你嫁到外村去，可是你若嫁走了，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挣钱差事。如果留在咱们村儿，就只能从那两个外姓的小伙子里头选，可那俩人都不怎么样呀。”
鲁小月深深的埋着头，村里头两个外姓的小伙子她都认识。一个爱喝酒，每天烂醉。一个好吃懒做，不务正业，的确都不是好人选。可若嫁到外村去了，这份做伞的好差事就没了。
“娘，这样吧，反正我现在年岁也不大，眼下有这么好的活儿，我就先干着，不要给我相亲呢。也许明年或后年二嫂就不想做伞了呢，到那个时候我再出嫁也不晚。”
此刻的云朵并不知道旁人家里有这么多故事，小两口坐在家里吃饭的时候，泰哥儿忽然哭闹起来。
九个月的孩子已经会爬了，为了防止孩子从床上掉下来，云朵把被子和枕头堆在床沿儿，把两个孩子圈在里头。
小家伙们不像以前一样想尿就尿了，虽然不会说话，可他们在想尿尿的时候会憋得大喊大叫，让大人过来把尿。
云朵赶忙放下筷子去瞧，本以为是小家伙想尿尿。走到床边才发现，就是这家伙爬的太快，头撞在了墙上，正倚在墙边挠着脑袋大哭呢。
“你这傻家伙碰了好几次头了，还记不住。来吧，快下来转转。”
泰哥儿胳膊腿结实有劲，娘亲抱在怀里也不肯老实，连连踢腾着小腿儿，想到地上走走。云朵只能把他放下，弯着腰，架着他的小肉胳膊，让他在地上七扭八歪地走几步。
鲁铁杵飞快地扒了几口饭，走过来扶住儿子：“你去吃饭吧，我教他走路。”
儿子太能折腾，云朵的确有些吃不消，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着他们父子俩在屋子里溜达过来溜达过去。
云朵吃了两口饭，说道：“爹娘看他俩一天也够累的，尤其是泰哥儿，太能折腾了。他要闹起来，我都抱不住他，这么小的娃，也不知他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鲁铁杵哈哈大笑：“这是我的儿子，力气能小吗？力气小了将来怎么做石匠。爹娘那儿你不用多想，他们每天能看看孙子孙女，可高兴了。以前啊，一年里头娘最少得吃五个月的药，你瞧现在，体格越来越好了，抱着这么重的孩子都没问题。再过几个月两个孩子会跑了，咱爹咱娘就得天天满大街追着他俩跑，到那时身体就更棒了，吃啥都香。”
云朵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瞧你说的，好像看孩子还是多好的美差似的，你看他俩一天试试，看你累不累？”
“累是累，但是心里头高兴啊。这不比下地干活有意思多了，这还真就是美差，一点错都没有。要不明儿你试试，跟爹娘说不让他们给看孩子了，你瞧瞧他俩跟你急不？”
云朵笑着呸了他一口：“我才不说呢，你当我傻呀！”
鲁铁杵笑得更欢了，把儿子高高举起，到云朵脸上亲了一口，暧昧说道：“多吃点，吃饱了咱们再生一个，你看这两个孩子多讨人喜欢，我还想要。”
云朵红着小脸儿吃饭，不理他，泰哥儿嘴里咿咿呀呀的叫着，特别兴奋。
“二嫂，我们给你们送小炖肉来了。”铁蛋端着一只砂锅和朱丹一起走了进来。
夏天天热，房门和窗户都是敞着的，云朵下意识地问道：“你们……你们啥时候来的呀？”
朱丹嘿嘿坏笑起来：“这还用说么，自然是刚刚进来的呀，不过该看的我们也都看见了。”
“你……”云朵脸更红了，气哼哼地推了一把自家丈夫，飞快地转移话题：“铁蛋，你快把砂锅放下吧，是不是很烫啊。”
铁蛋把砂锅放在八仙桌上，掀开盖子，一股肉香味儿飘散开来，很是馋人。
鲁铁杵偷眼看看媳妇儿的表情，心中暗笑。成亲这么久了，她还是脸皮这么薄，一点儿都不像村里其他娘们儿。还像大姑娘一样害羞，不过这样的云朵，他特别喜欢。
铁蛋特别兴奋地抢过泰哥儿抱在怀里：“二哥，你不知道，我家现在也能吃上肉了。要是哪天伞卖的好，我媳妇就打上半斤肉，回家炖肉菜吃，特别香。”
鲁铁杵欣慰地点点头：“好，看出来了，你比原来胖些了，可见日子过得舒心。这样挺好，不过挣的钱也别都花了，攒着点儿，回头有了孩子，开销肯定会大一些。”
朱丹走到床边，把独自坐着玩耍的淑姐儿抱过来：“我还是更喜欢淑姐儿，瞧这小丫头多听话呀，可省心了。”
淑姐儿有些怕生，不肯让朱丹抱，朝着云朵的方向扑了过来，嘴里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娘”。
“呦，这小丫头都会喊娘了，音还挺准。”朱丹惊喜道。
云朵把孩子接过来，瞧着柔柔弱弱的小女儿，会心一笑：“是啊，淑姐儿说话要快些，泰哥儿还不会喊娘呢。这傻小子嘴笨，不过腿好使，就喜欢在地上乱蹬，估计到下个月就会走了。”
铁蛋羡慕得直咂舌：“媳妇儿，肉已经送到了，咱们回家插秧吧，我也想早点有个孩子，抱着多好玩！”
朱丹瞥了他一眼，铁蛋便老老实实的闭了嘴。当着外人的面说什么插秧不插秧的，以前叮嘱过他的话，时间一久就忘了，这傻瓜非得罚他才行。
从云朵家出来，回了自己家之后，铁蛋插上门，抢步上前，抱住媳妇就要插秧。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两天应酬较多，没有按时更新，明天加更补上


第86章 童男女
朱丹眉梢一挑， 严肃说道：“不行！”
铁蛋直了眼：“为什么呀？”
“以前我跟你说过，插秧这事儿不能在外人面前说。你不听我的话，今天在别人面前说了， 就得罚你。”朱丹毫不客气的甩开他的手， 快步进屋。
铁蛋挠着头想了想， 好像刚才确实在二哥二嫂面前提过这事儿， 便陪着笑脸嘿嘿的跟媳妇儿赔不是：“二哥二嫂也不是外人呀，我就说了一下， 估计他们也没听清。”
“嗬，你别的本事没有，胡搅蛮缠倒是一大堆，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要非得跟我犟，那就明天也不行。”朱丹知道对付这头傻牛就得说到做到， 纵容他一次，以后自己说话就不好使了。
铁蛋闷头蹲在墙角里， 眼巴巴的瞧着媳妇。以前媳妇挺喜欢插秧的，今天却为了这么一点小事生气了，他有心想哄哄她，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只能盼着她快点回心转意。
朱丹铁了心想治治他， 这个傻小子心眼太实诚，容易受骗上当。以前家里穷，没啥可骗的，就不必说了。以后若是日子越过越好， 免不了会被人惦记上， 得提前敲打敲打他，让他凡事不要私自做主。
这一晚， 铁蛋当真没有过上插秧的幸福生活。巧的是第二日朱丹的小日子就来了，接下来的七天都没有和他亲热，可把这个壮汉愁坏了。
歇了这些日子，云朵院里做好的伞已经堆满了一条宽宽的长春凳，朱丹一瞧就笑了，打算明天天不亮就出发，去城里卖伞。
云朵笑道：“明天是县城里娘娘庙的庙会，你二哥说带两个孩子出去转一转，让他们也见见世面。”
“那正好，庙会上人多，你们抱着孩子去逛，我们守着马车卖伞，估计能卖掉不少。这样就不给那些铺子里铺货了，省去了中间的差价，咱们还能多赚些。”朱丹更高兴了。
双方商定，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城里的娘娘庙供的是送子观音，每年六月初六都要举办盛大的庙会，有和尚诵经祈福，还有金童玉女用柳条挥洒福祉圣水，可热闹了。
娘娘庙就在县城西侧依山而建，登上二十多级台阶就到了。鲁铁杵和云朵抱着孩子往山上走，朱丹和铁蛋留在山脚下，守着马车卖油纸伞。
娘娘庙门前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瞧着门口的几个和尚诵经祈福，等待着一会儿童男童女挥洒圣水。
鲁铁杵身强力壮，靠着坚硬的臂膀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来，带着云朵站在了供桌旁的空地上。
和尚们诵完经依次离开，这时便有主祭的一个神婆过来，跳了一段请神舞，之后让大家双手合十，迎接玉净圣水。
泰哥儿和淑姐儿十个月大了，两个小家伙第一次见到如此热闹的场面。还有人拿着一把拂尘在那里跳来跳去，逗得他俩咯咯直笑，欢喜地拍着小手。
每当那拂尘甩过来的时候，泰哥儿就想伸手去抓，在鲁铁杵怀里拧来拧去。好在他爹力气大，任凭他怎么折腾也不觉得累。
云朵可就不行了，泰哥儿一扑腾，淑姐儿也跟着他闹。云朵柔声哄着，让女儿乖一点，却并没有什么效果。
鲁铁杵心疼媳妇儿，大手一伸，把淑姐儿抱了过来：“我抱着他俩，你歇歇。”
云朵知道丈夫有力气，就没跟他客气，任由他抱着两个孩子，自己享清福看热闹。
“童子呢？童子哪儿去了？不是说了让你看好的吗？”神婆跟旁边的一个妇人着了急，大声喊道。
那妇人已吓得六神无主，连连作揖：“那孩子太淘了，根本就看不住呀。我总不能把他绑在这儿吧，他娘已经去追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应该？什么叫应该呀，这么多人都等着呢，误了吉时谁负责？”
神婆急得眼睛都红了，没有了童子，光剩一个童女怎么能挥洒圣水呢？这些求子的人，谁家不是希望生个儿子。
正在此时，人群中忽然有一个小姑娘说道：“娘，你快看那一对小弟弟小妹妹，好可爱呀，瞧着大小也差不多，难不成他们是一起从娘肚子里出来的吗？”
众人双手合十，静默的等待着挥洒圣水。神婆暴跳如雷，大家才明白，原来是提前预备好的童子跑丢了。
这个小姑娘的话在安静的人群中格外响亮，大家都听到了，便好奇的看了过来，很快就发现了目标。
鲁铁杵本就人高马大，又抱着那么两个白白胖胖的娃娃。两个孩子第一次出远门，云朵刻意给他们挑了一身新衣裳穿。
泰哥儿穿了一件红色的棉麻小褂，下身穿着同样颜色的开裆裤。按照东峰县当地的风俗，小孩子第一次去寺庙都要穿红色，一来表示喜庆，二来因为红色能避邪，避免被鬼神收走。
所以淑姐儿穿了一条红色的小裙子，云朵手巧，把裙摆做成了莲花瓣的形状，配上一条宽松的亵裤，让小姑娘既不会走光，也凉凉快快的。
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过来，两个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被人瞩目，把两只大眼睛瞪得溜圆，好奇地向四周看来看去。
人群中爆发一阵赞叹之声，大家都觉得这两个胖娃娃实在太可爱了。
神婆自然也注意到了，喜得她一拍大腿，快步跑了过来：“这位兄弟，这是你家的两个孩子吗？看年岁差不多大，莫非是龙凤双生子？”
鲁铁杵呵呵一笑：“是啊，我家这俩孩子是龙凤胎，去年八月生的。”
能生出龙凤双胎的毕竟少之又少，众人一听便是一阵唏嘘赞叹。
云朵不喜欢被众人盯着瞧，揪揪丈夫的衣襟，轻声道：“咱们走吧，去别处转转。”
“好。”鲁铁杵一向对媳妇百依百顺，她说要离开，他抬脚就跟着走。
好不容易抓到救命稻草的神婆，哪肯放他们离去。一个箭步挡在夫妻二人面前，恳求道：“今日这场法事本来请了童男童女，可那童子顽劣偷偷跑掉了。就在此时，你们一家四口便出现在神坛旁边，可见这是天意呀。天意不可违，送子娘娘想保佑这两个孩子，也通过这两个孩子有福气的小手把玉净圣水挥洒给大家。你们看，大家都眼巴巴的等着呢，你们怎么能走啊。”
周边等待的众人对这两个胖娃娃都十分喜爱，便有人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们家也希望能生这么一对龙凤双子，大哥，你让这两个娃娃洒些圣水给我和我媳妇，沾沾你们喜气。”
“对呀，让这两个孩子当童男童女吧。”
“是是是，我们都等着呢，快点儿吧。”
众人热情很高，云朵夫妻反而不方便离开了。鲁铁杵看一眼纠结的小媳妇儿，笑着问道：“你乐意吗？你若乐意咱们就留下，不乐意我就带你离开。”
神婆朗声大笑起来：“你们快瞧瞧，难怪人家能生龙凤胎，这位大哥不仅高大魁梧，还肯听媳妇的话，这样的好男人上哪儿找去。这位娘子人长得美，性子瞧着也温存。若是得了他家孩子挥洒的圣水，将来保管你们生出来的孩子个顶个的聪明漂亮。”
被她一扇忽，群情振奋，众人把下山的路堵得死死的，说什么都不肯让他们夫妻离开。
云朵本不想出风头，这才叫着丈夫快走，可是既然走不了了，索性就依了她吧。
见云朵神情松动，转回身来，神婆赶忙把手上的玉净瓶奉上，陪着笑脸，说着好话：“娘子心善，定会得娘娘庇佑的，今日就依了大家吧，谢谢您了！”
事已至此，也就没什么可扭捏的了，把两根柳枝交到孩子手里，云朵捧着这个粗口的玉净瓶，教他们把柳枝伸进去，再朝旁边挥舞。
一串水珠随着柳枝的摆动洒向周围人群，众人一片欢呼，纷纷伸手抢着去接。
这个新奇的游戏让两个小家伙特别高兴，一边胡乱地甩，一边咯咯地笑，最终身上沾了最多圣水的人，自然是云朵和鲁铁杵。
一场法事圆圆满满地结束了，夫妻俩抱着孩子下山，想去县城里逛逛。走到铁蛋和朱丹身旁，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夫妻俩并肩离去。
好奇的人群见他们跟着卖伞的二人认识，便凑过来打听：“那一对童男童女叫什么名字呀？他们家是哪个村儿的，做什么的，瞧着像是挺有本事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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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讨福气
朱丹纳闷问道：“什么童男童女？你们说谁呀？”
“就是刚才跟你说话的夫妻俩呀， 他们手上不是抱着一对孩子吗？是龙凤双生子。”
朱丹点点头：“对呀，那两个孩子是龙凤胎，可他们不是童男童女呀， 他们是来看热闹的。”
这一下好事者可打开了话匣子：“哎哟， 刚才你没瞧见， 原来准备好的童子跑丢了。那个身材魁梧的大哥， 正好抱着一对儿孩子出现在神坛旁，你说这是不是天意？神婆就请了他们家这两个孩子做童男童女， 你瞧瞧我身上这圣水，这就是那两个孩子挥洒的呀！”
旁边又有一个脑袋挤了过来：“对呀，对呀，你快跟我们说他家住哪。这两个孩子太讨喜了，以后我还想去瞧瞧。这一次若我媳妇怀不上， 以后多去瞧几回，说不定就怀上了。”
众人求子心切， 俨然把泰哥儿和淑姐儿当成了送子娘娘的使者，似乎多见他们几次，求子的心愿就能实现。
朱丹眼珠一转，嘿嘿地笑了起来， 噌地一下站到马车上， 扯开嗓子高喊：“你们不是想知道童男童女的爹娘是干什么的吗？我告诉你们吧，他爹年轻有为，是我们鲁家河的里正，还是咱们东峰县最好的石匠。他们家得上苍眷顾， 特别有福气。鲁石匠做出来的砚台， 在京城里销路特别好。多年不能中举的秀才，用了他的砚台就中了， 你们说有福不？”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儿，双眸晶亮，齐声喝彩：“有福！”
“我也要买他家的砚台，到哪儿去买呀？”
“我也想买砚台，可是……可是我不会写字啊！”
大家哈哈大笑，围拢的人群越来越多，只见朱丹眉飞色舞的继续说道：“各位父老乡亲，你们不用着急，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一对龙凤胎的爹是石匠，你们知道他娘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你快说呀。”众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他娘也不是个一般的村妇，你们看她是不是特别漂亮、知书达理的。我跟你们说吧，她是个念过书、会画画的人，看我这油纸伞了吧，每一个伞面都是她亲手画的。你们不会写字没关系，不用非得去买砚台，那砚台是读书人才用的东西，可油纸伞家家户户都能用。买上两把伞回家，等你们也生了一对龙凤双生子，刚好一人用一个。我这伞名字叫好福记，就是给你们带去好福气的。”
她拿起一把伞打开，在空中转了一个漂亮的伞花，把众人都看呆了。
这么好的机会，朱丹觉得应该趁机卖个高价，就高声喊道：“这伞都是成双成对卖的，单买一把不卖，一对伞66文，六六大顺啊！”
马车旁边一个老实巴交的农家汉子说道：“哎呀，这伞有点贵呀。”
朱丹赶忙圆场：“伞跟伞能一样吗？二十文也能买一把伞，能有鲁家童男童女的福气？今日你们上香的香钱不也比别处贵么，你们为什么还要上香？不就是图个吉利嘛。我这伞就是吉利伞，想要吉利、想要生大胖儿子、生龙凤胎的，赶紧来买，晚了可就没有了。”
今日来求子的百姓之中，有不少是城里的达官显贵，还有一部分是总也怀不上求子心切的。对他们来说，多花几文钱不算什么，图的就是个吉利。
于是，马车被众人层层包围，那场面哪里是买伞，分明是抢伞，就跟不要钱似的。
朱丹交代铁蛋千万要护好了伞不能丢，她站在马车前头指挥大家排队一个一个来。
很快，满满当当的一车油纸伞被抢购一空，朱丹的钱袋子已经盛不下了。
早晨出发的时候天凉，给两个孩子裹了两个小薄被，此刻便派上了用场，朱丹用他们裹铜板用了。
累了一身热汗，朱丹和铁蛋都兴奋的很，虽说辛苦了一阵子，可今日赚的钱多，是以前跑几次县城才能赚到的。
铁蛋赶着马车，朱丹坐在车上数着铜板，二人一起去城里找鲁铁杵和云朵。
云朵想给两个孩子买些漂亮的花布做衣裳，正在布庄里挑选。两个孩子不肯闷在屋里，就由爹爹抱着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瞧着街上过往的行人。
“二哥在那儿呢。”铁蛋兴奋喊道。
朱丹收好铜板，跳下马车，用袖子蹭一把鬓角的热汗，瞧着两个孩子笑道：“今天托童男童女的福，油纸伞一下子全卖光了，比平日里多挣了好多钱呢。回家以后咱们慢慢分，我得给侄子侄女分个喜钱。”
鲁铁杵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云朵听到动静走了出来，朱丹一把拉住她，把经过仔细地说了一遍。
云朵被她逗的咯咯直笑：“你可真行，偶然做了一回童子童女，竟然还帮你卖了一车伞。”
“谁说不是呢，咱们叫好福记算是叫对了，这俩孩子真有福。走，咱们下馆子去，我请客。回家我给侄子侄女分个喜钱，不能白用他们的名号。”
朱丹走进布庄，买了一匹厚实的棉布：“钱袋装不下了，我用泰哥儿的小褥子裹了铜板。晚上咱们回去的时候要是冷了，就用这棉布包着他吧。”
每把伞比平时多卖了十一文，一百把就是一千一百文，刨去吃饭花了将近一百文，还剩一千文。朱丹执意要分给两个孩子五百文，云朵自然不肯收。
双方推让很久，朱丹霸气地放了话：“云朵，这钱是用你家孩子的名号换来的，我沾他们的光，已经多赚五百文了，你若不肯收，以后我心里总会觉得愧疚。你也知道，我不是那样的性子。你快收下，咱们以后还是好朋友，若不收，咱们就绝交，我也不好意思去卖伞了。”
两家人高高兴兴地吃了饭，坐上马车往回走。伞卖的快，刚过午时就吃完饭回家，到家的时候太阳还老高呢，并不冷。
回到家，云朵把在县城里买的东西分给大家，每人一块肉和一包糕点。“今天伞卖的好，一车伞都卖完了，赚的钱也比平时多一些。咱们就不单独发工钱了，我给大家买了些东西，你们带回家吃吧。”
有了好吃的，谁不高兴？大伙儿干劲更足了，天气晴好的时候，一天最多能做二十把伞出来。
鲁铁杵的砚台终于完工了，周公子和铁树同窗定下来的砚台全都交了货。刚好双抢时节收稻谷，他就暂时停了石匠的活儿。
两个孩子学走路，正是累人的时候，他打算亲自带带孩子，入了秋再开始忙活。
可是，老天爷不让他歇着。这日门口来了几个读书人，点名要买鲁记的砚台，说是在送子娘娘庙会上见过，听说鲁记的砚台特别有福气。
鲁铁杵赶忙摆手：“福气不敢说，就是普通的砚台，雕的精细一点罢了。”
“你就别客气了，我们都听说了。我们也不指望用了你的砚台就能中举，可是有肯定比没有强。”
于是，五个砚台又定了下来，够他做两个月了。
进了八月，到了两个孩子的抓周礼，在众人的期盼之中，泰哥儿抓了一个石头做的小狮子，淑姐儿抓了一把油纸伞。
“哎呦，看来这两个小家伙是要子承父业呀！”甜妮笑得特别高兴，这几个月有了工钱，她偷偷去找大夫把脉，原来是自己早年冬日浆洗，导致身子受了寒才不易怀孕的。大夫开了药，她喝了半个月，这个月的月事竟没有来，许是怀上了呢。
妞子肚子已经很大了，不和他们一起做伞了。干不了多少活儿，白分人家的工钱。朱丹也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却还是风风火火的，一点都没有孕妇的模样。
她抚着自己尚未隆起的肚子感叹：“我要是也能生一对这么讨喜的孩子就好了，此生无憾了呀。”
妞子被她逗得大笑起来：“我看呀，你还真就得有点遗憾，龙凤胎哪是说生就能生的，你可没有云朵的本事。”
众人嘻嘻哈哈地笑着，妞子忽然捂着肚子痛呼起来：“哎呀，肚子好疼，好像笑抽筋了。”
“什么笑抽筋了，我看你是要生了吧，快回家去。”
当天傍晚，一个六斤多的大胖小子出生了，取名叫团哥儿。“咱们一家子团团圆圆的，真好！”杜氏落了泪。
晚上进了被窝，鲁铁杵亲亲两个睡熟的孩子，又亲亲自己的娇媳妇：“朵儿，我忽然发现不是两个孩子有福气，是你有福气。自从我娶了你，没有一件事不顺利。你就是我们鲁家的福星，我一定是上辈子积了德，才能娶到你。”
云朵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福星困了，要睡觉。”
“别呀，福星的男人今天欢喜的很，还想深入地讨些福气。”


第88章 不舒坦
男人兴致勃勃， 起初云朵困的哼哼唧唧，不想让他得逞。可他志在必得，上下轮番攻击， 把女人伺候得服服帖帖， 睡意全无。
夫妻俩大战三百回合， 直到月上中天才餍足睡去。他们俩睡的极好， 其他几个人却睡不安宁。
一大早，几个做伞的女人都聚集在云朵家门口， 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等着大门打开。
“铁亮媳妇生了，二郎媳妇会不会不肯做伞了呀？”王二嫂很是担心。
甜妮点点头：“二嫂那么孝顺，跟大嫂感情又好，我觉得她肯定要去帮大伯娘伺候月子， 咱们做伞这事八成要黄。”
杨氏一听就急了：“别呀，大不了咱们轮流去给他家伺候月子， 做伞这事可千万不能停。”
大家正说这话，硕大的木门打开了，鲁铁杵走了出来，笑着说道：“你们都回去吧， 我家朵儿说了， 这伞不做了，天气凉了，做出来也卖不掉。再说了，我娘要伺候月子， 没人看孩子了。”
果然是这样， 真的是这样！
几个女人全都傻眼了，一窝蜂地跑进屋里去找云朵。
“二嫂， 我们把活儿都干了，你每日只要抽出半个时辰画伞面就行。”甜妮说道。
王二嫂也抢着说：“我给你看孩子吧，你只管去照顾月子。”
杨氏连连点头：“对呀对呀，我们帮忙去伺候月子也成啊。”
云朵已经猜到大家肯定舍不得放下这个活计，只能苦笑道：“以前二郎就不乐意让我做伞，如今大嫂要坐月子，我已经答应他不做伞了。我家两个孩子都很淘气，也不能总是麻烦公公婆婆，还是我自己带吧。”
一直沉默的鲁小月忍不住开了口：“二嫂，我帮你带孩子吧，反正除了做伞，我也没有其他事情做。”
“是呀，我也给你看孩子。”
“还有我，我也没事干。”
云朵看看大家热切的眼神，实在不忍心拒绝：“那好吧，咱们就接着做，只是每日少做些。”
团哥儿一天天长大，眉眼跟泰哥儿越来越像。快到满月了，杜氏让二郎两口子好好操持一下，要想去年一样热闹。
满月酒这天，团哥儿外婆一家、云朵娘家、朱丹娘家的人都被请了来，这一场盛大的宴会成了鲁家河和小浪村的欢聚。
朱丹一看老爹和大哥、大嫂来了，立马皱起了眉头，悄悄拉住云朵衣袖：“他们怎么来了？”
云朵微微一笑：“是我公爹下的帖子，大哥送去的，本来我也不知道。既然来了，你可别甩脸子，显得多不好。”
朱丹气呼呼地瞪他们一眼，转身走了，顺便拉走了正在提着篮子上馒头的鲁小月。
“五嫂，怎么了？”小月不解地问道。
“这边几桌孩子多，不禁饿。菜又上的慢，先给他们发馒头吧。”朱丹说道。
“可是，那边是娘家客呀，是贵客，要先招待的。”鲁小月实诚说道。
朱丹瞥一眼哥哥嫂子甩开腮帮子大吃大喝的模样，心里实在是既厌弃又烦躁。“娘家也没外人，你就听我的，先给孩子们发吧。”
鲁小月一想，朱丹也是小浪村的人，既然她这么说了，就是那边晚发些也没关系，于是从这头开始发馒头了。
朱大哥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肉，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原来鲁家地日子这么好呀，那个没良心地死丫头，从来不往家里拿东西。”
朱大嫂没他嘴大，吃的也没他快，看面前的一盘子肉已经剩下半盘了，就劝道：“你等等馒头再吃呀，着什么急？”
朱大哥这才发现没有趁手的大馒头，转头一瞧，看到鲁小月正在给西头的乡亲席面上发馒头，顿时皱起了眉头，大喊道：“喂，娘家席还没有馒头呢，怎么能先发给别人呢？”
云海拿起筷子还没吃，就被朱家夫妻俩震惊了。在自己村里不管怎么狼吞虎咽也就算了，出门在外总归是要客气一点的吧。见他大喊大叫，云海赶忙起身：“朱大哥，你别喊了，我去拿馒头。”
小伙子这两年又长高了一头，身材没有鲁铁杵那般壮硕，却也不算很瘦，匀称的精干身材。迈开长腿，很快就到了鲁小月面前，伸手去拿篮子：“我来帮你发一会儿吧。”
刚才朱大哥的喊声，小月已经听到了，放下手里的馒头，赶忙往这边走。忽见云海出现在面前，她先是一怔，转瞬明白过来，这个陌生的英俊小伙子一定是小浪村的人，因为自己村里的都认识。
“不用了，您是娘家贵客，快请坐吧，我来发馒头就好。”一边说着，鲁小月已经走到桌边，抓起两个大馒头交到朱大哥手上。
朱大哥吃的越香，心里的气就越大，恨朱丹不往娘家拿东西。可是朱丹不在眼前，他没法发泄，就把气撒在无辜的鲁小月身上。
“你们就是这么招待娘家贵客的呀，不给馒头吃？鲁家怎么找了你这么个不懂事的丫头发馒头，娘家人都被你气饱了。”朱大哥狠狠咬一大口馒头，又去夹菜。
小月心里委屈，脸上也带了几分尴尬，却还是陪着笑脸说道：“您说的是，是我不对，大哥，您消消气，快吃饭吧。”
苗氏抬眼瞧了瞧这个懂事的姑娘，接过来她送上的馒头，道了谢，忍不住训斥朱大哥：“你快吃饭吧，人家小姑娘辛辛苦苦地发馒头，你还说人家。”
朱大哥虽混账，却不敢惹苗氏，毕竟云家有两兄弟，又有鲁铁杵这样一个高大魁梧的姑爷，他怕挨揍，就缩下脖子吃饭，不敢说话了。
小月感激地看一眼苗氏，发现她的眉眼和云朵有几分相似，便猜到是云家的大娘，心中暗暗赞叹，果然云家的人都是极好的。
鲁铁杵站在台阶上照应着整个满月宴，刚才朱大哥发飙的一幕他瞧见了，特意憋着火没过来，怕自己一时忍不住骂他几句。
朱丹气呼呼地走过来，一把抢走了朱大哥手里的馒头：“你不想吃饭就赶紧走，这里不缺吃饭的。”
朱大哥见了横眉立目的妹子，刚才的火气一下子就没了，生怕不让他吃饭，赶忙埋下头去朝嘴里塞菜。
云朵赶忙过来劝架，把馒头还给朱大哥，拉着朱丹进了里屋，去看妞子和小娃娃。
“今天是团哥儿的好日子，你想搅局呀？”云朵按着她坐下。
“我不想搅局，就是看不了他那副嘴脸。”朱丹余怒未消。
云朵给她倒了杯水，温柔笑道：“看不了又如何，你不也看了这么多年？快算了吧，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身边哪能都是金凤凰，还是乌鸦多。”
妞子咯咯地笑了起来：“你瞧云朵，越来越会说了，这是跟谁学的。”
朱丹撇撇嘴：“还能是谁，他家那个既能说又能干的男人呗。”
当天晚上，料理清了一切，跟爹娘大哥交了帐，鲁铁杵带着媳妇孩子回家。一家四口走在明亮的月光下，长长的影子重叠在一起，画面静谧又温馨。
“朵儿，今天累了吧？”鲁铁杵肩上扛着儿子，空出一只手来搭在媳妇肩上。
“你别动手动脚的，让人瞧见多不好。”云朵往旁边躲了躲。
“我自己的媳妇，碰一下都不行？”鲁铁杵不依，索性伸手揽住她纤细的后腰。“媳妇，你又瘦了，腰都快比成亲前细了，你别做伞了，在家好好歇歇吧。我回到咱们这边雕砚台，守着你们，好不好？”
“腰细了才好呀，难不成像大木桶一样的粗腰好看？你就别催我了，我们说好做到月底就不做了。进了十月就冷了，咱们一家天天在火炉边煮茶、烤红薯。”云朵轻声笑道。
鲁铁杵噗嗤一笑：“我就盼着过这样的日子呢，朵儿，今天瞧见朱氏的大哥，我忽然不讨厌朱氏了。你这么温柔知礼，是因为出生在一个好家庭。她有那样一个哥哥，如果自己不泼辣些，又怎么能生存呢。”
“阿丹的确从小就不容易，脾气是不太好，可是人不坏。你能理解她就好，希望铁蛋也能对她好一点。”
鲁铁杵牵住云朵的手，轻声道：“我想说的是，咱们一定要教育好泰哥儿，让他做一个保护妹妹的好哥哥。小姑娘就要温温柔柔的才好，何必凶巴巴地大杀四方，那是她的父亲和哥哥应该做的事情。咱们家淑姐儿就做个乖乖女就好，小时候有爹爹哥哥护着，长大了有男人护着。哎呀，咱们得给淑姐儿找个好姑爷，我得好好寻摸着。”
云朵被他逗的哈哈大笑，把怀里半睡半醒的淑姐儿弄醒了，睁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娘亲。
“淑姐儿才多大，你就要给她找姑爷了，这么急让女儿嫁出去？”
鲁铁杵笑道：“我才不想让闺女嫁人呢，在家住一辈子才好，嫁到别人家里，咱们总要惦记她过的好不好。有几个女人像你一样啊，小日子这么舒坦。”
云朵转头，娇俏地看向他：“我舒坦吗？”
“不舒坦吗？那是我昨晚没伺候好你，回家就让你舒坦一宿。嘿嘿嘿！”


第89章 老熟人
一场秋雨一场寒， 伴随着清冷的西北风，人们感觉到了冬的气息。
临近九月底，最后一批油纸伞做完， 云朵给大家发了工钱， 又额外的给每人分了六尺红布， 算是收工大吉， 讨个好彩头。
朱丹和铁蛋赶上自家新买的驴车，拉上半车油纸伞， 挑了一个好天气赶到城里去卖。
自从童男童女的事情传开之后，油纸伞的进货价就涨到了二十五文，卖价到了三十文。而且朱丹并不是给所有的杂货铺供货，她只给最初和自己合作的那几个人供货，这样她比较好管理价格， 也让油纸伞显得更加紧俏，不是在哪里都能买到。
拐进县城的西街， 迎面正碰上高記杂货铺的掌柜的，别看他姓高，人却长得又矮又胖，一双小眼色眯眯的， 朱丹很讨厌他。
本打算装作没瞧见， 低着头就这样过去，却没想到高掌柜主动开了口：“哎呀，好福记的油纸伞。如今到了九月底，你这紧俏货也不好往外卖了吧？”
朱丹抬起头朝着他呲牙一笑：“不劳您费心了， 我在城里转上一圈， 肯定能卖出去。而且我们今天就停工了，要想买油纸伞， 得到明年春天。”
“瞧你这话说的，哪有等到明年春天买的呀。冬天马上就来了，还有几个人打伞呀。”
朱丹懒得再搭理他，马车停在了薛记杂货铺门口。朱丹数了十把伞抱进铺子里，高掌柜并未离开，抬脚就跟了进去，不过很快他又出来了，走到马车边对正在看车的铁蛋说道：“我跟你媳妇说好了，还按以前的老价格卖给我。二十把，我这钱袋里的铜板刚好是这个数，你数数，我来数伞。”
铁蛋坐在车辕上抱着鞭子朝旁边的店铺东张西望，今天是最后一次来城里卖伞了，媳妇说要多买些好吃的回去，这下可以大饱口福了。
他正兀自咽着唾液的时候，高掌柜过来说了这番话，他面色诚恳，语气笑呵呵的，完全不像说谎的样子。
铁蛋伸手要接钱袋，却忽然想起上次被媳妇罚了，七天不能插秧的事。媳妇说过的话必须严格遵守，差一点都不行。
于是他摇了摇憨憨的大脑袋：“不行，我媳妇说了，我只管赶车，收钱卖伞的事儿都要找她，你找我，我是不能答应你的，你等等吧，一会儿她就出来了。”
高掌柜一愣，转头瞅了瞅薛记的门口，气的暗暗咬牙，这傻小子看着挺傻，没想到其实不好糊弄。他本意就是想趁朱丹不在，从铁蛋手里低价把伞买走，回头朱丹找过来的时候，就把事儿推到铁蛋身上，反正这傻小子一看就傻乎乎的，嘴上啰八嗦的也说不清楚。
他赶忙再劝铁蛋，赶紧收钱，可任凭他怎么威逼利诱，铁蛋始终坚定地摇着头。二人正说着话，朱丹拎着钱袋喜滋滋地走了出来，铁蛋赶忙喊道：“媳妇儿，这个人要买伞。”
“呦，高掌柜，您不是瞧不上我们这伞么？以前跟你好说歹说的，你一把都不肯留，如今怎么又要买了？打算买多少呀？”
高掌柜厚着脸皮嘿嘿直笑：“以前行情好，我不跟别人争。如今到淡季了，我想法子帮你卖掉油纸伞，你还按以前的价格卖给我吧，我要的多，要二十把。”
朱丹有些纳闷，高掌柜这人一向谨小慎微，听说他家的东西进货量都很少，卖完以后才添货，却不知道今日为何狮子大开口，一下就要二十把。
“不好意思啊，高掌柜，我们好福气的伞这次只有四十把，刚才给了薛记十把，剩下的十把要给前头的赵记，还有东街上的两家。已经都有买主了，我不可能把伞卖你了，而且现在的卖价都是二十五文一把，你再想按以前的二十二文，那怎么可能？”
朱丹抬脚上车，不再理他，只让铁蛋抡鞭子赶紧赶车走，说人家还等着呢。
高掌柜气得干瞪眼，这笔生意做不成了，白白给了百花楼的线人两个铜板的跑腿费。
高記杂货铺对面就是城里唯一一家窑子，叫做百花楼的。他特意买通了其中的一个小丫鬟做线人，百花楼想买什么东西，他能提前得到信儿，把货进了来。
今天早上，他刚刚听说百花楼想排练一个百鸟朝凤的舞蹈，需要二十把漂亮的油纸伞。他这才特意从街的另一头走过来，就想堵住朱丹，低价买她二十把伞，却没想到这事儿没成。
马车继续往前走，县城里最繁华的两条街道就是东街和西街。来之前，朱丹已经计划好了，这些伞要卖给谁。西街卖了两家，顺便买了不少油盐酱醋，打了一大块猪肉，买了几包糕点，还有两匹布。
走到西街头上的时候，百花楼的老鸨正坐在门口嗑着瓜子晒太阳，瞧见朱丹马车上的油纸伞，她便拧着肥腻的腰肢站了起来：“喂，你是卖伞的吧？我们这儿想买二十把伞，给我们算便宜些吧。”
朱丹一听就笑了，虽说前两个杂货铺各卖了十把伞出去，可也费了好久的嘴皮子软磨硬泡，说了不少好话才卖掉的。如今有人主动要买，她自然要想法子做成这笔生意。
“大姐，您可真有眼光。不瞒您说呀，这一波伞是今年最后一批了，您要是不买，就得等到明年春天。这样吧，我给别的铺子铺货都是二十七、八文，给您也按照我们常年供货的价钱算吧。”
老鸨走过来，打开瞧瞧做工和图案都无可挑剔，便在价钱上下手，继续讨价还价：“我们一下子买这么多，你卖的也太贵了，再便宜些，二十五文吧。”
朱丹面色为难地笑道：“大姐呀，您应该也听说过，我们这伞是福气伞。娘娘庙庙会的时候，卖的是六十六文两把，给您的这个价钱已经是最低了。”
“不行，二十五文，我就给你包圆了，否则我们就买别人的。”老鸨斩钉截铁的说道。
朱丹面色为难地说道：“哎呀！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就只能按你说的办了，不过这事你千万不要跟别人说起。”
“好，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和别人说起的。就这么办了，姑娘们，出来拿伞呀。”
随着老鸨一声招呼，众多浓妆艳抹的姑娘鱼贯而出。
朱丹和铁蛋吃惊地发现一个熟人：胡牵娣。
胡牵娣也是一怔，没想到突然看到他们俩。下意识地转身躲避，走了两步又觉得没必要，反正也看见了，现在落荒而逃反而更丢脸。
胡牵娣背影僵直地站了一会儿，咬咬牙转过身来，主动开口：“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被痨病鬼丈夫休了的朱丹么。看这意思，你是和我不要的这个男人成亲了。云朵还真是厉害，把她的两个好朋友都弄到鲁家河了，好像鲁家河是什么洞天福地一样。”
朱丹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见胡牵娣落魄至此，本打算装作没看见算了，就不要落井下石了。可是没想到，胡牵娣反而一番讥讽，这下可把朱丹的火勾了起来。
“我是被休了，然后我又堂堂正正地嫁了人。不像某些人，放着正经日子不过，偏要跟着一个野男人跑。接过被人抓住狠揍一顿，娘家嫌丢人也不要这闺女了。野男人被打断了腿也跑了，这是实在没地方可去，才被这里收留吧。”朱丹高声说道。
胡牵娣是在货郎跑掉，爹娘离去之后，在街上流浪昏迷，被拐子弄到家里，占尽了便宜之后，才卖进窑子的。起初她很不适应，毕竟是良家女出身，跟着货郎逃跑她也自认为是迫不得已。如今却要做皮肉生意，她接受不了，百般哭诉，并没有跟旁人讲自己与人淫奔之事。
如今被朱丹说出来，旁边几个妖艳女人都投过来嗤笑的眼神，甚至有一人直白说道：“嗬，刚开始不是三贞九烈，清高的很么，原来都是装的呀。”
众人咯咯地笑了起来，带着风尘女子的骚气嗓音，听来格外刺耳。
胡牵娣气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指着朱丹骂道：“我是熬不住守活寡的日子，你也好不到哪去，咱们走着瞧，我就不信你能守着这个傻蛋、软蛋过一辈子。”
朱丹大笑：“胡牵娣，你自己傻，不要以为别人都傻。铁蛋这么强壮的男人，怎么可能软？你才是真正的傻蛋，他一个童男子不通夫妻之事罢了，你教教他不就行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像你这种性格，一个男人是满足不了你的，现在的日子挺好，适合你的性格。”
胡牵娣气的脸都憋紫了，抬手就要打朱丹，却被铁蛋一把抓住手腕，硬生生掰了下去。
朱丹朗声说道：“想来你也对鲁家河现在的日子好奇吧，那我就告诉你。妞子生了个大胖小子，男人老实巴交，公婆也都好相处。云朵更不用说了，生了一对龙凤胎，如今是族长夫人、里正媳妇，在鲁家河说一不二的。我也不错，和铁蛋成亲以后日子越过越好，如今我这肚子也怀上了。我们一起做伞、卖伞，挣了不少钱，买了一头驴，还有驴车，如今赶集收庄稼都很方便。瞧瞧我们买的布匹、肉、糕点，如今过的可是蜜里调油的日子。好了，不说了，铁蛋我们走吧，去找个大夫号脉，拿点安胎的药。”


第90章 有想法
回到鲁家河， 朱丹把胡牵娣的事告诉了云朵和妞子，众人一阵唏嘘。本是自小在一个村子里长大的姑娘，如今各自过着不同的生活。
云朵自然是最幸福的， 妞子和朱丹跟着沾了光， 嫁到鲁家河， 日子也都舒心富足。
“人家说， 家有三个富亲戚不穷。要我说呀，家有三个好姐妹， 肯定过上好日子。”朱丹笑道。
妞子老实巴交地点点头：“对呀，咱们俩多亏有云朵这个好姐妹，要不然你被婆家休了，在娘家就得憋屈死。我就更别说了，我还没你有本事呢。要不是在这儿有你们护着我， 若让我单独嫁到一个村子里，肯定要受人欺负。”
云朵帮团哥儿换了一片尿布， 轻声笑道“咱们这就叫缘分，是命里注定的，就该让咱们仨好一辈子。”
房门咣当一响，泰哥儿从外面跑了进来。别看小短腿不长， 却挺有劲儿， 就跟不会走路似的，只要一迈腿就是蹭蹭往前跑。
杜氏紧追着跟了进来，喘着粗气，指着泰哥儿笑：“这臭小子跑得越来越快了， 我都快追不上了。”
云朵赶忙过来扶婆婆坐下：“娘， 您歇会儿吧，我看着他。”
“不用不用， 我不累，我就喜欢看着泰哥儿。来来，再跟奶奶比比，看咱俩谁跑的快。”即便鬓角挂着汗珠，杜氏心里头却欢喜得很，哪个当奶奶的不喜欢虎头虎脑的大孙子？
午饭在婆婆院里吃的，一大家子十分热闹。临近傍晚，云朵带着两个孩子回家做饭。
她前脚一走，鲁铁杵就待不住了，看看几个学徒的手艺，挨个挑了一遍毛病。别人不敢说话，铁松敢说：“二哥，我二嫂一走，你咋看啥都不顺眼呢？”
鲁铁杵一怔，梗着脖子说道：“胡说八道，你们活儿干的不好，跟你二嫂有什么关系？”
铁松见他一脸的死不认账，也就没有再争辩：“行，那就接着干活儿吧，看谁急着回家。”
“你……”鲁铁杵气的咬牙切齿，本想训他们一圈，让他们好好干活儿，自己早点回家陪老婆孩子。现在被人将了一军，反而没法离开了。
泰哥儿跑得快，云朵牵着淑姐儿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他慢点儿。
“你们家儿子呀，将来肯定比他爹还壮实，才两岁就跑这么快了。”铁庆娘拎着菜篮子走过来。
云朵看着两个孩子也很满足，刚出生的时候，个头儿都不大，毕竟是一个肚子里出来两个。这一年多，家里吃的好，奶水足，孩子长牙以后，也经常吃菜泥、肉泥，家里院子大，他们来回跑动，小身板的确很壮实。
云朵刚进家门不久，鲁小月就进门了。“二嫂，你要做饭呀，我帮你看孩子吧。”
两个孩子正坐在矮桌旁吃栗子糕，难得可以安静一会儿，云朵洗好了菜，正想拿进厨房去切。“行，那你帮我照看一下，你吃饭了么，一会儿一块吃吧。”
鲁小月站在厨房门口，目光流连在两个孩子身上，嘴里和云朵说着话。“二嫂，明年咱们的油纸伞应该更好卖吧，明年你打算几月开始做？”
云朵切好了菜，锅已经烧热，舀上一勺荤油，瞧着油花滋滋冒响。“明年再说吧，还早着呢。”
葱花姜片下锅，爆出浓浓的香味，鲁小月默默咽下一口唾沫，垂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锅里加了水，猪蹄小火炖着，云朵想炖的软烂了，让孩子们吃一点。
“二嫂，不管几月做，肯定要做的是吧？”鲁小月追问道。
“这也不一定啊，看情况吧。明年这两个孩子跑得更快了，爷爷奶奶都快追不上了。不能一味地把孩子推给老人呀，还是要自己带才好。朱丹和甜妮都怀孕了，算着日子刚好是明年春天生。我估计明年也许就做不了伞了。”云朵蹲下身子，用细软的帕子给两个孩子擦擦小嘴。
“那后年呢，后年就可以做了吧？”鲁小月希冀地问道。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后年也不做了，今年冬天若是怀不上，明年肯定怀上，再生一个哪有功夫做伞？”
鲁铁杵大步进门，放下盛放工具的褡裢和做了一半的砚台，跑向两个孩子：“吃什么好吃的，快给爹爹吃一口。”
为了早点回家，他硬着头皮被几个兄弟奚落了一顿。管他呢，说几句又不会少块肉，回家守着老婆孩子才是重要的。
鲁小月满脸失落，咬着嘴唇，深深吸了一口气：“二嫂，既然二哥回来了，那就不用我看孩子了，我先回家去了。”
云朵瞧着她脸色不对，一把拉住了她手腕：“小月，你是不是有啥事呀？有话你就直说吧，又不是外人。”
鲁小月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说出来，苦涩笑道：“没啥，二嫂，我回去了。”
“不行，你不能走，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咱们一起做伞做了半年，我可是拿你当亲妹子看待的，你有事就说出来，别闷着，我和你二哥一起帮你想办法。”
鲁小月转头看一眼云朵，满脸依赖，眸色却有些复杂，终于忍不住开口说了实情：“村南的刘小涛他娘来我家提亲了，我娘打算把我嫁给他。”
鲁铁杵一听就皱起了眉头：“刘小涛怎么行？虽是他家境殷实，可他酗酒打架，时不时地撒酒疯。你若嫁了他，以后免不了要挨打。”
鲁小月叹了口气：“除了他，就只有韩石头了，可那个家伙好吃懒做，家里也没几亩地，还不如刘小涛呢。”
云朵疑惑了：“这两个人都不是好人选，你干嘛非要考虑他们呀。”
鲁小月郁闷地撅起了嘴，闷声说道：“可我姓鲁，外姓的男人年岁合适的就只有他们俩了。”
鲁铁杵抢光了儿子、女儿手里的栗子糕，站起身来：“你从小没怎么出过村，不认识外人也正常。我认得几个镇上的小伙子，挺不错的，比他俩强多了。”
云朵也劝道：“是啊，你不要只看咱们鲁家河，关键是男人好不好。若是嫁个好男人，即便离家远也是享福的。我不就是么，你看这里离我们小浪村多远呀，可我不也没受欺负么？”
这话鲁铁杵爱听，当即嘿嘿直笑，嘴都合不上了。
“可是……”小月使劲一咬唇，下了决心：“我这半年挣了将近一千文，我舍不下这个好差事，想以后接着做。若是嫁到外村，我还怎么回来做伞呢？”
云朵瞠目结舌：“你这傻孩子，你怎么能为了做伞，搭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呢。这根本就不能跟找个好婆家相比呀，做油纸伞本就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事，你不要太重视。”
小月诚恳说道：“二嫂，你们家地多，二哥又有本事。对你来说，做伞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顺手而为，对我家可不一样啊。我家地上孩子多，这些铜板够花大半年的，确实特别重要呀。以后嫁了人，要是还能做伞挣钱，婆家也是要高看一眼的，不至于受欺负。”
云朵看一眼自己的丈夫，有些无奈。鲁铁杵一看媳妇需要自己拿主意了，赶忙挺身而出，和媳妇并肩站在一起。“我说不做就是不做了，你就别想这事了，该嫁到外村就嫁到外村去。挣钱养家本就是男人的责任，不需要你们拼死拼活挣钱。快回家去吧，跟婶子说，别答应刘小涛那个无赖。”
其实那刘小涛也不算特别无赖，就看跟谁比，若是鲁铁杵这样的男人比，那的确是不能嫁他。
“姐，姐夫，我给你们送甜红薯来了。”云海赶着驴车进门，鲁小月心情郁闷，低头瞧着自己鞋尖走路，没注意突然冲进来的驴车，一下子撞在了瘦长的驴脸上。
“嗷……啊……”毛驴大叫起来，云海腾地一下跳下车，推开驴脑袋，关切地询问鲁小月：“姑娘，你没事吧？”
鲁小月眼冒金星，手捂着眼眶，连连摇头：“没事。”
云海嘬着牙花，瞧着都替她疼：“你这眼泪都甩出来了，还说不疼呢。你先睁开眼看看，能看清不？”
云朵上前拉起小月，到水盆里洗了一把脸，用棉巾擦净了，让她试着睁睁眼。
正直妙龄的大姑娘，脸蛋被水润湿，发梢也滴着水珠，尝试着睁了睁眼，却因疼痛眼帘眨个不停。
云海探着脖子盯着她：“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去清水镇找大夫？”
小月连忙摆手，笑道：“不用，我哪有那么娇气，不就是撞了一下么，一会儿就好了。”
云海挠挠头：“你这一笑，我想起来了，上次团哥儿过满月的时候见过你。你就是那个拎着篮子发馒头的姑娘，对吧？”
小月眼睛难受，就伸手蒙着，嘴角却是笑着的：“是啊，就是我，你记得还挺清楚。”
“其实我本来也没记住，印象中你特别爱笑，脾气特好。朱大哥那么无理取闹，你还能笑呵呵地给他解释，我真是佩服。若换成是我，早就变成一块爆碳炸开了。”
云朵在一旁瞧着，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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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亲媳妇
云朵暂时按兵不动， 只关心的问了问鲁晓月，见她没事，这才转头看向弟弟：“云海， 天都快黑了， 你怎么跑来了？”
云海笑道：“我来给你们送甜红薯， 顺便道个别。”
“道别？道个什么别， 你要去哪儿呀？”云朵纳闷问道。
“天冷了，地里也没啥农活， 我一个大小伙子在家闲着也不是回事儿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那边经常闹水灾，就算咱家地不少，收成却不稳定。大哥在镇上当个伙计，也能挣些钱贴补家用。只不过需要早出晚归的， 有时还要连续很多天住在镇上。幸好有落落陪大嫂做伴，要不然大嫂一个人带着然哥儿住在村边上也不安全。”
鲁铁杵也凑了过来， 接过云海搬下车的一口袋甜薯放到西厢房里去。“那你究竟想出去做啥活儿？”
“我呀，还是觉得像我姐夫这样好，平时不耽误种地，农闲的时候有个手艺可以挣钱。在家守着父母孩子， 多好， 所以我也想去学个手艺。”
又被人当崇拜的标杆了，大石匠心里美得乐开了花，脸上却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貌似谦虚的摆了摆手：“瞧你说的，我哪有那么好， 不过是比较疼你姐姐罢了， 这是人品问题，不是手艺问题。”
云海的个头比两年前高了不少， 抬起长长的胳膊搭在姐夫肩上，一副哥儿俩好的模样，笑呵呵说道：“姐夫你又谦虚了啊，要不是你会这么个手艺，能把我姐养的白白胖胖的吗？”
“哈哈哈……”大石匠终于忍不住爆笑出声，欢喜问道：“你想去学什么手艺呀？”
“前几日我到山上摘柿子，碰上几个外乡人，他们是来砍手指竹、抓黄鼠狼的。说咱们这边的竹子质地坚硬，不易断裂，黄鼠狼的毛也很柔韧，最适合做毛笔，只可惜咱们这边没有做毛笔的匠人。说是原来京中有一个手艺最好的老艺人，姓钟人称毛笔钟。钟师傅年纪大了，想落叶归根，就回到了祖籍八仙县海椒村，平日里很少做毛笔了。老人家走亲戚偶然路过咱们这里，发现咱们这里的竹子非常好，就让他的仆人们砍竹子，凑巧捉到一只黄鼠狼，发现是做毛笔的绝佳材料。刚巧他们又碰上了我，我想学做毛笔，老人家已经答应了。说天时地利人和聚齐，是天意让他把手艺传给我。”云海满脸是笑。
云朵连连赞叹：“听你说这件事儿简直跟说书似的，真有这种奇遇？”
“姐，这还能假吗？我已经磕头拜师了，师傅说要我去八仙县苦学三年，每年清明、中秋、过年可以回家砍竹子捉黄鼠狼，其他时间都要踏实的在那里学手艺，我已经发过誓了，保证能做到。”云海满脸坚定。
云朵心里一酸，满是不舍：“去那么久呀，爹娘能放心么？”
鲁小月看人家一家人说着话，就告辞要回家。云朵却没答应：“小月，两个孩子吃的满脸都是，你帮我给他们洗洗手和脸吧。”
“好。”小月痛快地答应了，去厨房端来半盆温水给两个孩子清洗。
云海接着说道：“我一个大小伙子，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过，娘就是怕耽误了我的婚事，又怕去了那师父给我安排一门亲事，就想在我临走之前把亲事定下来。这几天她把全村的婶子大娘都发动了，相了三个姑娘，都不太合适。十月初十落落定亲，爹说让你们一家都过去，一块热闹热闹。到时候你劝劝娘，不用着急了，我还小呢。”
云朵有点怔愣：“落落这么快就定下了呀，是之前相看的那个茶叶铺的少东家么？”
“对，就是他。他们的订婚宴我赶不上了，你们替我多吃点。姐，姐夫，过年的时候我就回来了，到时候咱们好好喝几杯。”云海走到泰哥儿和淑姐儿身边，一手抱起一个，掂了掂分量：“小舅要出院门了，你们想不想小舅呀？”
“想。”淑姐儿乖乖答道。
两个小娃娃刚刚洗干净胖乎乎的小脸，白白嫩嫩的，特别可爱。泰哥儿一双小胖手上还带着水珠，小月起身追着去擦。没等她捉住泰哥儿的手，小家伙就咯咯坏笑着抬手在云海脸上啪地一拍。
“嗬，臭小子，你要给小舅洗脸呀。”云海也不躲，依旧笑呵呵的。
小月赶忙抓住行凶的小手，用棉巾擦净了上面的水珠。然后举着棉巾对云海道：“你自己擦擦吧。”
“不用，一会儿就干了。”云海豪爽说道。
云朵转身进了厨房，朝外面喊道：“小月，你进来给我帮帮忙，再做几个菜，让云海在这吃了饭再走吧。”
“哎！”小月脆生生地答应一声，快步走进厨房。
云海抱着两个孩子也跟了过来：“不用了，姐，爹娘还等着我回家呢，我一会儿就要走。”
厨房里，云朵正拉着小月说悄悄话：“你看我这个弟弟咋样？”
“什么咋样？挺好的呀，人长得好，性情也好，还有成算，要出去学手艺呢，将来我……”鲁小月并没有明白云朵的意思，她想说将来我弟弟要是也这样就好了。
她话没说完，云海就凑到了厨房门口，听到别人这么夸自己，云海心里美滋滋地，谦虚笑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我都不好意思了。”
鲁小月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还不肯装作没听见，偏要说出来，把姑娘羞的红了脸。
“云朵朝着云海摆摆手：“没你的事，你先出去。”
“嘿，我还没走呢，就不想看见我了。姐夫，你来评评理，你说我姐这么办事对吗？”云海委屈哒哒地皱着眉头离开厨房，鲁铁杵接过女儿，抱在自己粗壮的胳膊上：“都怨我，平时太娇惯她了。没法子，谁让她是我媳妇呢，你要怪就怪我，姐夫陪你喝两杯。”
云海坐到石凳上，把泰哥儿放到自己腿上，笑了起来：“你们家是真行，我姐就没有不对的地方，在你眼里哪都好。”
“那当然了。”大石匠憨憨地笑。他的亲媳妇呀，一见钟情的媳妇，捧在手心里的媳妇。
云朵在厨房里拉着小月继续问道：“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给你们俩说个媒怎么样，你愿不愿意嫁到我们小浪村去？”
鲁小月瞠目结舌，瞧着云朵半天说不出话来。脸上却是越来越红：“我……我怎么配得上人家？”
“有啥配不上的呀，你长得好看，脾气也好，我娘肯定会喜欢你的。我看云海也挺高兴的样子，应该没问题。关键就是你的想法，你可千万想好了，要不就多看几眼，再思量几日。不过，云海明天就要出门了，最好今天能说定了，等到过年的时候再定亲也行。”
鲁小月红着脸低下头，拼命揉搓着自己的衣角，嗫嚅道：“二嫂的弟弟自是极好的，只是……只是怕人家不乐意，你问问他吧，我先回家去了。”
她飞快地跑了出去，没敢看云海一眼，径直出了门，一溜烟儿的不见了。
鲁铁杵笑道：“这小丫头，这是怎么了？”
云朵款款出来，坐在丈夫身边的位置上，笑道：“怎么了，害羞了呗。我想给她的云海说亲，她就羞红了脸跑出去了，让我问问云海的意思。怎么样啊，傻小子，我家邻居这姑娘你可看得上？”
云海一愣，转瞬大笑：“难怪她刚才那么夸我，原来是看上我了呀。”
“呸！美的你，刚才还没说明白这层意思呢。”云朵嗔他一眼。
云海依旧笑个不停：“姐，没说这层意思的时候，她就那么夸我了。这要是说了，她还不得把我夸到天上去。好吧，既然她这么景仰我，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吧。”
云朵面色严肃起来：“你别勉为其难，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小月是个好姑娘，你可不能耽误人家一辈子。”
云海见姐姐有点生气了，这才收了笑，正色道：“跟你看玩笑呢，不是勉为其难，这姑娘挺好的，上次团哥儿过满月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挺好。这两天相亲的那几个姑娘，不是长的丑，就是性子差，这个姑娘模样性情都挺好的，咱娘应该也会喜欢。满月酒那天回去的时候，娘还夸她懂事呢，说比落落懂事多了。”
鲁铁杵笑道：“朵儿，我看你别做油纸伞了，干脆专门做媒婆吧，你在这方面好像挺有眼光的。”
云朵扭头得意地瞧瞧丈夫，娇声道：“我才不干呢，媒婆都是老婆子才干的活儿，我这么年轻秀气的，怎么能当媒婆呢？”
鲁铁杵哈哈哈大笑，若不是有小舅子在场，真想亲媳妇一口。“你做的媒还少么，而且每一对日子都过的很好，以前我不看好朱氏和铁蛋，如今他们日子也不错，铁蛋每天可高兴了，孩子也怀上了。如今我是真心实意地佩服媳妇，好眼光！”
鲁铁杵竖起大拇指，云朵抿着小嘴在那笑。云海瞧瞧姐姐幸福的一家，感慨道：“看你们这滋润的小日子，我还真是盼着成亲了。不过得先去学好手艺，让媳妇孩子有钱花，才是好男人呀。”


第92章 好哥哥
鲁小月跑回家里， 母亲就发现了她的异常，追到里屋问道：“你不是去找你二嫂了吗？怎么还红着脸回来了？”
鲁小月羞涩地低着头，小声说道：“是去找我二嫂了。”
“你二嫂跟你说啥了？”
“没……没说啥， 就是……那个……”
小月娘急的皱起了眉头：“有什么不能说的呀？你快说到底怎么了， 那刘家还等着咱们回话呢， 你二嫂究竟怎么说的， 以后这伞还做不做了？”
“娘，您就别提刘家了， 二嫂给我说了个媒，是她娘家的亲弟弟，您和爹也见过的。”鲁小月把心一横，干脆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小月娘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双手啪地一拍，粲齿一笑：“哎呀， 你是说云家那个小伙子呀，我记得好像叫云海，个头高高的，有点儿瘦， 面色白净， 瞧着挺精神利索的。”
“嗯，就是他，刚刚我在二嫂家的时候他也来了。他拜了一个会做毛笔的老师傅为师，要去八仙县学三年手艺。云家的母亲怕耽误了他的婚事， 特意让他去相亲， 可是都没有对眼的。二嫂就想到了我，问我是不是中意。”
小月娘着急的抓住她胳膊摇晃：“那你是怎么说的呀？快跟娘说说， 你是不是答应了？”
“我没说答应……”
没等鲁小月把话说完，她娘就急了：“你怎么能不答应呢？那么好的小伙子，瞧你二嫂这性情，就能知道她娘肯定也是个好脾气的。你嫁到这样的人家，后半辈子就享清福了，娘也放心呀。虽说他们奔水镇是下游，容易闹水灾，可那小伙子有成算呀，还要去学手艺呢。这么好的人上哪儿去找，以前我就担心你离了咱们村不能再做伞挣钱了。若是嫁了你二嫂的弟弟，你就可以在云家做伞呀，这手艺本就是从云家带来的，你在他家做，不会有人说你的。”
小月娘心情十分激动，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顿，鲁小月几次张嘴都插不进话去，终于等到娘说累了喘口气儿，她才接口道：“我也没说不答应。再说了，我还做啥伞呀？他要是学会了做毛笔，我就跟他一起做毛笔呗。”
“对呀，对呀，做毛笔好，小两口一块儿做。不耽误种地，不耽误管孩子，多好！”
鲁小月脸上更红了：“娘，瞧您说的，这八字还没一撇呢，连孩子都说出来了。”
小月娘欢喜地笑了起来：“好好好，不说了，这怎么就八字没一撇呢？你二嫂不都给你说媒了吗？你这丫头脸皮太薄了，人家一提你就疯跑回来，我现在就去你二嫂家问问，顺便再看一眼那小伙子。”
小月娘快步出门，走到云朵家门口，正碰上他们夫妻俩送云海出来。
“二郎媳妇，这是你弟弟来了呀，怎么也不吃饭就走呢？”小月娘笑呵呵的。
云朵赶忙过来介绍：“云海，这是我家前邻大婶，就是刚才那姑娘的娘。”
云海爽朗一笑：“大婶，我明天要出远门，今天爹娘还在家等我早点回去呢，就不吃饭了。”
小月娘连连点头：“好好，那你路上小心啊。”
送走了云海，小月娘脸上的笑容更盛，拉着云朵问道：“我听小月说了，你给他说媒来着，你可问人家小伙子了，他乐意吗？”
“大婶，我问了，他乐意的很呢。过几天我妹妹要订婚了，等我回娘家的时候，就问问我爹娘。团哥儿过满月那天，他们也见过小月的。若是你们没意见，我爹娘也愿意，这门亲事咱们可就定下了。”
小月娘赶忙说道“好，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我们家虽是对你弟弟不太了解，可对你熟悉啊，有你这么懂事的姐姐，你家里人肯定都特别好相处的。”
鲁铁杵在一旁给媳妇帮腔：“大婶，你这话算是说对了，我老丈人家的人脾气都挺好的。尤其是我这小舅子，他老学我，觉得我会手艺挺好，他就要去学手艺。觉得我对媳妇儿好，将来他肯定也差不了。”
小月娘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好好，随你好，咱们村再找不出一个比你有出息的儿郎了。我们家得一个好姑爷，可得好好感谢你们两口子。”
云朵无奈地瞧了一眼自己丈夫，笑道：“你快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哪有小舅子随姐夫的道理。”
谈妥了事情，小月娘告辞回家，瞧着他们小两口每人抱着一个胖娃娃进了家门，心里头更高兴了。哪个当娘的不盼着自己闺女过上好日子，找一个性情好的姑爷，又有能挣钱的手艺，这便是最圆满的事情了。
第二天，鲁铁杵吃过早饭，到爹娘院里去了一趟，很快就回来了，云朵纳闷问道：“你今天不做石匠活儿了？怎么这么快就回家了。”
“做呀，我在咱们自己家里做砚台，就不去爹院里做了。我跟爹娘说好了，当初他们给咱们家看孩子了，如今大哥家有了孩子，就请娘多费心去看看团哥儿。咱们家这俩宝贝儿，就咱们自己看着吧。我跟爹说好了，让他看着那几个学徒做石匠活儿。”
云朵扑哧一笑：“行啊，你这族长当的，连自己爹娘的活儿都分配的这么清楚。”
鲁铁杵厚着脸皮嘿嘿直笑：“其实爹不太乐意，他不想看着那几个学徒，他就想看着泰哥儿。追着孙子满街跑，是他最高兴的事儿。可眼下要进十月，天冷了，不能天天去外面跑了，万一染了风寒怎么办？他一听我说这话，才肯答应让咱们自己带泰哥儿的。”
“行，那你先去做砚台吧，我看孩子。中午我做饭的时候，你在看着他俩就行。”云朵把两个孩子放在靠窗的宽大床榻上，让他们晒着太阳玩耍。
鲁铁杵却一点儿都不着急做石匠活儿，一头扎到床上和两个孩子笑闹起来。
“爹爹，我要飞飞！”泰哥儿骑到爹爹脖子上，张开一双肉嘟嘟的小胳膊，好像要飞起来。
“好，飞飞，飞好高！”鲁铁杵扶着儿子站起身来，强壮有力的胳膊把小家伙往上一举。
泰哥儿高兴地咯咯直笑，伸着一双小胖手乱抓，眼瞅着都快抓到房梁了。
淑姐儿不乐意了，走过来抱住爹爹的腰，撒娇似的往他怀里拱：“爹，我也要飞飞，我要飞得更高！”
“好，泰哥儿下来，换小妹妹了。你是哥哥，要让着妹妹，保护妹妹，就像爹保护你娘一样，知道吗？”从一出生起，泰哥儿就比淑姐儿强壮。跑得快，手上也有力气，鲁铁杵怕他欺负妹妹，从小就给他灌输这种意识：你是哥哥，要保护好妹妹！
久而久之，在泰哥儿小小的头脑之中，已经形成了这种印象。凡事要让着妹妹些，他并不太懂为什么，却总是会下意识的这么做，哪怕拿到一块糖也要先递给妹妹吃。
因为爹爹就是这样做的，但凡爹爹手里拿着好吃的，总会先给娘亲吃。
自从回家做砚台，鲁铁杵就有些“不务正业”了。总要先跟孩子们嬉闹玩耍一阵子，才开始干活儿。
云朵也不拦着他，虽说挣钱很重要，可家里边已经够吃够喝了，两个孩子跟爹爹一起玩耍的时候多快乐呀，她可舍不得打断他们。
转眼就到了十月初十，落落定亲的日子。一大早，云朵给两个孩子穿上喜庆的红夹袄，带上早已准备好的贺礼，一家人坐上马车，高高兴兴地去小浪村赴宴。
刚到门口，就见一辆马车拴在影壁墙旁边的拴马桩上。
云朵抱着淑姐儿下车，笑道：“他们家来的还挺早，看来很重视这事呀！”
鲁铁杵把泰哥儿抱了下来，把他放到地上，让他自己跑去里屋。“那必须的呀，毛脚女婿上门，能不早吗？咱俩定亲那天，我激动的一宿没睡着觉，早晨天不亮就开始起来梳洗打扮了。”
云朵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前仰后合：“你瞎说，你什么时候梳洗打扮了，我怎么不记得。”
“确实梳洗了呀，你看，这你都没瞧出来，这就证明还是人长得精神。没办法，打扮不打扮都一个样。”
男人脸皮太厚了，云朵笑着推他一把：“算了吧，你别自吹自擂了，我都替你脸红。”
小两口一边说笑着，一边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追着两个孩子一起进屋。
屋里的人已经发现他们一家四口来了，全都迎了出来，苗氏抢步上前，一把抱起淑姐儿：“哎呦，外婆的小宝贝儿来啦。”
淑姐儿乖巧地抱住外婆脖子，在她脸上“啵”地一下亲了一口：“外婆，我想你！”
众人哈哈大笑，都夸这小丫头是个人精，可会哄人了，嘴真甜！
云朵夫妻俩最关注的自然就是落落的未婚夫，往人群后边一望，果然看到了一个十分年轻的小伙子。眉眼清秀，皮肤白皙，与平时种地的庄稼人不同。只不过他下巴抬得有点高，让人感觉有点瞧不起人似的。
众人进屋落座，孙媒婆从中介绍：“你瞧瞧，这是二姑娘的姐姐和姐夫。他们家可有福气呢，生了这一对龙凤双生子。人家都说这好事是一代一代往下传的，云家二小子和二丫头就是一对龙凤胎。大姑娘家也生了一对儿，将来你们家呀，肯定也是一下子儿女双全的。”


第93章 定亲宴
孙媒婆一向口无遮拦， 村里人都知道。若不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云家也不打算跟她介绍的人相亲。
如今既是瞧着小伙子不错，也就别挑媒人的毛病了。
“罢了， 这事儿还得看缘分， 咱们先说说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吧。”苗氏打了个圆场。
茶叶铺的少东家冯培生， 因为他们这一辈都是培字辈， 便只能取这么个名字。可家里是做生意的，名字里有个培字不吉利， 就给他取了个小名儿叫大赚。
大赚是家中唯一的儿子，上头有三个姐姐都已嫁人，自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云落模样长得好，人也娇娇柔柔的，他很喜欢。此刻见丈母娘提到了婚期， 便笑嘻嘻的接口道：“全凭岳母大人做主。”
苗氏脸色一怔，很快便笑了起来：“这婚期哪有岳母做主的， 都是男方说了算，或者你们提出来几个好日子，我们来挑吧。”
冯大赚挠挠头，不知把婚期定在何时好， 就不用求救的眼神看向了孙媒婆和母亲。
孙媒婆呵呵一笑， 说道：“眼下天气冷了，年前肯定是成不了亲了，不如等到明年春暖花开吧。咱们初选在三月忙完了插秧之后，回头让大赚拿着你们俩的生辰八字去找个算命先生算一算， 挑个黄道吉日。”
众人相谈甚欢， 两个孩子却坐不住了。想到院子里看兔子，鲁铁杵笑呵呵地站起身来：“你们先坐， 我带他们出去转转，小孩子坐不住的。”
泰哥儿和淑姐儿各牵着爹爹一只大手，高兴地朝院子里走，没想到二姑爷却起身拦住了他：“姐夫，我可是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大家都说你可厉害了，今日我就想与你会上一会呢，还是让大姐看孩子吧。”
云朵见状赶忙追了过去：“我带他们出去玩，你来陪陪客人吧。”
“哎呀，姐，我怎么能是客人呢？你们都别跟我客气了，咱们今日这亲就算定下来了，虽是定亲宴还没吃吧，你们都叫我小名儿大赚就行。”
这茶叶铺少东家虽是养的白白嫩嫩的，不过说起话来倒也实在，大家也就没再客气，鲁铁杵重新回到座位上，笑着问道：“不知你要怎样与我会上一会呢？”
冯大赚煞有介事地打开一个包裹，从里面拿出了五包茶叶。“姐夫，我来给你泡五杯茶，你若能尝出来是什么茶，就算我输。改天你们到镇上来，我请客。若尝不出是什么茶，那就是你输了，你得好好请我一回。”
大家都笑了起来，大石匠边笑边说道：“你是卖茶叶的，我又不是，那不如这样，咱们从家里找几样石器出来，你来说说他们各是什么石头、什么纹理、适合做什么。”
冯大赚手上一顿，一包上好的茶叶掉在了桌子上。他本以为干石匠的五大三粗，有力气却脑子笨，没想到这个石匠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脑子一点儿都不笨，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给他将了一军，下不来台了。
眉清目秀的冯大赚，嘿嘿干笑了两声，主动放弃了这场比拼。随同而来的冯母笑道：“我家这孩子呀，是个心眼实诚的，平日里脾气也极好，就是偶尔喜欢和人争个长短，他姐夫别见怪呀。”
鲁铁杵连忙摇头：“哪里哪里，看得出来大赚兄弟也是个爽快人。今日我们带来的贺礼都是送给岳母家的，没有单独给大赚兄弟带东西。这样吧，改日我雕一个石头的茶罐，就当补个见面礼吧。”
冯大赚一听乐了：“好啊，我家的茶叶罐有铁的、有陶瓷的、有木头的，最难得的是一只水晶的罐子，却唯独没有石头的。这个见面礼，我喜欢。姐夫，那我就送你一柄上好的陈年白茶，祝你强身健体，益寿延年。”
众人大笑起来，气氛轻松愉快。云朵悄悄把云落叫到院子里，低声问道：“那冯公子瞧着人也不错，可就是有点针对你姐夫，是不是你跟他说什么了呀。”
云落嘻嘻一笑，低声说道：“对呀，上次相亲的时候，我就把姐夫好一顿夸。虽说只是当着媒人的面说的，可我知道其实他在暗处藏着偷听。我就故意说给他听，若他不能做到像姐夫这样疼妻爱子，就干脆去找别人家的姑娘好了。”
“哎呀，你这傻丫头。怎么能当着自家男人的面夸别的男人好呢？亏得人家实诚没多想，这要是想歪了，还不知道传出什么闲话呢，以后你可千万不能干这傻事了，记住没？”
云落不服气地撅撅小嘴儿：“哎呀，姐，瞧你说的。我又不傻，以后和他成了亲，他就是我丈夫了，我自然不会在他面前去夸别人，可相亲的时候不一样，他还不是自家人嘛。”
云朵被妹妹逗得扑哧一乐“瞧我这妹妹，还能分清是不是自家的呢。”
姐妹两个在墙根儿底下窃窃私语，巧笑倩兮。鲁铁杵大步走了过来，看看娇媳妇灿烂的笑容，抬起大手宠溺地在她头顶摸了一把：“我来看孩子，你去帮岳母和大嫂做饭吧。”
云朵见他硕大的手掌落了下来，就偏过头去躲他。这一躲，却让那只大手沿着鬓发滑到了脸颊，还顺手捏了一下。
年轻的小夫妻偶尔亲昵一下倒也不算什么，可旁边还有云落这个小姨子呢。云落咯咯笑着跑开了，一上台阶正碰上从屋里走出来的冯大赚。刚刚定亲的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全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错身走开。
冯大赚特别喜欢鲁家这两个孩子，在屋里坐着和岳父聊天实在无聊，就追着鲁铁杵的脚步出来，跟他一起看孩子。
“姐夫，你在我们清水镇可有名了，我早就听说过你了。相亲那天，本来我对云家的二姑娘不太在意，可她提起了你，我就想，像你这么优秀的男人肯娶她家大姑娘，那我娶二姑娘肯定没错。”
鲁铁杵忍俊不禁：“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婚姻大事关系一辈子的日子。你和小姨妹定亲是你们的缘分，咱们俩能当连襟当然也是缘分。”
鲁铁杵可不敢把这桩婚事成就的原因揽在自己身上，毕竟将来日子是他们小两口一起过的，即便自己在附近四里八村小有名气，也不能因此得意忘形。
云朵一进厨房，就被母亲苗氏一把拉住，把她吓了一跳：“娘，怎么啦？”
“云海去你那告别的那一天，不是碰上了一个姑娘吗？那事儿怎么着了？你也不给我个回话，我都惦记这么多天了。”苗氏急急说道。
云朵一愣，转瞬哈哈大笑：“娘啊，看把您给急的。放心吧，已经说好了，小月爹娘都乐意，她本人也很乐意。云海这一去要等到过年才回家了，等他回来咱们就把亲事定了。”
苗氏脸上的紧张和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如释重负地一笑：“这就好，我就可以放心了。不瞒你们说呀，那个姑娘我还真是一眼就相中了。团哥儿过满月那天，那姑娘从容大方，一看就是个懂事知礼的。当时我没想起来她跟云海这事儿，后来那臭小子着急要去拜师学艺。我就托媒人给他说亲，相了好几个都不成，突然想起来那姑娘特别合适。这才特意嘱咐云海，让他问问你，那姑娘定亲了没有。”
“哎！”云朵眨巴眨巴眼睛，仔细回想一下那天的情形，哑然失笑：“云海这臭小子，他可没跟我提这事儿，是我瞧着他俩挺般配，才把他们往一处撮合的。娘的意思，他竟一点都没跟我说。这个不听话的破孩子，等他过年回来的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他。”
苗氏赶忙摆摆手：“算了算了，他不提就不提吧，这不是也成了么？可见这就是缘分。过年回来的时候，你要怎么收拾他都行，要么就等他成亲以后，让他媳妇收拾他，替你出气。”
儿子女儿都定了下来，苗氏一颗心算是完全落了地，高高兴兴地准备午饭。
酒席宴上，冯大赚觉得自己是新入门的姑爷，年纪又最小，理当给各位敬酒，便频频举杯。
云起酒量一般，和两个妹夫一起喝酒，他自然要矜持些。鲁铁杵酒量极好，来者不拒，却也不想灌醉这个年轻气盛的妹夫。
可这茶庄少东家找不到其他东西比拼，就想在酒量上略胜一筹，于是不停地给鲁铁杵敬酒，直到把自己喝的舌头都大了。
冯母实在看不下去了，从里屋女客一桌上出来，劝儿子少喝点。冯大赚推开他娘，继续倒酒：“娘，这事儿您就别管了，人人都说我姐夫好是条汉子。我就是要让大伙知道，我也是条汉子。”
鲁铁杵膀大腰圆，这点儿酒对他这个大个子来说还不算什么，拍拍冯大赚纤细的肩膀笑道：“好好，妹夫，我们都知道你是条汉子了，咱不用喝了。”
“不用喝？我……我还……还有量呢。”
云起抢过他的酒杯轻声哄劝：“是，你酒量好，大哥我快撑不住了。今日咱们少喝点儿吧，以后喝酒的机会还多着呢。”
鲁铁杵和云起对视一眼，把桌子上的酒杯酒壶全都撤了下去。
定亲宴是要受乡里乡亲关注的，若是把人喝趴了抬出去，肯定要被笑话，想喝酒好办，等以后成亲了，大可一醉方休。即便晚上不回家，在岳父家里住一宿也不算什么。
酒足饭饱，送走了冯家人和孙媒婆，云起笑着拍拍鲁铁杵肩膀：“妹夫，幸好你是个懂事知礼的。若你也像他一样斗气争锋，今天就非要喝倒两个不可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会儿有二更


第94章 哄哄我
“大哥， 瞧您说的，我这么大人了，能和他一般见识吗。他既和小姨妹定了亲，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瞧着他人也不坏， 就是年轻了几岁， 还有些稚气，过几年就好了。”
云梓里和苗氏瞧瞧懂事的儿子和姑爷， 都十分欣慰。
又坐着说了会儿话，喝了一杯消食茶，鲁铁杵一家便告辞离开。云落抱着淑姐儿，故意逗她：“淑姐儿，回了你们家， 想不想小姨母呀？”
“想。”
“哪儿想？”
“这儿想。”淑姐儿伸出稚嫩的小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云落挑眉， 表情夸张地一笑：“肚子想呀，这是什么意思啊？你想的是小姨母么？是不是想吃外婆家的好吃的呀。”
似懂非懂的淑姐儿咧开小嘴儿，嘻嘻地笑了起来，露出几颗洁白的小牙， 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眯成两弯月牙， 既漂亮又可爱，让人舍不得撒手。
鲁铁杵抱起儿子放到马车上，伸手来接女儿上车，淑姐儿却不肯给他抱， 转过身去扑向云朵：“娘亲抱。”
云落把小外甥女交到姐姐手上， 还不忘逗她：“淑姐儿为什么不让爹爹抱，非要让你娘抱呀？”
淑姐儿用力蹬着小腿往上窜， 搂紧了娘亲的脖子，在云朵脸上“啵”地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说：“娘……好看。”
众人哈哈大笑，鲁铁杵也跟着笑，却又不服气地抬手轻轻拍了拍淑姐儿的小屁股：“你娘好看，爹爹不好看，爹给你们赶车好不好？”
云起指着鲁铁杵，向淑姐儿说道：“你瞧，你爹生气了，回家以后肯定要打小屁屁了，你怕不怕？”
淑姐儿忽闪着大眼睛，转头瞧了瞧旁边高大魁梧的父亲，咧开小嘴儿一笑：“不怕，爹不打。”
乖乖巧巧的小丫头，特别讨人喜欢。苗氏在一旁越看越欢喜，笑着说道：“这孩子呀，跟云朵小时候一模一样，早早的就会说话了，嘴还特别甜。云海和云落没出生之前，家里的好吃的都让云朵吃了，别看云起是儿子，可没沾着什么光，云朵最会哄她爹买好吃的。”
众人再次大笑起来，鲁铁杵深深地看了媳妇一眼，当着岳父岳母的面没好意思说什么，却把这笔账记在了心里，等回家没人的时候再算。赶着马车出了小浪村，一家四口到了空旷的田间小路上，四周没有行人经过。
鲁铁杵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媳妇，鼻孔里还轻轻地哼了一声，很明显带着些情绪。
“你哼什么？我怎么你了？”云朵瞧着他神色不对。
男人咂咂嘴，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从小就那么会哄人，怎么不见你哄我呀？从咱们俩认识到现在，只是我在哄你，你去问问咱娘，我是个从小就会哄人的性子吗？”
云朵忍俊不禁：“谁让你哄了，还不是你自己乐意，你以后可以不哄呀，我又没拿刀逼着你。”
鲁铁杵大手一揽，把媳妇儿抱进了怀里：“我哄你是因为喜欢你，可你却不哄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你哄哄我，让我给你买好吃的，我肯定给你买。”
云朵被他逗得前仰后合，笑得连话都说不上来，抬起纤细的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强忍着笑意说道：“看你五大三粗的，除了我，谁还知道你这么小心眼儿？小时候知道什么呀，可不就知道吃呗。”
“那你现在大了知道什么呀？除了吃还知道别的了，是吧？别的想要什么，我也给你。”男人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挠她耳朵，云朵赶忙按住使坏的大手，紧张地四下望望，低声道：“你别乱动，这可是在外面。”
“好，那就不乱动了，回家再乱动。”鲁铁杵哈哈大笑，放开云朵，把儿子抱到自己腿上，又开始给他上课：“儿子，来跟爹学赶车了，咱们是男子汉，就得什么活都会干，还要保护娘和妹妹，知不知道。”
两岁的泰哥儿哪里能听得懂那么多，不过他瞧着爹爹手里的鞭子挺好玩，就伸着小手去抓。在爹爹的帮助下，把鞭子轻轻抽在马背上。马儿哒哒滴往前跑，小家伙见自己也能赶马车了，特别兴奋，咯咯笑个不停。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鲁铁杵发自心底的喜欢，压都压不住，不用媳妇哄他，自己就忍不住一会儿夸夸媳妇，一会儿夸夸儿女。回到鲁家河的时候，瞧见鲁勤光正蹲在菜地边抽旱烟。
“爷爷……”泰哥儿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嗓子。
“诶，你们回来啦！”鲁勤光站起身来，笑呵呵地迎着马车过来，抱起泰哥儿放到地上。“快下来跑一跑吧，是不是在车上腿都坐麻了？淑姐儿也来，爷爷今天去镇上赶集，给你们买了好多好吃的，快来爷爷家吃呀。”
老爷子一天没瞧见孙子孙女，心里头想的很，早早地来到菜地边，等着他们回来。
两个孩子被爷爷带走了，小两口进了家门，鲁铁杵回身就把大门插上了。
“大白天的，你干嘛？”云朵纳闷问道。
强壮的男人二话不说，抱起媳妇就往屋里走：“你说干嘛？干大事。”
他呼出的粗气喷在云朵脸上，她知道他想干什么了，便推拒着他宽厚的肩膀，娇声道：“天还大亮呢，你疯了？等晚上……”
云朵话没说完，就被他吻住，说不出话来。
“你别……不要……”
“什么不要？昨天晚上你就说怕今天起晚了，不要我靠近。两个孩子在家，你怕他们瞧见，也不要我靠近。那什么时候能像以前一样，你究竟还要不要你男人了？”鲁铁杵故意抱委屈。
“可是……可是你也没少……”
“不够，我还要。我今天生气了，要不是岳母提醒，我还没想起来呢，你从来没哄过我。你这张灵巧的小嘴，小气地不肯夸夸我，那我就要罚她，非要狠狠亲一顿不可。”
他抬手一掀被子，猛地钻了进去，抱住媳妇，吻住甜蜜小嘴儿，亲了个够。
云朵知道躲不过去了，索性抬手抱住他脖子，故意逗他：“你要怎么哄，是这么哄吗？”
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瞧着媳妇招人疼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了：“不用了……我现在已经不需要哄了，我多看你几眼就行，不过，你要是肯夸我两句就更好了。”
宽敞的大瓦房里，没有孩子捣乱，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拌嘴都是甜甜蜜蜜的。
“美！真美呀！媳妇，我简直要稀罕死你了。”
“你去娘院里吃饭吧，我起不来了，也不吃了。”云朵趴在他怀里，声音娇颤。
“不吃饭怎么行？我去做饭，你等着尝尝我的手艺。”鲁铁杵抬头望一眼窗外，天色擦黑，恐怕爹快要送孩子过来了。
他起身帮她盖好被子。“你歇会儿吧，不用出来，爹来了，我不会让他进屋的。我给你烧一大锅热水，一会儿你起来洗洗就吃饭。”
云朵知道，这样不太合适。可是此刻她实在懒得动，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反正男人疼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怪罪，索性享受一下男人的疼爱吧，让他去忙活好了。
鲁铁杵进了厨房，烧了一大锅水，锅沿刚滋滋冒热气，鲁勤光就把两个孩子送回来了。
“爹。”淑姐儿蹦蹦跳跳地进了厨房，一下子跑到鲁铁杵腿上坐下。
只要云朵不在眼前，这小丫头还是很黏爹爹的。
“他俩都吃饱了，你们小两口自己吃吧，诶，孩儿他娘呢？”鲁勤光纳闷问道。
鲁铁杵赶忙答话：“她有点肚子疼，在床上趴着呢。我给她熬点小米粥，爹，您先回去吧，我插上门，免得两个孩子跑丢了。”
鲁勤光有点不放心：“你一个人看的了两个孩子么，要不我留下帮你看着。”
“哎呀，不用，爹，你们都能一人看俩孩子，我怎么就不行啊？太瞧不起人了，您就快走吧。”鲁铁杵态度坚决地送老爹出了门，随手上好门栓，这才抱着淑姐儿回到进了卧房找云朵。
他把浴桶搬进卧房，男人力气大，抱着硕大的浴桶进来，毫不费力。又用大木桶提了热水进来，哗啦一下倒进浴桶里。
“朵儿，快洗吧，我去炒菜。”
云朵探头叫住了他：“今日天气还算暖和，不如给孩子们也洗一洗吧，过几天冷了就不洗了。你把灶膛里的柴火弄出来一些，弄个炭火盆，让屋里再热些。”
“好！”男人二话不说，按照妻子的吩咐去办，很快就弄好了一切，屋里暖融融的。
云朵已经找出来干净的衣裳，让他帮忙抱着孩子，挨个给他们洗澡。泰哥儿喜欢洗澡，见水就撒欢儿，嘎嘎坏笑着把爹娘的衣裳都弄湿了。
淑姐儿有点怕水，抱着爹爹粗壮的手臂不撒手，好在娘亲温柔麻利，很快就给她洗好了，换上了新衣服。
两个孩子乖巧地在床上玩耍，云朵这才迈进浴桶。鲁铁杵早有准备，知道媳妇喜欢热一点的水，就舀走一大盆，又去厨房拎来一大桶热水补上。
“媳妇，舒服么？”
云朵躺在热水里，全身舒畅。“有人伺候，当然舒服了。”
“是现在舒服，还是刚才更舒服？”男人坏笑。
“刚才给两个孩子洗澡，我又没洗，自然是现在舒服喽！好暖和呀，特别解乏。”云朵故意偷换概念。
鲁铁杵哈哈大笑，伸手去捏她红润的小脸：“口是心非的小东西，看我怎么罚你。快哄哄你男人，不然有你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五一，啥都没干，天天趴在床上，跟感冒病毒对着干。你干不死我，我就干死你。


第95章 甜薯花
晚饭鲁铁杵做的很简单， 熬了软糯的小米粥，蒸了几个甜薯，热了热菜团子， 炒了一盘鸡蛋。
刚刚出浴的美人面色粉红， 娇娇嫩嫩的， 像一朵挂着水珠的芙蓉花， 令男人生出一种想狠狠蹂躏的感觉。
鲁铁杵伸手轻轻摸了一把，这才心满意足地给孩子们剥红薯皮。
云朵夹起炒鸡蛋吃了一口， 忍不住点了点头：“这鸡蛋炒的不错嘛，软嫩爽滑，咸淡适中。成亲这么久了，我真不知道你厨艺原来这么好，看来以后我可以不做饭了， 退位让贤。”
鲁铁杵哈哈大笑，连连摆手：“媳妇儿你可别埋汰我了， 快算了吧，你要是不做饭了，咱们家就都得饿瘦了。实话跟你说吧，我最拿手的就会一个炒鸡蛋， 多加根大葱都得炒糊了。”
云朵不解：“看你这炒鸡蛋的手艺， 不像是炒过一回两回的，什么时候偷偷练的呀？”
“还偷偷练，你快算了吧，好像我多想炒鸡蛋似的。”鲁铁杵喝了一口小米粥， 把手上吹凉的一块红薯喂进儿子嘴里， 这才给慢慢给她解释：“我十来岁的时候，咱爹去服徭役了， 去了三年。那时候大哥丢了，娘整天以泪洗面，眼睛都快哭瞎了，总吃不下饭去，身子单薄，时常生病。家里没有人做饭，我就只能学着做呗，可我别的都做不好，唯有这鸡蛋炒得还行。”
云朵面色一怔，夹到嘴边的一块鸡蛋掉进了粥碗里，傻愣愣的没有夹起来吃掉，就那样呆呆地瞧着。
鲁铁杵抬手宠溺地揉了一把媳妇头顶：“怎么？傻啦，是不是觉得我从小到大也挺不容易的，以后你可得多疼疼我。”
云朵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轻松欢喜的神色，默默放下筷子，瞧着两个孩子发呆。
鲁铁杵见她脸色不对，便也放下手中的红薯，紧张问道：“朵儿，你怎么了？”
沉默许久，云朵终于缓缓地叹了一口气：“我以前竟没想起来工匠是要服徭役的，以后你会不会也要去服徭役呀？”
“这个……”鲁铁杵不想让媳妇担心，却也不想骗她。“兵役徭役自古以来就是老百姓躲不掉的苦差事，要不要去，要去几年，都不是咱们自己能定的。十年前皇上要修陵墓，爹就被征调服役三年，还好当今圣上不是一个特别讲排场的皇帝。若像前朝太祖那般，一个陵墓要修十几年呢。”
云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看高大魁梧的丈夫，又看看两个年幼的孩子，没有再说什么，只继续吃饭。
的确，如他所说。兵役徭役都不是老百姓自己能定的，朝廷有安排，谁也躲不过。
只是自她嫁到鲁家来，鲁铁杵就是她坚实的依靠，有任何事情都会想在前面，做在前面，不用她操心。
即便做油纸伞，也是因为甜妮、朱丹她们想做，自己才帮忙做的，并非主动开拓挣钱的门路。
鲁铁杵是个能干的，家里地广粮多，又有挣钱的手艺，嫁给他这两年多一直丰衣足食，吃喝穿戴在村子里都是拔尖儿的。
云朵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离开家会是什么模样，自己又该如何带着孩子们生活。可今日她突然醒悟，工匠是要服徭役的，说不定哪天他真的会突然离开家，去很远的地方干活，不知过上多少年才能回来。
这个晚上，云朵静静地望着房顶，听着身旁丈夫和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难以入睡。
她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最终决定从明日起，改掉依赖丈夫的小媳妇心态。有他在的时候可以向他求援，可若是他离开了家，自己也要保证孩子们继续过丰衣足食的好日子。
天气越发冷了，进了腊月，天上飘起了冬天里的第一场雪。
鲁铁杵把一个铁炉子搬进屋里，云朵把炭火盆里已经去了烟的木炭加进炉子里。
泰哥儿和淑姐儿全都跑了过来，好奇地瞧着这个铁家伙。
云朵温柔嘱咐两个孩子：“这是火炉子，不能伸手摸，知不知道？会烫手的。娘去拿一个小铁锅过来，咱们一起烤红薯片吃。”
两个小家伙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等着娘亲给他们烤香喷喷的红薯片。鲁铁杵也想凑热闹，就把一张小矮桌搬了过来，坐在一个马扎子上，用刻刀打磨做了一半的砚台。
两个孩子整日瞧着爹爹在那里凿石头，早就蠢蠢欲动了，可是家里的八仙桌太高，他们爬不上去，只能白白的羡慕。
这次不一样了，爹爹搬了一张小矮桌过来，两个小家伙齐刷刷地搬着自己的小板凳凑了过去，一左一右护在爹两旁，看着他用刻刀凿石头。
“爹爹我也要。”淑姐儿终于忍不住了，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去抓桌子上的铁刻刀。
“这个不行，”鲁铁杵怕划伤了孩子的手，赶忙把带刃的工具都收了起来，挑出一根圆滚滚的小钢钎，交到淑姐儿手上：“你用这个吧，来，爹爹给你挑一块软石头。”
鲁铁成找来两块泥胚，分别放在孩子面前。有时他想雕一个复杂的形状，心里却又拿不准尺寸的时候，就会做一个泥胚出来，先在上面雕一个大概的轮廓，拿捏好尺寸，才在石头上下手。
泰哥儿和淑姐儿各自握着一个小小的钢钎，杂乱无章地戳在泥胚上，很快就戳下来几个小泥块儿。云朵拿着铁锅，端着一盘红薯进门的时候，刚好看到两个孩子欢喜雀跃的表情。
“哇，泰哥儿和淑姐儿好厉害呀，你们也是小石匠了呢，你们雕的花比爹爹好看。”两个孩子第一次动手碰石器，虽然戳的并不是真正的石头，可云朵还是愿意鼓励一下他们，尤其是泰哥儿，他长大以后可是要继承父亲手艺的。
泰哥儿力气大，三下两下就把泥胚戳碎了，反倒是淑姐儿学着爹爹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挖了一朵花下来。
“娘，花。”小丫头捧起泥花，欢快地跑到云朵面前，献宝一般拿给母亲看。
云朵爱怜地摸摸孩子的头，笑道：“淑姐儿做的真好，好漂亮的花呀！一会儿奖励你吃一个红薯片。”
铁锅里的红薯片冒起了热气，焦香的味道弥散开来，令人口舌生津。云朵捏起一片烤好的放在嘴边吹了吹，递给女儿：“来，第一片给我们家的女石匠吃。”
淑姐儿捧着那朵自己好不容易抠下来的泥花，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对母亲递过来的红薯片反而不感兴趣，甚至嫌弃的转过头去，用小手蹭了蹭鼻子：“没有花。”
云朵哑然失笑：“这是红薯片，烤来吃的，这又不是石器，哪来的花？快吃吧，香香甜甜的。”
小姑娘最喜欢的就是花，烤红薯的香甜挑逗着她的味蕾，想尝一尝却又觉得那上面没有花，很是遗憾。就走在正在砚台上雕花的父亲身旁，抱住他粗壮的胳膊，奶声奶气地哼唧：“爹爹，我要花。”
云朵被这个执着的傻女儿逗得哈哈大笑：“傻丫头，你爹又不是活神仙。他还能在红薯上给你变出一朵花来不成？”
鲁铁杵转头瞧瞧闺女撅起的小嘴儿，希冀的小眼神儿，放下手里的刻刀，呵呵笑道：“好，我家淑姐儿要花，爹爹这里肯定有，放心吧。”
他抱着女儿起身，拿着雕石头的刻刀到堂屋里清洗干净，又在火上烤了烤，就拿过来一片最大最厚的红薯片，用刻刀在上面飞快地旋转起来。
雕惯了石头的石匠，雕起红薯来便是牛刀杀鸡般轻快。只见他手腕灵巧的转动几圈，红薯上便出现了一片嫣然盛开的鲜花，层层花瓣重叠，活灵活现的。
“好了，去让娘亲帮你烤熟吧。我们家淑姐儿要吃红薯花，爹爹肯定让她吃上。”
小姑娘欢呼雀跃，两只小胖手不停地拍：“爹爹好厉害……花！”
云朵在一旁笑着打趣道：“咱们家这个小丫头，快要被你宠上天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花就有花，这以后要是嫁了人，谁还能这么宠着她呀？”
鲁铁杵不以为然：“我家淑姐儿自然要找个最好的姑爷，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会瞪大了眼帮她找的。不好的，咱们不要。”
一言不发的泰哥儿正在一旁闷声干坏事，把一块好好的泥坯戳的稀巴烂，戳完之后还一脸得意的扭头看向父亲。
鲁铁杵抬手摸摸儿子的大脑袋，并未训斥，而是开心地笑道：“好儿子，有力气，长大以后肯定能做个好石匠。”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这个冬天一点儿都不觉得冷。雪停了，云朵给两个孩子穿上最厚的棉袄棉裤，带着他们到院子里去扫雪。
鲁铁杵穿上一件大皮袄，戴上一个大斗笠，拌起了山里的响马。
“我是大响马，我要把你们的娘亲抢走，你们谁敢动？”他故意夸张的晃着两条胳膊，迈开大步就要来抢云朵。
淑姐儿一把抱住娘亲大腿，乖萌地看着爹爹：“不要，娘亲是我的。”
云朵弯腰抓起一把雪，攥成一个雪球扔在了鲁铁杵的大皮袄上：“我们来打响马，把他打跑。”
泰哥儿一瞧就来了精神，小男孩天性里的战斗力马上爆发出来，抓起两把雪就朝爹爹身上扔：“打响马，打响马。”
鲁铁杵看看自家乖乖女，还是一脸委屈求饶的模样，就装作被打的很痛的样子，嗷嗷叫着跑开了。
淑姐儿被逗得咯咯直笑，也抓起了一把雪，追着爹爹打。
一家四口在院子里跑成一团，欢声笑语让这个冷清寂寥的冬天活色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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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撑腰汉
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 又是一大家子吃年夜饭的时候了。鲁勤光抱着泰哥儿，杜氏抱着淑姐儿，妞子抱着团哥儿， 鲁二婶抱着娴姐儿， 甜妮和朱丹鼓着大肚子。
“你瞧瞧咱们这一大家子哟， 四个小娃娃两男两女， 肚子里还有两个。明年过年的时候，就更热闹了。”杜氏瞧着孙子孙女， 笑得合不拢嘴。
白氏依旧有些讪讪的，人家都有儿子，只她生的是闺女，总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来。她就盼着甜妮和朱丹生个女儿出来，哪怕有一个作伴儿的也好呀。
朱丹一向大大咧咧的， 捧着肚子在问淑姐儿：“你说，婶婶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是弟弟。”淑姐儿乖巧答道。
“为什么是弟弟， 不是妹妹呢？”
“娘说肚子里都是弟弟。”
朱丹咯咯笑了起来，抬手轻轻点了点淑姐儿的小鼻尖儿：“你这鬼灵精，已经够鬼了，你娘比你更滑头， 直接嘱咐你们肚子里都是弟弟， 让你们卖乖得人情。”
大家哈哈大笑，被拆穿小把戏的云朵小脸一红，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了。鲁铁杵赶忙挺身而出，给媳妇撑腰：“我家朵儿说的肯定是对的， 不信生出来咱们瞧， 说是儿子肯定是儿子。”
铁树不服气地撇撇嘴：“二哥，以前就知道你能干， 现在才发现，其实你更能吹。”
鲁铁杵长腿一伸，踹在了铁树的椅子上：“我吹个屁，我说的是实话，不信咱就打赌。”
铁树赶忙摆手：“算了算了，我怕了你了，你财大气粗的，赌什么都不怕，我一个穷秀才哪赌的起。”
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鲁二婶说道：“你呀，就是命好，你二嫂给你说了个好媳妇，会做伞、能挣钱，明年你的束脩就得靠你媳妇给你挣了。”
趁着气氛欢快，白氏悄悄扯了扯铁松的衣袖，想让他帮自己说说话。铁松明白，自从甜妮做伞挣了钱，自家媳妇儿就老想往上凑，又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不管怎么说，媳妇多挣些钱也是好事，将来可以给自家的儿女们花。铁松便硬着头皮说道：“二嫂，娴姐儿大了，跟着我娘就行。我媳妇平日里也没啥事儿做，不如让她跟着你们去做伞吧。咱们家里总共就这么几个媳妇，如今只把她一个人撇下，跟个外人似的。虽说我这傻媳妇又蠢又笨的，干不了多少活，不过我们也不图多挣钱，一天能给她个一文两文的就行。”
云朵不太喜欢白氏，可她知道，鲁铁杵和铁松是堂兄弟，自己不可能把白氏撇远，只要他们开了口，终究还是要答应的。她便爽快地点了点头：“好啊，只要弟妹乐意，我们自然也是乐意的，只不过当初我们已经说好了。以后再进的人只能是小工，每天给五文钱，若弟妹不嫌少，明年开了春儿，要做油纸伞的时候，我就去叫你。”
白氏喜出望外，连连摆手：“不嫌少不嫌少，二嫂你肯要我就好，我怎么会嫌少呢？一天五文，一个月也有一百多文呢，嘿嘿！”
鲁二婶瞥一眼自家没出息的儿媳妇，无奈笑道：“咱们这一大家子，幸好有二郎两口子豁达又能干。能带领这些小辈们都过上好日子，以后啊，就盼着泰哥儿能有他爹这出息，咱们这些老家伙也就可以放心了。”
鲁勤光乐呵呵地低头看看孙子，夹了一块炖的软烂的猪肘子，喂进小家伙嘴里：“多吃点儿，长得壮壮实实的，咱们鲁家的石匠一辈更比一辈强。”
热热闹闹的团圆饭结束，朱丹到厨房去找云朵：“大年初二我不想回娘家了，你们两家回去吧。要是我大哥问起来，你就说我肚子大了不敢出门，怕动了胎气。”
云朵知道朱大哥对朱丹有多差劲，她既不想回去就算了吧。
大年初二，云朵给两个小家伙穿上红棉袄，戴上棉帽子。鲁铁杵赶着马车接了鲁铁亮和妞子一家三口，两家人一起去小浪村给各自的岳父岳母拜年。
云海已经早早等在了家门口，马车一停，他便大步上前，使足了两膀之力，抱起两个小家伙就往屋里走：“想不想小舅舅呀？你们可真没少长，都快抱不动了。”
苗氏笑呵呵的迎了出来，云落抓起桌上的甜饼给他们递了过来。然哥儿拉起泰哥儿的小手，给他看二叔刚刚做成的新弹弓。
云朵挽起袖子去厨房里给大嫂帮忙做饭，却被推了出来。“你们是回娘家的娇客，今日本不该你下手做饭的。鱼已经炖好了，肉菜正在锅里呢，没啥活儿了，在屋里喝杯茶水，等着吃饭吧。”
云家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的，而此刻的朱家却正在摔盘子砸碗。
“人家的闺女都回来了，唯独你那个妹子娇贵，不舍得回来。”朱大嫂气哼哼说道。
朱大哥憋的满脸通红，皱着眉头道：“再等等吧，他们家不是自己买了驴车么，就不用跟别人家的马车一起来了，说不定一会儿就到了呢。”
眼见着太阳越升越高，临近晌午，夫妻俩都没有来。朱大哥想想刚才鲁铁杵车上拉着的那一车东西，越想越气，气冲冲去了云家。
云朵正在堂屋里陪两个孩子玩耍，男人们在里屋说着云海的手艺和今年的收成。
朱大哥进门瞧见云朵，直截了当地问道：“阿丹怎么还不回家？她跟你说什么了没？”
云朵答道：“阿丹这个月就要生了，如今肚子大得很，不敢出门，怕动了胎气。”
朱大哥切了一声，显然是不信：“什么叫不敢出门？是她找个借口不想出门吧，谁家的女人不生孩子呀，生个孩子就这么了不起了？她就是故意不想回娘家，就是不懂事。你男人不是里正、不是族长么，也不管管这么没规矩的媳妇？”
苗氏见朱大哥朝着云朵发火，脸色马上沉了下来。自小云朵就脾气好，碰上朱家兄妹吵架，也从没插过嘴，只是默默走开。这次朱丹不在，朱大哥直接朝着云朵来，女儿肯定要吃哑巴亏了。
苗氏走上前来，正要说话，就见云朵已经站起身来，指着撒泼的男人喝道：“你在这胡扯什么？还有脸怨我家男人不管。你自己也不想想，要不是你们把事情做的太绝，阿丹会不乐意回家么？你们两口子不反省一下自己身上的毛病，反倒攀扯别人的不是，再这么下去，莫说阿丹，我们也都要不搭理你了。”
苗氏脚步一怔，万万没想到自家闺女噼里啪啦地一顿抢白，说的朱大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瞠目结舌。
屋里的男人们听到动静，全都走了出来。鲁铁杵大步走到朱大哥面前，挡住爱妻，一把薅起他脖领子，把人拎了起来，怒喝道：“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别欺负我媳妇。”
云海也恼了，怒目道：“大过年的，你是诚心来我家找不自在呀？上回团哥儿过满月就多余带你去，除了丢人现眼你还有什么本事。今天找到我家里来骂我姐，你是不是皮痒了，找揍？”
云海脾气冲，不像云起那么斯文。朱大哥还就怕这火爆脾气的，尤其是鲁铁杵一怒，他被人拎着双脚离了地，早就吓得肝儿颤了。
“不不不，我就是来问问，没别的意思，真没……没有。”朱大哥吓得满头大汗。
鲁铁杵人高马大，拎着瘦小的朱大哥并不费力，打开门直接朝院子里一扔：“滚。”
朱大哥滚落台阶，掉了一只鞋。他连滚带爬地抓起鞋子就跑，不敢稍作停留把鞋穿上。
鲁铁杵回过身问媳妇：“没事吧？他说你什么了，你要是觉得不出气，我现在就去揍他一顿。”
云朵一笑：“不用，他没说啥。是我把他骂了一顿，估计以后他也不敢来找事了。”
苗氏上上下下把女儿打量一遍：“朵儿呀，你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从小就没见你怼过人，如今咋这么厉害了？看来姑爷真是给你撑腰啊，都把你养成这样了。”
“娘，他本来就该骂，我说的一点都不过分。我这样不是挺好的么，难道要任人欺负？”
苗氏开怀大笑：“好，你骂得好，骂的对，应该骂的更狠一点。你这样娘就放心了，到哪都不吃亏。”
鲁铁杵拍拍媳妇肩膀，笑道：“媳妇别怕，不管什么事，我都给你撑腰，谁想欺负我媳妇也不行。”


第97章 不依赖
其实鲁铁杵也发现了， 自家小娘子不知不觉变厉害了。平时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她依旧柔情似水。可一旦有外人说一句过分的话，她就会毫不客气的怼回去。不再像以前一样撅着小嘴儿躲在自己身后， 或是委屈哒哒的生闷气。
“朵儿， 是不是我给你撑腰撑的不够硬？你现在好像都不依赖我了呢。”晚上孩子们睡着之后， 大石匠抱着媳妇儿， 在她肩窝上蹭来蹭去。
“有吗？”云朵慵懒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娇声道：“我怎么不依赖你了？刚才折腾了那么久， 我一点都没动，都是你在卖力气。”
男人哑然失笑，亲亲媳妇耳垂，轻声道：“在床上你自然是依赖我的，可是在外人面前好像就没那么依赖了。”
云朵忽闪着大眼睛想了想：“也不是啊， 前几天家里没水了，我不也当着别人的面， 去街上喊你回来挑水吗？”
鲁铁杵无奈的哼唧两声，叹了口气：“力气活儿自然是要我干的，可我就是觉得……我也说不清，反正你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让我想到那句俗话，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为母则刚，为妻不刚呀，既然有男人可依靠， 为什么不依靠呢？我可不想做个刚强的母大虫， 还是做个依赖男人的小娘子好。”
鲁铁杵哈哈大笑，心满意足地抱紧了媳妇儿， 探头瞧瞧旁边两个熟睡的小娃娃，满心欢喜。
正月底，甜妮和朱丹都生下了孩子，前后只差七天。说来凑巧，两个人生的都是儿子，这下白氏简直无地自容。白天觉得抬不起头，晚上不顾羞臊拉着男人钻被窝，只想赶紧怀孕，快点生个儿子出来撑腰。
二月底，两个产妇都出了月子，刚喝完满月酒，云朵就开始张罗人手做油纸伞。
甜妮宫寒，怀上这个孩子不容易，怀孕期间也喝了不少保胎药。如今出了月子，身子骨还有些虚弱，鲁铁杵偷偷问了问铁树：“你媳妇儿是不是得多养些日子？今年春天他们做不了伞了吧？”
“我媳妇肯定做不了了，孩子这么小，哪能离开娘啊。我想让她歇一年，明年再做吧，不过这样就要辛苦二嫂了。”铁树说的。
鲁铁杵欢喜地笑了起来：“不辛苦不辛苦，去年就是你媳妇撺掇做油纸伞。今年她做不了了，你二嫂就可以歇歇了。本来我也不想让她做，两个小娃娃淘气得很，已经很累人了，还做什么伞呀？又不是钱不够花。”
铁树打趣儿道：“是呀，二哥你这么能挣，别说一对龙凤胎了，就是再来一对儿也养得起呀。”
“嘿嘿嘿！”鲁铁杵高高兴兴地朝家里走，刚刚转过街角，就见云朵正在和王二嫂说话。两个孩子各拿一个小铲子，在墙根儿底下玩土。
王二嫂一见鲁铁杵回来了，赶忙摆手告辞：“那我就回去了，三月初一我肯定到，你放心吧，不会耽误我家插秧的，这几天我就抓紧把秧插好。”
鲁铁杵神色一怔，纳闷问道：“三月初一你到哪儿啊，今年不是不做油纸伞了吗？”
王二嫂讪讪的瞧了他一眼，没敢说话，只转头看向云朵。她是早就盼着做伞的，可她也知道里正不愿意让媳妇儿受累。人家两口子之间的事儿，她可不敢随便乱插嘴。
王二嫂怕他，云朵可不怕他，直截了当地说道：“谁说不做油纸伞了？我都找好人了，今年不仅要做，还要多做，我想把咱们好福记的牌子打响，销路也要再开拓一些呢。”
鲁铁杵一下子愣住了：“媳妇儿，你这是干嘛呀？人家铁树的媳妇和铁蛋的媳妇都不干了，你一个人累死累活的干什么？咱们家又不缺你挣钱，哎呀，别干了，别干了，王二嫂你快回家去种地吧，三月初一也别来了。我们家这俩孩子可淘气了，云朵每天看着他们都累个半死，还做什么伞呀。”
云朵一听可急眼了：“哎！我跟王二嫂说的好好的，你怎么替我乱做主呢？？王二嫂你别听他的，你只管回家插秧去，三月初一你就来。”
王二嫂见他们夫妻俩说法不一致，语气都有些冲，好像要吵架的样子，心里便有些忐忑。有心想劝劝，可面对沉了脸的里正，她不敢说话，好在村里人都知道里正疼媳妇。男人嘛，在人前要面子，也许自己走了反而没事了，便赶忙告辞离开。
领着两个孩子进了家门，鲁铁杵皱着眉头跟媳妇商量：“朵儿，你为什么非要做伞呀？你要是嫌零花钱不够多，我可以晚上熬夜做砚台，你想吃什么穿什么都随你，我能挣钱，不用你这么拼命。”
“哎呀，这不是拼命，我既然有能力做这件事，为什么不做呢？”
“你为什么要做呀？我是你男人，我是要养家糊口的，我不需要你做这些。”
“你不需要，我做就不做了吗？我想做！”云朵有点恼了，收了晾衣绳上的衣服，转身进了卧房，不理他了。
鲁铁杵大步跟了进去，一把抢过她手上的衣裳，着急说道：“朵儿，以前铁树媳妇算个能干的，可以给你帮忙。那铁蛋的媳妇虽是泼辣些吧，可也确实有用，能把伞卖出去。如今他们都歇下了，你一个人得多辛苦，不管怎么说，我不答应你做，今年这伞就是不许做。”
“你凭什么不许我做？你不让我在这做，我就回娘家去做。”云朵瞪圆了一双杏眼，生气的瞧着他。
“石匠在家吗？”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叫喊，鲁铁杵便朝着窗户喊了一嗓子：“在，等一下。”
他气呼呼的瞧眼媳妇，不想跟她吵架，却也不想答应她做伞，就闷头出去，想一会儿回来再劝她。
走出大门，见街上站着一个陌生的农家汉子。瞧见他出来，那汉子笑道：“鲁石匠，你好久没来我们村儿了。我家砸蒜用的小石锤和小石臼坏掉了，我来买一套。”
“好，跟我来吧，石器都放在我爹那院里，我这没有。”鲁铁杵带着客人到了爹娘那院，卖了货送走客人，独自回家。
一进家门，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刚才门是敞着的，此刻却已大门紧闭。原本在院子里玩土的两个孩子也不见了，他快步进屋，发现床上刚才散落的衣服已经没了，云朵也不在家。
“朵儿、泰哥儿、淑姐儿……媳妇，你们去哪儿了？”把几间大瓦房整个转了一遍，也没看到一个人影，鲁铁杵有点着急了，快步奔进厨房，可厨房里冷锅冷灶，不像是动过的样子。
不会真的回娘家了吧？可马和马车还在，她要是带着两个孩子走回去，走到天黑也到不了。
“这个傻媳妇，越来越任性了。”鲁铁杵苦着脸嘟囔一句，快步追出门去。
天色已经擦黑了，路过菜地的时候他瞧了瞧，里面也没有人影。
“不好啦，有人落水了！”河边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鲁铁杵心里扑通一下，像被大石头砸了一般，喘不过气来。
他只在原地愣了短暂的一瞬间，便飞快地跑了过去：“谁落水了？人在哪儿？”
河边两个洗衣服的女人，眼睁睁瞅着河中央的一个漩涡，已经快要吓傻了，其中一个胆子稍微大一点儿的，指着那个水窝结结巴巴说道：“在那，那儿……”
鲁铁杵二话不说，扑通一下跳进河里，奋力地游了过去，抱起那个水中挣扎的身影，飞快地游向岸边。
上了岸，他发现自己救上来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正是王二嫂的婆婆王奶奶。
“只有这一个人落水吗？还有没有旁人？”鲁铁杵站起身来焦急问道。
洗衣裳的两个女人，见王奶奶吐出几口水，大口的喘着气，并没有被淹死，便没那么害怕了。摇摇头说道：“没有旁人了，我们只看到一个人过石板桥的时候脚滑掉了下去，没看到有旁的人。”
鲁铁杵这才呼出一口气，心里却还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转头四下望望，并未发现妻子孩子的身影，一颗心又悬了起来：“你们有没有看见我媳妇和孩子？”
“没有啊，我们一直在这洗衣裳，没瞧见云朵过来，也没看见泰哥儿和淑姐儿。”
春天正是涨水的时候，水流湍急，若真是在石板桥上脚滑掉下去，很容易被水冲走。王奶奶命大，正巧被人看见，又凑巧鲁铁杵就在河边，否则只怕是凶多吉少。
鲁铁杵皱着眉头望望宽阔的河面，河水遇到石头的阻碍，打着旋儿朝前流淌。他心里窜着一团火，耐着性子把河面认真观察了一遍。


第98章 答应了
鲁铁杵叮嘱两个女人送王奶奶回家， 便迈开大步朝家里跑，心中焦急地期盼着，希望一进家门就能看到他们三个。
到了家门口， 发现大门是虚掩的， 可是他已经不记得刚才自己出来的时候门是什么样子。便一下子扑过去， 推开门就往里跑。
院子里空荡荡的， 依旧没有孩子们的身影。鲁铁杵急的想哭，身上的湿衣裳被夜风一吹， 紧紧裹在身上，可他并没有觉得凉。
心里头窜着一团火，他一大步就跨上了五级台阶，疯了一般往屋里跑：“朵儿，你回来了吗？你去哪儿了？你别吓我， 天都黑了，万一你们也滑到河里怎么办？朵儿你快出来呀……”
突然， 厨房里冒出一丝光亮，男人迈开大步就往里闯。
云朵刚刚点燃了蜡烛，轻轻放到桌子上，叮嘱两个孩子：“你们好好玩， 别乱跑， 我去看看你爹怎么了。”
话音未落，男人便似一阵狂风一般扑了进来。
鲁铁杵见两个孩子坐在矮桌旁，手里各自拿着一个小面团在捏，脸上笑嘻嘻的。云朵刚把烛台放下， 手上还沾着一点面， 迈开步正要往外走，忽然见他闯进来， 愣了一下。
没等云朵回过神儿来，就被一双强壮的臂膀紧紧箍在怀里，一点都不能动。
“你……你怎么了？”春衫单薄，他抱的太紧，云朵感觉到了他身上的冰凉潮湿。
不仅如此，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喉头一动，哑声吸了口气，似乎有些哽咽。云朵不明所以，想推开他，却得到了更为强烈的拥抱。
脖颈一热，似乎是有几滴滚烫的水珠落在了上面。
“你哭了？”云朵难以置信。
“你跑到哪去了？我快要吓死了，你知道吗？”大石匠哽咽出声。
云朵纳闷地眨眨眼睛，闷在他怀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如实答道：“我带俩孩子去菜地拔菜，碰上二婶说家里有满月宴剩下的酥饼，让我去拿来给孩子们吃，我们就去了。”
鲁铁杵心里渐渐踏实下来，这才放开媳妇，后知后觉得发现把她衣裳浸湿了：“你快去换件衣裳吧，我在这看着孩子。”
云朵扶着他的胳膊，纳闷问道：“你去哪了？衣裳怎么湿透了？你快去换吧，身上冷冰冰的，回头别生病了。”
“我不去，我体格壮，你先去吧。”鲁铁杵吸吸鼻子，坐到小板凳上，闷头看着两个孩子。
云朵打开挡住灶堂口的铁板，添了几根木柴进去。“刚才烧了半锅水，本来打算蒸馒头的，你去把浴桶搬进来吧。先给你洗澡，我再烧一锅。”
“那你跟我一起洗吗？”鲁铁杵抬头看她，满眼希冀。
“我……”云朵被他逗乐了，“你这是怎么了？孩子们都在呢，快去搬浴桶。”
“哦。”大石匠乖乖出门，给院门上好门栓，把浴桶搬进厨房，舀了大铁锅里的热水进去。
云朵从卧房里拿来了两套干净的衣裳，催他赶紧进去。男人这次没有乖乖听话，而是伸手去解她衣带，飞快地将她剥个干净，抱进浴桶。
“你别……”云朵惊诧于男人的速度，一双小手左挡右挡，却没能拦住他粗壮的铁臂。直到温暖的热水包围了身子，她还没回过神来。
男人迅速脱掉自己身上的湿衣裳，迈开长腿跨进浴桶。他本就比一般男人高大，这浴桶也是让箍桶匠专门打造的大号桶。两个人进去有点挤，不过也能盛得下。
他一进来，水面迅速上升，云朵不得不坐到他腿上，才能保证水不进到嘴里。
鲁铁杵一把抱住媳妇，在她耳边呢喃。“朵儿，我以为你生气回娘家了，就跑出去追。忽然听到河边喊救人，说有人落水了。我当时吓坏了，以为是你和孩子们，后来把人救上来发现是王奶奶。我心里扑通扑通的，在河面上使劲看，我怕你们也落了水。我又害怕、又后悔，不该跟你吵架。你要怎样，我都依你……”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再度哽咽。云朵心里也不好受，鼻子一酸，委屈哒哒地说道：“我也不想回娘家，不想离开你，我知道你不让我做伞是心疼我。可是你在家的时候，如果我被你宠坏了，以后你不在家怎么办？我怎么挑起这个家，怎么照顾孩子们？”
水有点凉了，鲁铁杵用自己的大手撩水，帮媳妇洗了洗，让她赶紧出去穿衣服。“你瞎想什么呀，我怎么会离开家呢？”
云朵穿好衣裳，拿过大棉巾帮他擦掉身上的水珠：“万一要是以后出去服兵役、徭役呢，这种事咱们老百姓是推不掉的，你能有什么法子？”
鲁铁杵一愣，转头深深地看了媳妇一眼。回想起近期云朵的变化，他忽然懂了，一切都懂了。
“你快穿衣服呀，一会儿着凉了。”云朵着急地帮他穿上中衣，让他抬腿穿裤子。
鲁铁杵一言不发地穿好衣服，把浴桶里的水倒出去，收拾好厨房，老老实实地坐在灶堂边烧火。“朵儿，是我目光短浅了，只想着要让你和孩子们过舒服的日子。却没想到，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应该怎么办？你是对的，只有你变得强大了，将来我若离开家，才能放心。”
“那你同意我做伞了？”云朵揉着面，转回头看他。
“同意了，不仅同意，我还要帮你做。帮你把生意做大做强，将来若是我真的要出去服役几年，即便遇上灾荒，靠卖伞也能吃饱饭才是最好的。”鲁铁杵认真答道。
云朵扑哧一笑：“瞧你，变得还真快呢。”
鲁铁杵心里迷雾散开，心情一下子轻快起来，起身走到媳妇身后，抱住她用力嘬了一口耳垂：“我媳妇一心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作为男人，自然要给你撑腰支持啊！”
一边说着，他用力顶了一下云朵软绵绵的翘臀。
“你……”云朵红着脸嗔他一眼。刚才在水里的时候，二人紧紧相拥，他没有半点反应，此刻反倒剑拔弩张了。
“我什么，我一想到有这么好的媳妇，就想让你再生一个。”男人厚着脸皮又顶了一下。
“讨厌！谁要给你生，这两个还没养大呢。泰哥儿、淑姐儿，爹爹不喜欢你们了。”
两个孩子玩面团玩够了，小屁股左扭右扭正想寻找一点新鲜玩意，一听娘亲说爹爹不喜欢他们了，便齐刷刷地扔掉面团，跑到鲁铁杵面前，一个抱着大腿，一个摇着衣襟，奶声奶气地说：“爹爹喜欢，不嘛，爹爹喜欢。”
尤其是淑姐儿，一张粉嘟嘟的小嘴撅的老高，忽闪着一双大眼睛，满脸都写着不乐意。
瞧见女儿乖萌委屈的模样，鲁铁杵心里软的能滴出水来，蹲下高大的身子抱起两个小家伙：“爹爹喜欢，喜欢淑姐儿，喜欢泰哥儿，喜欢你娘亲，都喜欢。”
淑姐儿这才抱住爹爹的脖子，欢喜地笑了起来。
吃过晚饭，云朵哄着两个孩子先睡，鲁铁杵没有丝毫睡意，打算在烛光下把剩下的小半个砚台雕完。
云朵困的快要睁不开眼的时候，望了一下堂屋里，发现他还在忙活，便起身走了出来，毫不客气地坐在他腿上：“快睡吧，你还想做一宿呀？”
男人放下刻刀，抱住心爱的妻子：“今日许是因为受了惊吓，直到现在心里头还不安定，躺不下也睡不着，心里头像是有一团没烧尽的火。我要是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搞的你们也睡不着。你先去睡吧，我做一会儿活，累了就能睡着了。”
云朵抱着他的脖子，抬起惺忪睡眼，在他唇角上亲了一口：“那你别太晚，我先去睡了。”
“好。”鲁铁杵抱着媳妇起身，把她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吹灭蜡烛，回到堂屋里。
他也不太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就觉得身上有点酸疼，心里火烧火燎的，像是揪着绷着一般，很不舒服，不想躺下。刚才吃饭前，剑拔弩张的想跟媳妇亲热，此刻却没了那股子劲头。
他捧着石头精雕细琢，夜深了，忽然觉得有点凉，打了一个喷嚏，吹灭了眼前的蜡烛。索性睡了吧，起身离座，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把衣裳脱下。云朵已经睡熟了，鲁铁杵怕影响她休息，轻轻掀开一个小角，钻进了被窝。
早上醒来，云朵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些热，就像被子里藏着一个火炉子一般。家里男人身强体壮，平时都是他把被窝唔得热乎乎的。可今日不同，不仅是热乎，简直是烫人。
云朵下意识地伸手推了一把热源，手心被烫了一下。睡意渐去，她睁开眼睛一看，吓了一跳。
鲁铁杵双眸紧闭，面色赤红，嘴唇有些颤抖，颜色不太正常。
云朵一下子醒了盹儿，撑着枕头爬起来，伸手在他额头上一探，烫的吓人。又摸了摸脸颊、胸口、手腕，全身都滚烫滚烫的。
“二郎，你快醒醒，你怎么了？高热了，我让大哥去请大夫。”云朵吓得有点慌，一边摇着他，一边钻出被窝穿衣裳。
鲁铁杵缓缓睁开眼，瞧见了媳妇朦胧的身影，喑哑说道：“我没事，就是有点冷，给我多盖一层被子吧，不用请大夫。”
云朵迅速穿好了衣裳，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新被子给他蒙上，看看两个熟睡的孩子，焦急道：“趁着他俩还没醒，我赶紧去叫大哥，你先撑着点。”
鲁铁杵伸手想抓住她，却连一片衣袖都没碰到，媳妇已经像一阵风一般跑了出去。


第99章 乖壮汉
铁塔一般的壮汉， 平时根本不知道生病是啥感觉。这次病来如山倒，高烧不退。
鲁铁亮急匆匆请来了大夫，诊脉之后说是心火旺， 肝瘀气滞， 脾胃失凋， 邪风侵肺。开了几副药， 让文火熬煮，连服三日， 若再不好，就要换方子。
鲁勤光和杜氏都过来看儿子，见他高烧成这样也很诧异。家里乱成一团的时候，王二嫂提着半篮子鸡蛋来了。
“昨天多亏里正跳进河里救了我婆婆，要不然她……哎呀！里正这是怎么了？”王二嫂进门把鸡蛋放在桌子上， 正要说感激的话，突然发现鲁铁杵卧病在床， 脸膛潮红，大夫也在。
云朵这才跟公公婆婆说道：“昨日王奶奶脚滑落水，他跳进河里救人，跑回家的时候浑身冰凉。当时洗了一个热水澡也就没事了， 没想到今日发起烧来。原本他不让我说， 不过王二嫂既然说了，那……那就是因为这样。”
宋大夫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就全明白了。这个季节，河水本就冰冷， 加上救人心切， 心中焦急，才会有如此症状。鲁石匠真是个称职的好里正， 有你在，是大家的福气呀。”
王二嫂更是感激涕零，简直不知说什么才好。
鲁铁杵烧的晕晕乎乎的，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出去。
鲁勤光和杜氏带走了两个小娃娃，怕他们守着爹爹染上风寒，只留下云朵照顾他。鲁勤光心地善良，问王二嫂：“你婆婆着了凉，是不是也病了？正好大夫在，你领着他过去把把脉吧，然后再让大郎送大夫回去。”
王二嫂激动得嘴唇直抖：“好，好啊，我婆婆受了惊吓，又着了凉，的确卧床不起了。没有发烧，不过也染了风寒。”
他们一行人在街上走过，众人都知道了鲁铁杵勇救王奶奶的故事，纷纷竖起大拇指，不断赞叹。
云朵熬好了药，端进里屋，扶他起来喝药。
“没那么娇气，我躺躺就好了，长这么大，我就没喝过药。”男人不肯服输低头。
云朵皱着眉头嗔他一眼：“人家辛辛苦苦熬了这么久，就想让你快点好起来，你却不肯喝，是不是诚心让我着急？”
鲁铁杵迷蒙的眼光看到媳妇朝自己撒娇了，满心欢喜，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好，我喝。”
云朵伸出粉红的舌尖探了一下温度，纠结着五官在心中叹道：好苦！
她没敢说出来，怕鲁铁杵因此不肯喝药，就把碗送到他嘴边，强迫自己笑道：“快喝吧，刚刚好，一点都不苦。”
鲁铁杵抬手扶住碗，张开大嘴一饮而尽。云朵看他喝完了，一边用帕子轻柔地帮他擦着嘴角，一边笑着说道：“是不是很苦啊？我去拿一颗麦芽糖来给你吃吧。”
“不用，傻媳妇，我一个大男人还怕这点苦？”鲁铁杵抬手爱怜地摸摸媳妇脸颊，嘿嘿一笑。
“快躺下。”云朵放下碗，摁着他躺在枕头上，帮他掖好被角：“你好好睡一觉，发发汗，睡醒了估计烧就退了。”
五大三粗的男人，此刻裹在被子里就像一只温顺的小懒猫，瞧着媳妇满脸依赖：“朵儿，我睡觉，你在旁边陪着我好不好？我想一睁开眼就看见你。”
这男人平时是全家的顶梁柱，强壮硬气，此刻却在卖乖讨好，着实像换了一个人一般。
云朵一笑，端着药碗起身：“好，那你睡吧。”
“你去哪？”鲁铁杵急急地抓住她衣襟，脸色更差了。
云朵诧异道：“我当然要去把碗放下啦，然后打一盆凉水过来，给你额头敷上一个冷帕子。”
鲁铁杵这才放心地松了手：“那你去吧，我等你回来再睡。”
云朵噗嗤一笑：“你呀，生了病跟个小孩子似的。”
男人眼巴巴地目送她出门，又望着她端了一盆水进门。看她莹白的小手沾湿了帕子，拧干水分放在自己额头。
“舒服点了吗？睡觉吧。”云朵温柔地看着自己心爱地男人。
“好些了，我睡觉，你别走。”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嗯。”云朵认真地点点头，拿过给淑姐儿做的小裙子，一针一线地缝了起来。
鲁铁杵缓缓合上眼，药劲上来，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梦中场景混乱，一会儿看到孩子，一会儿看到媳妇，一会儿只剩了爹娘，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大哥丢了的那年，娘哭的撕心裂肺。忽然，娘的脸变成了云朵的，哭着说孩子不见了，掉水里了。他疯了似的朝河边跑，却被一块大石头绊住脚步，摔得心口一疼。
就在这时候，一只柔软的小手拉住了他的大手，淑姐儿撅着小嘴帮他吹了吹：“爹爹不疼，我扶你起来吧。”
乖女儿没有丢，还这么懂事，鲁铁杵咧开大嘴一乐，醒了过来。
睁开眼就看到了满屋的阳光，今日天气晴好，晒得屋里暖融融的。他心爱的女人就坐在床边，手里摆弄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正对着阳光左照右照。她忽然转过头来，对着他一笑：“你醒了，是不是好多了？”
鲁铁杵的确觉得好多了，便笑着点了点头。
“我已经给你换过好几次湿帕子了，刚才摸着你就没那么烫了，来，喝点水，刚刚出了好多汗呢。”云朵放下裙子，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扶着他半扬起身子，喝了下去。
“朵儿，我虽然发烧，却还不糊涂，他们说我为了就王奶奶病成这样，其实我很惭愧。昨日，我就是找不着你们三个，才急火攻心的。以后啊……咱们可不要这样了。”他伸出手来，握住媳妇小手，梦呓一般轻声说道。
“我知道，我都明白。你这心呀，说大也大，装着全村的父老乡亲。可说小也小，要是我和孩子们有点事，你会急死的。以后咱们都好好说话，把话说开就不用担心了。”云朵定定地瞧着他，眸子亮晶晶的。
“好，就这么说定了，为了表示一下你的决心，你亲亲我，亲额头就行。”男人紧紧握着她的手，眼巴巴地等着，像个要糖吃的孩子。
云朵俯下身去，朝着他的嘴唇亲了过去。鲁铁杵把头一偏，让她亲在了脸颊上。“先攒着吧，等我病好了，一定狠狠亲你一回。这次就不和你亲嘴了，怕过了病气给你。”
云朵把手伸进被子里，试了试他胸口的温度：“那你快点好起来，我还等着你来亲呢。”
鲁铁杵忍不住嘿嘿直笑，心情好了，病自然也好的快。他底子好，从小没生过病，这次病来如山倒，病去倒也快得很。
云朵把孩子托付给公婆，精心照顾了他三日。三天过后，鲁铁杵又是那个生龙活虎的壮汉了。
刚好到了三月初一，云朵之前约好的几个女人都来了家里。里正救人被冻病的事，他们都听说了，除了佩服就是赞叹，却也丝毫没有妨碍他们想做伞的心，只是不知道云朵还要不要做，就站在院子里怯生生地问。
“做，为什么不做？不仅要做，这次还要把生意做大，我帮你们做。”鲁铁杵站在台阶上，被朝霞的红光笼罩，像一尊天神一般。
云朵走出来，笑着推他一把：“我们女人的活计，不用你帮忙，快去做你的石器吧。大家过来，我给你们分分工，每人只做一道工序，却要做的精通才行。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咱们这些人里，有去年做过的老手，也有新来的，不论是谁，做出来的活儿必须要达到要求，我们好福记要打响招牌，就得严格把关。干不好的就走人，别怪我不客气。”


第100章 不释手
鲁铁杵走下台阶， 到了门口，回头瞧了瞧台阶上的媳妇，和院子里女人们。
她的确变了， 回想起山中初见的时候， 清纯稚嫩， 软绵绵的， 像一只羞涩的小兔子。如今娇美如初，平添了几分少妇的风韵， 更讨人喜欢了。
不过，不再是遇事逃避的小兔子，而是变成了一只有利爪的小猫，虽然说话依旧和气温婉，却掷地有声， 柔中带刚。这样的妻子，他仍然很喜欢。
云朵这次是真的上了心， 从选料到做工，全都严格把关。宽敞的大院子被划分成几个小的区域，女人们专心做着自己的活计，谁都不敢偷懒耍滑。
五日后， 第一批成品堆满了一辆马车。朱丹的儿子才一个多月， 本应在家里照顾孩子，不出门。可她瞧见那些做工精致的油纸伞，就像是看见一堆白花花的银子。有了儿子，更要多挣钱， 于是， 这个拼命三郎一般的女人，包上儿子， 叫上汉子，赶着车就去了城里。
这一趟十分顺利，去年的几家铺子都乐意进货，一天下来，一车伞都卖了出去。
回家路上，鲁铁蛋啃着一个猪蹄子，赶着车瞧瞧旁边给孩子喂奶的媳妇，满心欢喜。落日余晖红彤彤的，田间小路上空旷寂寥，一家三口安安静静的，十分温馨。
“媳妇，嘿嘿！”
朱丹转头看了他一眼，扑哧一笑：“瞧你那傻样，嘴角还挂着一块肉皮呢，幸好儿子小，不然可要笑话你了。给你，赶紧擦擦。”
朱丹把自己的帕子扔过去，铁蛋伸手接住，笑着擦了擦嘴。帕子上带着淡淡的奶香味，温暖香甜，擦完他都舍不得撒手，放在鼻尖闻了闻。
“休了胡氏以后，他们都说我要打一辈子光棍，想我这种傻子，没人乐意嫁。就算把家里的东西都卖光了，给人家当彩礼，人家也未必肯跟我一辈子。哪能想到今日，有媳妇有儿子，还有猪蹄子吃，咱们家也能吃上肉菜肉包子。还给儿子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满月，这些我以前做梦都梦不出来。”铁蛋满足地嘿嘿直笑，嘴都合不上。
朱丹得意的晃晃头，儿子吃饱了，她赶忙拉下衣襟，换了一个姿势。“你呀，这是命好，碰上我了。”
“对对，命好。”铁蛋忙不迭地点头。
“不过，也不全是，我也命好，碰上你了，要不然我不也是个没人要的弃妇么。在娘家受尽哥嫂白眼，恨不能一头撞死算了。如今我有男人，有儿子，在鲁家河没人敢欺负我。咱们吃的穿的越来越好，日子越过越带劲，挺好！”
“嘿嘿！”
“你嘿嘿个啥，这事还得感谢云朵。当初，你那好二哥瞧不上我，要不是云朵坚持，咱们俩可就走不到一块了。”
“嗯嗯，我二哥好，可我二嫂更好。”
朱丹忽然想起以前也说过这个话题，不禁笑道：“好像以前咱们就说过了，不过那时候聪哥儿还在我肚子里呢，如今都这么大了，日子过的真快。”
朱丹心满意足，过日子不能求个十全十美，家里的男人虽是有点傻，不过能种地、能赶车，床上有使不完的力气，这样就足够了。比好吃懒做的踏实，比油嘴滑舌的省心，这小日子，不错！
经过一个月的练习，女人们做伞的效率越发高了。四月正是油纸伞开始大卖的季节，可朱丹带着一个那么小的孩子，终究不方便出远门，维持住县城里的销量已经很难得了。
鲁铁杵把村子里年轻能干的小伙子想了一遍，名字都写在了纸上，挑诚实守信的、脾气温和的、又能吃苦耐劳，头脑灵活适合做生意的人，最终选出来了三个。
鲁铁圈和鲁铁福家里都有驴车，陈青家里没有车，就把自家的马车给他用，让他们带上各自的媳妇，带上油纸伞，去周边的三个县城里开拓销路。
他们都知道，铁蛋家靠卖伞赚了不少钱，还买了驴车。能被里正选中做这个差事，是非常幸运的，一个个摩拳擦掌，装了满满一车，打算大干一场。
可是，谁都没想到，三天后他们回来的时候，车上都剩了大半车。鲁铁圈垂头丧气说：“二嫂，这活儿不好干，人家有多年合作的伞匠，价钱还比咱们这个便宜，怎么才能卖出去呀？”
“是啊，我们出去跑不仅是辛苦，还要吃饭、住客栈，挣的钱还没有花的多，这是赔钱的买卖呀。”鲁铁福也不想干了。
陈青倒是赚了一点，有点小激动：“二嫂，我没赔。我吃的是自己带的干粮，也没住客栈，晚上就在马车上睡的。不过把伞卖出去确实挺难的，很多商铺都要求赊销，我不敢给他们，怕以后要帐要不回来。”
四处碰壁，三个没做过生意的庄稼汉都有些退缩，不想去了。云朵咬着唇垂下了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他们：“你们这几天都挺累，先回家歇歇吧，回头我和二郎商量商量，肯定不能让你们白受累的。”
看来朱丹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手，再想找这么能干的人也不容易了，云朵心中暗暗赞叹。
晚上，鲁铁杵听说了此事，问媳妇：“这已经是我精挑细选的最佳人选了，咱们村的人以前都不做生意，只是种地的。如果他们几个不行，你打算怎么办？”
云朵认真说道：“我想过了，销路肯定是有的，只是咱们村的人不太会做生意。不如让阿丹教教他们，带他们几次。”
鲁铁杵点点头：“这倒也管点用，不过，外县的情况终究和咱们县不太一样。我觉得，还是我陪他们一起去吧，看看究竟什么样，帮他们一起打销路。”
“可你要做石器的呀，怎能整天出去卖伞呢？”
男人大度一笑：“媳妇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些伞若是卖不出去，你还不得愁的吃不下、睡不着呀。放心吧，我也不是单单卖伞，也要带着我的砚台一起去，一起开拓销路。咱们不能只等着生意上门呀，去年定下的砚台都做完了，如今已经积压了几个，正好我拿出去试试。”
云朵觉得自家男人说的很有道理，便小鸟依人般靠在了他怀里：“那就辛苦你了，让一个手艺人去做生意，是不是有点浪费手艺呀？”
“这怎么能算浪费呢，手艺人亲自出马做生意，会把生意做得更好。我从小就跟着爹走街串巷做石器，这里头呀，不光是干活儿，还有跟人打交道的学问呢。放心吧，你男人肯定能干好。”鲁铁杵抱着媳妇给她打气。
家里头有两个孩子，一大群小工，云朵是不可能离开家去做买卖的，那就只能让他跑出去了。临走之前，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放下羞涩，在床上把他伺候舒服了。
瞧着她星眸点点、热汗氤氲，男人全身心舒爽，爱不释手。“朵儿，太爽了，我舍不得走了，不去了。”
男人耍赖，云朵轻笑：“不去就不去吧，反正今天晚上把最近七天的都做完了，你就是留下，最近七天也不要碰我。”
他抬手亲昵地刮刮她汗湿的鼻尖儿：“好狠心！哼，去就去，给我攒着力气，等我回来再补上。”
“那就看你伞卖的如何了，若是卖的好，我自然乐意伺候你。若是卖不掉，你就等着回家挨板子吧，还想补上，门儿都没有。”云朵难得放一次狠话，话一出口，自己没绷住，先笑了。
男人嘿嘿坏笑着，凑到她耳边，喷着热气呢喃道：“门儿都没有？就你那小门儿，已经被大铁杵撑到合不上了，我要想进你的门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给我滚。”云朵娇叱一声，推他一把，却没推动。
逼得淑女说了粗话，鲁铁杵哈哈大笑，怕吵醒两个孩子，笑到一半趴在了爱妻肩窝，笑得一抽一抽的。
云朵被他弄得很痒，就朝前拱，想躲开他，可她刚一动，后面的男人紧紧追了上来，抱紧了她，让她没有动弹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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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服徭役
第二天， 鲁铁杵赶上马车，带着陈青就出发了。他们带了满满一车伞，告诉家人要多去几天， 即便晚回来一些日子， 也不要着急心慌。
家里做伞的女人们依旧在忙碌， 云朵相信丈夫肯定能打开销路， 把这些油纸伞卖出去，只是可能要多耗费一些时日。
等了三日， 还不见他们回来。云朵便有些着急了，一到太阳偏西，就忍不住跑到门口去瞧。
“媳妇儿，五天没看见我，是不是心里头着急了， 就跑到街上来等我了。”鲁铁杵赶着马车转过街角，就瞧见了云朵站在门前张望的身影， 心中一暖，哈哈大笑。
若在平日，他开这种玩笑，云朵肯定会羞涩的转身进门， 不理他了。可今日不同， 他是真的着急了，便快步迎了上去：“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这都五天了，就算伞卖不出去， 也不能不回家呀。”
“谁说卖不出去？你瞧车上， 干干净净的，已经全都卖出去了。”鲁铁杵回身一指马车， 脸上颇为自豪。
陈青在一旁笑呵呵的接口道：“二嫂，我这回算是开了眼界。以前就知道二哥能干、手艺好，如今才知道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呢。”
云朵含笑看向风尘朴朴的丈夫，连日奔波，自然是吃不好睡不好的。青黑的胡茬已经冒了出来，眼窝有点发青，不过目光炯炯，神采奕奕，带着一股子办成了事情，想要跟媳妇儿讨赏的高兴劲儿。
这次卖伞成功，极大地鼓舞了士气，大姑娘小媳妇们干劲儿十足，仿佛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云朵知道男人累了，想让他早点洗洗睡觉，就遣散众人插上了院门。
“我先给你烧一锅热水，你洗个澡，我再去爹娘院里接两个孩子。”云朵走进厨房，要去掀锅盖，却被男人一把抱住，急急吼吼地扯开了腰带。
“媳妇儿，别洗了，完事再洗。这几天快想死我了，我这么辛苦，你得好好奖励我。”
“可这里是厨房呀！”男人剥掉束缚的速度惊人，云朵失声尖叫，又怕被过路人听到，吓得赶忙捂住了嘴。
鲁铁杵嘿嘿直笑：“厨房怎么了，谁说厨房不能干大事？”
男人急不可耐，带着这几日的辛苦疲惫和成功的喜悦，全都爆发在媳妇儿身上。
小别重逢的欣喜，厨房这一新鲜环境的刺激，让夫妻俩的这场敦伦别有趣味。
心满意足之后，鲁铁杵简单的洗了洗，让云朵收拾厨房做饭，他大步出门，去爹娘院里把两个孩子接回来。一家人吃过晚饭，云朵才开始询问他卖伞的过程。
“想来是很艰难吧，都五天了，你是怎么卖出去的？”云朵一边数着钱袋里的铜板和碎银子，一边娇声询问。
鲁铁杵坐在小马扎上和两个孩子一起玩泥巴，笑呵呵的抬头看了眼媳妇儿，柔声给她解释：“刚开始的确是不容易，各种碰钉子，碰到你简直不想再去做了。坚持了三天，实在坚持不住了，当时我就想干脆不卖了，回家吧。反正咱们家也够吃够喝的，别受这个罪了。”
卖货的艰难，云朵能想到，只是想不出他是如何克服的，便追问道：“既然前三天都没怎么卖，那为什么后面两天你就把一车伞都卖掉了呢？”
“这事呀，还跟媳妇儿你有关。”大石匠暧昧地朝着云朵眨了下眼，故意卖了个关子。
“你快说呀，我等着听呢。”
男人嘿嘿地笑了起来，开开心心地给她解释：“第三天晚上的时候，我忽然想通了。这伞卖不出去，自己心里便打了退堂鼓，就想干脆放弃这件事儿不卖了，这样的想法其实要不得。若是有了退路，难题是肯定不会解决的。我忽然想起咱俩在山里头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对你一见钟情，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娶你为妻，其实当时也面临着很多困难。唉！生怕娶不上呀！”
云朵被他逗得扑哧一乐：“瞧你说的，卖伞就卖伞呗，跟咱俩第一次见面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啊，关系大了。当时我不知道你姓甚名谁，哪个村儿的，也不知你爹娘能不能瞧得上我，我能不能走进你心里。为这事，我可上愁了。可不管上多大愁，心里头从没有打过退堂鼓，只一心一意的想着要把你娶回家。琢磨着该怎么做、怎么说话，就算你家里给你安排和别的男人相亲，我也没有退缩过。”
云朵咯咯地笑了起来：“你就那么喜欢我呀？”
“当然了，非你不娶呀！你看现在不就娶到了么？咱们还有了一儿一女。那天晚上，我回想起这些往事，突然就想明白了。要想做成一件事儿，就要拿出娶媳妇的这种劲头，不管那些铺子的掌柜说什么难听的话，给多难看的冷脸，就把他想成老丈人、丈母娘，咱想娶的是人家的闺女，就得陪着笑脸说好话，无论人家说什么，咱也不能退缩。”
云朵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这么说，你这一趟可认了不少老丈人呀！”
鲁铁杵也跟着笑了：“那些老丈人是卖伞的老丈人，跟小浪村那一个可不一样。不过你要说这做生意呀，还真是奇妙，自从我换了这个想法，别人对咱们的伞百般挑剔，我也不生气了。他们嫌这嫌那，我都好脾气的给他解释了，最后还让了一部分利出去，两天功夫就把一车伞都卖光了。”
鲁铁杵开了一个好头，他把这一车伞卖出去，其他人都有了信心。销路逐渐打开，周边的几个县全都卖上了好福记的油纸伞。
云朵招收的小工每年都在增加，油纸伞的销量越来越好。第三个做伞的年头，甜妮和朱丹的孩子都两岁了，能脱开手。他们跟云朵一起操持做伞的事儿，队伍便更加壮大，赚的钱也更多了。
云海学了三年，终于学成了做毛笔的手艺。一回到家乡，家里高高兴兴地给他和鲁小月操办婚事。小两口农忙时一起下田劳作，农闲时一起做毛笔挣钱，日子越过越好。
可是，就在人们丰衣足食、无忧无虑的时候，上头突然变了天。
皇帝驾崩，新帝登基，北胡趁机南侵。刚刚登基的皇上打算御驾亲征，征集青壮年去服兵役，还有一部分人要服徭役，去修补北方边境的烽火台。
云朵担心的那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
“明日就走啊，这也太快了吧？”云朵心里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鲁铁杵面色严肃地点点头：“没办法，这次征集兵役、徭役，要求二十岁到二十七岁的男人全都要去。我是石匠，无需去前方冲锋陷阵，只去修烽火台就好了，这已经是很幸运的了。”
云朵一双小手有点抖，拉住丈夫的大手，无措地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唉！谁知道呢，别说咱们平头百姓了，此刻即便是那些当大官的，甚至是当今圣上，恐怕也说不好这场仗打到什么时候。你不用惦记我，在家里安心照顾两个孩子就好，我肯定会保护好自己，一定会好好的回来。”
云朵知道自家男人是个有成算的，出门在外他能照顾好自己。可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谁也说不好会发生什么意外，想让她安心，那怎么可能。
鲁铁杵把两个孩子叫到面前，面色严肃地跟他们说道：“爹明日就要出发，去北方修烽火台。你们在家里要听话懂事，照顾好你娘和爷爷奶奶。淑姐儿我是放心的，自小她就是个懂事的孩子。鲁正泰，你是咱们鲁家的长孙，以后不能再调皮捣蛋。爹不在家，你就是这个家里的男子汉了，明不明白？”
虽然父亲是个身高九尺的彪形大汉，可在两个孩子成长的记忆中，他一直是和蔼可亲的，总是笑眯眯的抱着他们，陪他们一起玩耍。
而今日父亲十分严肃的向他们提出了要求，与往日截然不同。两个六岁的孩子已经比桌子高了，感受到了这两天村子里压抑的气氛，也知道有一大群人要离开村子去很远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再回来，这其中也包括他们的父亲。
鲁正泰懵懂却又认真地点了点头：“爹，你放心吧，我是男子汉，会保护娘亲和妹妹的。”
“好！”鲁铁杵欣慰地拍拍儿子稚嫩的肩膀，目光笃定：“我儿子必定是能成大器的，挑起这个家没问题。”
云朵不想听他说这些，抱住男人粗壮的手臂，把头倚在他肩上，满是依恋地说道：“你一定要争取早点回来，我们都在家等着你。”
鲁铁杵把媳妇儿的小手包在手心，用力握了握，又拉到嘴边亲了亲。心中纵有万千不舍，却也不得不离去。
这一下，村子里铁字辈的青壮年男人走了一大半，会石匠手艺的都被分配了服徭役去修烽火台，其他人就要服兵役。
送男人们离去的时候，女人和孩子们在村口哭成一团。云朵也想哭，一手拉着一个孩子，紧紧的咬着唇。
鲁铁杵扯开嘴角艰难的一笑，抬起大手宠溺地揉了一把媳妇头顶，朗声道：“别哭了，家国有难，好男儿本就该保家卫国的。若是胡马踏进中原，咱们这些人家都没有好日子过。如今我们大家一起去，彼此也有个照应。你们在家里伺候老人、照顾孩子，也会很辛苦。尤其是你，朵儿，你是里正的媳妇。如今里正走了，村子里其他媳妇有事儿，或许会来找你，你可能要比别的女人更辛苦些。”
云朵含着泪花点点头：“辛苦我不怕，只盼着你们都能平安回来。”
“放心吧，一定会。”鲁铁杵看看时辰差不多了，大手一挥，带着鲁家河的青壮男人一起去镇上集合。
男人们走了，日子还是要接着过的。只不过每年都要清淤的河道，因为那些会凫水的男人离开，剩下的男人不够用，今年就没有清淤。人们只盼着雨水小些，不要影响水稻生长。
可是天不随人愿，偏偏赶上了一个风不调雨不顺的灾年，雨水大的不得了。上游收成减半，下游的两个镇几乎是颗粒无收。
好福记的油纸伞销量也减了不少，不过依然能赚钱，这对于地里遭灾的农人来说，简直成了救命的稻草。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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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办学堂
铁树是秀才， 不用服兵役、徭役。自从铁字辈的年轻人去了边关，铁树就从县学里回到家，和铁蛋一起挑起了家中壮劳力的重担。
大家都知道铁蛋是个傻子， 他是不需要服兵役、徭役的， 不是担心他在战场丢了命， 而是担心他的傻会误了国家大事， 所谓傻人有傻福，或许便是如此吧。
鲁铁杵带着大哥鲁铁亮， 老三鲁铁松一起去了北方修烽火台，他们是以石匠的身份服徭役的，比其他服兵役的人危险性要小得多。
即便稍微安全一点，可终究也是出门在外，家里人怎能不惦记。
这件事让人们切身体会到秀才的好处， 恨不得倾家荡产也要让孩子念书。可鲁家河没有学堂，最近的学堂在源水镇上。要想上学， 就得有人赶着驴车每天专门接送。
铁树主动来找云朵商量：“二嫂，咱们家正字辈的孩子们有不少已经超过五岁了。到了开蒙的年纪，我想在村子里教他们念书识字。让泰哥儿和淑姐儿都跟着学学，人们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可我觉得不是这样， 咱们村里二嫂你最有才，所以你能带领大家做雨伞。我媳妇儿也是个识字的，她虽才华不高，可比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媳妇要知书达理多了。反正都是咱们鲁家的孩子， 也不像城里那么讲究授受不亲， 我觉得小孩子们在一起念念书没什么不好。”
云朵一听就乐了：“铁树，你能主动来跟我说， 真是太好了。其实我也想了几天了，有心让你教孩子们念书，可如今赶车、翻地、出门卖伞、进城买原材料都要靠你。你已然快要忙翻了，我都不知该怎么跟你开口。这两天我自己晚上的时候，教他们念几句《三字经》。只是我小的时候，不过是跟爷爷学了几日，略识得几个字罢了，只怕教完了《三字经》，我也教不了别的。可你不一样，你是秀才呀。若你肯做咱们村子里的夫子，那可真是孩子们的福气了。”
二人在院子里站着说话，其他做伞的女人们也听到了。王二嫂和李氏快步走了过来，陪着笑脸儿说道：“铁树，你要是愿意教孩子们认字，我们的孩子也想学，只是不知道你要收多少束脩啊？”
乡下的孩子不念书，并不是他们不想念，而是因为念不起。举全家之力都很难培养一个秀才出来，可若是大字不识一个，就连个石匠都做不了，做买卖、做伙计也不成。所以人们特别想让孩子念书，却又特别发愁交给夫子的束脩。
铁树呵呵一笑：“都是咱们自己村里的孩子，要啥束脩啊。别的兄弟们都去服兵役、徭役了，如今我留在家中，自然有责任教好这些侄子。若是跟你们这些咬牙撑着过日子的妇人和孩子要钱，那我还是人吗？”
王二嫂面色一怔，没想到铁树如此大度，心里高兴却又有些担心：“哎呀，铁树你若不要钱，确实是好事，可是我们就怕你教上几天就不肯教了呀，你还是要些钱吧，少要些就好。”
铁树连连摆手：“嫂子们，你们就别再劝我了，就算要钱，我也跟我哥哥们要。等他们回来，让他们给我交，我是绝不会跟你们这些妇人要钱的。”
云朵看了看铁树坚定的面容，没有再劝他。那么多兄弟在北方边关生死未卜，铁树心里有他们，给他们帮不上什么忙，就想在家里头教好他们的孩子。这是铁树的一份心意，没有必要非得用钱来衡量。
众人拿不定主意，云朵便是他们的主心骨，最终由她拍板：“既然铁树不要，那就算了吧，他说的也有道理。先记着，等他的哥哥兄弟们回来再要便是了。咱们就先把孩子送到他那儿去念书吧，旁的都好说。咱们今年卖伞，余下的钱也有不少，可以从这里面出一部分贴补给铁树。逢年过节，孩子们要去看看师父，带上些米面也是可以的，我看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吧，先把书念起来。”
这几年，云朵已经实打实的成了鲁家河女人们的头领。她一发话便没有人再反驳了，铁树笑着点点头：“二嫂，钱我是不要，可我还真得跟你要样东西。”
云朵纳闷的转过头去：“你想要什么？”
“要地方，我们家房子小住满了人，没有特别宽敞的屋子做学堂。可你家院子大，东厢房里放了做伞的材料，可西厢房这三大间还空着呢，我想借用你这三间屋子做学堂。”
一听孩子可以在这个院子里念书，女人们都特别高兴，这样是非常方便的，早晨吃完饭他们可以带着孩子一起来这儿。女人做工，孩子念书，快到晌午的时候，就带着孩子回家做饭吃饭，午后又可以一起来了。这样既不用担心孩子跑到河边玩水被淹，又能读书识字，还不耽误自己做伞挣钱，上哪儿去找这么美的事儿！
这个道理云朵自然是明白的，看一眼大家欢喜的神色，她便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好，我们这就把西厢房的三间屋子打扫干净，明天就让孩子们来念书。买纸笔书本的钱，都从咱们卖伞的钱里出吧。你下一趟去城里，就把该买的东西买齐了一块带回来。”
众人欢呼雀跃，万分感激，都交口称赞鲁家河有一个好里正，里正娶了一个好媳妇，全村都跟着受益。
鲁家河的学堂就这样操办起来，琅琅的读书声从窗口传出，院里做伞的女人们更带劲儿了。
鲁小月回到娘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欣欣向荣的画面。让她不得不感叹，一个温柔贤惠的女人，却蕴含着无比强大的力量。能让一个家族、一个村子，在最艰难的时候不失去希望。
“咱们家里怎么样啊？你把这五吊钱带回去给娘，让她和爹不要太节俭。咱们云家的四个孩子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喝上不能省啊。”云朵把鲁小月叫到里屋，把早已准备好的五吊钱交给了她。
五千文铜钱沉甸甸的裹在包袱里，云朵怕显眼，特意用泰哥儿和淑姐儿的旧衣服包裹起来，让鲁小月带回小浪村去，这些衣服刚好可以给她家的两个孩子穿。
小月没好意思收，把包袱往外推了推：“姐，你就甭惦记我们了，爹娘手里还略有积蓄。云海在家的时候，我们自己也攒下了一些体己钱。这两年虽是颗粒无收，可咱们家还是能吃饱饭的，不像有些人家已经开始卖儿卖女了。”
云朵点点头：“能吃饱饭就好，你们可千万不要为难自己，也别克制孩子吃喝，更不要说卖儿卖女了，千万不能做那样的事。你手上若是没钱了，就问我要，我这儿还有不少呢，咱们家不至于走到卖儿卖女这一步。”
“姐，你放心吧，我们怎么可能卖儿卖女呢。如今毛笔还是有销路的，国难苦的就是咱们这些老百姓，那些有钱人家依旧腰缠万贯的。只恨我自己手艺学的不到家，云海一走，只靠我一个人做不出来特别好的笔，卖的货自然就少了。”
云起和云海的年龄都在服兵役的范围之内，所以兄弟俩全都去了边关。云朵特别惦记娘家的日子，可鲁家河这边忙得很，鲁铁杵又不在家，她也不方便经常回娘家。
好在娘家是有些家底的，这灾荒年里还勉强能撑得下去。
听说北方的战事一直吃紧，新帝年轻没什么经验，全靠几位老将军领兵拼杀。老百姓们想方设法的打听前线战况，自然不是为了什么江山社稷，只盼着自家的男人赶快回来。
此刻的东峰山上翠竹依旧碧绿，而北方边境的烽火台旁秋霜覆盖了荒草，一片萧瑟肃杀。
西北角狼烟又起，站在高高的烽火台上，远远看到几队人马冲向了那里。
鲁铁杵神色凝重地望望四周，守卫的军士都去驰援别处了，这最后一座修复的烽火台只有十几个士兵把守，若真有敌人杀过来，根本就守不住。即便点起狼烟，恐怕也等不到救兵赶来。
“二哥，咱们修补烽火台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为什么还不让咱们回家呀？”铁松焦急问道。
鲁铁杵叹了口气，无奈说道：“战事如此吃紧，怎么可能让咱们回家？只怕上头如今并不知道咱们这些工匠已经干完活儿了，若是知道，肯定会让咱们转为服兵役去打仗的。”
一说打仗，鲁铁亮有点发抖：“不会吧，千万别让咱们去呀，死伤了那么多人。连铁峰都没了，咱们要是去了，还能有命回来吗？”
自从出来服徭役，鲁铁杵就是兄弟三人的主心骨。他又何尝不明白服兵役的凶险，就在修上一个烽火台的时候，距离他们不远处打了一场仗，遍地都是倒下的士兵。
人手不够用，十几个工匠临时被征集去打扫战场，收集还能用的兵器。他们看到了惨死的铁峰，被敌人的长矛穿胸而过。
那些倒在战场上的尸首，根本没有时间去掩埋。兄弟三人趁夜半无人偷偷掩埋了铁峰，只能默默流泪，不敢哭出声来。
而此刻，最后一个烽火台已经修补完了。战事也已经持续了将近两年，他们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既不敢走也不敢问，他们只能和守卫着烽火台的十几个士兵在一起，帮他们生火做饭，互相照顾着。
士兵们也会谈论这场战争，吃饭时鲁铁杵偶然听他们说起，得到线报，西方连连大捷。目前大军正在朝东边涌来，似乎到了最后的紧要关头。他们所在的这个偏僻的小角落，或许根本见不到敌军，这场战役就结束了。
冷风一吹，把几片雪花吹进鲁铁杵脖领子里，冻得他一激灵，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一会儿有二更


第103章 烽火台
不会有敌人到这里来自然是最好， 只怕这只是士兵们的期盼而已，因为若真有大股敌军来了，只凭这十几名士兵、十几名工匠， 根本就挡不住， 只有死路一条。除非援军比敌军来得快， 可那只是奢望罢了。
若真有敌军来了怎么办？
鲁铁杵自然不想死， 他想活下去，而且是一定要活下去。家中父母年迈， 娇妻幼子，他早就盼着回家了。
可盼着成功是一回事儿，把事做成是另一回事。他忽然想到了当初卖伞的时候，也曾绝望的以为伞肯定卖不出去，想要打退堂鼓回家， 可最终还是把那一车伞都卖出去了。
他又转头看看身边的人，十几个士兵都是普通人， 并没有出神入化的高强武艺，在战场上不能以一当十。
其余十几个都是工匠，有石匠、铁匠、泥瓦匠、木匠，其中不乏几个手艺高超的能工巧匠。可是那又怎么样， 烽火台修得再漂亮， 它的作用也只是点起狼烟，并不能挡住敌军进攻。要挡住进攻就需要武器，最好是比大刀长矛更具有杀伤力的武器。
什么武器最有效呢？
爱动脑筋的男人陷入了深思，围着烽火台默默转了几圈之后，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法子。
“你们大家听我说， 咱们都盼着活着回家，都希望胡人不要杀到这里， 可是万一他们来了呢，咱们怎么办？”鲁铁杵神情严肃的说道。
士兵中的小首领是一个什长叫韩山，他领着自己手下的九个人，负责在这里观察敌情。发现问题及时点燃狼烟，其他的便是几个被打散的散兵临时驻扎在这里。
韩山也是个新兵，因为家里有些门路，才得了这么一个不入流的小职位，被分配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还能怎么办？杀呗。咱们总不能丢盔弃甲地跑了吧，那也太丢人了，好男儿保家卫国。那多人已经丢了命，咱们可不能当逃兵呀。”韩山也是东峰县的人，他跟鲁铁处并不见外。他三爷爷是在京城做官的，一直留在老家的韩山早就想出去建功立业了，怎奈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这次既然被征了兵，就想借此机会大干一场，却不想他三爷爷跟这一路领兵的陈将军关系匪浅，打了招呼，给他安排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鲁铁杵知道韩山不是一个坏人，只是头脑简单些，考虑的不够周全，就提醒他道：“我们自然是要杀的，不能逃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怎么杀才能杀更多的敌人，才能让他们不冲到烽火台上来？”
韩山一愣，转而无奈地笑了起来：“石匠，你是不是说笑话呢？还能怎么杀敌，用刀砍，用长矛刺呗，咱们又不是将军，你还能赶着战车冲出去不成？”
“我知道咱们没有战车，也没有太多的弓箭。而且就算有，我们也射不准。可咱们这儿现在有工匠呀，咱们是烽火台，有硫磺、硝石，有火药，这些东西都是可以杀敌的，为什么我们不用呢？”鲁铁杵认真说道。
韩山无奈地皱起了眉头：“你这话说的，为什么不用，我们自然是要用的呀。要用他们点狼烟呀，难不成你想用这些杀敌？你以为胡人傻呀，他们会自己跳到火堆里去？”
鲁铁杵耐心地解释：“他们自然不会跳进火堆，但是我们得想办法把火堆打到他们身上，这样他们就冲不上来了。咱们旁边有树，有木匠，可以做几架投石机。我们是石匠，我可以把石头做成很薄的石球，在里面填上硝石火药。这样咱们投出去的就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能点火的石头。你看下面那么多的荒草，若是被点燃了，肯定会烧到敌军的衣服。他们自己身上着了火，就得想法子救自己，自然就不会冲上来了。这样做虽是不能打赢一场胜仗，可起码能拖延些时间，有这个时候援军能到了也好呀。”
众人一听，眸光全都亮了起来。对呀，他们怎么没想到呢，能工巧匠与普通士兵不同，他们能做出有别于大刀长矛的武器。虽是做不了太多，不能决定整场战役的胜败，可是拖延一会儿时间，保住这三十个人的性命，等待援军到来却还是可以的。
说干就干，留下六个士兵值守烽火台。其他人全都去砍木头、采石头，叮叮当当地做了起来。
十天之后，烽火台上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器和木器。谈不上做工精良，有的样子还丑的很，可这都不要紧，关键是这些东西能保命。
西方的战火逐渐向东蔓延，最近几次烽火台上的狼烟，目测着也就几十里地的间隔了，不像以前远的只能望到一点青烟飘散的痕迹。
这日凌晨，天色灰蒙蒙的，东方还没有露出金色的朝霞，只有廖望的士兵在坚守岗位，其他人还沉浸在梦乡之中。
突然有人大吼一声：“遭了，有敌军杀过来了，快起来，你们快起来！”
众人从睡梦中惊醒，全都一骨碌爬了起来。趴在垛口一看，果然有一队胡人已经冲到了山下，远处呼啸而来的是大片的敌军。
鲁铁亮完全被吓傻了，小声嘟囔道：“天哪，这可怎么办？我们要死在这儿了吗？”
鲁铁杵啪地一下拍在了大哥的肩膀上：“大哥，别说这丧气话，我们怎么会死在这儿呢？打赢这一仗，咱们就回家了。来，兄弟们，把我们准备的武器全用上，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韩山赞赏地看了一眼鲁铁杵，招呼士兵们做好战斗准备。
北胡领军之人是他们的小王子，提前已经打探好了，只有这个烽火台最隐蔽，上面也只有二三十个守卫，可以说是一击即中。
大可汗一直领着北胡主力与中原军队在西北方交战，战事十分吃紧，眼看着就要被打回去了。
小王子不服气，就想寻找其他突破口，派了很多侦察士兵出去，才发现了这么一个好地方。
于是他想趁双方主力转移到东边儿来之前拿下这里，打开通往中原的一道门，立下奇功一件，树立自己在北胡军中的威望和地位。
他亲自领兵三百人前来偷袭此处，觉得十个杀一个，此战必胜。就派人去通知父汗，让他率领大军到这边来，从此处进入中原。
小王子算盘打的挺响，带着三百骑兵兴冲冲地往山上跑。
烽火台上的众人已点燃狼烟，向大部队宣示此处有敌军进犯。
十名士兵整齐地站在垛口，手持长矛，对准了山下来进犯的胡人。
领头的小王子哈哈大笑，朝身边的人大喊：“你们看见了吗？只有那么几个小崽子守着城呢，他们能守得住才怪。走，咱们去夺下这座烽火台，杀进中原去。”
胡人齐声大喝，斗志昂扬。与之相比，那一座孤零零的烽火台显得异常萧索，危在旦夕。
敌人进入投石机的射程之后，韩山看准机会一箭射了出去，正中小王子左肩。
可胡人身上穿着精钢所制的铠甲，那箭头穿过甲叶子，只把皮肤刺破，并未钉得很深。
就在此时，鲁铁杵用力压下投石机的一端，另一端盛放着一颗已然点燃引线的石球，里面盛了满满的火药。
硕大的石球呼啸而至，小王子闪身躲开，石球打在了他身后的一名士兵身上，把它打落在地，石球也落到了马肚子底下。
小王子冷冷的哼了一声：“不过是放冷箭，扔滚木雷石的本事。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扔几个出来，给我往上冲。”
他不打算打头阵了，要让士兵们往前开路，就在众人冲出去没有一丈远的时候，身后突然爆发一声巨响，一个硕大的火球炸裂开来。那一匹没人骑的马被炸得四分五裂，而离它不远的小王子也被炸到了马下，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众人赶忙回头去救小王子，可就在此时，一个个火球木球打了过来，他们身边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胡人自顾不暇，哪还有人去攻打烽火台。
而此刻烽火台上的众人也是心中惴惴，毕竟他们能做出来的武器有限，这一会儿工夫便用掉了大半，只剩下墙角的一小堆，留着一会儿应急用。若援军再不到，他们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可是他们不知道那骄傲的小王子已经浑身是火，任凭身边的人扑打也没能灭掉，又被一块儿硬邦邦的石头砸中了脑袋，已然断了气。
接下来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大片的胡军如潮水一般涌来烽火台，台上众人吃惊地看到北胡的王旗越来越近。


第104章 打胜仗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 紧跟着看到了掩杀而来的中原军队，也看到了高高飘扬的皇旗。
韩山不禁喃喃：“行了，活了二十五岁， 见到了这么大的场面， 也算没白活了。皇上和北胡可汗都杀过来了， 咱们……咱们就是死也瞑目了。”
鲁铁杵可不想死， 依旧紧张地观察着局势。最后两个能炸的石球已经放在了投石机上，若那可汗要冲上来， 就把它们投出去，即便不能赢，能杀一个是一个。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北胡王旗下的一群人冲进火海，便是一阵呜哩哇啦的大喊， 紧跟着便抬了一个人出去。那穿着黄金甲的可汗似乎是怒了，大喊着一挥手， 让人们往烽火台上冲。
就在此时，两颗硕大的石球飞了过来，一颗打中了一匹马的马头，另一颗打在一个士兵身上。
攻城时遇到滚木雷石是常有的事儿， 胡人并没有因此而退缩。正要往前冲杀， 却没想到那两个石球炸裂开来，炸倒了好几匹马，连大汗都被摔晕在地上，周围迅速燃起大火。
有一个似乎是首领模样的人， 挥舞了几下手里的旗子， 大喊了几声听不懂的胡语，胡人便抬着倒下的可汗迅速撤军。
看着如退潮一般散去的胡人， 鲁铁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真想此刻长上一双翅膀飞回家里，跟媳妇儿说说这九死一生，才得回来的性命。
乘胜追击之事自不必多说，很快大家都知道，战争结束了，我朝大获全胜，皇上要大加封赏，士兵们可以回家了。
令众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最后决定这场战役胜利的竟然是一个小小的烽火台。
小王子死了，老可汗身受重伤，大王子高高兴兴的领着残军回去继承汗位了。
韩山听说被他们弄死的那个人是小王子之后，特别高兴，激动地对众人讲：“这下咱们可立了大功，皇上肯定会给咱们封个官儿做。”
鲁铁杵却一点儿都不高兴，满脸忧心：“我不想当官，你要想你就当，功劳都是你的，主意也是你想出来的。”
“石匠，这可是你说的啊，你别后悔，那我可就领功了。”韩山高兴的很。
铁松悄悄捅捅鲁铁杵，不想让二哥放弃这个领功的好机会。鲁铁杵拉下他手腕用力一握，明确告诉他，自己不想要这个功劳。
倘若杀的只是北胡普通士兵，鲁铁杵倒还不怕什么。可那人是尊贵的小王子，万一将来北胡王族要给他报仇怎么办？会不会有杀手突然来家里，威胁到全家人的安全？
不过他后来听说，那小王子是可汗的小老婆生的，平日便与大王子关系不睦。此刻借中原人的手杀了这个傲娇的小弟，大王子回家继承汗位，正是心中暗爽，应该不会派人来寻仇。鲁铁杵稍稍放下心来，却还是不想领这个大功，他只想回家过安稳日子。
韩山显然没想这么远，当陈将军叫他们这三十个人去大帐里见皇上的时候，把他高兴的北都找不着了。
皇上年轻气盛，新君登基就碰上北胡挑衅，御驾亲征一年多没有打下来这场仗，如今终于胜利了，自是高兴得不得了。
众人平身之后，皇上便问是谁想出来的好法子。因为鲁铁杵已经跟大家讲了，说这法子最早是韩山提到的，自己只不过是因为了解石器才协助他做成了这件事儿。
有了前头这个铺垫，皇上问起，大家便异口同声地说是韩山想出来的。
皇上很高兴，当即提出这法子或许可在军中推广，让韩山带着工匠们留在军中，专门做这种特殊的投石机和石器。
鲁铁杵一听，吓了一身冷汗，若真是留下来，可就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回家了。他赶忙跪倒在地，壮着胆子说道：“草民回禀皇上，我是石匠，这些东西我比他们熟。这本也是没法子的法子，我们也是冒着被炸碎的危险做了这些东西，有些投出去炸开了，有些投出去没炸开。这玩意儿并不是百试百灵，而且我们在身边放了没几天。若是放长了，遇到风吹日晒，有可能在自己身边就炸开，说不定打不了敌人，先把自己人给毁灭了。皇上，若非不得已，不能在咱们军中用这个呀！”
皇上冷静下来想了想，微微点头：“你说的有几分道理，这火药几百年前就有了，却一直没有广泛使用，就因为它难以控制。如今既已天下太平，罢了……还是不能仰仗这些奇技淫巧之物，不过你这石匠手艺真是不错，关键时候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鲁铁杵赶忙叩谢圣恩：“谢皇上，草民在家的时候，其实主要是做砚台的，并未做过这些奇技淫巧之物。这也是为了保家卫国，才豁出去的。”
“好！若天下百姓皆有此保家卫国之心，何愁国不昌盛？尔等有功，每人赏一锭黄金，回家继续做你的砚台去吧，做的好了，便给朕送一方来，让朕瞧瞧你的手艺。”皇上心情愉悦之际，没有怪罪他贸然开口，遣散这些小喽罗，继续和高官们共商大事。
鲁铁杵等人都得到了一个小小的金元宝，底座上刻着“御赐”二字。这不仅仅是钱，更是无上的荣光，拿回家里都要焚香膜拜的。
胜利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越过大江大河，飞到了江南的东峰县。
铁树抡圆了鞭子，把马车赶得飞快，一进村就直奔二哥家里，跑进大门就高喊起来：“二嫂、二嫂，打完仗了，打完仗了呀，咱们打了胜仗，皇上龙心大悦，服兵役徭役的人们马上就要回来了。”
云朵手上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眼中的热泪在眼圈里打转，双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太好了，终于打完仗了，到这个冬天已经整整两年，他走了两年，现在终于要回家了。
整个鲁家河都被欢乐的气氛包围，众人热烈地期盼着家人回来。学堂里的孩子们读书也更加起劲儿，想等爹爹回来看到自己长出息了，得到父亲的夸奖。
八岁的鲁正泰已经不调皮了，他已经学会了砍柴，还能挑着两个小木桶去帮娘亲挑水。他比同龄的孩子个子高些，在学堂里是最壮实的一个。虽说爹爹不在家，可他依旧是族长，是里正。娘又是村子里女人的头儿，他便自然而然的成了小伙伴之中的首领。
鲁家河的孩子都以他马首是瞻，唯有一个不听话的人叫秦子豪。他不是鲁家河的人，他们家在县城里，父亲秦英和鲁铁树是同窗好友，母亲早逝。
秦英想投军去挣个功名，就把这孩子托付给铁树，于是他就成了鲁家河学堂里的一份子。
秦子豪在家里是被父亲教导过功课的，他的学问是这些孩子中最高的，学起来游刃有余，便有很多闲暇的时间去捉弄别人。
他最喜欢逗的就是鲁正泰，因为别的小家伙都哭过，只有这小子跟铁打的一般，从没见他掉过眼泪。
秦子豪在南墙根儿底下抠了一块冰，握在手心里进了学堂，路过鲁正泰身边的时候，顺手把冰放在他的纶巾上。
他挑的位置极好，只要鲁正泰头一动，这块冰就会滑进他的脖子窝里，他还不知道是谁干的。
秦子豪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却忽然发现侧前方的淑姐儿正朝着他笑，显然已经发现了他的小把戏。
秦子豪朝着淑姐儿眨了一下左眼，笑道：“淑妹妹，我这里有一个玉佩，是送给婶婶的生辰礼，你瞧瞧好不好看，你若喜欢，回头我也送你一个。”
秦家是大户人家，有钱有势。秦英投军去了，可子豪祖父祖母尚在。秦英是怕老人家溺爱这个没了娘的孩子，怕把孩子宠坏了，这才把他交到铁树手上，特意让他住到乡下去。
秦家的马车每个月都会接秦子豪回城里一趟，回来的时候他就会带来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今日他拿的这块玉佩，对村里的孩子来讲，便是罕见的新鲜物。
淑姐儿瞧那玉佩雕的精致，便想拿过来瞧瞧，于是伸出小手去接。
前方的鲁正泰扭了扭脖子，那块冰便“嗖”地一下滑进脖颈里，沿着锁骨向下，一直滑落到肚皮上。
小家伙被冻得一激灵，一下跳了起来，怒吼道：“谁干的？谁在我脖子里放冰了？”
坐在他后边的鲁正团一脸茫然，刚才他低头玩泥巴了，刚捏了半只小老虎，就见鲁正泰突然跳了起来。
“团子，是不是你？”
鲁正团一本正经地摇头：“不是。”
“不是你是谁？从我后脖子窝滑进来的，你可瞧见别人在我脖子里放冰了？这会儿旁边根本就没人经过。”
鲁正团老实巴交的，扭头瞧瞧左右，的确没人经过，可那冰也不是自己放的呀。他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脸无辜的瞧着鲁正泰。
鲁正泰最看不了的，就是他这样闷葫芦一般的模样，便推了他一把：“你倒是说话呀！”
小家伙从小力气大，正在气头上的这一推，把鲁正团身后的桌子都推倒了，桌上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掉了一片。
淑姐儿伸着小手，正从秦子豪手上接过玉佩，却被倒下来的桌子砸到了手，疼的她“啊”的一声尖叫，缩回手去。玉佩当啷一下掉在地上，还被掉下来的砚台砸了一下。


第105章 壮年男人1
“鲁正泰你干什么？你这脾气怎么还是这么爆？”秦子豪快步离开座位， 走到淑姐儿身边，捧起她的小手：“淑妹妹你没事吧？疼不疼？”
八岁的淑姐儿已经知道害羞了，抽回自己的小手， 瞧着被砸红的手背， 含着眼泪看向鲁正泰：“哥哥， 你干什么呀？娘说过你多少次了， 不要随意发脾气。”
鲁正泰见自己闯了祸，也有点害怕， 暗暗抿了抿唇，委屈道：“有人在我脖子里放了块冰，能怨我吗？要是你，你不生气啊？”
淑姐儿无奈地瞧着暴脾气的大哥：“你可以生气，也应该找出罪魁祸首， 可是关团哥儿什么事啊？你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推倒了他，是当大哥的该干的事儿吗？你这么急躁， 怎么接爹的班？怎么当族长？”
“我……我才不想当族长呢，反正爹就要回来了，以后我就可以像一个小孩一样玩耍了。”鲁正泰纠结着一张小脸儿，满脸委屈。
被推倒的鲁正团却一点儿都不生气， 还扑哧一下笑了：“大哥这话说的， 好像你不是小孩儿似的，你比我大一岁就是大人了吗？”
鲁正泰双手握紧了小拳头，真想狠狠揍他一顿，却又忽然想起爹娘的嘱咐， 伸手把他拉了起来：“你个小屁孩儿懂什么？我爹说了， 他不在家的时候，我就是家里的男子汉， 得保护你们。”
伶牙俐齿的淑姐儿马上还嘴：“对呀，爹爹让你保护我们，可你保护了吗？你打过团哥儿，打过明哥儿，我手背都被砸红了，你不是一个好哥哥。”
八岁的鲁正泰很委屈，垂下头闷声道：“我不是好哥哥，那谁是好哥哥？秦子豪是你好哥哥，他天天给你好吃的好玩的。我还没长大呢，又不能做石器挣钱，我能给你什么呀？你既然觉得我不是好哥哥，那就让别人保护你吧。”
秦子豪已经捡起了地上的玉佩，却突然发现上面的一个花苞被砸掉了，惊叫起来：“这可怎么办呀？花骨朵坏掉了一朵，这是我要送给婶婶的生辰礼，明天就要送出去了，我今日再返回城里重新拿一个，也来不及呀。”
明日是甜妮的生辰，几个关系亲近的孩子都给婶婶准备了生辰礼。淑姐儿亲手做了一朵漂亮的绢花，泰哥儿在母亲的帮助下编了一个小竹篓。
小伙伴们全都围拢过来，看看被砸坏的玉佩，一个个都蔫儿了。
忽然有人提议：“正泰哥哥，你爹是咱们鲁家河最好的石匠，你肯定也是咱们之中手艺最好的，不如你来帮子豪哥哥修好这个玉佩吧。”
鲁正泰为难地挠了挠头：“这……这是玉佩，又不是石器，我怎么敢乱下手呢？万一做坏了怎么办？”
秦子豪倒不是很在意：“现在已经坏了，你不做他也好不了，就算你做坏了，它还能坏到哪儿去。”
鲁正泰还在纠结要不要动手的时候，淑姐儿已经把玉佩拿了过去，仔细地瞧了瞧，小姑娘认真说道：“还是我来吧，这是精细活儿，不适合哥哥做。子豪哥哥，这个花骨朵已经掉了，不可能再雕成一个花骨朵了，我把它改成一朵梅花吧，也许不如原来的漂亮，不过应该也能将就着用。”
“姐姐，你行吗？还是让爷爷做吧。”鲁正团一张小脸上满是怀疑。
鲁正泰也被吓住了，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妹妹：“你真敢做呀，这可是玉佩，不是石头，你给人家弄坏了怎么办？”
秦子豪却挺乐意的，赶忙挡住他们，对淑姐儿说道：“淑妹妹你不用怕，你只管大胆的下手吧，改成一朵花正好，那不是更漂亮么？明日把这个送给婶婶，就算咱们俩一起送的。”
鲁明淑没有答话，从书案底下掏出自己平时雕石头的小工具，挑出一个精致小巧的刻刀，在玉佩上认真地雕刻起来。
小伙伴们全都聚拢过来，围成一个圆圈，静静地瞧着她雕刻，心里都有些惴惴不安，谁也不敢说话。
大家全都没有发现，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已经站在了众人身后，默默地瞧着小姑娘在那里雕刻玉佩。
众人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吓得淑姐儿手一抖，把玉佩弄坏了。这样坚持了不知多久，终于见鲁明淑放下刀子，抬起头来：“好了，梅花雕好了，子豪哥哥你瞧瞧怎么样。只要再细细地打磨一下，就和其他地方一样圆润光滑了。”
秦子豪接过来看了看，连连赞叹：“淑姐儿手艺真好，简直可以做个玉雕师傅了。”
鲁正泰也探头瞧了一眼，垂头道：“你手艺确实好，你才是爹爹的好孩子，我却不是个好石匠。”
鲁明淑抬头看一眼垂头丧气的大哥，撅起小嘴，哼了一声：“爹爹可不像你这样没志气，他干哪件事都能干到最好的。你就是懒惰不用心，等爹爹回来，我要告诉他……我……我想爹爹了，他怎么还不回来呀？”
淑姐儿一边说着，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她都两年没见到爹爹了，简直快要忘了爹长什么模样。今天娘和四叔他们都去镇上打听情况了，所以才会让这一帮孩子自己在学堂里念书。
“淑妹妹你别哭了，我爹不也没在家么，我也没哭呀。”秦子豪抬手想帮淑姐儿擦眼泪，可他还没碰到小姑娘的脸，就惊讶的发现她的身子离开地面，忽然到了空中。
秦子豪吓了一跳，周围的小伙伴们也全都惊呆了，众人抬头一望，这才发现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把淑姐儿抱在了怀里。
“淑姐儿，爹爹回来了，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们了。”鲁铁杵让女儿坐在自己粗壮的手臂上，像当年抱小娃娃一般抱着她。
突然凌空而起的小姑娘有点懵，转头瞧瞧抱着自己的男人，怔愣道：“爹爹？你真的是爹爹呀？哎呀……我爹回来了！”
淑姐儿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男人确实是自己的父亲，便一把抱住他脖子，哇哇大哭起来。
鲁正泰也认出了父亲，从来没哭过的小家伙热泪盈眶，一边抬手抹着眼泪，一边呜咽着叫爹。
鲁铁杵伸出空闲的左臂：“来，泰哥儿，爹也抱抱你。”
泰哥儿抿着唇摇了摇头：“不，我是男子汉，怎么能让爹抱呢。”
鲁铁杵哈哈大笑，抬手爱怜地摸了摸儿子头顶，看着其他孩子说道：“你们的爹也都回来了，快回家去看看吧。”
小家伙们一哄而散，秦子豪抬头望一眼高大的鲁铁杵，默默转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了父子三人，鲁铁杵坐在小板凳上，让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坐在自己粗壮的大腿上。
“这两年你们长大了不少呀，你们想爹爹，爹也想你们。你娘呢？怎么没看见她。”鲁铁杵抬头向门外张望。
“娘和四叔，还有爷爷奶奶，他们赶着马车去镇上了，说是去打听你们的消息。”淑姐儿哽咽着答道。
鲁铁杵点点头，温柔地对两个孩子说道：“那咱们一起去爷爷家，把娘亲接回家里来，好不好？”
“好。”两个孩子乖乖答道。
高大的男人站起身来，拉着两个孩子的小手走到街上。一出门，正碰上前邻小月娘，瞧见鲁铁杵，她先是一怔，继而惊喜地叫了起来：“二郎，你回来啦！哎呀，太好了，泰哥儿他娘一个人在家里撑着太辛苦了，你回来就好了。”
鲁铁杵能够想到妻子的艰辛，也盼着赶紧看见她，就随便应了一声，拉着两个孩子加快脚步。“你娘胖了还是瘦了？她有没有想我，有没有哭啊？”
牵着父亲的大手，泰哥儿特别满足，可以依赖的人回来了，自己再也不用那么辛苦，硬撑着做男子汉了。“我娘没哭过。”
“哦。”鲁铁杵有点欣慰，又有点小小的失落，心里五味杂陈。
“才不是呢，白天娘没有哭过，可是晚上，我听到过娘亲蒙在被子里哭。声音很小，可是我听到了。爹，我们现在都有自己的房间，我的屋子紧挨着娘的，所以我能听到。”淑姐儿小大人一般说道。
鲁铁杵点点头：“我就说嘛，你娘能撑住家里的事，却撑不住想我，肯定要哭的。她呀，还不好意思在你们面前哭，就自己偷偷躲起来哭。一会儿看见我，她肯定就顾不上矜持，要扑过来抱着我哭了。你们可不许笑话她，咱们快去找你娘吧。”
男人使劲儿抿着唇，却还是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多少个无眠的夜晚，想媳妇想的挠心挠肝，恨不得长一双翅膀飞回鲁家河。如今，已经见到两个孩子，一会儿也要见到爹娘，至于媳妇么，可不是看看就能行的。
要把她抱回家去，好好地疼她、亲她，若不让她三天下不了床，就是自己没本事！
正值壮年的男人体力极好，走了一天的路，一点都不觉得累。这是回家的路啊，怎么会累呢？身上还有用不完的力气。


第106章 壮年男人2
鲁铁杵带着一双儿女刚刚走到爹娘门口， 就见母亲杜氏抱着大哥鲁铁亮的胳膊嘤嘤哭泣。
见他走了过来，便放开已经见过的大儿子，来到小儿子面前， 焦急地上下打量， 见他齐齐整整的， 并没有受什么伤， 这才放下心来，抹着眼泪道：“太好了， 你们哥俩总算都回来了，这两年娘这心呀……，就没有一个晚上能睡好觉的。”
鲁铁杵抬手帮杜氏擦了擦泪，笑道：“娘啊，您就放心吧， 我们是去服徭役的，又不是服兵役， 怎么会有事儿呢。”
杜氏哽咽道：“说是服徭役，可又不是修宫殿，是修烽火台呀，离战场也不远， 万一敌人要是打到你们那儿去呢？不过还好， 还好都过去了。”
鲁铁杵朝一旁含着热泪的父亲笑了笑，又朝四周望望，却只看到了大嫂胡妞子和团哥儿，没有瞧见云朵。
“朵儿呢， 他不跟你们在一起吗？”鲁铁杵纳闷问道。
杜氏着急忙慌地擦净了脸上的泪， 赶忙答道：“云朵听说你们回来了，在村口就下了马车， 跑回家里去了，你没瞧见她吗？”
鲁铁杵无奈地叹了口气：“哎呀，看来走的不是一条路，没碰见她，我还以为她在你们这边呢。娘，那我们先回家去了，一会儿再来看你们。”
看不见媳妇，男人心里不踏实，领着孩子转身就走。杜氏在后面追着喊道：“你去把云朵叫来，晚上到这院里咱们一起吃顿团圆饭。”
“好！”鲁铁杵回头朝母亲笑笑，便迈开大步往前走，刚走了一步就见云朵飞快地冲过街口，出现在众人面前，扶着墙大口地喘着气。
两年没见了，他心心念念的媳妇儿依旧那么美。水汪汪的大眼睛，红艳艳的小嘴儿，白嫩嫩的肌肤，只不过比以前瘦些了，下巴有点尖。
男人心里一酸，他能想到媳妇儿在家里吃了多少苦，也知道她是个默默撑着的性子，自己不回家，她便是有多难，有多想念，也不会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出来。只会在心里默默憋着，等他回来之后发泄到他身上。
鲁铁杵呵呵一笑，放开两个孩子的小手，朝着媳妇儿张开双臂，等着她激动的扑进自己怀里。
云朵这么久没见他，定然非常想念，估计今天也顾不上矜持了，肯定会当着众人的面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
鲁铁杵站在原地乐呵呵的等着她扑过来，却没想到媳妇儿委屈的扁了扁嘴，突然转过身去撒腿就跑。
“朵儿……”男人神情一怔，心里噗通一下。赶忙交待两个孩子：“你俩先去奶奶家等着，我去把你娘追回来。”
爹爹迈开大步跑了，淑姐儿有点不放心，想追回家里瞧瞧，却被胡妞子叫住了。“淑姐儿，你爹肯定会把你娘叫回来的，你就别去了，过来帮奶奶烧火吧，咱们做一桌好吃的，你爹和你大伯在外面都饿瘦了。”
淑姐儿也觉得今日见到的爹爹比记忆中瘦了许多，对娘亲的担心就转化成对爹爹的心疼，便乖巧地进了奶奶家厨房。
鲁铁杵自然要比云朵跑得快，可是二人之间还隔着很长一段距离呢，两家又隔得不算太远，云朵很快就跑进家门，顺手插上门，后背抵着大门，捂着嘴哭。
鲁铁杵刚好追到门口，没敢用力撞门，只隔着门板焦急地问道：“朵儿，你怎么了？开门呀，你快开门呀，你要急死我吗？”
云朵撅着小嘴，狠狠地哭，就是不肯理他。
鲁铁杵趴在门缝上细听，能听到压抑的哭泣。他急的站不住脚，却又不敢用力撞门，焦急地瞅瞅四周，发现邻居家墙根底下有一个压粮食用的石磙子。
男人大步走了过去，双手牢牢托住石磙子底部，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壮的臂膀突然发力，忽地一下子就把硕大的石磙子抱了起来。
石磙子着实沉重，可石匠心中着急，也就不觉得那么吃力了。扔到自己家墙头底下，他后退几步，继而双腿发力向前奔跑，在石磙子上踩了一下，助力身体跃起，眨眼之间长长的双臂便攀住高高的围墙，脚尖一点墙体，纵身越上墙头。
墙底下和两年前并没有两样，没有梯子也没有杂物。其实他可以沿着围墙走到房顶上去，再顺着梯子下去。可是此刻石匠心里着急，根本就没想那么多，纵身一跳，双脚落在了地上，就地一滚，减缓冲力，坐在地上。
云朵听到动静，心里咯噔一下，直觉上有点不妙。快步跑到院子里一瞧，发现丈夫正坐在地上。“你是怎么进来的？你从墙上跳下来的？你疯了！腿有没有摔断啊？”
抬着屁股正要起身的鲁铁杵，见媳妇如此说，就踏踏实实地坐下了。
“还行吧，应该是没断，就是脚有点麻，起不来了。”他没选梯子只是因为着急，却没想到因此得到媳妇的关爱，心中窃喜，脸上却扮起了可怜。
云朵连脸上的泪痕都忘了擦，匆忙走到他身边，刚要抓起脚踝查看，却被一双粗壮的手臂瞬间抱进怀里。
“为什么哭呀？”男人关切地看着媳妇近在咫尺的小脸，突然袭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云朵撅着小嘴，眼神幽怨地瞧着他，从他的面部表情上猜测他究竟有没有受伤。
“其实我不舒服，在这里，特别疼。”鲁铁杵摸着心口的位置。
云朵面色一惊，伸手就扒开他的棉袄领子。
冷风灌进脖子，鲁铁杵“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起来，去屋里。”云朵一边说着，一边想起来拉他。却没想到身子凌空而起，被男人稳稳抱着进了里屋。
把心爱的妻子放到床上，鲁铁杵再也抑制不住两年的相思之苦，把她抱的紧紧的，恨不得揉进血肉里。
铺天盖地的狂吻落了下来，云朵还没来得及说一个不字，就沦陷在他迸发的热情之中。热切思念了两年的小夫妻，久别重逢之后，说不出什么漂亮的字眼，惟有热吻才能表达彼此的爱恋。
云朵星眸点点，理智残存一丝，艰难地开口，颤声道：“你究竟有没有受伤？”
男人坏坏地粲齿一笑：“我脱了给你看看。”
他伸手解开自己的腰带，飞快地脱下棉袄，顺便扒下中衣，露出胸肌结实的心口处，并无伤痕。
“你没受伤，干嘛骗我？”云朵不乐意了，怒瞪着他。
男人有点小委屈：“我也没说自己受伤呀，我只是说这里特别疼。这不是假话，是真疼，想你想的疼。每天都想，白天想，晚上也想，快死的时候更想……”
“你胡说什么？”云朵伸出小手捂住他乱讲的嘴。“好不容易回家了，说点吉利的。”
鲁铁杵握住她纤细地手腕，在手心上亲了一口：“好，说点吉利的，咱们再生个孩子吧。”
一边说着，男人高大的身子就扑了下来，云朵赶忙用双手抵住：“你别乱来，天还没黑呢，孩子们可能一会儿就回来了。他们年纪都不小了，万一碰上可不好。”
“插着门呢，他们怎么进来？难不成也像我一样跳进来？快给我吧，想死你了。”鲁铁杵不容分说，就想跟媳妇生孩子，却被云朵死死按住。
“不行，就是不行，你若强迫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云朵眼里泛了泪光。
男人蔫了，抱着媳妇躺在了床上，顺便拽过被子盖上：“那咱们说说话吧，虽然我的身体想你，可其实我的心更想你。”
屋里沉默下来，夫妻俩都不说话，静静相拥，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朵儿，刚才为什么见到我就跑了，哭什么呀？”他用带着胡茬的下巴蹭着她脸颊。
“……”
“你要是不肯和我说话，那我就只能做点什么了。”赤果果的威胁。
“我听说你回家了，满头大汗地跑回来。可你呢，根本就不在家里等我，你心里是不是没有我了？我这么惦记你，你却一点都不在乎。”
“胡说。”男人心里一酸，委屈地抱紧了媳妇。“我回到家，看到了两个孩子，却没瞧见你，他们说你和爹娘她们一起出去了，我这才去那边找你的，就是着急想见你呀。你明知道我最在乎的就是你，怎么会没有你呢。你说，你是不是知道？”男人委屈哒哒的，不依不饶。
云朵自然知道，这么多年，他的关心、疼爱都历历在目，怎么会不明白他的心意。“我就想哭，不行么？”
“行，当然行，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哭就哭吧，在我怀里哭，今天哭个够，以后咱就不哭了。”
云朵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我不想哭了，我生气了。我才不为你掉眼泪呢，不值得。”
“我错了，媳妇，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都行，只要你能出气，把我怎么样都可以。”不管她有没有真的生气，不管她为什么生气，他只想宠着她，纵容她，她要怎样都可以。
他心尖上的娇媳妇，这次终于有机会日夜守着了，嘿嘿嘿！


第107章 壮年石匠3
云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可她就是想哭，似乎只有大哭一场心里才能痛快。
哭过闹过，也被丈夫哄了抱了， 心里的情绪渐渐平复， 云朵忽然发现两个孩子一直没回家敲门。“泰哥儿和淑姐儿呢？他们怎么还没回家， 不行， 得赶快出去找找。”
她掀开被子要起身，鲁铁杵这才把杜氏的话说了一遍， 让云朵不要担心。
云朵一怔，匆忙坐了起来：“你怎么不早说，娘和大嫂肯定在厨房里做饭呢，估计这会儿都快做熟了，咱们直接过去吃现成的， 多不合适。”
男人无奈地笑笑：“我也想说呀，可你根本就没给我说话的机会。”
“哼！”小粉拳气呼呼地捶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云朵下床整理好衣裳就要往外走，却被健硕地男人一把抱在怀里。
“这么久没见了，怎么也要亲热一回再走吧，媳妇儿， 想死我了， 给我一回吧，一会儿就好。”男人抱着她使劲往自己身上按，想让她明白自己剑拔弩张的需求。
云朵脸一红，轻轻啐了他一口：“你还好意思说， 你哪回一会儿过， 岂止一会儿，你是两会儿、三会儿都玩不了。晚上再说吧， 快穿好衣裳，咱们走。”
好吧，媳妇都夸自己够持久了，鲁铁杵嘿嘿直笑，不打算再缠她，此刻的确时间不够，不如漫漫长夜来的尽兴。
夫妻二人一起出门，拐过街角就见淑姐儿正站在门口张望，瞧见爹娘并肩走了过来，这才如释重负般一笑，脚步轻快地迎了上来：“娘，您来啦！”
鲁铁杵抢在媳妇前头，大步向前，抬手摸摸乖女儿的头顶，酸不溜丢地说道：“只问你娘，不问你爹？”
淑姐儿扑哧一笑：“爹呀，我印象中您可不是这么小心眼的呀，怎么如今这般拈酸吃醋了。”
鲁铁杵伸开大手，又想去抱孩子，却见淑姐儿往旁边一闪，灵巧地躲开了。“怎么不让爹爹抱呢？”
淑姐儿有些哭笑不得：“我都多大了，又不是小娃娃了，怎么能还抱手上呢？您要是喜欢抱孩子，就让我娘再生个小娃娃吧。”
鲁铁杵双手“啪”地一拍，双眸一亮：“好，好主意，就这么办了。”
云朵忍俊不禁地瞧了一眼一唱一和的父女俩，没接他们话茬，只快步进了厨房，帮婆婆和大嫂做饭。
云朵一向知书达理，在杜氏眼中是个完美的好儿媳。刚才她哭着跑开，杜氏并没觉得她是生气了，就当是和自己一样喜极而泣，却又抹不开脸在众人面前大哭，就跑回家里去哭了。此刻见他们夫妻俩高高兴兴地一起过来，也就没再追问，只忙着多做些好吃的。
这顿饭十分丰盛，鲁二叔一家和铁蛋一家都被叫了来，一大家人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
几杯酒下肚，铁松激动起来，激扬豪迈地把他们跟胡人决一死战的情况说了一遍。本来他想重点突出鲁铁杵的功劳，可是在回来的路上，二哥已经叮嘱他们，功劳都是韩山的，不要往自己身上揽，没好处。
鲁铁杵怕家人担心，赶忙补充：“所以呀，你们根本不必担心，我们一直在修补烽火台。若不是战事持续太久，可能根本就见不到敌兵，干完活儿就回家了。徭役么，终究和兵役是不一样的。”
没等大家说话，院子里突然响起了哭声。众人回头一瞧，发现杨氏带着女儿，孙氏带着儿子，季氏带着儿子一起进了门。
鲁铁杵一瞧三个女人就明白了，他们三家的男人都没有回来，而且永远都回不来了。
“族长，我家孩儿他爹战死沙场，朝廷一点表示都没有，剩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呀？”孙氏推了一把儿子，让七岁的小男娃跪到在地上。
鲁铁杵瞧瞧泪水涟涟、咬着嘴唇的鲁正青，伸手扶他起来：“青哥儿，你爹没了，以后你要坚强起来，当家里的顶梁柱。”
七岁的孩子太小了，并没有做顶梁柱的信心，怯怯地瞧了一眼鲁铁杵，又望向拿着鸡腿啃的正欢的鲁正泰。
鲁铁杵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瞧见了儿子，朗声道：“泰哥儿，别光顾着自己吃，给弟弟拿个鸡腿过来。”
鲁正泰放下手里的半个鸡腿，从盘子里的清蒸鸡身上，撕下另一条鸡腿，跑过来递给鲁正青。
鲁正青家境差些，这几年收成不好，不至于饿肚子，却也很久没有吃过肉了。一进门闻到肉香味儿，早就口舌生津，偷偷咽下唾沫了。此刻拿到鸡腿，孩子再也顾不上别的，大口吃了起来，其他两个孩子都被硕大的鸡腿吸引了目光，眼巴巴地瞧着。
云朵见状，赶忙从盘子里挑着两大块鸡胸肉，给另外两个孩子吃。
孙氏抹着眼泪说道：“谢谢族长，不过，这一顿饭好凑合，我担心的是以后。我家只有两亩地，这几年节衣缩食勉强能不挨饿。可是当家的男人没了，挣不来一点零用钱，孩子又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比一天能吃，以后我真怕碰上灾年，养不活孩子和公婆。”
鲁铁杵点点头：“是啊，铁峦兄弟没了，留下你们孤儿寡母确实不好过日子。这样吧，让青哥儿上午跟着铁树念书，下午跟着我学石匠手艺。按照手艺行的规矩，学徒前两年是不给工钱的，不过你家情况特殊，我会给青哥儿一份工钱补贴家用。”
孙氏其实就是这个意思，没想到鲁铁杵这么痛快地就答应了。当即破涕为笑，按着孩子就要跪下：“太好了，族长的大恩大德，我们一辈子也忘不了。”
鲁铁杵赶忙扶住他们，让他们回家去。
季氏往前走了两步，为难地说道：“里正，我们家不姓鲁，按理说不该来给您添麻烦。可是……我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呀。儿子十二岁了，再过几年就要议亲了。如今他爹没了，家里也不富余，若是再不会一门手艺，以后恐怕连媳妇都娶不上。里正，求您帮帮忙吧，能不能也收下王成琪做学徒，我们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您。”
鲁铁杵看看身量瘦长的王成琪，突然用力一拍他肩膀。小家伙身形一晃，却很快稳住阵脚，一动不动地看着鲁铁杵。
“嗯，不错，看着瘦，却还是有些力气的。成琪，你愿意学石匠手艺吗？”
王成琪紧紧抿着唇，忍着眼里的泪，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张嘴说道：“我愿意学，学了手艺就能有个一辈子的饭碗，能养活一家人。如果里正肯收我，我一定好好学。”
鲁铁杵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答应他，而是转回身跟父亲和二叔商量。“爹，二叔，这石匠手艺不是我自己的，是祖上传下来的。收咱们鲁家的孩子做学徒倒也没什么，毕竟咱们同祖同宗。可是收外姓的孩子，是否需要跟全族的人商量一下啊？”
鲁勤光垂眸想了想：“商量倒也不必，因为祖上的规矩是只传长房长子，如今传给其他人已经是不按规矩办了。你要传给外姓人也不是不可以，如今手艺在你身上，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鲁铁杵转回头瞧瞧季氏母子俩，他们目光殷切，正热烈的期盼着。想想边关厮杀惨状，鲁铁杵心软了。
重重地叹了口气，鲁铁杵自言自语般说道：“我在边关看到了那些惨死的士兵，也看到过被胡人杀掠一空的村庄。如果不是他们豁出性命保家卫国，哪有咱们现在的太平日子。成琪爹没有直接救下咱们，可是正因为有像他一样拼命冲杀的士兵，才换来胡人退兵的结果。可以说，间接来讲，他是咱们大家的救命恩人。他的孩子，我们理当照顾。我决定收他为徒，以后若有族人有意见，就让他们去边关瞧瞧。”
鲁勤光和鲁二叔都没意见，几个平辈的兄弟更不必说。季氏喜出望外，欢喜地大哭起来：“孩子爹在天上瞧着呢，他肯定特别感激你，会保佑你们一家好好的。”
鲁铁杵拍拍王成琪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孩子，你不小了，以后你家就靠你了。也不要有太大压力，凡事认真、尽力便可。”
王成琪趴到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师父，我肯定认真学，尽全力学。”
鲁铁杵伸手扶他起来：“好孩子，回家去吧，明天歇一天，后日来找我学手艺便可。”
王家母子俩离去，屋里就只剩了杨氏和她家小闺女鲁明采。
鲁铁杵看了她一眼，就想起了鲁铁峰的惨状。不禁皱起眉头：“铁峰他……是我们仨亲手埋葬的，死不瞑目，定是还惦记着你们。我在他坟前承诺，会帮他好好照顾你们母女。可是，采姐儿是闺女，没法学石匠手艺。你们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吧，我看看能不能办到。”
杨氏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人家都有个儿子做靠山，我却只有这么个丫头片子，以后她嫁了人，我可指望谁呀？我怎么这么命苦呀……”
云朵把自己的手绢递给她，扶着她坐下：“弟妹，你哭这些有什么用，还是想想以后的路吧。”


第108章 壮年石匠4
杨氏哭哭啼啼的， 根本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断断续续地叨叨着：“一个小丫头……能咋样啊？以后终究是要嫁人的，我……石匠学不了，就算能学会做伞……可， 可到了别的村子， 哎呀……呜呜……要是不姓鲁就好了， 还能跟你家定个娃娃亲……”
鲁铁杵见杨氏一点主见都没有， 还说出来娃娃亲这样的昏话，便皱着眉头斥责：“休要胡言， 都是鲁家的孩子，他们是兄弟姐妹。这样吧，铁峰没了，我就收小采做个干闺女吧，以后出嫁， 我和云朵给她添一份嫁妆。”
说罢，他转头看向云朵。云朵纵使平时有点小性子， 在大是大非面前确是理智大气的，当即走到丈夫身旁，认同地点点头。
杨氏喜出望外，在心里暗骂自己没本事， 这么好的事， 自己竟没有想到，却让他们家自己提出来了。不过这样也好，人家主动给的，比自己要的强。
鲁明采给干爹干娘磕了头， 抹着泪跟母亲回家了。
鲁勤光默默瞧着儿子安顿好一切， 老怀宽慰：“二郎还真是天生的族长材料，虽然年纪未至而立， 做事却井井有条，有你在，是咱们村子的福气。你比爹强，自从你大哥丢了以后，爹就没有给村子里做过什么，以后你就受累多做些吧。”
鲁铁杵端起酒杯给父亲敬酒：“爹，我从小是您手把手教大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跟您学的。”
儿子懂事体贴，鲁勤光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招呼大家多吃菜，好好补补身子。
吃完晚饭，一家四口一起回去。云朵进厨房烧了一大锅热水，让孩子先洗脚。
两年没见到孩子的男人，自然每时每刻都想跟他们亲近。见云朵端了水盆进屋，就赶忙接过来，放到淑姐儿脚下，笑着说道：“来，好闺女，爹爹给你洗脚。”
淑姐儿小脸一红，忍俊不禁：“爹呀，人家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现在是大姑娘了，怎么能让爹洗脚呢？我自己去打水洗。”
小丫头已经知道害羞了，没给这个面子，飞快地转身跑去厨房，自己打水了。
男人的热情无处安放，就把儿子拉了过来：“泰哥儿，你是男孩子，不能像妹妹那么害羞。来，快让爹爹给你洗个脚。”
两年没有照顾孩子们了，他特别想为他们做点什么。他的心情云朵明白，就没有拦着他，让他在洗脚中回味做父亲的快乐。
泰哥儿也有些拘谨，他都八岁了，自从爹爹走后，他从来没有让娘亲给自己洗过脚，都是自己打水洗脚的。因为他牢牢记着爹爹的话，自己是这个家里的男子汉，要照顾母亲和妹妹。
可现在爹爹非要按住他给他洗脚，小家伙没法子只能硬生生坐着，享受着父亲粗糙的大手抚摸着自己小脚的感觉。
鲁铁杵帮儿子洗完脚，淑姐儿那边已经麻利地自己洗完，并且擦干了脚，把洗脚水都倒了。云朵站在一旁瞧着，见都忙完了，这才吩咐儿子：“你去打一盆水来，给你爹洗脚。”
“不用不用，我自己洗就行，孩子还小呢，等我老了再让他们给我洗吧。”鲁铁杵心中满是对孩子的歉疚，哪舍得让他们给自己洗脚。
云朵却不肯答应，坚持让儿子去打了水来，让淑姐儿给父亲脱鞋袜。
一双粗糙的大脚露了出来，脚掌两侧有好几个鲜红的大血泡，脚趾上也有好几处红肿的痕迹。脚面的肌肤并不细腻，有好几处龟裂的口子，脚后跟的老茧和裂口更是多得吓人。
两个孩子看惯了自己嫩嫩的小脚，突然见到这样一双饱经风霜的大脚，都被吓住了。
云朵深深地看了一眼，便抬手捂住口鼻，强忍着让自己不要哭出来。
鲁明淑纳闷地问道：“爹爹，你们修烽火台很费脚吗？怎么你的脚累成这样？”
鲁铁杵爱怜地摸摸闺女头顶，轻声解释：“修烽火台不费脚，大不了就是去山上搬些石头，爹爹做惯了搬石头的活儿，这些并不算什么。”
“那您的脚为什么这么多血泡呀？是不是很疼？”泰哥儿也关心地问道。
“这些血泡……都是在回家的路上磨出来的，自从朝廷给发了返乡令，爹和你大伯、三叔就拼命地往家里赶。没有马，只能走着回家，我们每天从天不亮就出发，一直走到快半夜才歇下。要不然哪能这么快就回来呀，没事，你们别怕，去旁边玩吧，爹自己洗脚就行。”
云朵走过来，坐在丈夫身旁，双手抱住他粗壮的胳膊，把头倚在他肩上，对两个孩子说道：“不行，你们不能走，今天一定要给爹爹洗脚，小心些别把血泡弄破了。”
两个孩子乖乖地应了，四只白嫩嫩的小手在水盆里轻轻帮父亲揉搓。
云朵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这两年你们特别羡慕四叔家的小麾，有你四叔陪在他身边。而你们的父亲却一直没有回来，你们要帮娘砍柴、做家务，还要帮忙收稻谷，干好多活儿。可是你们也要知道，爹爹在边关比咱们在家里更不容易。他们拼了性命，打退了胡人，就是为了不让胡人南下来欺负咱们。你爹要是心里不着急回家，又何必走得满脚血泡。所以你们要记住，爹爹是最疼爱你们的人，无论他在哪儿，心里都是念着咱们的。”
云朵说着说着便掉了泪，鲁铁杵也热泪盈眶，抱着媳妇儿，又摸摸两个孩子的头，十分欣慰。
洗完了脚，鲁正泰乖乖地倒了洗脚水，两个孩子各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泰哥儿心思粗犷，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淑姐儿却睡不着，想着爹爹脚上的血泡，娘亲眼里的热泪。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长大了一定要孝顺爹娘，他们太不容易了。
淑姐儿的房间紧挨着爹娘的卧房，另一侧是哥哥的房间。小姑娘胆子小，两旁都有人住，她才能安心睡觉。
正在她想要入眠的时候，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了不寻常的动静。起初爹娘似乎是在窃窃私语，然后似乎就有了些激烈的动作，因为她听到了床板吱呀的叫声，还听到了“呲啦”一声，似乎是衣服被撕碎了。
淑姐儿蹭地一下坐了起来，不会是爹娘吵起来了吧？难道爹爹动手打人了？他那么高大健壮，若是他动手打娘，娘便只有挨打的份儿了。
小姑娘拿过棉衣正要穿，忽然又听不到隔壁的动静了，莫非他们这么快就和好了？
她凑到两间屋子相隔的那堵墙上，把耳朵贴在墙壁上，静静倾听。
还是有那么一些动静的，她似乎听到了父亲粗重的喘息，夹杂着木床偶尔发出的吱呀声。
她知道爹娘屋里那张大床十分结实，是用厚重的松木板打造的，平时坐到上面根本不会有什么动静。
他们到底有没有吵架呢？
正在此时，她忽然听到娘亲一声细细的尖叫。小姑娘一掀被子就要跳下床去，却忽然听到了父亲哈哈大笑的声音，然后便是娘亲娇娇气气地说着什么，并不像吵架的样子。
小姑娘汲着鞋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犹豫着要不要以上茅厕为借口，从他们屋里路过一下。
因为淑姐儿的屋子在中间，是不能直接走去院里的。她要到院子里上茅厕，要么穿过哥哥的屋子从堂屋出去，要么穿过爹娘的屋子从浴房出去。
她趴在门上又听了听，听到了爹娘低低的窃窃私语，掺杂着欢快的笑声，不光父亲笑，娘亲也笑，小丫头放心了。
是啊，今天娘已经说过了，爹爹是最疼我们的，他怎么会打娘亲呢？虽然村子里很多男人都是打媳妇儿的，可她觉得爹爹不会，反正在小时候的记忆里，从未见过爹爹打娘亲。
淑姐儿躺回被窝里，打算继续关注隔壁的动静。若没有什么非常特殊的声音就算了，若真是听到娘亲的哭喊声，她便马上冲过去。
小丫头不知道隔壁发生了什么，只天真的惦记着母亲，却在月上中天之后渐渐熬不住了，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醒来，淑姐儿终于忍不住了，穿戴整齐之后，悄悄拉开相隔的那道门，探头看了看爹娘卧房。
她首先看到了娘亲柔顺的长发，她正恬静的睡着，被角掖得好好的，不透一丝风，也看不到身上有没有伤。不过她脸上白白净净的，脸蛋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她旁边并没有爹爹的身影，淑姐儿猜测爹爹可能去茅厕了。于是她打算先去厨房烧一锅热水，让爹娘和哥哥一会儿过来洗脸。
小姑娘推开厨房的门，吃惊地发现灶膛里正燃着熊熊的火焰，大铁锅的边沿儿已经开始冒白气儿了，而烧火的人正是自己高大的父亲。
“闺女，你咋这么早就起来啦？再去睡会儿吧，今天爹给你们做饭。”鲁铁杵呵呵笑道。
这样一个有父亲在的厨房，鲁明淑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温暖。
“爹，我来烧火吧。”
“好，那你来烧火吧。我去淘米，咱们熬点白粥。”能和闺女一起合作做早饭，鲁铁杵还是挺高兴的。
水开了，鲁明淑舀出几瓢灌进木桶，又盖上木桶的盖子。鲁铁杵不解地问道：“你舀水出来做什么？”
“一会儿给娘和大哥洗脸呀，这么冷的天，难道用冷水洗吗？”淑姐儿忽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问道。
鲁铁杵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呀，你娘最怕冷了。这么冷的天，还让她用温水洗脸吧。我竟然把这些都忘掉了，在北方边关这两年比咱们江南冷的多，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已经习惯了用带着冰块儿的水洗脸，就没想起来这些，看来以后还得多向我家闺女请教。”
淑姐儿被爹爹憨憨的模样逗得咯咯直笑，爹爹回家的日子真好！
可是她心中的疑惑还没有完全解开呢，几经纠结还是忍不住问道：“爹，昨晚……昨晚我听到了一些动静，您和娘亲……没吵架吧？”
昨晚？
回想起昨晚种种，鲁铁杵老脸一红，不知该如何跟自己天真的小女儿解释。只能尴尬地笑笑：“怎么会吵架呢？我和你娘感情可好了，疼她都来不及呢。不过是两年没见了，多说了会儿话。说到激动的时候，难免动静大些。昨天睡的晚了，我就想让你娘多睡会儿，便没有叫醒她。我偷偷来厨房做饭的，你看爹还是很疼你娘的吧。”
小姑娘认真地点了点头，她相信爹爹不会说谎，心里的疑虑便打消了。“那就好，我就担心你们吵架呢。爹呀，娘最喜欢吃县城的千层糕了，四叔偶尔去城里会带一块回来，可娘不舍得吃，都分给我和大哥吃了。现在你回来了，你带我们去趟城里吧，我自己攒了一点压岁钱，我想给娘买点东西。”
“好啊，爹也正有此意呢。这两年你们在家里肯定节衣缩食的，如今爹回来了，你们想吃啥就吃啥。我带你们去城里买好吃的，好玩儿的。”
作者有话要说：
肥肥的一大章


第109章 壮年石匠5
“好哇好哇！”虽说淑姐儿沉稳懂事， 可她终究是个八岁的小姑娘，听了爹爹的话，便兴奋地拍着小手， 满脸是笑。
云朵一进门， 就瞧见父女俩欢声笑语， 十分开心。“你们俩做饭还能做的这么高兴呀？”
鲁铁杵一见媳妇起来了， 赶忙迎了上来：“我们俩正说一会儿要去县城里买好吃的呢，你就来了， 可见也是个有口福的。快来洗脸吧，咱家闺女真是个贴心的小宝贝，给你舀出热水，特意留着让你洗脸用的。”
男人麻利地拎来木桶，舀了两瓢温水进盆， 让云朵洗脸。云朵也没客气，享受着自家男人和闺女的关爱， 洗净了脸，刚要伸手拿棉巾，却有一双大手递了上来。
“来，我瞧瞧洗干净没？”鲁铁杵凑过去抱住媳妇腰肢， 看着清水芙蓉般的面庞， 心里直痒痒。
这个位置是在闺女背后，鲁铁杵趁机低下头，在云朵粉嫩嫩的小嘴上亲了一口。
“你……”云朵一惊，没想到有闺女的屋子里， 他也敢这么莽撞。撅着小嘴儿嗔了他一眼， 这才探头去看淑姐儿。
还好，女儿正忙着朝灶膛里添柴， 并未发现这一幕。
淑姐儿添柴的手微微有点抖，为了不让爹娘发现，她极力地控制着自己。刚才父亲说的那句话，她当真了。心中疑惑娘怎么会洗不干净脸呢，就回头瞧了一眼，可是……她竟然瞧见了爹娘亲嘴。
天哪！淑姐儿的小脸儿腾地一下就红了，赶忙转回头来，手忙脚乱地添柴。好在刚刚睡醒的泰哥儿在此时进了门，吸引了一家人的目光。
早饭吃得津津有味，一家四口热烈地讨论着去城里的事情。吃过早饭，淑姐儿特意换上一套水红色的袄裙，为了庆祝爹爹回家，她觉得自己应该穿的喜庆一点。
云朵特意给丈夫找出来一套特别厚的棉袍子，让他换上。“你在车上帮我们挡风，得穿厚点。”
鲁铁杵笑呵呵地接了过来，一边穿一边说道：“我们在北方边关，可比咱们江南冷多了，其实我就穿身上这一套，一点都不冷。”
云朵被他逗乐了：“那你干嘛还要穿？”
“媳妇一片心意，我怎能不穿呢。对了，咱们说个事儿吧。”鲁铁杵凑到媳妇耳边，低声说道：“今天早上闺女问我了，说听到咱们屋有动静，问咱们俩是不是吵架了。孩子大了，守着咱们住不方便，我看不如让她搬到西屋去住吧。”
云朵面色一红，撅起小嘴瞪了他一眼，娇声道：“都是你，昨晚没完没了的，这下怎么跟孩子说呀？淑姐儿胆子小，她肯定不愿意搬过去。”
“嘿嘿！你别生气，我跟她说。”男人穿好衣服，抬手摸了一把媳妇娇嫩的脸颊，转身去敲闺女的门。
淑姐儿打开门，神气活现地站在爹娘面前：“爹，看我的新衣裳好不好看？”
鲁铁杵连连点头：“好看，真好看！这两年，我家闺女真是长大了不少。”
“我娘说这是过年的新衣服，可是爹爹回来了，这是比过年还要高兴的事，所以今天我就穿上了。”淑姐儿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笑成了弯月亮。
鲁铁杵伸开双臂又想抱孩子，忽然想起孩子大了，不好意思让自己抱。只能尴尬地搓了搓手：“闺女，咱们商量个事吧。爹爹晚上要做一会儿砚台，不然睡不着觉。咱们家西边还空着三间屋子，可是离卧房太远，我怕半夜走回来，吵到你们睡觉。要不把你这间让给爹做石器，你搬到西屋去行么？你要是害怕，就让哥哥搬到你旁边屋里住，好吗？”
鲁铁杵小心翼翼地跟孩子商量，心里想着若是她不乐意就算了，他和云朵搬到最西头地屋里住也行。不过是距离浴房远一些半夜完事了，要洗洗不方便。不过他可以过来打水，也能凑合。
没想到，淑姐儿十分痛快地答应了：“好啊，我也觉得这间屋子不方便去茅厕，搬到西边正合适。”
云朵吃惊问道：“那你不害怕？”
“不怕呀，爹爹回家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小姑娘对父亲满满的信任和依赖，全都写在了脸上。
鲁铁杵自豪地笑笑，一手拉住闺女，一手拉住媳妇：“走，咱们去城里买东西。媳妇，家里还有多少钱，都带上。”
云朵一怔：“都带上？你也太小瞧咱们家的家底了吧，五十多两银子呢。”
鲁铁杵吃惊地瞧着媳妇，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我家媳妇真能干，我还以为剩不下多少了呢。若是这样……那，那就也都带上吧，咱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不知能不能买一个。”
“你买铺子干什么？”云朵从床底下摸出藏在青砖底下的钱匣子，把一堆整银碎银，还有几串铜钱全都裹进放衣服的包袱里，跟着丈夫出门上马车。虽然不理解他的想法，可她还是温顺地听他的话。
鲁铁杵赶上马车，一家四口出了门，过往的村人都热切地打招呼，出了村口，来到人烟稀少的山脚下，他才娓娓道来。
“朵儿，我原以为家里剩的钱不多了，就想让你们花个痛快，好吃好喝地解解馋，多买几件新衣裳。明年我攒下钱了，就盘个铺子，把石器生意做大。不过，既然家里还有这么多银子，那就提前到今年吧，早点定下来，我就可以大刀阔斧地做生意了。”
两个孩子坐在车厢里，玩着猜方纸的游戏。云朵挽住丈夫粗壮的手臂，把头倚在他肩上：“那你想怎么大刀阔斧地做生意呀？”
男人火热的大掌悄悄滑到爱妻后腰，把她揽在怀里。四野空旷无人，唯有马车发出吱吱扭妞的声响。
“我在边关这两年，一直在想。你们在家肯定省吃俭用，没过什么好日子。所以，我想多挣些钱，让你们过的舒舒服服的，不要再那么节俭了。怎么才能挣大钱呢？自然要靠咱们家的石匠手艺。”
云朵的手有点冷，就朝他袍子里伸，借他的体温取暖。鲁铁杵温柔一笑，把她抱的更紧，接着说道：“只靠这样坐等顾客上门，自然是卖不了多少货的。咱们开一家铺子卖文房四宝，主打的就是咱们家的砚台和云海的毛笔，主要卖给那些外地的客商，让他们贩到全国各地去。这样才能打开销路，赚更多的钱。”
云朵点点头：“好啊，你有想法那就干吧。你多赚些钱自然好，我累了，不想做伞了，还是你挣钱养家吧。我家有男人可依靠，我为什么不靠呢？”
鲁铁杵嘿嘿直笑：“好，这就对了，我的女人孩子，自然要我来养的。”
云朵偎在他肩上，无声的笑了，有夫如此，妇复何求？
马车进了县城，两个小家伙都从车厢里出来，好奇地四处张望。两年多没进城了，他们已经忘记了城里是什么模样。
鲁铁杵首先把马车停在了老字号的芙蓉斋门口，先买了三块热气腾腾的千层糕，给最心爱的三个人，每人一块。
“你们快尝尝，这刚出锅的好吃吧？当年我为了求你娘嫁给我，时常就要买这些好吃的给她。她吃了人家的嘴短，就不得不嫁啦。”鲁铁杵哈哈大笑。
云朵把自己的千层糕掰下来一块塞进他嘴里：“堵上你的嘴，净瞎说。”
鲁铁杵一边吃糕，一边笑，不说话，却满心欢喜。
鲁明淑吃完了手里的一块糕，有点遗憾地说道：“好吃是好吃，就是不够甜，要是再加半勺糖就好了。”
“淑妹妹，你来县城了呀！你怎么昨日没跟我说呢，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阿泰，我们一起去吧。”秦子豪没想到会在这条街上见到他们俩，兴奋得两眼放光。
鲁明淑被他突然抓住胳膊，有点不高兴了，用力一甩，甩开了他的桎梏：“我不去，我爹回来了，我要和爹娘一起买东西呢。”
有点脾气好，秦子豪不怕她，可他有点害怕鲁铁杵。“叔，婶，我可以带他们俩去玩吗？你们放心吧，我从小在城里长大，走不丢的，这条街上有好几家铺子都是我们家的。要是有人欺负我们，我大喊一声就会有好多伙计跑过来，你们放心吧。”
鲁铁杵很直接地摇了摇头：“不行，我也两年没见到孩子了，如今好不容易回家了，你不能把他们带走，那我就见不着了呀。”
秦子豪心里敲起了小鼓，可他还想争取一下：“可是叔叔，您已经回来了，以后每天都能见到他们。这两年他们从未来过城里，我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想给他们呢。我……淑妹妹，你想多要半勺糖是吧，我让他们给你加，这芙蓉斋就是我家的，他们都得听我的。”
一边说着，他回头招呼店小二：“你给我记着，以后只要这个妹妹来，就给她做一笼多加半勺糖的千层糕，听到没有。你要是忘了，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店小二哪敢惹少东家，这可是秦家唯一的独苗，连忙点头哈腰地去了，让后厨师傅赶紧做。
淑姐儿脸色并不是很好，牵着娘亲的手轻声道：“娘，咱们走吧，我不想吃了。”


第110章 壮年石匠6
淑姐儿想走， 秦子豪却死活不肯，连忙吩咐店小二把现有的糕点包一大包，让他们带回家去慢慢吃。
实在推辞不过， 鲁铁杵便做主收下了。大不了以后回报他一些别的东西， 礼尚往来便可， 没必要非得把人拒之门外。
一家人继续前行， 在布店买了好几匹上等的布料。鲁铁杵昨日打开衣柜的时候已经发现了，里面的衣裳全是两年前旧的， 他离开的这两年，云朵并没有给自己做过一件新衣服。
他一心惦记着给妻儿买好吃的、好穿的，而云朵却拉着他去粮油店，买足了各种调料。
两年没见他瘦了许多，人也黑了不少， 在边关修烽火台，能吃啥好东西呀。自然是饥一顿饱一顿， 一身的好力气都快要被耗尽了。
“离过年还有些日子，家里养的那头大肥猪瞧着倒也过百斤了，咱们今日买些肉回去，还是回家把那头猪杀了呀？”云朵着急想给丈夫补身子。
鲁铁杵笑呵呵地瞧瞧两个孩子， 问道：“这两年你们经常吃肉吗？”
两个孩子齐刷刷的摇头， 淑姐儿乖巧说道：“没有啊，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吃了一点猪肉。平时隔几个月，我娘会杀一只鸡给我们吃，可她自己却不肯吃， 只说让我们俩快快吃了才能长个头儿， 我们虽是把肉吃了，可心里也不是滋味。”
鲁铁杵点点头：“好， 既然这样，咱们今天不买猪肉了，回家就把那头大肥猪杀了，让你们吃个够。”
两个孩子欢呼雀跃，泰哥儿满脸洋溢的都是幸福的笑，可舒心了：“爹，你回来太好了！”
鲁铁杵伸出大手，揉一把儿子的头顶：“傻小子，爹临走说的话，你还真是记了个清楚。这两年卯足了劲，想挑起家里的大梁。可你终究才八岁，大梁太沉你挑不动。现在爹回来了，不用你挑大梁了，想吃就吃，想玩儿就玩儿吧。”
“嘿嘿，我也是这么想的。”泰哥儿实诚的话语令全家人哈哈大笑，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整条街最繁华的中心地带，也是整条街上唯一一座二层小楼，一个叫做东风楼的酒馆。
东风楼是东峰县的百年老字号，无论规模还是名气，都是别家比不上的。
“今天咱们就在这儿好好吃一顿，让你们解解馋。”鲁铁杵大手一挥，豪气地一指东风楼的招牌，把马车停在了门口。
云朵赶忙拉住他：“这里太贵了吧，咱们不能这么奢侈啊，你不是还想买门面吗？怎么能如此浪费钱呢？”
“买门面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我也没指望咱们来一趟县城就能买到。你们在家已经艰难两年了，不能因为想买门面就继续遭罪。走，咱们进去痛痛快快地吃一顿！”
男人的心情云朵能明白，两年没见到妻子和孩子，觉得自己亏欠的太多了，就想用尽全力去弥补。
进了酒楼，店小二跑过来热情地招呼一家四口。鲁铁杵让他报了报拿手菜，又问了问价格，感觉这个价位尚能接受，就点了四菜一汤。
等菜的时候，鲁铁杵跟店小二闲聊，问他知不知道哪家铺子想卖。
“客官，您问我算是问对人了，我可是这条街上的万事通。我知道有一家铺子想卖，却不敢挂牌子，只有熟人才知道。就是我们酒楼隔了一家的杂货铺，老爷子病了，估计快不成了。他们想卖了铺子回老家去，可他们没儿没女，没人撑腰。这条街上有几个地痞，要是让他们知道老头子快不行了，只剩一个没用的老婆子，肯定想法子挤兑他们老两口，让他们得不到一个钱，乖乖滚回原籍去。所以呀，看大哥你是个实在人，我才跟你说的，旁人我都不说，他家卖的便宜，吃完饭你快去问问吧。”店小二煞有介事地小声说道。
鲁铁杵拧着眉头沉思，考虑他有没有说谎。不放心地问道：“既然卖的便宜，怎么没人买呢？”
“客官，那是门面房，还带着后院的，没有百八十两银子买不下来。我们这些人一年也攒不下一两银子，要了亲命也买不起呀。”
鲁铁杵见店小二不像说谎，就信了五分，又打听了一下老两口的情况，菜上齐了，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城里的饭菜真好吃！”泰哥儿大口满塞的吃着，连连点头。
“慢点吃，喝点汤。”云朵和淑姐儿已经吃饱了，笑呵呵地瞧着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吃饭，给他们各盛了一碗汤。
鲁铁杵放下筷子喝汤，瞧着儿子直笑：“还真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我都吃饱了，这小子还没吃饱。”
淑姐儿抿着小嘴，观察了哥哥一会儿说道：“我瞧着，哥哥已经吃饱了，他是在使劲塞呢。”
小姑娘说的如此直白，鲁铁杵笑得一口汤差点喷出来。没等他们说话，门口突然闯进来两名衙役，高声喊道：“新来的县尉大人包下整座酒楼，尔等速速离开。”
众人一愣，有人反驳道：“我们刚吃了两口，就让我们离开，这帐你们给结呀？”
“县尉大人说了，今天中午所有人都不用付账，算他请客。不过，不管吃完没吃完，你们都要赶紧走，因为县太爷和县尉大人的家人都要过来了，还有京中的大官，你们要是惊扰了大人，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衙役冷着脸喝道。
大家一听这顿饭不用付帐，全都高兴起来。毕竟刚吃两口的是少数，还有很多人像鲁家一样已经快要吃饱了，这不就等于白捡一顿好饭么。
泰哥儿也听明白了，赶紧端起汤碗，一口气喝掉半碗，一抹嘴道：“咱们走吧，我吃饱了。”
店里的客人纷纷起身离开，鲁家也不例外，拿好了自家的东西，高高兴兴往外走。自家的马还在后院马棚子里吃草，不过也应该快吃饱了，套好马车，一家人出了门，去找那个杂货铺。
“咱们今天运气真好，白吃一顿好饭，嘿嘿！”泰哥儿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无限满足。
鲁铁杵笑笑，没有回头，只一心搜寻着杂货铺。找到了，果然只隔了一家，不过牌子比较破旧，不太显眼。
“儿子，你在门口看着马车，我们进去问问。”鲁铁杵明确地下了指令，泰哥儿就认真地点点头，拉住马缰，十分负责地看着马车。
鲁铁杵带着妻女进了杂货铺，发现里面有些昏暗，东西摆放也有点乱。云朵突然发现柜台上摆着十几把自家的伞，便拿起一把打开瞧。
柜台后面有一把躺椅，一个不停咳嗽的老头躺在上面，旁边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婆婆在给他喂药。
“婆婆，这伞不好卖么，怎么剩下这么多？”云朵柔声问道。
老婆婆放下药碗，瞧了瞧一家三口，答道：“不是不好卖，是自从最后一次进了货，老头子就病了，这几个月一直没怎么开门做生意，自然就剩下了。你要是想要就便宜些卖给你吧，反正我们现在也没功夫开这铺子了。”
鲁铁杵接口道：“既然大爷病的这么重，你们没时间照料铺子，不知道是不是想卖，我们家想买个铺子做生意呢。”
一听这话，老婆婆站起身来，走近几步细瞧这一家三口。“你们是城里人么，真想买还是说着玩的？”
鲁铁杵诚恳说道：“婆婆，我们是真想买。我们不是城里的，是源水镇鲁家河村的，我是个石匠，做砚台的。我媳妇带着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做伞，我们想买个铺子卖自家做的东西，既然您有心想卖，不如咱们说说价钱吧。”
老婆婆再次打量鲁铁杵，瞧着人高马大的，倒像个实诚人，而且眼生的很，肯定不是县城里的小地痞。
“鲁家河……有点耳熟呢，好像在哪听过。”老婆婆挠挠头。
云朵笑道：“婆婆，不瞒您说，这伞就是我做的。您没见过我，但是肯定见过阿丹和铁蛋，我们是一个村子的。”
老婆婆一拍脑袋，想起来了：“阿丹哪，我知道了。你做的？那这么说，你就是她二嫂了，那你……”她手指一转，指向了鲁铁杵：“你是那个石匠二哥？你不是去边关了么？”
“是啊，婆婆，咱们把仗打赢了，昨日才回的家。我想好好做生意，这才打算买铺子的。”鲁铁杵赶忙趁热打铁。
老婆婆点点头：“嗯，是呢。对门的王家小子也去服兵役了，今天上午才回的家。你要这么说，我就不瞒你了，我们确实想卖铺子，却不敢对外人说，怕被人欺负了。可你不一样，我们阿丹和铁蛋说起你们好多次了，你们都是实诚的好人，铺子卖给你，我们放心。一间铺面，加后院两间正房，一间厢房是厨房，一共八十两，一文都不能少了。”
云朵问道：“您家是否姓沈？”
“对，老沈头杂货铺，你回去问阿丹，她就知道了。”老婆婆答道。
云朵一笑：“我知道了，阿丹跟我提过几次，您二老是最实在的生意人。”
鲁铁杵在屋子里溜达一圈，又望望后院，八十两应该不算贵，可是眼下没这么多钱呀。


第111章 壮年石匠7
鲁铁杵想了想， 沉声说道：“婆婆，这样吧，咱们今日就说定了， 这铺子我们肯定买， 你就不要跟别人谈了。只是我现在带的钱不够， 你容我三天时间， 三天后我一定带足了八十两过来跟你签契书。”
“三天啊……也行吧，那就三天， 小伙子咱们可说好了，我家老头子这病你也瞧见了，不能再拖了。”老婆婆满脸诚恳。
“好，您放心吧，我这人一向说到做到的。我现在就回家去筹钱， 也许用不了三天我就能回来。”一边说着，鲁铁杵便拉起媳妇和闺女往外走。还没走到门口， 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锣鼓喧哗声，紧跟着便有一声凄厉高昂的马匹嘶鸣之声。
即便是两年没有回家，鲁铁杵也一下子就听出来，那是自家马儿的声音， 便一个箭步蹿了出去。
果然是自家的马狂躁不安地尥着蹶子， 泰哥儿紧紧抱着马脖子，想控制住狂躁的马匹，却有点力不从心，毕竟他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幸好他个子长得高大， 体格也壮实， 若换成别人家的小孩，可能早就被甩出去了。
鲁铁杵大步冲到近前， 一把拉开泰哥儿，单臂夹住马脖子，另一只手抚上马头。这匹老马跟了他多年，即便在狂躁中也能感觉到主人的气息，心里似乎是有了底气，竟渐渐安静下来，当然这也离不开鲁铁杵对它的安抚。这些年风里雨里一起赶路，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安抚这匹马。
旁边的锣鼓声已经停了，那些衙役似乎也没想到会惊了路边的马。
泰哥儿呼呼的喘着粗气，指着那些衙役们跟父亲告状：“就是他们，大队人马跑到近前，突然敲起锣，把咱家的马吓惊了。”
领头的衙役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手里的锣捶儿指向泰哥儿：“你这孩子，我们敲锣怎么了？铜锣开道你懂不懂？是你们乡下的马没见过世面，敲个锣都能惊着。”
鲁铁杵沉着脸转过头去，刚要说话，就在衙役后面冲过来一匹黑马。马上的人有一副铜锣般的大嗓门儿，声音洪亮地说道：“闵三，怎么回事儿？不是跟你们说了不能扰民么，怎么跟老百姓起冲突了？”
闵三见自家大人来了，赶忙换做一副笑脸：“县尉大人，我们按照您的吩咐，一路上都没有敲锣打鼓，到了东风楼门口才敲了几下，谁知这乡下的马没见识，吓得直尥蹶子。不过也没事儿，您放心吧，没伤着人。”
门口聚集着一些刚刚从东风楼里出来的食客，听说这位便是新来的县尉大人，包下整个东风楼的土财主，众人便一起看了过去。
鲁铁杵也转头看向那人，正碰上那人望过来的目光。
“你们没事吧……哎！鲁石匠，是你呀？真的是你呀！”
“韩山。”
韩山飞身下马，紧跑两步到了鲁铁杵面前，抬起双手大咧咧地一拍他肩膀：“鲁石匠，老乡亲，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果然还是老乡好呀，一回到家乡就能见着，那几个跟着我一起守卫烽火台的弟兄，都各自回老家去了，以后想见他们一面可难了，幸好还能时常瞧见你。”
鲁铁杵眨巴眨巴眼，想通了前因后果，点点头道：“看来你是被封了县尉呀，恭喜恭喜！”
韩山兴奋得眉开眼笑：“是啊，老兄，你着急回家，没等到看我得封赏就走了。除了皇上赏咱们那一回，后来朝廷又发了公文，表彰我杀了北胡小王子，封了我这个县尉，还赏了三百两银子呢。其实呀，咱们哥俩都清楚，这银子应该给你，这官儿……”
街上这么多人都在两旁，韩山不管不顾地说着，鲁铁杵赶忙打断他：“县尉大人，朝廷是英明的，胡人是你杀的，赏银自然应该给你。你出身名门、文武全才，做这个县尉绰绰有余，跟我们这些种地的农家汉子不一样。”
韩山懂他的意思，知道这个看似粗壮的石匠，其实胆子小的很。杀了敌寇，却不敢领功，白白让自己捡了个便宜，当即哈哈大笑，不再提这茬儿了。
目光一转，看到了云朵和两个孩子，韩山当即惊叹：“哇，石匠，这就是你媳妇和一对双生子呀。哎呀呀，嫂子真是漂亮，这俩孩子也讨人喜欢，我刚才从远处就瞧见这个孩子抱着一匹尥蹶子的马，死活不肯松手。我心里头又急又佩服，这才快马加鞭赶过来，没想到竟是你家儿子。哎呀呀，真是太好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什么急着回家了。”
云朵被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红着小脸垂下头去。淑姐儿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跟爹爹年纪相仿的叔叔。泰哥儿小脸儿气鼓鼓的，并没有因为一两句称赞就原谅他。要不是他的手下鸣锣开道，自家的马怎么会受惊呢？
韩山特别喜欢泰哥儿，毫不见外地一把拉住孩子的手：“走，去东风楼，叔请你吃好吃的，今天接风宴，鲁大哥，咱们一块热闹热闹，不醉不归。”
鲁铁杵连忙摇头：“县尉大人的好意，我们全家心领了。实不相瞒，我们刚刚在东风楼里吃了午饭，店小二说新来的县尉大人包下整栋楼，不用我们付账了。这样说起来，我们吃的这顿饭也是你请的，多谢了！”
“鲁大哥，你这样就见外了啊。刚才没喝酒，走走走，赶紧跟我进去，咱俩是什么交情？一起打胡人，过命的交情呀。一会儿县太爷还要来呢，我把你介绍给他认识，兴许还能在县衙里给你谋个职位呢。”
鲁铁杵赶忙摆手：“不用了，我就是个石匠，干不了衙门里的差事。你若真是为我好，就借给我三十两银子吧，我想买个铺子，手里头钱不够。你今天先借给我，等以后我有钱了肯定还你。”
“瞧你说的，三十两还用借呀？我刚才不都跟你说了嘛，那三百两都应该是你的，小江给钱。”韩山今日要在东风楼大摆宴席，本就是带足了银子来的。
旁边的小厮小江，赶忙颠儿颠儿地跑了过来，手上拎着一个硕大的包袱，里面既有银票也有整锭的白银。
韩山非要给他三百两银票，鲁铁杵坚决不肯要，双方多番推辞，县太爷的轿子便走近了。韩山没时间再跟他纠缠，赶忙跑过去迎接。鲁铁杵就拿了三个银元宝，让小江把其他的收好。
一家三口返回杂货铺中，鲁铁杵拿出银子，亮明诚意。老婆婆十分高兴，没想到这么快就谈妥了，这样自然最好，他们老两口雇辆车就可以在晚上悄悄离开这里，免得夜长梦多，银两被人偷了抢了。
双方到官府里把房契地契更换了名字，这间铺子就名正言顺的成了鲁家的产业。老婆婆把房子的钥匙交给他，跟他说明今晚他们就动身离开，会把门给他锁好，明日他便可以收拾房子了。
房契地契在手，鲁铁杵心里是踏实的。屋里的东西随便他带走，只等明日来收房子便好。
一家四口赶上马车回家去，办好了一切，天色已近黄昏。县城距离鲁家河还是挺远的，他们快马加鞭，到月上柳梢时才回到家。
鲁铁杵没有直接把马车赶回自己家，而是先到了爹娘院里，想把从城里买来的吃穿用品给爹娘留下一部分，剩下的再拉回自家去。
可是还没到八仙过海的影壁墙前，就闻到了浓郁的肉香味。
“泰哥儿、淑姐儿，你们回来啦，快过来，家里炖了满满一大锅肉，你们快来解解馋，奶奶给你们留了最好的猪腿肉。”杜氏不时朝外张望，瞧见马车回来了，便欣喜地跑了过来，拉着两个孩子进去吃肉菜。
鲁铁杵直接把马车赶进了院子里，果然如自己所料，厨房里燃着熊熊的灶火，铁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大块的猪肉已经炖得软烂，浓浓的肉香味儿四散飘开。
铁亮、铁松、铁树、铁蛋几家都在，房门关的严实，在街上听不到他们说话。
鲁勤光呵呵笑道：“二郎呀，快来吃肉，今天把咱们家那头大肥猪杀了，给你们兄弟几个好好补补。这两年孩子们也省吃俭用的，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儿好的。你们都回来了，以后不愁零花钱，咱们也不用那么节俭了。这肉炖好了各家分分，都解解馋，还有几块腊肉也腌上了，足够咱们吃到过年吧。”
鲁铁杵笑了起来：“今日在县城，我们还考虑要不要买肉呢，云朵问我是杀家里的猪，还是在县城买些肉？我就想着干脆把家里的猪杀了，让孩子们解解馋，谁知爹竟和我想的一样，已经把肉炖熟了。”
众人哈哈大笑，格外热闹欢快。鲁勤光赶忙示意他们小点声：“咱家团圆了，自然是高兴，可那些再也团圆不了的人家……唉！所以呀，咱们才闷在屋里偷偷吃肉。要不是有几个没回来的，咱们不如在院子里点起熊熊的篝火，架上一口大锅，大家围坐在篝火旁，每人端着一个碗大口吃肉，这样才热闹呢。”
“爹，明年吧，明年冬天，咱们点起篝火，架一口大锅，大家吃个痛快。”


第112章 壮年石匠8
酒至三巡， 肉也吃得痛快，鲁铁杵醉眼朦胧地看看媳妇儿和孩子，满心欢喜， 就把今天自己干的一件大事儿说了出来：“今天我在城里买了一间铺子， 带一个小院儿， 两间正房。我打算从学徒里面挑几个聪明伶俐的出来， 专门研究做砚台，把咱们鲁记的砚台打造成名满天下的名砚。要把生意做大， 没个铺面是不行的，那些往来的客商要找来咱们村里可不方便。”
喝酒的、吃肉的，全都停下手里的动作，呆愣愣地瞧着鲁铁杵。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铁树，诧异问道：“二哥， 我可是在城里念过书的，知道一个铺面多少钱。像这种后院带两间房的， 怎么说也得一百多两银子，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出去打仗发财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儿来，鲁铁松瞧了弟弟一眼：“你瞎说什么呢？我们出去服徭役， 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哪有功夫挣钱？”
朱丹双眸一亮，追问道：“二哥，你买的哪个铺面？哪条街上的？”
云朵笑着看了看自己的好朋友，接口道：“这家铺子的主人你还真认识， 就是你以前跟我提过的老沈头杂货铺。”
“是他们家呀， 那是个好位置呀，靠近东风楼的那个铺子， 没有一百二十两买不下来吧？”朱丹惊喜说道。
云朵老实巴交地回答：“没有，才花了八十两，我们俩也都觉得捡了个便宜。沈大爷病了，病的挺重，想回老家去，他们老两口无儿无女，怕被城里的地痞欺负了，这才赶紧低价卖了。今晚他们连夜就雇车回去，明天我们就过去收铺子。”
甜妮也吃惊地感叹：“天哪，二嫂，你们家竟然存了八十两银子，我简直都不敢想，我们家连八两都没有。”
“咳！”铁树重重地咳了一声，用胳膊肘捅了捅甜妮，暗示她不要暴露家底儿，太丢人了！
云朵赶忙摆手解释：“没……没那么多，我们也不过攒了五十两，刚好在街上碰到新上任的县尉大人，他和二郎是好兄弟，人家借给我们三十两。”
做了一辈子石匠的鲁勤光也有点难以相信：“你们成亲到现在也不过是八年，还自己掏钱盖了一所新房子，如今竟攒下了五十两，的确让人难以置信。我当了一辈子石匠，如今手上的积蓄也才十几两银子，二郎真是能干呀！”
鲁铁杵连忙说道：“爹，您别这么说。您给我和大哥娶了媳妇、盖了新房，又给孙子孙女办了热闹的满月宴，平时还管着孩子们吃喝，不是您挣的少，是把钱都给我们花了。”
鲁二婶啧啧赞叹：“你们瞧瞧二郎，又能干又懂事。铁松呀，你可得好好跟你二哥学手艺，哪天你要是也能存上五十两银子，娘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铁松挠挠头，老实巴交地说道：“娘啊，这个有点难。”
众人哈哈大笑，鲁二婶也笑了起来，抬手拍拍儿子宽厚的肩膀：“你这个傻小子！”
朱丹早已停下了筷子，瞧瞧鲁铁杵，又看看云朵，试探着问道：“那你们打算搬到城里去住吗？还是找人看铺子？”
云朵迟疑了一下，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这个……我们还没商量呢，让你二哥安排吧。”
鲁铁杵喝了口汤，随意地说道：“我们一家四口现在不适合搬到城里去，那个房子有点儿小，正房只有两间，住三口人还可以。我打算找个合适的人看铺子，只是暂时还没有找到，明天先去收了铺子换把锁，简单收拾收拾，然后再考虑人选。”
朱丹眸中精光一闪，笑道：“二哥，让我们一家去看铺子吧。我最喜欢做生意了，肯定能好好给你们卖货，保证不必别的铺子卖的差。”
鲁铁杵停下筷子，深深地瞧了一眼朱丹，又看看她身旁老老实实吃饭的铁蛋和聪哥儿，面色严肃地拒绝道：“不行，你们一家不适合去。”
“为什么呀？”朱丹不死心地追问道。
“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家里还有这么多地呢，离这么远怎么种？”鲁铁杵不悦地答道。
“农忙的时候，让铁蛋回来不就行了。农闲的时候，就让他跟我一起看铺子。反正我们家有驴车，来回也方便。”朱丹着急地解释。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没得商量。”鲁铁杵脸色沉了下来。
精明的鲁二婶大概猜到了他拒绝的原因，赶忙在中间调和：“算了，阿丹呀，你就别去了，大老远的，多不方便啊。还是在咱们鲁家河好，你们家如今吃穿不愁的，何必去城里遭罪。”
朱丹无奈地看一眼鲁二婶，埋下头吃饭，不敢说话了。媳妇在婆家终究是外人，他们考虑的都是铁蛋的得失，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梦想。
吃过饭，几个年轻的媳妇到厨房洗碗，朱丹趁机对云朵说道：“云朵，他们不明白我，你是明白的。我当时蒙屈受冤地被前夫家赶了出来，一直咽不下这口气，就想气势汹汹地杀回去呢。可惜我没本事，没能力挣大钱买铺子。如今你们家买了，我想去帮忙看个铺子都不成么？我就是想顺便瞧瞧有没有什么其他挣钱的买卖，等我挣了大钱，就把钱家布庄买下来，出出这口恶气。”
云朵把碗放好，叹了口气：“等我回家跟他说说吧，也不知他今天是怎么了，突然这么蛮横。本来路上还好好的……”
鲁铁杵带着两个孩子站在了厨房门口：“朵儿，回家了。”
“嗯。”云朵擦擦手，出门牵上闺女的小手，一家四口一起回家。
鲁铁杵牵着马缰，到家之后先卸了车，伺候好老马，才进了卧房。
云朵已经安排两个孩子睡下，也给他打好了水，让他洗脸洗脚。
钻进被窝，男人刚要往上扑，却被一双白嫩的小手挡住了。“我问你，你今日为什么不肯答应阿丹？”
鲁铁杵抱住媳妇，亲昵地在她脸上蹭了蹭：“朵儿，自成亲以来，咱俩吵过几次架，哪一次不是因为那朱氏？这次我不想跟你吵，只想好好说话。我不让她看铺子，自然是因为铁蛋。如果铁蛋像铁松、铁树那样聪明能干，我自然会答应她去看铺子。可铁蛋偏偏是个傻的，在鲁家河他们能安安稳稳过日子，是因为这里都是鲁家的人。没有男人去招惹她，她也不敢犯错。可是若去了城里就不一样了，说不准碰上什么人、什么事，你也不希望铁蛋妻离子散吧？那就让他们老老实实地住在鲁家河。”
云朵轻轻叹了口气：“你还是不相信阿丹。”
“朵儿，不是所有人都能坚守自己的信念，像你一样傻乎乎的。有些人不能给她太多余地，会变坏的。”
云朵使劲一推他：“你才傻呢，下去，我要睡觉了。”
“不高兴了？嘿嘿！”男人厚着脸皮胡乱亲她：“好媳妇，先别睡，就一回，行不行？”
“不要，昨天太累了，今天出门一整天，我想歇歇。”云朵勉强转过身去，不想理他了。
鲁铁杵见媳妇不高兴了，心情也有些低落，从身后抱住她，柔声哄道：“你要是想骂我就骂吧，打我也行，别憋在心里，会憋病的。”
“我没生气，就是累了，想睡觉。”云朵轻轻合上眼帘，不想说话了。
鲁铁杵抱着她一动也不敢动，闻着她秀发的馨香，听着她轻柔的呼吸。
黎明时分醒来，云朵一睁眼就看到男人炯炯的双眸，他单手撑在枕头上，正聚精会神地瞧着自己。
“怎么了，你干嘛不睡觉？”云朵哑声问道。
鲁铁杵下床端过来一碗红糖水：“渴了吧，喝点水，我刚给你冲的，特意搁在小碳火炉上温着呢。”
云朵坐起来，把红糖水喝掉，正要穿衣裳，却被他按住塞回了被窝里。“再睡会儿吧，我看你脸色的确有些发黄，睡觉的时候鼻尖见汗，许是身子有些虚。现在我回家了，你不要再给自己太大压力，该歇就歇着。”
云朵苦笑：“咱家还有三十两银子的债呢，得尽快还上呀，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你呀！”鲁铁杵抬起大手宠溺地摸摸媳妇头顶：“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挣钱养家是男人的事，你不用去想这些，白白受累。傻媳妇，你只要吃好喝好就行了。”
云朵抿唇一笑：“好，那你去做早饭吧，我再睡会儿。”
鲁铁杵也笑了：“对了，我想好看铺子的人选了，云海两口子去最合适了。你想啊，你娘家还有岳父岳母、大舅哥，他们都能做农活儿，我和二姑爷也可以去帮忙，少云海一个，不会耽误种地的。咱们家是石器生意，不能天天大老远地运石头。可他做毛笔不一样，砍一车竹子够做好几个月，适合一边看铺子一边做。这样，他们小两口也能多挣些钱。你觉得呢？”
云朵垂眸想了想，便欢喜地笑了起来：“还是你想的周到，云海和小月去城里做生意最合适了。”


第113章 壮年石匠9
云朵也觉得云海夫妻俩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弟弟有闯劲，适合做生意。小月是个心细的，刚好给他做个好管家。
虽说朱丹很想做生意， 可鲁铁杵不答应， 云朵也不想为了成全好朋友跟丈夫耍脾气。他说的也有道理， 如今铁蛋一家过着安安稳稳的日子， 挺好！若真是去了城里，即便阿丹不会红杏出墙， 但是也保不准发生什么别的事。到时候，还是要自家男人出面去解决，不能一味由着阿丹的性子来，自家男人整日奔波也是很辛苦的。
说起云海，云朵终于忍不住了：“咱们去趟小浪村吧， 也不知道我大哥和云海回来了没有，幸好你有熟人在返京路上见到了他们， 要不然……我这心里哪能踏实下来。”
媳妇想回娘家了，可鲁铁杵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就柔声哄道：“今日咱们说好了去收铺子的，迟了我怕夜长梦多。这样吧， 今天咱们俩去城里， 再买些礼品，明天带上两个孩子一起去外婆家。”
云朵乖顺地点点头，只差这一天，她还是能接受的。
于是， 吃过早饭， 小两口上了马车，一起欢欢喜喜地去城里收房子。到了沈家杂货铺门前一瞧， 果真是大门紧锁。用昨日沈家婆婆给的钥匙捅进去一拧，门开了。
里面的摆设基本上没动，后院的衣柜空了。看来他们是收拾了金银细软和衣服，连夜抓紧走的。屋子还算干净，不需要费力打扫。考虑到将来是云海他们要住，也就没有过多的收拾，只等他们自己布置房间便可。
“朵儿，我想把这些柜台挪一下位置，在正对门口的地方置一张供桌，上方供奉一方砚台，让人们从门口经过就能看到。”鲁铁杵一边比量着位置，一边说道。
云朵咯咯直乐：“你是想弄个与众不同的铺子，让人们都进来瞧瞧么？”
“不只是进来瞧瞧，我还要让人们津津乐道，口口相传。咱们这可不是故弄玄虚，是真的供奉七七四十九日，然后送进宫里呈给皇上的。”鲁铁杵认真说道。
云朵惊得瞠目结舌：“我本来想夸我家石匠不是个大老粗，能一口气说出好几个成语。可是……可是这皇上是怎么回事？你可别吓我呀，咱们小老百姓，怎么会跟皇上打交道。”
鲁铁杵走过来抱抱媳妇：“别怕，这不是坏事。我们打退敌人之后，皇上的确召见了我们。他听说我擅长做砚台，就说让我做一方砚台呈上。或许当时皇上只是信口一说，过后就忘了。可是我必须遵从皇命呀，有了这一方砚台，将来咱们家的砚台可就是御砚了。还愁销路？”
云朵忽闪忽闪漂亮的大眼睛，踮起脚尖在丈夫脸上亲了一口：“你真厉害！”
“哈哈哈！”得了媳妇的褒奖，鲁铁杵放声大笑，心情极为愉悦。
小两口给铺子换了一把新锁，就到街上买了几样礼品，打算明天去小浪村。回家路上，鲁铁杵跟媳妇聊天：“这两年，你没怎么回娘家吧？”
“是啊，我又赶不了马车，也不好意思总是让铁树和铁蛋送。而且，你不在家，我要忙地里，还要忙家里，还要做伞，平时也没有时间回娘家。”云朵捏起一块蜜饯果子放进他嘴里，自己也吃了一个。
“这两年真是苦了你，我以前没有费太多脑筋挣钱，只觉得够吃够花就好。如今看来不是这样，还是要家底更厚一些才好。”鲁铁杵赶着马车，忽然瞧见路边一棵磨盘粗的合欢树，觉得有点眼熟，便勒住了马缰。
“朵儿，这棵树好像是咱们俩当年定情的地方。只是那时合欢花开的正盛，如今是冬天，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一晃孩子都八岁了，日子过的真快，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吗？”鲁铁杵瞧瞧四周，发现这是通往周家园子的路。
云朵四下望望，甜甜地笑了起来：“前面是周家的园子啊，好久没来这里了，也不知道以前种下的凤仙花怎么样了？”
鲁铁杵拉过妻子的小手在掌心摩挲，她是个爱美的姑娘，原来在周家园子的时候种了两棵凤仙花，给自己莹白的指甲涂上蔻丹。白嫩的手指修长细软，红润的指甲粉艳艳的，全身都是少女的娇艳动人。
“朵儿，如今你怎么不用凤仙花染指甲了？”低头瞧着她白皙的手指，鲁铁杵轻声问道。
“你又不在家，我染了给谁看？”云朵娇声答道。
这话男人爱听，报以一个暖心的笑容，他暧昧地朝媳妇挑挑眉：“现在我回来了，你可以尽情地打扮了。以后咱家要是有了钱，也建一所周家这样的园子，让你每日赏花喂鱼，梳洗打扮，不用再辛苦劳作。”
云朵知道男人说这话是真心实意的，他疼她。不过，自家跟周家的日子相差十万八千里，她觉得那是不可能实现的，他有这份心就够了。
“咱们回家了，天色不早了。”云朵扯扯他袖子。
“好，回家。”即便这里有定情时的回忆，即便周家的园子再美，却终究不是自己的家。
夫妻俩回到家，懂事的淑姐儿已经做好了晚饭。虽说只是简单的熬了一锅粥，热了一下从奶奶家带过来的包子。可一进门就吃上热乎饭，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了。
“明天去外婆家，你们高不高兴啊？”鲁铁杵吃着饭逗两个孩子。
“高兴。”
“我们很久没去外婆家了。”
两个孩子开心得很，早早睡下，就等着明天一早起来，可以一起去外婆家玩耍。
次日一早，一家人早早吃了饭，带上串门的礼物，就赶着马车出了门。路过清水镇宋氏医馆，鲁铁杵停住马车，拉着云朵往里走。
“好端端的，去医馆做什么？”云朵纳闷问道。
“我离开家两年，现在身体没有以前结实了，想让大夫把把脉。”鲁铁杵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丈夫的确瘦了，不过他身上的腱子肉依旧结实有力，云朵并没有觉得他体格变差了，至少在床上没有感觉到。
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了，她也乐意让大夫把把脉。进门之后，坐堂的大夫抬起头来，鲁铁杵发现并不是原来的大夫宋济，而是他的弟弟，自己的老熟人宋扶。
“宋大夫呢？如今是你看诊了？”鲁铁杵其实并不想让他给云朵把脉，上次难产时请宋扶帮忙是迫不得已。情敌见面，终究是有几分敌意的。
宋扶面色戚戚然，叹了口气：“我已经坐诊两年了，我大哥……被征调去做军医，县衙免了我的兵役，让我给父老乡亲们看病。你这两年没在家，自然不知道这些。不过，你能平平安安地回来还真是万幸，我大哥……再也回不来了。”
宋扶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云朵心中一惊，看来打仗真是死伤无数，宋大夫竟然命丧边关了。
鲁铁杵坐在椅子上，伸手让他把脉：“节哀吧，在边关丢了命的人太多了。你再怎么难过，他也回不来了，不如想想怎么照顾他的孩子吧。”
宋扶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从情感上走不出来。给他把了脉，慢悠悠说道：“你没病，身体好着呢，不过是瘦了一点，却依旧是个壮汉。”
鲁铁杵起身，看看媳妇如释重负的神色，推着她坐到椅子上：“既然来了，一起把把脉吧，有病没病的，瞧瞧才放心。”
云朵不肯，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他按住。“我没病，不需要把脉。”
自云朵进门，宋扶就觉得她脸色不太对，鲁铁杵把她按在椅子上，宋扶便抓住她手腕号了脉。
“小宋大夫，如何？”鲁铁杵拧着眉头。
“也没什么大碍，就是气血两虚，忧思过度。”宋扶抬起手，拿了毛笔写方子：“是药三分毒，她这症状也不用多吃药，我给你开些温补的，每天拿一点煮茶喝就行。不要着急，静养便可。”
“好，都听大夫的。”鲁铁杵老老实实地付了钱，把一包草药捧在手上，领着云朵出门。
“你原本就是想给我瞧病吧？还拿自己当幌子，哼！”上了马车，云朵忽然明白过来。
鲁铁杵也没否认，只嘿嘿笑着拉了拉她的小手：“我就觉得你脸色不大好，心里头不踏实，想带你瞧瞧，又怕你不肯。没法子呀，媳妇，我只能拿自己做挡箭牌是不是？”
淑姐儿瞧见爹爹手里的草药，担心问道：“爹，我娘没事吧？”
“没事，就是身子有点虚，需要歇一歇，补一下。这两年，爹爹不在家，你娘太累了。”鲁铁杵看着媳妇，满眼心疼。
淑姐儿脆生生说道：“其实我娘也不全是因为累，我觉得她是因为想爹爹。有的时候，娘会望着北方的天空发呆，尤其是秋天候鸟飞回南方的时候。她还经常蒙着被子，躲在被窝里哭。”
泰哥儿也凑了过来：“是啊，有一次娘给我做新衣裳，突然问我想不想爹爹，然后她就哭了。”
“你们别瞎说，人家哪有？”云朵撅起嘴，不肯承认。
鲁铁杵深深地看着心爱地妻子，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只拉过她的小手，用力握了握。


第114章 壮年石匠10
快到小浪村的时候， 鲁铁杵忽然把话题转移到宋大夫身上：“没想到，宋大夫也去服兵役了，我竟没有遇到过他。”
云朵接口道：“服兵役的人那么多， 哪就正好碰上了。不过， 他家孩子也够可怜的， 这么好的大夫没了。”
“是啊， 战场上伤兵也很多，不过跟那些丢了命的人比起来， 受点伤就不算什么了。”鲁铁杵转头看向妻子。
“嗯，”云朵认同地点点头：“就是啊，人要知足常乐嘛。战场那么危险的地方，能保住命就该高高兴兴的了。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我看你怎么了？你是我媳妇，我还不能看了？两年没见， 想你呗！”男人厚着脸皮说道。
两个孩子都抿着小嘴笑了起来，云朵俏脸一红， 嗔他一眼，也抿着嘴儿笑了。
马车进了小浪村，碰到了熟悉的乡亲，大家纷纷打招呼， 恭喜石匠平安归来， 感叹着他们一家四口的幸福。
到了云家门口，两个孩子口中喊着外婆，飞快地跑了进去。云朵拎着一包糕点拿着两块花布进了门，第一眼就看见云海正在院子里整理竹子：“云海……”
话音未落， 云朵手里的糕点和花布全都落了地， 她震惊地站在原地。
“云海，你怎么了？”云朵抢步上前一把抓住弟弟的胳膊， 焦急问道。
云海回过头来，朝着姐姐灿齿一笑：“姐，你回来啦！”
“你……你这是怎么了呀？你再走两步让我看看。”云朵万万没想到，玉树临风的弟弟会变成一个瘸子。
云海把手里抱着的一捆竹子放在地上，大大方方地走了几步，只不过都是靠左腿用力，右脚只是轻轻点一下地，基本上都是被拖着往前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呀？”云朵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鲁铁杵把车上其他的东西搬下来，放进堂屋里，就站到台阶下闷头看着妻子。
屋里的人也都走了出来，苗氏一把拉住女儿，哽咽道：“你快收了眼泪吧，我好不容易不哭了，你又来招我。”
云海反倒十分淡定：“姐，你没见到边关那堆成小山高的尸体，能活着回来已经很不容易了，腿瘸了不算啥，好在命还在呀！”
“可是……可是……”云朵抽噎着说不出来，怕惹娘伤心，怕惹弟弟难过，不敢哭却又收不住。
云梓里沉痛说道：“咱们村里有七个人没有回来，难得咱家的两个孩子都回来了。云海虽是受了伤，不过地里的活儿还有我和你大哥干，他也有个做毛笔的手艺，日子不至于过不下去。”
云海笑道：“对呀，姐，小月都不嫌弃我呢，你还能嫌弃我不成？”
他这话本是想开个玩笑，可是此刻谁都笑不出来。鲁小月动了动唇，却最终没有说出什么。
云朵紧紧咬着唇，心底积压的痛楚无处发泄，转头看见了丈夫，就走到他面前，抬起小粉拳捶打在他胸口：“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故意瞒着我，你这个坏蛋……”
鲁铁杵不躲不闪，结实的身躯挺立，任由她捶打，看着爱妻的目光满是心疼。苗氏面色一紧，担心姑爷生气，赶忙走过来拉闺女。
鲁铁杵看出了丈母娘眼里的忧虑，在她拉开云朵之前，伸开双臂抱住了她，柔声哄道：“我告诉你又能如何，也不过是多哭两天罢了。事已至此，云海自己都已经接受了，你又何必纠结呢。再说了，咱们已经商量好让他们去城里看铺子了，这个活儿不需要走多少路。城里的大夫医术好，说不定还能医好他呢。”
鲁小月双眸一亮，苗氏也很惊喜，招呼大家进屋坐，仔细说说。
进屋落座，鲁铁杵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原本含着泪的鲁小月笑开了花：“好，太好了！”
原本嘻嘻哈哈的云海却含了热泪，紧紧抿着唇，用力拍了一下鲁铁杵的肩膀：“姐夫，你真是……真是雪中送炭呀！我原本以为我这辈子……没有奔头了，如今听你一说。”云海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好了，我现在完全没事了，以后我就把全部的心思放在做毛笔上，争取成为一代大师级的工匠。”
儿子的眸中焕发出神采，云梓里夫妻这下真的放心了。自从他回到家，虽然一直笑着说不在乎，可他眼中没光，对未来没什么想法，只是硬撑着笑，让家人放心罢了。
鲁铁杵和云海热烈地讨论起来，规划着铺子以后的经营方式。几个女人到厨房做饭，鲁小月这才敢开口小声说：“姐，云海今日是真放下了。前几天别看他笑，其实他心里难受着呢。村里人看见他就要惋惜一通，他都不想见人了。去城里好啊，不用见到熟人，平时在铺子里也不用走几步路，我们拉一车竹子过去，能用好几个月。”
云朵点点头：“你们去了以后，也别光顾着做生意，关键还是要给他看腿，他还年轻，应该能长好的。”
小月一笑：“嗯，我也这么想。他说他这腿是因为当时没有静养，才坏掉的。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都要卧床休息的。可是他们在乱马军中，哪有机会休息呀，自然就耽误了。以后找个好大夫瞧瞧，让他千万仔细养着，我伺候他，我相信肯定能好。”
云朵故意逗她：“要是治不好呢，你是不是就不要他了？”
“姐，瞧你说的。就算治不好，他也是兴哥儿的爹呀，我怎么可能不要他？”小月撅起了小嘴。
云朵拉住她的手，柔声道：“我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不会不管云海，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千万别客气，一定要说出来。”
苗氏一边烧着火一边感叹：“你们兄弟姐妹和睦，我们这做爹娘的就最高兴不过了。还好有你们帮衬着云海，不过说起来，还是姑爷好。你刚才那么打人家，拿人家撒气，这也就是二郎性子好，心里有你，任由你欺负。若换成旁人，早就翻脸了。”
提起自家男人，云朵可就得意了：“他敢？我不跟他翻脸就不错了。”
大嫂李氏在一旁笑道：“你呀，这是侍宠生娇。”
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回到鲁家河，云朵就把娘家人的话说了：“我娘说我欺负你，大嫂说我侍宠生娇，你觉得呢？”
鲁铁杵长臂一伸，抱过媳妇，让她坐在自己粗壮的大腿上：“我媳妇哪都好，他们说啥都没用，我觉得好就是好！”
云朵咯咯地笑了起来，抱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男人被亲的心里痒痒，本来想让她养养身子，一时没忍住，就敦伦了一回，没敢要第二次。第二日，便催着她煮茶，把补气血的大枣、炙黄芪等物放进油茶里一起煮，让她多喝两碗。
冬天地里没活儿，鲁铁杵去山上挑了最好的石料，就起早贪黑地雕刻砚台，终于在年前雕好了一方盘龙砚，特意选在街上人最多的小年这日进城。
鲁铁杵准备了一副铜锣，进了县城就鸣锣开道，扯开洪亮的大嗓门喊道：“御用贡品，众人闪避。御用贡品，莫敢碰撞。”
东峰县距离京城较远，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特产，每年并无贡品进京。忽然听到有人喊御用贡品，街上行人全都驻足望了过来。
只间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赶着马车，车上坐着一对童男童女，两个小娃娃别提多好看了，身上都穿着红棉袄，大眼睛乌溜溜的，神采奕奕。车辕另一侧坐着一个女人，样貌极美，神情温顺。
他们四人中间放着一个红色的木头箱子，盖子没有打开，看不出贡品究竟是什么。
这样的一家四口，让人们忽然想起当年在送子娘娘庙门口见过的一家四口，掰着指头数数年份，好像差不多。
人群中有人提起当年的童男童女，众人议论纷纷，人声鼎沸，很多人下意识地跟着马车往前走，想乔哥究竟。
鲁铁杵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除了口口相传，并没有更好的方式快速拓展知名度。到了自家铺子门口，鲁铁杵勒住马车，扶着媳妇和两个孩子下车，抱着红箱子往里走。
“你们走不走？再来闹事，我们可就要去报官了。”铺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鲁铁杵听出是云海的声音，赶忙加快脚步，几大步进了门，就见几个不像好人的男人正围着云海转圈，鲁小月在一旁说着好话。
“怎么回事？”鲁铁杵把红箱子放在柜台上，走到云海身边朗声问道。
云海手里拿着半截粗竹竿，怒目圆睁，一副要拼命的架势。“姐夫，你来的正好，你瞧这些流氓多可恶，他们非说这铺子是他们的。给原房东交了钱，没等签字画押，他们就连夜跑了，说咱们占了他们的铺子，让咱们滚。”
鲁铁杵剑眉一挑，恶狠狠地看向几个地痞：“原来就是你们欺霸乡里，吓得沈家老夫妻卖铺子都不敢声张，跟我签字画押之后连夜离开。如今你们竟欺负到老子头上，我告诉你们，识相的赶紧滚，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第115章 壮年石匠11
对付一个瘸子和对付一个大铁塔一般的壮汉， 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鲁铁杵站在那里，不急不躁、不卑不亢，眼神中暗暗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让几个地痞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领头的一个扭了扭脖子， 握紧双拳给自己壮了壮胆子：“你是干什么的？敢在这胡言乱语， 我告诉你， 这条街上打听打听，谁人不知道我闵八。刚才也听到你喊了， 你说这个箱子里是呈给皇上的贡品。我呸！就你一个小山沟里的野汉子，能给皇上进贡，做的什么青天白日梦。”
他一发话，旁边几个人也恢复里底气，纷纷吵吵嚷嚷的附和， 甚至有人上前要动手抢箱子。
一路上尾随而来的众人已经堵住了门口，一个好心的老汉上前劝解：“算了吧， 你们不要乱动人家的东西，万一是贡品呢，你们担待的起么？”
闵八不相信那是贡品，可瞧着鲁铁杵老神在在的模样， 却也心里没底， 高喊一声道：“走，我们去报官，有人假传圣旨，假冒贡品， 让官老爷来收拾他。”
他心里有自己的小盘算， 觉得报了官，自己的胜算可能会更大。
其实看热闹的人群也同样存在疑虑， 不知道这个貌似憨厚的乡下人，是否真的敢拿皇上开玩笑。
“官差大人们来了，官差来了……”门口忽然有人大喊起来。
“哟，那不是闵三大人么，新来的县尉大人也跟着他们一起巡街呢。”
闵八一听三哥来了，顿时来了精神。他之所以敢横行县城，不就是因为三哥在县衙里当差嘛。其实一个小小的捕头本算不得什么大人，只不过在老百姓心中但凡官差都是官，全都惹不起。
闵八得意的仰起头，瞥着鲁铁杵笑道：“死小子，官差来了，你就等着被抓走吧。”
他大步走向门口，挤出人群到了街上，很快一队捕快就包围了这里。
“什么人敢假冒贡品？只怕是家黑店吧。”声如洪钟，由远及近。
鲁铁杵毫不畏惧地迎上前去，果然见到了那日带头敲锣的衙役闵三。
一见鲁铁杵，闵三有点吃惊，心中暗道怎么又是这个家伙，他跟县尉大人交情不错，好像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闵三见过鲁铁杵和县尉大人说话，可闵八却不知道。他已经去衙门里查看过了，买这个铺子的人是源水镇鲁家河人氏。偏远的鲁家河对于县城来讲，那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沟，比外乡人强不到哪儿去，要把他们挤兑走应该没那么难。
闵八想在新来的县尉大人面前表现一下，便点头哈腰地说着：“大人，这里有一户刁民，抢了我的铺子不说，还敢说他有东西要送给皇上做贡品。他就是一个小山沟里种地的，哪来的什么贡品？您说说这种人是不是该下大狱？”
韩山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门，他早就听说过县城里有欺男霸女的地痞流氓存在，可是出来巡了好几次街，却从没碰上过，让他很是郁闷。
今日大老远便见一群人围在这里，如今又听说有刁民作乱，韩山一下子来了精神，打算大干一场。
“哪里来的刁民……咦，鲁大哥怎么是你呀？”韩山十分严肃的表情忽然变得甚是惊喜，旁边的看客都觉得转变的太快，有点可笑。
闵八一听这话可就傻了，怎么县尉大人会跟这个男人叫大哥呢？他早就打听过了，县尉大人自小在县城里长大，是高门大户里的公子。家中有人在京里做大官，所以他的未来可以说前途无量，只要傍上他就能有一口好饭吃。
可闵八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位金贵的官家公子是怎么和这个傻大个认识的。
闵三比他回神儿快，终究是在衙门里干了这么多年的，最会见风使舵，赶忙打圆场：“原来是韩大人的朋友啊，看来是误会一场。误会了，误会了，兄弟们咱们撤吧。”
韩山却没打算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走了，一抬手停住了众人的脚步：“慢着，不着急，刚才怎么有人说我大哥是刁民呢？这贡品之说又是从何而来？”
鲁铁杵见门口聚集的百姓已经围了一层又一层，索性把窗户也打开，让更多的人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韩大人，不瞒你说，我这盒子里装着的就是献给皇上的贡品。你可还记得凌封关一战大捷，皇上亲自召见咱们。听说我是个石匠，便让我刻一方砚台送进宫中。皇上是什么人？是咱们老百姓的天，是金口玉言呀，他发了话，你说我这砚台还能不刻吗？”
围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万万没想到这大汉非但没有说谎，竟还是皇上亲口跟他要的贡品。
没等韩山作证，众人心中已经相信了鲁铁杵的话，就把眼光齐刷刷地看向韩山，等着他说出证明的话来。
“这话没错，皇上当着我们大家的面，亲口表扬了我们的战功，还跟鲁石匠要了一方砚台。诸位，这事儿绝对是真的，我韩山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果然如大家心中所料，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赞叹之声，没想到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还真有这通天的本事。
那几个地痞流氓已经吓傻了，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山沟里的村民竟有这等能耐，这简直不是普通的碰钉子，而是碰在一个大铁橛子上了。
闵八吓得额头冒了冷汗，抬起袖子蹭了蹭，颤声说道：“那……那看来真是误会呀，咱们散了吧，散了吧。”
鲁铁杵嘭地一把抓住他手腕：“休走，咱们今日把话说清楚。韩大人，早就听说县城里有地痞无赖，以前没碰上过，今日我算是知道了。当初这沈记杂货铺的老两口，就是担心被他们强占了铺子，才不敢声张卖铺子的事儿，偷偷卖给我。我们在官府签字画押之后，他们连夜就返回原籍了。那天我跟你借三十两银子，就为了买这铺子，可这家伙竟然说铺子是他的，说他提前给过钱了，简直是胡说八道。”
闵八平日里仗着闵三的势，没少欺负贫苦老百姓。韩山不知道，是因为他一直是贵公子，这些地痞根本就不敢惹他。
此刻报仇的机会来了，便有平时被他欺负过的人站了出来，揭发了他好几件事，还有人大声喊道：“韩大人，他刚才对着贡品呸了一口。这可是大不敬的罪呀，这要不狠狠的打板子，将来若被皇上知道了，咱们整个东峰县都担待不起呀。”
这句话可说在了点子上，天大地大也不如皇上大。老百姓最怕的人就是皇上，韩山作为官差，更觉得自己应该时刻维护皇上的尊严，立马下令把闵八绑了带回衙门，严刑审问。
鲁铁杵见事情过去，人群要散开，赶忙大喊一声：“吉时已到，赶快摆香案、呈贡品。”
众人一看还有热闹可瞧，就停住脚步，继续朝屋里观望。
只见鲁铁杵从红漆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方砚台，高高举过头顶，无比恭敬地放在迎门的供桌上。
云朵赶忙摆好香案，供品，由鲁铁杵亲自焚香，全家人跟着拜倒在地，虔诚地磕了三个头。
人们站在门外，伸长脖子睁圆了眼睛看那一方砚台，能看到上面雕刻着一条龙，细节看不清。
鲁铁杵转回身来，高声说道：“我已经去找高僧卜问过了，这贡品要在这里供奉七七四十九日，再送进宫去，方是大吉大利。这一个多月的日子里，大家若有想看看的，也可以来看。不过，进门要先磕头，心中不可不恭敬。”
大家一听可以近距离观看，一个个都来了精神。磕头就磕头呗，那是给皇上的东西，可不就是要磕头么。
进门这一拜，众人心中的崇敬感油然而生。心怀敬畏去仰望贡品，更加觉得上面雕刻的盘龙栩栩如生，威严霸气。
鲁铁杵趁着热闹挂上了店铺的牌匾，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东峰双宝。”
门口两侧各挂了一副木质楹联，内容简单明了，是云朵做的一副对联。上联是：东峰双宝天下赞，下联是：石砚毛笔美名传。
这一日，县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鲁记的砚台。见过的说的神乎其神，没见过的纷纷跑去一饱眼福。一传十、十传百，也有路过的客商听说了此事。
有人想进点货拿到京城去卖，也有人担心这只是个噱头，最终未必能得到皇上认可。于是乎，热闹是挺热闹，可商户们还是在观望，并没有人来交定金。
鲁铁杵不急不躁，只叮嘱云海好好做毛笔，将来自有用武之地，肯定有一天要被抢购一空。
瘸了腿的云海如今并没有什么别的追求，只想把毛笔做到最好。不用姐夫叮嘱，也是起早贪黑地埋头苦干。
二月十二，到了进京送贡品的日子。东峰县万人空巷，围住鲁铁杵的铺子，看着他恭恭敬敬地请出贡品，放进精致的红木盒子，骑上快马离去。


第116章 壮年石匠12
鲁铁杵在门前燃放了十挂鞭炮，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彻整条街。人们这才想起是鲁记的砚台要送到京城去了，纷纷跑来看热闹。
只见他焚香膜拜，虔诚地叩了三个头， 双手高高举起那一尊盘龙砚， 放入精致的红木盒子之中， 挺胸抬头地走出店铺， 跨上一匹黑马。
众人仰头看向高高端坐在马背上的壮汉，似乎有了那么几分威武将军的感觉。毕竟人家也是在战场上立了功回来的， 不然怎么会受皇上召见呢。
鲁铁柱并没有马上离开，拉动马缰之际，转头看向站在铺子门口送别的云朵：“媳妇，从今天起，咱们家的砚台开始接受预定。每方砚台工期一个月， 订银二十两，交工时再交剩下的六十两。这八十两一方的价格仅限于在我回来之前预定的客商， 等我回来之后低于一百两不卖。”
云朵认真地点了点头，朗声道：“好，我记下了，你快去京城吧， 为皇上办事可不能耽搁。”
鲁铁杵粲齿一笑， 又瞧了瞧自家一对金童玉女，欢喜说道：“泰哥儿，淑姐儿，你们俩在家可不许淘气， 好好给你娘帮忙， 爹月底之前就能回来。”
两个孩子乖巧地应了，摆摆手， 目送父亲离开。
怔愣的人群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议论之声此起彼伏。一个砚台八十两，这简直是天价呀。会有人订吗？能卖得出去吗？
东峰县本地人自然是不敢下手，不过人群中也有专门来收货的外地客商，他们明白在京城一方好砚台的价格绝对在一百两以上，拔尖的甚至超过三百两。这石匠把砚台献给皇上，不管他手艺如何，他的砚台都不愁销路。
“我要订五个。”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客商走出人群。
云朵一喜，看来这一招果然奏效。“每个砚台订银二十两，拿您要交一百两银子。”云朵朗声说着，心里却有点忐忑。
没想到那客商十分豪爽地掏出一张银票，正好是一百两银子。
云朵仔细检查过银票，还是不放心，趁着看热闹的韩山还没走，请他验验真假。
韩山自是见惯了银票的，看过之后表示没有问题，让云朵收好。
这个客商的订货文书还没写好，另一个人也交了四十两银子，定了两方砚台。云朵努力克制着脸上的欢喜，给人家写好了收据，这才拿出三十两银子交给帮忙的县尉大人。
韩山自然不肯收，只说那三十两算是恭贺店铺开张的礼金了，说完便骑马而去，云朵哪能追的上。
为了防止招贼，特意云朵特意把钱存进钱庄，在鲁家众兄弟的护送下回到鲁家河。日子还是一样的过，不过再也不必省吃俭用了。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进京的男人，人们都说伴君如伴虎，可见在皇上面前出现是很危险的，万一哪句话说错了，那可就是掉脑袋的罪。
这个道理鲁铁杵自然明白，所以到了京城之后，他并没有贸然闯进皇宫送砚台。而是先找了一个客栈住下来，到皇宫附近溜达，打听最近京中可有什么大事。
这日官员们下朝，走出皇宫之后还在议论纷纷，说是皇后娘娘快要临盆了，皇上似乎有些担心。
鲁铁杵一想，皇上心情紧张的时候，肯定不适合去碰钉子，还是等两天吧。第二日，他又去宫门外的墙角晒太阳得时候，发现出来的官员个个满脸喜色，估计是有喜事，难道是皇后娘娘生了？
鲁铁杵觉得皇上今天心情肯定好，适合献砚台，就特意选在午后以后，黄昏未到之际去宫门口叩头，说明来意。
“圣上去年在凌封关大捷时曾召见草民，知道我是石匠，并要求草民回家刻一方砚台送来。草民不敢怠慢，日夜精雕细琢，并焚香供奉，如今尽现盘龙砚给陛下，请各位大人通传。”
那些宫门口的守卫本都是狗眼看人低的家伙，见一个穿着朴素的老百姓来了，刚打算轰走，却听他说是皇上口谕，命他来送砚台，便不敢怠慢了。
“你的意思是……这盒子里的东西，是陛下亲点的？在凌封关一战的时候，他见过你？”领头的侍卫说道。
“是，草民不敢说谎。”鲁铁杵不卑不亢地说道。
“哼！晾你也不敢说谎。”侍卫头领拿过红木盒子检查一番，见并无危险，这才交给旁边的人拿着，他亲自跑进去报讯了。
跪在地上的鲁铁杵心情忐忑，不知这一下能否成功。他的手攥成了拳，手心里全是汗，额头的汗也顺着鬓角流了下来。仿佛这并非春寒料峭的二月，而是流火一般的七月。
并未过多久，那侍卫头领一路小跑着出来了，大手一挥：“石匠，快随我进去，皇上召见你。”
鲁铁杵心中一喜，赶忙站起身来，抱着自己的红木盒子进宫去。他不敢乱看，也不敢乱走，垂头进了一见十分宽大的书房。
见到了面前明黄色的身影，鲁铁杵拜倒在地，口呼万岁。
皇上呵呵一笑，朗声道：“起来吧，朕记得你，你是个石匠，在凌封关一战出了不少力的。”
“谢皇上，草民出力报国是分内之事，只有打退敌人，老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皇上爱民如子，我们老百姓自然也要忠君报国，使上自己所有的力气。”
“好！朕就喜欢你这一点，卖力气，却不贪功。如果普天之下的老百姓都能像你一样，何愁江山不稳啊？今日见到你也是缘分，皇后昨晚刚刚诞下皇长子，朕正在给他取名字。写了几个都不满意，瞧见你忽然想起了凌封关大捷。嗯，就取一个捷字吧，希望这孩子保家卫国，连战连捷。”
“陛下圣明。”侍卫赶忙拍马屁。
鲁铁杵也不傻，趁皇上高兴的时候，他也赶紧跟了一句：“陛下圣明。”
皇上哈哈大笑，心情好的不得了，索性手中御笔一挥，写了三个大字：“御砚坊”。
“告诉宫正司，天黑之前雕刻好这块牌匾，让石匠带回老家去。朕不白要你的砚台，赏三百两银子，带他下去吧。”皇上悠悠开口。
鲁铁杵喜出望外，原指望皇上能留下砚台，不要责罚就达到目标。却万万没想到圣上竟然赏赐银两和牌匾，关键是牌匾呀，这可是御笔亲书，还要宫里做牌子。天哪……鲁铁杵简直不敢往下想了。
千恩万谢之后，他被侍卫带走，领了三百两银子，在天黑前得到了一块金丝楠木的雕花牌匾，上面刻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御砚坊。
鲁铁杵心里通通直跳，简直快要管不住嗓子眼了。他回到客栈，把牌匾小心翼翼地包好，第二日卖了老马，买了一匹快马和一辆京中高档的软席马车，把层层包裹好的牌匾放在里面，高高兴兴地回家去。
二月底，他回到了鲁家河村边。远远地就瞧见爱妻在菜地里种菜，只是她种的并不专心，时不时地朝这边张望。
很快，云朵发现了这一辆豪华的马车，觉得跟自家没关系。刚要低头种菜，忽然觉得赶车人很眼熟。她再次抬头看去，发现了胡子拉碴的丈夫。
云朵扔掉手里的菜籽，飞奔而来：“你终于回来了。”
鲁铁杵跳下马车，迎着媳妇跑了几步，抱起她转了两圈。“朵儿，咱们家发财了，发财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日子不好过了。”
兴奋劲儿过后，云朵赶忙挣开他的铁臂，后怕地瞧瞧四周，还好没有外人瞧见，只是自己一双小儿女瞧见了。
“你没事吧，怎么满脸胡子？”云朵担心地问道。
“瞧你说的，什么叫满脸胡子呀，这是因为着急回家，没时间收拾罢了。扎人么？”他故意低头去她脸上蹭，惹的云朵娇笑着躲开了。
“快说说，究竟怎么样啊？”云朵扯住他袖子撒娇道。
“走，回家说，孩子们，爹给你们说说见皇上的事。”鲁铁杵嗓门大，这一嗓子旁边路过的村民也听到了，纷纷探头张望，跟着走了过来。
走到街上，人们见鲁铁杵赶着一辆特别漂亮的马车回来了，都很好奇。一传十，十传百，他回到家里卸车的时候，已经围满了一院子人。爹娘、大哥大嫂、兄弟们都来了，等着听他讲故事。
男人不慌不忙地从车厢里拿出层层包裹的牌匾，拆掉包装，露出里面金丝楠木上虬劲的三个大字。


第117章 壮年石匠13
“御砚坊！”
铁树大声念出牌匾上的三个字， 声音中满怀激动，甚至有了些许的颤音。“天哪，二哥， 这是皇上钦赐的店铺名字吗？那你可不得了了， 皇上都说这是御砚了， 以后咱们鲁记砚台的价格可就是天价了。”
鲁铁杵哈哈大笑， 得意地说道：“这可不仅是皇上亲口说的，而且是皇上亲笔题字， 这牌匾是宫里做出来的，你看看这雕花，你看看这木材，谁家的牌匾能比得上？”
这话一出，群情振奋， 众人都激动地议论起来。
“天哪，这竟然是皇上的字！”
“哎哟， 我可得好好瞧瞧，记到心里头，这辈子都见不着皇上，能看一眼皇上的字， 我老头子死也瞑目了呀。”
“是啊是啊， 你们瞧这木头，这好像是传说中的金丝楠木呀，以前只听说过却没瞧见过，如今真是开了眼。”一个稍微懂点木匠手艺的人说道。
鲁铁杵收起牌匾， 笑呵呵说道：“明日咱们就去城里， 把这御赐的牌匾挂起来。”
众人说说笑笑地离去，只剩了一家四口。泰哥儿仰头看向爹爹， 满脸崇敬：“爹，您真是太厉害了，为咱们鲁家赢得了一块御赐的牌匾。我以后可得好好学手艺，不能给咱们鲁记的砚台丢了脸。”
鲁铁杵拍拍儿子肩膀，笑道：“好孩子，有志气，眼下你也不用太急于学手艺，关键是跟你四叔把书念好，学好作画。要想做一个好石匠，字要漂亮、画也要好，其实爹爹这手艺还有些欠缺，给砚台构思图案的时候，总要向你娘请教，幸亏爹娶了这么一个贤内助，要不然就只能做些石器的粗活，这种细活是做不来的。”
鲁正泰绷着小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嗯，爹您放心吧，我长大了也要娶一个贤内助，一定选个好媳妇。”
鲁铁杵和云朵对视一眼，全都哈哈大笑。儿子心思粗犷，不太喜欢念书，本想借这个机会教导他一番，让他好好学习，不曾想这孩子却听偏了，以为爹爹叮嘱他娶个好媳妇。
鲁明淑摸着牌匾四周镶嵌的玉质雕花，轻声感叹：“好精细呀，这花像活的一样。虽然玉石也是石头，可它比石器漂亮太多了。”
鲁铁杵走到女儿身边，柔声道：“淑姐儿喜欢玉雕么，好啊，玉雕和石雕本就是源自一脉，你若喜欢，爹爹去采些玉石来给你练手。”
鲁明淑惊喜地转头看向父亲：“爹，咱们附近的山上也有玉石吗？”
鲁铁杵含笑摇头：“附近的山上基本没有，偶尔能采到一些类似玉石的红石，真正的好玉石在三百里以外的飞来山上。不过，那座山又高又陡，玉石都在山顶，而且要从无数堆砌在一起的石头里探寻，好玉难得呀。”
鲁明淑忽闪着大眼睛叹了口气：“那就算了吧，听起来好像很危险的样子，爹爹还是不要去了。”
云朵摸摸闺女的头，笑道：“我家闺女越来越懂事了，可心疼爹爹呢。”
“我也心疼娘呀，我去帮娘亲做饭，做几个好菜给爹爹接风。”鲁明淑乖巧地迈步进了厨房。
云朵也跟了进去，鲁铁杵叫儿子和自己把牌匾抬进堂屋里去。并非他一个人搬不动，而是要让儿子亲手摸摸这鲁家的牌匾，以后就是传家宝了，一定要让儿子有这份荣誉感。
晚饭十分丰盛，六菜一汤，一家人边吃边聊，听鲁铁杵身材飞扬地讲述京中见闻。
两个小家伙听的津津有味，云朵怕他们没听到精髓，在一旁提点：“泰哥儿，你瞧爹爹，可不像你那么鲁莽，他先是住下来打探消息，寻到合适的机会才进宫求见皇上。若是搞不清状况就贸然去闯，正逢皇后娘娘生产，皇上心里焦急的时候，只怕进不了宫门就被轰出来了。所以呀，做事情之前一定要先动脑子想清楚。”
鲁正泰连连点头：“嗯，娘，我记下了。”
鲁明淑在一旁笑道：“娘呀，自从我爹回来，大哥已经变得聪明很多了。去年冬天爹爹回来之前，子豪哥哥捡了一块冰放进他脖子窝里，他都不知道，整天愁眉苦脸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好啊，原来那块冰是秦子豪放的，明天我就找他算账。你为什么当时知道却不说？”鲁正泰拍案而起。
鲁明淑也不示弱：“我为什么要说，我想让你自己发现呀。”
“你……你是我亲妹妹么？我看你就是女生外向，那秦子豪天天围着你转，过家家都要你给他当媳妇，你不会是胳膊肘朝外拐吧？”鲁正泰委屈地皱起了眉。
“你说什么呢？我才九岁，你就不想让我在家里待了。”鲁明淑气呼呼地站起来，放下筷子就走。
鲁铁杵一把拉住闺女，面色严肃地对儿子说道：“跟妹妹道歉，你这么做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哥哥。将来妹妹嫁了人，在婆家受了委屈，还要你去给她撑腰呢。如今她还这么小，你就在家里欺负她，这是一个哥哥应该做的吗？”
“我没欺负她，我就是说说。”鲁正泰垂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云朵也在一旁说道：“泰哥儿，你爹说得对，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护着妹妹，我们才是一家人，其他人都是外人。”
鲁正泰只得起身给妹妹道歉，鲁明淑抽了抽鼻翼，坐下继续吃饭。
一家人哪有过不去的别扭，几句话过去，这件不愉快的小事就烟消云散了，两个孩子有说有笑的回了房间睡觉。
鲁铁杵一边在浴桶里洗澡，一边不放心地问妻子：“泰哥儿说的是不是真的呀，那姓秦的小子看上咱们淑姐儿了？”
云朵帮他洗着头发轻笑：“你胡说什么呀，小孩子们的话你也当真？他们才几岁，还什么都不懂呢。”
鲁铁杵拉住爱妻湿漉漉的小手：“是啊，他们什么都不懂，可咱们懂呀，出门这么多天，早就想我了吧？我可没在外面乱搞，都给你留着呢，满满的，足足的，一会儿都给你。”
云朵红着小脸啐他一口：“你少说荤话，今日不行。”
男人一听就垮了脸色：“为什么呀？我可是天天盼着呢，你小日子来了？不对呀，我记得不是离开的那几日么。我可是每晚勤奋耕耘，生怕它来了，我就没份了。怎么如今过了不到二十天，它又来了？”
云朵被他逗的噗嗤一笑：“瞧你，进献贡品这么大的事在身，还能记得我小日子是哪天，也真是难为你了。”
“快说，到底是不是逗我玩的？”男人出了浴桶，急吼吼地抱起媳妇就走。
“哎呀！你小心点，我的肚子……”云朵娇声喊道。
鲁铁杵本想如往常一样，把她扔在床上就往上扑，听到媳妇惊呼，不得不轻柔地把她放在床沿：“怎么了？不舒服？”
云朵坐稳身子，抬手轻抚着肚子道：“看在你这么有良心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你走的那几日，的确是应该来小日子的时候。可是一直等到现在都没来……”
云朵故意卖了个关子不说了，看着他的脸色。
鲁铁杵嬉笑的神情没有了，脸色紧绷，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身子更差了？那些补药白喝了？你先睡一觉吧，明日一早我就带你去找大夫，咱们去县城里，找好大夫。”
云朵哭笑不得，丈夫是真心疼她，却总觉得她太柔弱，好像风一吹就倒了。“你呀……我身体好着呢，没事。我觉得可能是又怀上了。”
男人怔愣片刻，明白过来，欢喜地合不拢嘴。瞧着媳妇尚未隆起的肚子，紧张地搓了搓手：“呀呀，我这……真是没想到呀。咱家这两个娃，我就觉得还没抱够，他们就长大了。如今好了，家里添小娃娃了，以后又可以抱孩子了。”
云朵被他逗的咯咯直笑，“哪个男人像你一样爱抱孩子呀。”
“嘿嘿！管他们呢，反正我喜欢。”男人把自己的大脑袋凑到媳妇肚子上听了听，一点动静都没有。
“朵儿，这一次我一定要守在你身边，给你找好接生婆和大夫，不让你再面对危险。”回想起上次难产的可怕经历，鲁铁杵眼里含了泪，信誓旦旦地说道。
云朵抿着小嘴笑：“好啊，我也想你陪着，你哪都不许去。”
“好。”小两口亲亲热热地进了被窝躺下，相拥而眠。
次日吃过早饭，一家人上了马车，带着御赐的牌匾进县城，替换下原来“东峰双宝”的牌子。
县太爷听说是皇上御笔亲书的牌匾，吓得赶忙徒步跑了来，连县官仪仗都没带。到了近前，撩衣拜倒，口呼万岁万万岁。
县太爷磕头，哪个还敢站着，旁边看热闹的老百姓无不跪倒磕头，山呼万岁。一传十，十传百，整个东峰县，甚至是经过这里的客商，都知道这里有一个御砚坊，是皇上亲笔题字，东家姓鲁，很受皇上赏识。
鲁记的砚台是全天下最好的砚台，圣上亲笔题字，赐名御砚。
很快，这个消息天下皆知，无数大客商摩拳擦掌，赶往东峰县来寻鲁记的御砚。


第118章 壮年石匠14
三月初， 那些想继续做伞的女人们聚集到鲁家，询问何时开工。
鲁铁杵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大手一挥：“今年不做了， 你们都回去吧， 明年再说。”
女人们一听这话可就着急了， 这两年地里庄稼不景气， 他们可全靠做伞养活一家人呢。
“往常都做得好好的，怎么今年就不做了呀？”
“是啊， 是啊，这都做好几年了，伞的销路也有，又不愁卖，干嘛要停？”
“对呀， 我们好不容易学了这么个手艺，要是放两年， 以后怕是都忘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心里十分焦急。云朵站在窗前，透过半掩的窗子，看向这群熟悉的姐妹， 心情有点儿复杂。
鲁铁杵却没有丝毫动摇， 朗声说道：“我家媳妇儿又怀上了，不宜劳累。这两年我不在家，他为了家中生计，也为了你们的生计， 连日操劳奔波， 累的身体虚的很。如今我既回来了，自然不能再让她操心受累。你们都不要再说了， 各自回家去吧，今年肯定是不做了，要让朵儿好好的养胎。”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恭喜道贺，也不好再说点什么，只能讪讪的离开。走到街上，干巴巴着急的杨氏忽然拉住甜妮的手：“铁树家的，你带着咱们大伙做吧，除了二嫂，就属你手艺好。”
这话一出，众人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纷纷摇着甜妮苦求：“对呀，对呀，你带着大伙做吧，反正咱们有每年固定的销路，伞还是能卖出去的。”
甜妮十分纠结为难地说道：“我也想呀，我家铁树又不像二哥那么能挣钱，可是……可是没有二嫂帮忙，我怕不行呀。”
“怎么会不行呢？咱们这些人都是干过的老手，肯定行。”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着，都表示愿意尽心尽力干这份活儿。说到最后，甜妮便有些动心了，回家跟铁树商量了一下，又过来问云朵是否愿意让自己带着他们做。
云朵自然没有意见，今年丈夫回家了，她想在他的庇护下享享清福，却又觉得耽误了大家挣钱，有点于心不忍。如果甜妮能带着他们继续做，那当然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说干就干，插完了秧，女人们集中到铁树家去做伞，只不过她家的庭院有些窄小，做起活来有点挤。
为了让云朵在家里安静养胎，鲁铁杵拿出一笔钱给铁树，让他在村边儿上盖了五间宽敞明亮的大瓦房，作为孩子们的学堂。
秦子豪的父亲在京中谋了个差事，想把儿子带到那里去读书，可这孩子死活不肯，就要留在东峰县老家陪着爷爷奶奶，还不肯进县里的私塾，偏要跟着鲁铁树念书。
秦爷爷对这根独苗疼爱得紧，哪舍得让他哭闹，连忙应了，继续把他送到鲁家河读书，每到询假时才把他接回家。
鲁铁杵手上已经得到了大笔的订单，光订银就收了几百两。除了他手艺精湛，能够做出达到御砚级别的砚台，其他人还真不行。
为了不让次品砸自家的招牌，鲁铁杵决定挑两个手艺好的做粗胚，自己做后面雕花和打磨的步骤。
这些学徒里面，铁松的手艺是最好的，只不过他构思图案的能力稍差些。鲁铁杵就给他想了个法子，让他在做好粗胚之后拿给铁树看，让铁树帮他构思一个图案并画在纸上，再由铁松按照图纸去做。兄弟二人合力做出来的砚台已经很是漂亮了，在经过鲁铁处最后一道工序的加工，最终兄弟三人合力做出的成品也称得上美轮美奂。
人们都知道鲁家河的石匠发财了，具体赚了多少钱人们不清楚，只听说鲁家众兄弟把村子周围的荒山、闲地，以及其他相邻村子的田地，能买的全都买了去，原本规模差不多的几个小村庄，如今变成了鲁家河一家独大。
只不过那些做伞的女人们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在一个燥热的午后，众人昏昏欲睡之际，不知是什么引燃了木桶里的熟桐油，火苗借着风势呼啦一下就扩散开来。几个女人慌乱之际，做好的一堆雨伞轰塌下来，助长了火势，旁边干燥的竹蔑被引燃，一时之间火光冲天。
浓烟四起，火光闪耀，伴随着女人们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喊。很快，这个安静的小村庄就乱成了一锅粥。
鲁家几个兄弟正在鲁勤光院子里坐石器，听到动静，全都跑出门去见。不远处铁树家的院子里有火光，铁松撒腿就跑，赶快去救火。
鲁铁杵心焦却没乱了方寸，吩咐大家赶快找水桶去河边提水。
学堂里的铁树也看到了隐隐的火光，心中一惊，怎么看都觉得是自家的方向。
学堂距离河边近，十来岁的男孩子们也都很有力气了。他赶忙吩咐鲁正泰带着几个小兄弟去河边提水，他也打了一桶水，飞快地往村里跑。
学堂里木桶有限，轮不到小姑娘们去打水，可她们担心自家爹娘的安全，也都不肯坐在这里了，纷纷撒腿往家跑。
淑姐儿飞快地跑回家里，见娘亲正躺在床上安然的睡着午觉，并未被嘈杂声吵醒，便放下心来，悄悄退出门外，跑去看究竟是谁家着火了。
女人们见扑不灭熊熊烈火，都吓得逃出门外，聚集在大街上瑟瑟发抖。
男人们拎着水桶来了，一桶桶水泼下去，火势渐小，可是有油的地方火是用水扑不灭的。
鲁铁杵拿起墙角的大铁锹铲土灭火，火苗借着风势一转，烧着了鲁铁杵身后的衣襟。跑到门口的淑姐儿一看父亲身上着了火，立时就急了，不要命一般往里冲。
秦子豪一见她往里跑，就也跟着往里跑。王成琪拎着一个水桶正出来，见淑姐儿冲过来，他把手里的水桶一扔，一把抱住淑姐儿：“你干什么？不能过去。”
“你放开我，我爹身上着火了。”淑姐儿使劲推搡着他。
他抱的太紧，淑姐儿推不开。王成琪回头一瞧，也看见了师傅衣襟上的小火苗。
他焦急地四下寻找灭火物，发现南墙根底下有一个咸菜坛子。一般村里人家腌咸菜都要放一坛咸水，这点水用来灭大火无济于事，不过要灭身上的一撮小火苗足够了。
秦子豪见王成琪抱着淑姐儿，脑子里没有多想，上来就抢人。
王成琪推开鲁明淑，交给秦子豪，转身就飞跑着去拎那个咸菜坛子。
“爹！”鲁明淑焦急地大喊一声，推开秦子豪扑了上去。
鲁铁杵也感觉到了后背的烧灼，那小火苗已经从衣襟儿底端燃到了腰带的位置，眼见着就要焯伤身体。
淑姐儿不顾一切地扑过去，伸出白嫩的小手要扑打爹爹身上的火。鲁铁杵扭头一瞧，看见了背后的火光，赶忙转过身，一把推开闺女：“快出去！”
“师父别动。”王成琪扔掉坛子盖，抱着咸菜坛子冲过来，把一坛盐水泼在了鲁铁杵后背上，浇灭了火苗。
淑姐儿一见火灭了，这才放下心来，大口地喘着气。
秦子豪已经吓傻了，刚刚他并没有发现鲁铁杵身上着火，是因为淑姐儿拼命往里跑，他才追进来的。
“水来了，快闪开！”鲁正泰和鲁正团各自拎着一桶水跑进门来。
王成琪捡起地上掉落的水桶，一把拉住淑姐儿手腕，拽着她往外跑：“快走，这里危险，你不能在这儿。”
鲁铁杵瞧着这个遇事沉稳有章法的徒弟，心中暗暗赞赏，这孩子值得好好培养，将来应该是个能成大器的。
爹爹身上的火灭了，淑姐儿也就不在挣扎，跟着王成琪跑到街上，见母亲正迎面走来。
云朵一边捂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一边焦急地询问：“怎么回事儿啊？怎么着火了？人没事儿吧？”
鲁明淑赶忙迎上去扶住母亲：“没事，娘放心吧，是四叔家着火了，他们正在救火，已经快要灭掉了。咱们回家去吧，前面人多又乱，别让人撞了你。”
“你爹呢？你爹没事儿吧？我刚才见泰哥儿拎着水桶跑过去了，是不是大家都在救火？”云朵有点不放心。
“是啊，娘，大家都在救火，你就放心吧，那么多叔叔伯伯呢，用不着咱们。”淑姐儿知道此刻爹爹身上一片狼藉，若让娘亲看到必定着急上火。可正是救火的时候，鲁铁杵不能扔下大家回家换衣裳，如今最好的法子就是把娘哄回家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一会儿有二更


第119章 壮年石匠15
闺女一向稳重大方， 她说没事儿，云朵就放心了。母女二人离开这混乱的街口，回到自己家里。
又过了半个时辰， 鲁铁杵和泰哥儿才回到家。云朵看到丈夫身后烧焦的一片衣裳， 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没事儿吧， 快把衣裳脱下来给我瞧瞧。”
“没事儿， 放心吧，给我找一套干净衣裳， 我带泰哥儿去河里洗个澡。”鲁铁杵把上衣脱了，露出结实的臂膀和紧实的腰部，的确没有被烧伤的痕迹，云朵这才放下心来。
男人爱怜地摸摸儿子的头，赞赏说道：“今日泰哥儿表现不错， 领着几个小兄弟来回打水救火，既不害怕也不慌乱， 挺好。”
得了表扬的小家伙嘿嘿直笑，抹一把脏兮兮的小脸儿，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呢。“救火嘛，我自然要冲锋在前的， 不过我听他们说成琪哥哥更厉害， 瞧见爹爹身上着了火，他飞快地找到一个咸菜坛子，一下子就扑灭了爹爹身上的火，我以后要学成琪哥哥， 做事不慌乱， 用最短的工夫解决最重要的事儿。”
云朵看着儿子温柔一笑：“好儿子，你能看到别人身上的优点， 知道向别人学，这就非常好。以后你肯定本领越来越大，做事也越来越有章法。”
“有爹爹在呢，我什么都不怕。”泰哥儿仰头看向父亲，眼神中满是崇敬和骄傲。
鲁铁杵接过妻子递过来的两套衣裳，带着儿子去河边洗澡：“现在有爹爹在身边你不怕，以后没有爹爹在身边的时候，你也不能怕，等你长大以后就要和爹爹一样，做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好！”泰哥儿响亮答道。
父子俩说着话出了家门，云朵带着闺女进了厨房做饭，鲁明淑这才敢把刚才惊险的一幕告诉娘亲。
云朵听后愣了一会儿，连连点头：“王成琪这个徒弟算没白收啊？还真是个不错的孩子呢。”
吃过晚饭，天色还没有暗下来，淑姐儿端着木盆去河边洗衣裳，正碰上来河边洗澡的王成琪。
此刻，小姑娘是把他当半个救命恩人看待的，既碰上了便笑嘻嘻说道：“成琪哥哥，今天真是要谢谢你救了我爹，要不然他肯定要被烧伤了。”
看着面前笑靥如花的小姑娘，王成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用谢，我救我师傅，这不是应该的嘛，再说我也没干啥，就泼了一个咸菜坛子。”
淑姐儿咯咯笑道：“咸菜坛子事儿不大，可用在了关键之处呀，我当时就傻掉了，怎么没想到拿点救火的东西过去呢。”
回想起今天下午的一幕，王成琪脸色有点发红，好在脸上有脏兮兮的碳灰挡着，看不出来。“淑妹妹，我今天……今天抱了你，可我不是故意轻薄你的。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我怕你受伤才想拦住你，你……你不生我的气吧。”
淑姐儿本来没想到这儿，经他一提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着小脸儿垂下了头：“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大家都是为了救火，你……哎呀，你的衣服也烧破了，你没受伤吧？”
淑姐儿低下头之际，目光也随之往下看，看到了王成琪裤脚上烧破的两个大洞。
王成琪窘迫地后退两步，这裤子是用爹爹的裤子改的，裤脚处缝进去了一块，娘说明年自己长高了，就把那一块放出来，还能再穿两年。可如今烧了两个大洞，不好意思再穿了，除非打个补丁。
“没事儿，可能是火星子落在上面了，没烧起来，也没烧伤我，你洗衣服吧，我要去洗澡了，我去那边洗。”
有淑姐儿在这，王成琪自然不好意思从此处下水。虽说淑姐儿只是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可她长得太漂亮了。水灵灵的大眼睛，红艳艳的小嘴儿，白嫩的肌肤，少年郎见了她，免不了心里要多跳几下。
可王成琪知道，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是不属于自己的。秦子豪每天围着她转，秦家是大财主，他爹又是在京城里当官的，将来淑姐儿长大了，就应该嫁一个这样的人，去过享清福的日子。
王成琪转身走开，没过多久，秦子豪就跑了过来：“淑妹妹，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鲁明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他，连头也没抬：“我没生你气，你不用来跟我道歉。”
“可我觉得你生气了。”
“你非要这么觉得，我也没办法，随便你。”
秦子豪心情郁闷的很，暗恨自己今天为什么没有发现鲁铁杵身上着火，此刻只能围着淑姐儿百般解释，可小姑娘根本就懒得搭理他。
“你去干点正经事行不行？别在这儿围着我转了。”淑姐儿洗完衣裳，端着盆回家。
“你相信我好不好？我真的没有发现你爹身上着火了，而且我今天不是不想救火，只有那么几个水桶，都被他们抢光了。”秦子豪心里头郁闷极了。
“我没让你去救火，你是我们鲁家的贵客。万一你伤着了，我们可担待不起。我只盼着你好好念书吧，要是你书念不好，你爹肯定会怪罪我四叔的，也会说我们鲁家的孩子不好，把你带歪了。所以我求求你了，你好好念书行不行？”
秦子豪追着她走到街口，认真地点了点头：“你想让我念书是吗？好，今日我在你面前立誓：一定好好念书，念出个名堂来。将来考个功名，让我的夫人跟着我做官夫人，有丫鬟婆子伺候，在家里享清福。”
鲁明淑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随便你，你夫人关我什么事。只要你好好念书，别拖累我们就行了。”
淑姐儿端着木盆快步离开，秦子豪瞧着她的背影，嘿嘿地笑了起来，低声自语道：“和你有没有关系，你以后就知道了，小丫头脾气还挺犟，可我偏偏……哼！”
以前他总是围着淑姐儿转，并非故意要如何，只是随自己的心意罢了。今日王成琪抱着她的那一刻，让他深深感觉到自己心中的不甘。一股无名的怒火勃然腾起，只想把她从王成琪怀里抢过来。他蹲在墙角想了半晌，终于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他喜欢淑姐儿，发自心底的喜欢，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起初可能只是对小妹妹的喜欢吧，而现在已经变了味儿，他不能没有她，不能让她被别人抢去。
既然淑姐儿想让他好好念书，这有什么难的。爹爹说过，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钟粟，只有把书读好了，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家里不缺钱不缺势，他缺的就是那个笑靥如花的小姑娘，为了她，秦子豪愿意老老实实地念书。
学堂里每日只有半天课，铁树会教孩子们念一段新的文章，学几个新字。午后是孩子们自己练习的时间，也可以下地帮爹娘干点农活，像王成琪这样的学徒就要去鲁勤光大院里干石匠活。
这些村子里的孩子学念书也只是为了将来能更好的生活，并不是一心求取功名的。不用干活儿的只有秦子豪一个人，可他每日午后是不读书的，只是和一群混小子去田里疯跑。要么捉田蛙，要么掏鸟窝，十来岁的少年郎有几个肯安分坐着念书的。
铁树家的房子烧毁了，他们一家就搬到了学堂里来住，他吃惊地发现秦子豪变了，简直像换了个人一样，午后并未和其他人出去疯跑，而是端端正正的坐在学堂里念书练字。
淑姐儿回到家中，也没有继续念书。她和母亲一样，并不是很喜欢读那些晦涩难懂的文章，其实她更喜欢作画，把花鸟虫鱼画得活灵活现，她就会特别高兴。
这日吃过午饭，淑姐儿从大木箱里拿出一块蓝色的布料，这是娘亲前几天买来给哥哥做衣裳的，剩了一块。
“娘，成琪哥哥昨天救了我爹。晚上我在河边碰见他，见他的裤子烧了两个大洞，刚好咱们家这块布还够做一身衣裳。我想做一套裤子和短褂送给他，娘，您来帮我剪一下吧，我怕剪不好。”
小姑娘自小聪明能干，针线活儿做得还是不错的。只不过要动剪刀，她的手还是没那么准。云朵欣然应允，琢磨着王成琪的身高，拿出一套泰哥儿的衣裳比量着剪了一个尺寸出来。
淑姐儿没有让娘亲再受累，缝衣裳的活儿她全都接了。认认真真地一点一点做好，已经是三日后了。
抱着做好的新衣裳，淑姐儿兴冲冲地去了爷爷家。果然，几个石匠和学徒都在这里，其中自然包括王成琪。
“成琪哥哥，这是我娘让我给你送来的新衣裳。那天你为了救火烧破了衣服，我娘就裁了一套新的出来，我缝了好几日才缝好的，你可不要嫌弃呀！”淑姐儿笑盈盈说道。
王成琪受宠若惊，呆愣愣地站起身来，竟不敢伸手去接：“妹妹，你……我，这我怎么能好意思呢？你快拿回去给正泰穿吧。”
“不用，我哥哥有一套了，你没见他平日穿的那套衣裳与你这一套是一个颜色吗。”淑姐儿捧着衣裳递过去，王成琪却不敢接。
鲁铁杵正在屋檐下雕砚台，听了两个小孩子的对话，便大咧咧笑道：“成琪，既是你师娘给你的，你就快拿着吧，再客气就太见外了。你要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啊，就等将来我和你师娘老了，好好孝顺孝顺我们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
一会儿有三更


第120章 壮年石匠16
师父发话了， 王成琪不敢不收。这才喜笑颜开的接过新衣裳，细细瞧了又瞧。
一连十几天过去，淑姐儿都没见他穿过这套衣裳， 便好奇地追问是不是尺寸不合适？要不要改一下。
这时候， 王成琪便腼腆地笑了笑， 低声道：“很合适的， 只是……我舍不得穿。”
鲁明淑也跟着笑了起来：“天气都转凉了，你赶快穿呀， 再不穿就冷了，明年夏天你肯定又要长个子，那我不是白缝了。”
“不白缝，不白缝，我穿， 我明天就穿。”
第二日，王成琪果然穿着新衣裳进了学堂。这个一直穿着灰扑扑旧衣裳的孩子， 忽然换了一套簇新的蓝色衣衫，在学子中竟十分惹眼，显得人也精神了，长相也英俊了。
秦子豪忽然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暂时没有说什么， 念了一上午的书，到晌午放学时分，他忽然回过味儿来。
王成琪身上的衣裳，和泰哥儿身上的， 是一个颜色一个布料。
他把放学回家的王成琪堵在了门口， 质问他新衣裳是从哪儿来的，谁给他做的。
王成琪诧异地眨眨眼睛， 有点恼了：“师娘给我的，师父让我收的，关你屁事！”
秦子豪酸溜溜地又问了一遍：“确实是你师娘做的吗？她挺着大肚子，还要给你做衣裳？”
一旁的泰哥儿也不高兴了，推了一把秦子豪：“是我娘裁的衣裳，我妹妹缝的，你管这么宽干嘛？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秦子豪一听这话就急眼了：“你说什么？这衣服是淑姐儿缝的，淑妹妹为什么要给他缝衣裳？王成琪是不是你耍了什么手段，逼着淑妹妹给你缝的衣裳。我送了她那么多好东西，她都不曾给我做过一件衣裳，为什么要给你做？”
鲁明淑从后面走过来，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气呼呼地说道：“秦子豪你给我闭嘴，我愿意给谁缝衣裳就给谁缝，你管得着吗？你送我的东西并不是我想要的，明儿我就给你拿回来，我才不想要呢，是你非要给我的。”
“淑妹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想要回那些东西，你听我解释。”秦子豪追着淑姐儿疯跑一路，跑到了鲁家门口，被鲁明淑关在了门外，任他怎么敲门都不开。
伤心的少年郎垂着头回到学堂，午饭都没怎么吃，午后坐在桌案前继续努力读书。
他心里一直忐忑着，希望淑姐儿只是说一句气话，不会真的那么做，可他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她就抱来了一个匣子，里面盛着这几年他给她的所有的小玩意儿。
当啷一声，匣子扔在了他的桌案前。鲁明淑冷着脸道：“把你的东西拿回去吧，以后我可不欠你了。”
秦子豪委屈的不得了，紧紧咬着唇，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盯着淑姐儿：“好妹妹，我就说错了一句话，你就不肯原谅我了么？我给你赔不是行不行，咱们俩好了这么多年，这些东西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怎么这么狠心。”
淑姐儿气的小脸儿通红：“呸！谁跟你好了这么多年，我拿你当亲哥一样看待，可你呢？你管的也太宽了，我哥都不管我的事，你倒管的挺紧。”
秦子豪没法子，只能柔声哄：“妹妹你现在还小，过几年你长大一些就明白了，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你让我读书，我最近都在好好读，可你要是跟我一刀两断了，那我……那我还读这劳什子的书做什么？”
秦子豪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把手上书使劲一摔。
铁树进门，正瞧见小孩儿打架的这一幕，各自训斥几句，接着讲课。
秦子豪心不在焉，一堂课不知看了鲁明淑多少回，又委屈又无奈。好不容易挨到下课了，他拿起盒子去追鲁明淑，却被她毫不客气地甩开了。
鲁正泰一把揪住秦子豪：“你别缠着我妹妹了，她不想搭理你，你看不出来么。虽然我爹说你是我家的贵客，可是你也不能欺负我妹妹呀，你要是再这么不要脸，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里是鲁家河，孩子们大多是鲁家的孩子。鲁正泰一发话，鲁正团、鲁正聪、鲁正青等人都随声附和，把秦子豪推搡到墙角，不许他跟着淑姐儿。
秦子豪垂头丧气地回到铁树家，不肯吃午饭，央求铁树一定要把匣子还给淑姐儿，不然他就再也不读书了。
此刻的鲁明淑也没有吃饭，在跟爹娘商量：“我娘再有一个月就生了，我不想去念书了，我想在家照顾娘，还有以后要出生的弟弟妹妹。反正我又不用考秀才，认识几个字，能作画就行了。”
鲁铁杵没什么意见：“行，不愿念就不念了，学了好几年，够用了。”
云朵瞧着闺女涨红的小脸儿，觉得没那么简单：“你是不是跟谁吵架了？怎么突然就不想念书了？”
“不突然啊，我早就想过，只不过一直没说罢了。”淑姐儿拿起筷子。
正说着话，铁树拿着匣子进来了，瞧瞧一家四口的架势，乐了：“那边闹着不吃饭呢，这边竟也握着筷子生闷气。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你们俩都别闹了，把东西收起来，还和以前一样就行了。”
淑姐儿气呼呼道：“我不要，四叔你还给他。”
铁树也不恼，笑呵呵地瞧着淑姐儿：“是不是他追的你太紧了，让你生气了？子豪从小就喜欢你，你也别跟他动真气。我看他是心里不踏实，有点焦躁。其实自从你上次说了让他好好念书，这家伙可听话了，最近都没有出去玩过。我看哪，要不然定个娃娃亲算了，大家心里都踏实。”
淑姐儿气地啪一放筷子，起身就进了里屋：“四叔你说什么呢，要订你订，反正我不订。”
云朵脸色一变，追了过去：“怎么跟你四叔说话呢，这孩子……”
话没说完，就见闺女倚在墙上正在抹眼泪，云朵心里一软，抬手摸了摸女儿的脸：“别哭了，不念就不念吧，你高兴做啥就做啥。”
闺女急了，鲁铁杵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仔细问过铁树和泰哥儿，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
“铁树，你把东西拿回去，我们家不要。淑姐儿不想看见他，以后你就让他少来。这两年我不在家，孩子受的委屈够多了，以后我不想让她再受委屈。”鲁铁杵沉着脸说道。
铁树十分为难：“可是二哥，她要是不收，我回去，子豪还得跟我闹，不肯念书了。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他爹和他爷爷的话都不听，偏就只听淑姐儿的，二哥……”
“那是你的事，你自己想法子解决，跟淑姐儿没关系。刚才孩子说了，明天起就不去念书了，你回去吧，那小子还等着呢，我就不留你吃饭了。”鲁铁杵态度强硬，惹他小闺女不痛快的人，他才不会迁就呢。
铁树讪讪地出了门，溜溜达达地在街上转了一圈，进了爹娘院里，把匣子交给鲁二婶，让娘压箱底藏好。
回到学堂，铁树笑呵呵的来到秦子豪面前：“东西她留下了，不过，你们都大了，该知道避嫌了。你以后千万不要再提咱们好这样的话，你让一个姑娘家如何见人？你喜欢她，自己心里明白就行了，离她及笄还有好几年呢，你这样会把她吓跑的。”
一听淑姐儿收下东西了，秦子豪一颗心这才放下来，欢喜地点点头：“好，我以后不说了，再也不说了，直到……直到我金榜题名，来鲁家提亲的时候。”
铁树心里一酸，嘬着后槽牙说道：“这就对了，她让你好好念书，明天她就不来学堂了。二嫂快要生了，她要在家做家务，以后照顾弟弟妹妹。一个姑娘家，确实也没必要读太多书，认识几个字就行了。”
秦子豪听后很是落寞：“不来了呀，那我就见不着她了。”
“见着又如何？你要是考不上个功名，你怎么有脸来鲁家提亲。快把你的小心思收了吧，好好念书要紧。淑姐儿脸皮薄，人家只说拿你当亲哥哥，你以后也不要那么没皮没脸，说话含蓄点。”
秦子豪噗嗤一笑：“好吧，那我好好念书，先憋着。”
自此之后，秦子豪果然一心念书，再没有生过事端。淑姐儿在家里照顾母亲，闲暇时就用小石头雕镯子、簪子、戒指之类的小玩意。
进了十月，鲁铁杵就回自己家做砚台了，日夜守着云朵，生怕她提前生产。产婆、大夫都联系好了，可她这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
鲁铁杵在炭火边烤热了大手，轻轻覆到媳妇肚子上：“朵儿，没事吧？有没有不舒服，要不我去接大夫来。”
“不用了，大夫昨天才来的，人家都说脉象正常了，你不要瞎紧张。”云朵笑道。
“你这次的肚子比上次还要大，会不会还是双生子呀？”鲁铁杵小心翼翼地摸着肚皮的形状，不敢断定。


第121章 壮年石匠17
云朵捂着小嘴咯咯直笑：“怎么， 你怕啦？落落家头胎也是双生子，一对儿小闺女，第二胎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她还一直羡慕咱们家省心呢， 头一胎就是一子一女， 凑了一个好字。她生了两个闺女， 天天念叨着好担心， 直到后来生了儿子才踏实下来。”
鲁铁杵也轻笑起来：“对，咱们家倒是这点好， 闺女儿子一下都有了，这第二胎不论生什么都是好的。”
“所以呀，那你急什么，安心等着吧。”
“好，咱们就安心等着小宝贝到来。”
夫妻俩踏踏实实的睡了， 却没想到午夜时分，云朵忽然被肚子传来的阵痛疼醒。
鲁铁杵一骨碌爬起来， 跑进儿子屋里把酣睡的鲁正泰拎起来：“你娘要生了，快去你大伯家，让他赶上马车去请大夫，我提前已经跟他说好了， 让你大伯母去请产婆。”
另一间屋子里睡着的淑姐儿已经被焦急的声音吵醒， 飞快地爬出被窝：“爹，我去请产婆吧，这样还能快一点。”
“你一个小姑娘大晚上出去不安全，那就这样吧， 你们俩一块去大伯家， 然后一块去请产婆。”鲁铁杵快速地安排好差事。
“好！”
“好！”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应了，飞快地穿好衣服跑出门去。
鲁铁杵大步走回卧房， 见云朵已经疼得满头大汗。天气冷，怕她着凉，就给她穿上了一件棉袄，柔声问道：“要不要我扶着你起来走走？要穿棉裤吗？”
云朵咬着牙深深吸了一口气，颤声说道：“不用，我还能撑得住，你快去烧热水吧。”
“好，那我现在就去，你要有什么事就大喊一嗓子，我马上跑回来。”
云朵已经疼得不想说话了，咬着牙朝他摆摆手，让他赶快去。鲁铁杵迈开大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向厨房，舀满一大锅水，从墙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堆木柴上拿了几根最好烧的，在灶堂里点燃。
火着了起来，他便飞快地跑回卧房，看了看云朵，见她依旧躺在被窝里撑着，并没有出现神志不清的情况，便放下心来，又跑回厨房点燃另一个小锅灶，烧开了一瓢水，给她冲了一碗红糖水喝。
云朵刚刚把一碗红糖水喝完，产婆就跟着两个孩子跑来了，把手伸进被窝里一摸，产婆大惊：“哎哟，怎么这么晚才叫我来呀，看样子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呀。二郎，你快去烧热水。”
鲁铁杵赶忙答道：“水已经烧好了，软布、绵巾、孩子的襁褓都备好了，你就赶快接生吧。”
接生婆愣了一下，继而笑道：“你这大老爷们儿对生孩子都还挺懂，行了，那你赶快打水进来吧。”
鲁铁杵跑进厨房去端热水，淑姐儿跟着跑了进来，又添了几根柴进灶膛，也打了一盆水跟在父亲身后送了进去。
泰哥儿不知道自己该干点儿什么，便自告奋勇道：“我去烧火。”
淑姐儿拿起一个干净的帕子，坐在床边帮娘亲擦了擦脸上的热汗。鲁铁杵在旁边守着，产婆要什么他便给她递什么。
自泰哥儿和淑姐儿过来砸门报信，让大伯套上马车去请大夫。妞子便爬了起来，叮嘱团哥儿躺着别动，她跑去隔壁叫醒了婆婆，和她一起跑去云朵家里。
自古以来生孩子就是头等大事，相当于女人在鬼门关转了一遭。更何况云朵上次生的是双生子，这次肚子又是那么大，保不齐还是两个孩子，他们怎能不紧张。
临街的大门敞开着，一看就是因为着急没来得及关。婆媳二人刚刚走到庭院之中，就听到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杜氏难以置信：“天哪，这么快就生了吗？是不是咱们来的太晚了？”
“不是啊，娘，他们来报讯，我就赶紧穿衣裳，一刻都没耽误就去喊您了，也不知怎么这么快就生了。进去瞧瞧吧，只要母子平安就好。”妞子一边说着，一边扶着杜氏往屋里走。
推门走进堂屋，穿过泰哥儿的房间，又走过一间空屋子，进了鲁铁杵和云朵所住的卧房。
打开门第一眼，就瞧见鲁铁杵正抱着一个襁褓，满脸是笑。
杜氏正要上前去瞧孩子，就见产婆手里又抱了一个。
“天哪，又是一对双生子吗？”杜氏惊喜问道。
产婆已经乐得嘴都合不上了：“岂止是双生子，又是一对龙凤胎。天哪！我老婆子接生一辈子，从没碰上过一家生出两对龙凤胎的，还都是兄妹。别说是亲眼瞧见，即便是听说，也从没有听说过呀。我这一辈子算是没白活了，别的接生婆哪有我这福气。”
杜氏笑呵呵地接过襁褓，瞧着细嫩红润地孙女，发自心底地欢喜。
鲁铁杵抱着小儿子坐在床头，看着脸色绯红的妻子，心疼道：“朵儿，你没事吧？这次咋生的这么快呢，我也不知道你是好受一点，还是更难受。你想吃点什么吗？”
云朵很是疲惫，不过精神状态还好，巴望的眼神一瞧襁褓，鲁铁杵马上贴心地送了过来，给她细瞧，还去杜氏那里抱来闺女，把两个娃放在一起，笑呵呵地等着她看。
“嗯，好像比当初泰哥儿和淑姐儿刚出生的时候大一点呢，哭声也挺响亮。”云朵仔细地看了看，抿唇微笑。
鲁铁杵连连点头：“嗯，对，是挺壮实的，就是辛苦你了。”
泰哥儿和淑姐儿也凑过来看小弟弟小妹妹，一家六口头挨着头围成一个圆圈，其乐融融。
“有点累了，我想睡会儿。”云朵轻声道。
鲁铁杵赶忙抱走孩子，让她好好休息。产婆收拾好床褥，告辞离开，胡妞子送她回去，杜氏留下来照顾两个孩子。
第二日，鲁家又生了一对龙凤胎的喜事不胫而走，全村人都在惊叹。
这次孩子生的比较顺利，没有上次那般惊心动魄。鲁铁亮把宋扶请来的时候，孩子已经生完了。把了脉，一切正常，就送他回去了。
可是，万事没有圆满，生孩子容易，养孩子却有些艰难。
上次泰哥儿和淑姐儿出生的时候，村里有好几个正在喂奶的年轻媳妇。尤其是铁松媳妇奶水足，娴姐儿饭量又小，可以帮忙喂养这一对龙凤胎。
这次却不一样了，男人们出去服兵役、徭役，都是去年底才回来的。如今也有几个怀孕的，可生下来孩子，云朵是头一个。
这两个孩子特别能吃，云朵努力加餐饭，却还是喂不饱他们。没法子，只能让鲁铁杵想办法弄一只产奶的羊来，搭着吃一点。
“这孩子还真是能吃呀，当初泰哥儿都没这么能吃。”瞧着狼吞虎咽的幼子，鲁铁杵想笑又有点担心。“要不咱们请个奶娘吧，听说城里的大户人家都要请奶娘的。”
云朵抱着儿子换了一边吃：“你快算了吧，咱们又不是城里的大户人家，要是请个奶娘，还不得被人笑话呀。”
“这有什么可笑话的？咱家两个孩子，奶不够吃也很正常呀。”鲁铁杵怀里抱着小闺女，抬手摸了摸儿子肉嘟嘟的小脸。
“村里的妇人们最爱嚼舌头，平日没什么事可说的时候，都要扯些是非出来。咱家本就有些与众不同了，若咱们再不注意些，恐怕就要遭人嫉恨了。”
云朵说的有道理，鲁铁杵心里明白。可是，这一年明明挣钱了，明明可以给妻儿更好的生活，为什么还要如此憋屈的活着呢。
寒冷的冬日，男人为了照顾爱妻坐月子，把家里侍弄的温暖洁净。一双大儿女听话懂事，一双小儿女稚嫩讨喜，让他心里越发忍不住地想让他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夫妻俩闲来无事，给两个孩子取好了名字。幼子取名鲁正驰，小名阿驰。幼女取名鲁明妍，小名阿妍。
到了两个小家伙快过满月的时候，鲁铁杵去了一趟城里，采够回来满满一车好东西，用于招待各位相邻。
卸完了车，鲁铁杵走进卧房看媳妇和孩子。“朵儿，今日我办了一件大事，来不及和你商量，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云朵诧异抬眸：“你做了什么大事，听着挺吓人的。”
“我……”鲁铁杵轻轻拉住媳妇的手，欣喜又忐忑地瞧着她：“我把周家的园子买下来了。”
“周家的园子？”云朵吃惊地睁圆了眼：“哪个周家？”
“就是咱们当初一起做工的园子呀，他家老爷子去年没了，如今周大人不想回老家，也懒得安排人专门打理，就要卖出去。原本有一个外地客商想买，正碰上我了，便叙旧几句，我一时……一时冲动，就买下来了。”鲁铁杵怕她生气，小心翼翼地瞧着媳妇脸色。
“周家地园子那么大，得多少钱呀？你哪来的那么多钱，是不是又借了好多债。”云朵放下孩子，气呼呼地瞪着他。
挨了瞪的男人心里突突直跳，抚摸着媳妇的手轻声解释：“没有，没欠债。只是……把这一年挣的钱都花光了，眼下的确紧巴一些。不过，媳妇你放心，我还能挣的，能挣很多很多钱，不会让你和孩子受委屈的。”


第122章 大结局
云朵怔愣许久， 才缓缓回过神来：“你的意思是，周家那么大的园子，是咱们家的了？”
“对。”
云朵抱起能吃的阿驰， 噗嗤一下笑了：“傻小子， 就你能吃。现在好了， 你爹给你们买下了一个大园子， 还要挣好多钱，够你吃饱喝足了。”
鲁铁杵见媳妇笑了， 这才放下心来：“朵儿，你不怪我了？”
“怪你干什么，谁不喜欢住大房子呢。周家的园子那么漂亮，如今是咱家的了，这是好事啊。如今在咱们村， 虽说大家还比较和气，可也有那眼热嫉恨的， 咱们家有钱也不敢花。搬到城里去也是好事，起码自由自在了，不必担心众人的眼光。”
小家伙吃空了一只，接着吃另一边， 云朵喂他着实有些吃力。
媳妇乐意， 鲁铁杵再也没有旁的顾虑，高高兴兴地准备满月宴去了。
满月这日，全村男女老少欢聚一堂，云朵的娘家人被奉为上宾。可是左等右等， 也不见云落一家到来。苗氏有点担心了， 想让云起赶着驴车去瞧瞧。
鲁铁杵听见丈母娘吩咐大舅哥，赶忙自告奋勇地把活儿揽了过来。“岳母， 您放心吧，我马上就安排人去。你们远道而来是贵客，且坐着喝茶吧。”
正在此时，就见一辆马车由远及近，来到众人旁边。停住车，冯培生都没来得及接老婆孩子下车，便急匆匆跑了过来，啪地一巴掌拍在鲁铁杵肩上。
“姐夫，大喜事啊，大喜事！”
鲁铁杵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哈哈大笑：“瞧你这风风火火的模样，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是啊，是大喜事，两对龙凤胎，谁家有咱家的喜事大。”
冯培生嘴角的笑意没少，却晃了晃脑袋：“不不，我不是说这个啊。当然了，这个也是大喜事，我说的是又新添了一个大喜事。”
苗氏瞧了瞧后边跟过来的女儿和外孙、外孙女，纳闷问道：“什么大喜事？难道是落落又怀上了？”
云落缓缓走近，瞧着丈夫乐的语无伦次的模样，忍俊不禁地解释道：“不是，娘，我怀孕的时候也没见他高兴成这样啊。这两天来了一个采购茶叶的大客商，昨天选了一天也没有选到那人想要的老白茶。说是铁罐储存的白茶有铁锈味儿，纸包储存的又失了原味，唯有瓷瓶里存放的口感尚可，却又达不到人家想要的绵软适中的口感。”
冯培生心里的兴奋压不住，抢过媳妇的话头说道：“是啊，是啊，今天早上我突然想起来，我们成亲那年姐夫曾经送给过我一个石雕的茶叶盒子。我就把那个方盒找出来，拿出里面的白茶饼去给客商品尝，你们猜怎么着？”
冯培生双眼放光，环视一周，不用众人回答就接着说道：“那大客商说了，这正是他想要的口感。我真没想到，姐夫送我的那个不起眼的茶盒，竟然帮了我大忙。我刚刚仔细瞧了瞧，发现这石盒的确很好，既能透那么一丝丝气，又不会让白茶受潮受风。石头自身有那么一点点水分，不会让茶叶因为太干而失了灵性，却也不会因为太湿而发霉。这个盛放茶叶的器皿简直是太好了，姐夫，你现在做御砚发大财了，可也不能不管我这小作坊呀。你可得给我多雕点食盒放茶叶，哪怕不是你亲自动手，让你徒弟干也行，总之你不能抛下我不管。”
一个二十几岁的大男人，摇着鲁铁杵手臂撒起娇来，让周围的亲戚们全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鲁铁杵招手叫过来两个年轻的小伙子：“这是我最初收的两个徒弟铁岩、铁力，刚收他们的时候还是十几岁的少年，如今也都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了，他们俩的手艺要做御砚还差一点，不过做其他的石器都没问题。你的茶叶盒就交给他们俩了，需要什么尺寸什么款式的，你就跟他们说。”
铁岩是个开朗的性子，当下便急着表明心态：“姐夫，你放心吧，你跟我二哥是连襟，你的活儿我绝对不能干差，做出来的活儿若你不满意，你就跟我二哥说，让他揍我。”
铁力长得人高马大，却有几分木讷，不爱说话。他点了点头，憋出来一句：“我也是！”
冯培生拍拍两个人肩膀：“两位兄弟，以后我家的茶叶能不能卖个好价钱可就全靠你们了。回头哥们儿要是发了财，肯定给你俩包个大红包。”
众人哈哈大笑，鲁铁杵摆摆手让二人离开：“行啦，你们回去吧，快去安排发馒头上酒，灶上的菜都出锅了。”
“哎，好！”两个小伙子大步离去，云梓里瞧着两个姑爷连连点头：“咱们家选了两个好姑爷，两个闺女都没受罪，不过终究还是大姑爷更沉稳，有章法，二姑爷还得多向你姐夫学呀。”
冯培生对这话没有意见，拍着胸脯保证：“岳父大人您就放心吧，我姐夫现在在我心中的地位就如同泰山北斗，是我前进的方向呀！你们想啊，我姐夫本就是一个普通的石匠，却能做成一座御砚坊，让家里头发大财，还要搬去周家的园子里住，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苗氏最担心女儿的生活不安稳，一听说搬家，赶忙追问道：“周家的园子，哪个周家的园子？你们要搬去哪里呀？不会很远吧，在家住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搬走呢？”
云朵柔声解释：“娘，不远。就在县城里头，就是原来我和云海去做工的那个地方。前些天我们把那个园子买下来了，想过了年就搬到城里去住，这样有些谈生意的人来也方便一些。”
云海吃惊地瞪大了眼：“天哪，姐，周家的园子呀，那么大、那么漂亮，以后你们就住到那里面去了？我简直不敢想。”
鲁铁杵呵呵笑道：“是啊，原本我也不敢想，都是凑巧的事儿。对了，我还跟周大人提了你腿受伤的事儿，他还真是个热心肠，不嫌弃咱们这些小老百姓给他添麻烦。说京中有个特别有名的姚大夫，专治腿伤脚伤的。有些伤了好多年的，都被他治好了。他说咱们可以去京城，拿上他的帖子，请大夫来给你看病。我觉得人家肯告诉咱们这个消息就不错了，就不要再麻烦人家了，等过了年我和你一起去趟京城，咱们多带些银子，直接去找那姚大夫，若实在不成再找周大人帮忙吧。”
一听这话，苗氏和鲁小月都高兴得热泪盈眶，连连感谢。正说话间，就见十几匹快马飞奔而来，鲁家的席面是摆在街上的，远远的就能看到这里在办酒席。
马队到了近前，众人吃惊的发现坐在马上的人竟是一群官差，心里便噔噔直跳，不知是谁犯了罪，官老爷们是来拿人的吗？
鲁家众兄弟忧心地凑了过来，鲁铁杵并未在意，大步上前笑道：“县尉大人怎么光临寒舍了？”
韩山瞪了他一眼，气呼呼说道：“鲁大哥，咱俩什么交情？战场上过命的交情呀，如今你家新添了一对龙凤胎，满月酒你竟不告诉我，怎么，是我韩山出不起这个份子钱吗？”
“这是哪的话，什么份子钱不份子钱的。来来，兄弟们快入座，尝尝我们鲁家河大厨的手艺。”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不禁在心中感叹，难怪鲁铁杵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在县城里也没有人敢欺负，原来他跟这些官老爷们是朋友，真是让人意外。
过完了满月，两个孩子越发能吃了。靠云朵一个人喂不饱她们，只能搭着些热乎乎的羊奶给他们喝。
阿驰还好，来者不拒，有吃的就行。阿妍就不行了，小姑娘比较挑嘴，羊奶一口都不喝，只喝娘亲的母乳。
一家人在鲁家河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年，年后鲁铁杵就马不停蹄地安排人手，收拾县城的新园子。这园子临街的地方，有一整排门面房，相比之下，云海守着的那间铺子就显得不大气了。于是御宴坊的牌子被请到了这里，云海一家也跟着搬了过来，专门给他腾出两间门面用来摆放毛笔。
学徒们也都进行了妥善的安置，在鲁家河成了家有孩子的，都留在村子里做工，做好的东西运到城里去。对于那些手艺还没学成的小学徒，鲁铁柱把他们带到了县城的家里。
新买的园子这么大，只说临近门面房的地方就有三个大院子，二十几间厢房，足够学徒们住了。
春暖花开的时节，鲁铁杵赶上马车把云朵母子五人接到了城里。后院的九间正房是夫妻俩日常起居之所，鲁铁杵早已找好了一个老实巴交的奶娘，帮云朵喂养能吃的儿子，也帮她照看孩子。
泰哥儿和淑姐儿都十岁了，各自挑了一个自己喜欢的院子住。鲁铁杵本想给他们买一个丫鬟一个小厮，可两个乡下来的孩子暂时不习惯被人伺候，也担心父亲手头拮据，就没有答应这个提议。
云海家的闺女云岚特别喜欢美成一幅画的后园，时常到后园来找淑姐儿玩耍，后来干脆搬过来和表姐作伴。
鲁铁杵终究还是买了几个仆人负责扫地、做饭、洗衣裳、修整园子。
暮春时节，天气晴好，微风惬意，安顿好一切之后，夫妻俩抱着一对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带着一双俊美欢快的少年儿女到园子里闲逛。
“泰哥儿，淑姐儿，你们看这里。十年前，爹爹就是在这个地方做石器的，这个园子的门当、石磨、石臼，石雕的仙鹤、麒麟，都是爹爹亲手做的。你娘在这里做饭，就在那边，原本是简易的厨房，现在是库房。”鲁铁杵兴冲冲地给一对儿女介绍。
淑姐儿心细，很快就发现了关键之处：“爹，您这跟娘那边好近啊，你是不是时常偷看我娘？”
鲁铁杵哈哈大笑，抬手摸摸抱着妹妹的女儿头顶，得意道：“那是肯定的，岂止是偷看，我还帮你娘干活呢。瞧见那个水井了吧，当时连个辘轳都没有，你娘吭哧吭哧地，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也提不上来一桶水，我就帮她打水呗。”
云朵不服气地抿着小嘴瞪他一眼：“你才用上吃奶的劲儿呢，我们明明去找箍桶匠了，想要一对小点的桶。是你非要帮忙挑水的，再说了，你也没白挑，哪次不多给你几片肉。”
“嘿嘿！是没白挑，挑了个媳妇回来，哈哈哈！”
云朵胳膊有点酸了，把沉甸甸的儿子交给鲁铁杵抱着。她便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山脚的竹林：“当时，我最喜欢的就是这片竹林，还有云海他们修的这座亭子。我就想啊，要是能在夏天，在这里避雨煮茶、看雨润鲜花，简直是神仙一样的日子。”
鲁铁杵大步跟了过来，坐在亭子里看看四周的美景：“是啊，真漂亮！不过，再漂亮的风景也不如我家淑姐儿和朵儿漂亮。”
云朵脸一红，啐他一口：“老不要脸的，都多大岁数了，还说这种话。再过几年，你儿子都要讨媳妇了。”
一直沉默的泰哥儿忽然开口：“是不是我也要学着爹爹这样说话，不然会不会讨不到媳妇？”
一家人哈哈大笑，云朵拄着腰笑得前仰后合：“你可不能胡乱夸人，一不留神惹一堆小姑娘上了心，可就不好了。”
鲁正泰认真地点点头：“嗯，我明白，只能跟一个人说。我爹说过，担一家之责，择一人终老。”
淑姐儿也默默点头，将来找丈夫，也要找父亲这样的。有担当，有能力，疼妻爱子的好男人。
云朵含笑看看丈夫，又瞧瞧两对儿女，人生圆满，莫过于此吧！
——全书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后面会有淑姐儿和阿妍的番外。大铁匠霍沉会客串出场呦～～～


第123章 番外1：玉石之盟上
在一对小娃娃的满月宴上， 王成琪听说了师父一家要搬到县城里去住的事情。
少年有一瞬间的失神，垂着头默默盯着自己的鞋尖。这双棉鞋是父亲留下来的，他穿着有点大， 有鞋带系着不至于往下掉， 可是鞋面灰扑扑的十分破旧， 有些地方已经成了一个小洞， 开始往外钻棉絮了。
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打起精神继续给酒席上的人们发馒头。
午后酒宴散场， 众人离去，王成琪独自一人来到村边的小河旁。
寒冬腊月，冷风像小刀子似的割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只出神的盯着结了冰的水面，心里也结上一层寒冰。
其实他一直都明白， 那个娇俏可人的小姑娘不属于他，正因为知道不属于， 也知道姑娘家到十五六岁就要嫁人了，所以他很珍惜，珍惜她没有长大的这几年。
若不能终生相伴，青梅竹马的少年情谊也足以快慰终身， 可是她要搬走了， 以后想见她一面都难了。
他很想彻底地忘了她，想放弃自己徒劳的挣扎。可是，情窦初开的少年做不到。
“成琪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坐着呢？”
王成琪转头一瞧， 是挑着两个木桶的泰哥儿， 他用桶底敲碎薄薄的冰面，提了两桶水上来。
没等他答话， 就见秦子豪从学堂的方向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离着老远就开始喊：“泰哥儿，听说你们家要搬到城里了是吗？”
泰哥儿转头看他一眼，诚实地答道：“是啊，我爹说了，到了城里就可以请个奶娘帮我娘看孩子，我娘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秦子豪一听这话喜笑颜开：“太好了，真没想到还有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我爹和我爷爷都逼着我去县城最好的学堂读书，我不乐意去。为这事儿正和家里闹别扭呢，过年我都不想回家过了，现在好了，矛盾解决了。”
泰哥儿皱了皱眉头，挑起水桶往家里走：“你在哪读书？跟我们家在哪住有什么关系。”
秦子豪望着他的背影，嘿嘿直笑：“有没有关系，以后你就知道了。”
泰哥儿挑着水桶迈开长腿，脚下虎虎生风，秦子豪的话他未必听到，可距离近的王成琪听得很清楚。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他无话可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日，王成琪就像丢了魂儿一般，干活总是丢三落四，做出来的石器也不像从前那般精致。淑姐儿去给爷爷奶奶送糕点，王成琪只远远看她一眼，便走了神儿，手里的石头不知何时落了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脚面上。
少年疼得闷哼一声，紧紧咬着牙，蹲下身子捧住了自己的脚。
旁边的鲁铁松走了过来：“你这孩子，这几天是怎么了？跟丢了魂儿似的，与先前简直不是一个人了。忍着点儿疼，我给你摸摸看骨头断了没。”
铁松认真检查了一遍，把染了鲜血的脚搁在小板凳上。“还好，你手里这块石头小，没砸断骨头，只是皮外伤，家里有金创药，敷上药养两天就没事了。”
淑姐儿走近，瞧见王成琪血淋淋的脚，吓了一跳：“成琪哥，你这是怎么弄的？被石头砸了吗？屋里有药我去拿。”
淑姐儿一阵风似的进了奶奶家的屋门，很快捧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罐，做石器免不了磕磕碰碰，家里经常备着金创药。
“二叔，你接着干活吧，我来给成琪哥上药。”鲁明淑乖巧说道。
乡下人没那么多讲究，铁松也没跟侄女客气，转回身继续忙自己手头的活儿。
鲁明淑放下药罐子走回屋里，很快端出来了半盆温水。她洗了一块细棉布，神色认真的要给王成琪擦脚。
十五岁的少年脚已经很大了，平日里爱出汗，脚也臭。好在这是冬天，没什么味道，若是在夏天，他可不敢让淑姐儿靠近。
“你把巾子给我，我自己擦就好，脚受伤了，手又没事。”王成琪伸手去抢她手里的巾子。
淑姐儿灵巧地躲开了他的大手：“你受伤了，怎么还这么不听话呢？别动。”
她换了个姿势，认真地盯着他脚上的伤口，用细棉布轻轻擦拭伤口周围。一边擦一边温柔地问：“疼吗？”
“不疼！”王成琪红着脸答道。
“你说谎，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会不疼呢？我以前可不知道你会骗人，如今才知道原来你竟是这样的。”淑姐儿毫不客气地说道。
这一下王成琪可就慌了：“没，我没骗你，真的不疼。妹妹，你帮我擦脚，我满心里都是……都是愧疚，我一点都不觉得疼。”
淑姐儿把棉巾扔进水盆里，抬眼看了看他，四目相对，小姑娘扑哧一乐：“怕你疼，逗你呢，瞧把你吓得。”
淑姐儿从罐子里舀出药粉，轻轻涂抹在伤口上，又用一长条干净的白棉布给他包裹好，这才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好了，你别干活了，回家养几天吧。”
“没事，一点皮外伤，又没伤筋动骨，不用养，我没那么娇气。”难得见到她一次，而且以后可能一年也不见得能见一回了，王成琪只想贪婪的多看她两眼，哪舍得回家养伤。
可淑姐儿不肯：“你这人怎么跟我爹一个脾气，你受了伤一点儿都不在乎，只让别人替你着急，你快回家，我送你回去。”
王成琪心口咚咚地跳了起来，小姑娘说送他回家，也就是说他们俩可以单独走一段路了。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淑姐儿也不容他拒绝，抓起他手腕就拽着他往外走。
王成琪一瘸一拐地跟着，他走得极慢，其实即便脚疼，他也不至于走这么慢，只不过他希望这样单独相处的时光能够多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江南的腊月也是很冷的，街上并没有什么人。少男少女并肩走在一起，其实也不能算并肩，王成琪比淑姐儿足足高了一头多，像个霸气的大哥哥，可是此刻他被小妹妹揪着袖子往前走，温顺得像一只大绵羊。
“淑妹妹，你们家哪天搬走呀？搬走以后你会经常回来看爷爷奶奶吗？”王成琪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爹今日就去城里了，他说过了年就找人收拾园子，春暖花开的时候就搬家。我当然会回来看爷爷奶奶呀，每个月至少要回来一次吧。”淑姐儿如实答道。
王成琦心里踏实了许多，还好，还好每个月还能见她一回。
“那你喜欢什么小玩意儿吗？用石头雕的那种，或者是花钱买的也行，我想送你一个，让你带去城里玩。”
淑姐儿抿着嘴笑了笑：“其实我不喜欢石雕的东西，我更喜欢玉雕。只可惜咱们村旁边的山上没有玉石，只有那种红玉勉强称作玉，其实也只是红色的石头。我爹说玉石要到几百里以外的山上去采，那里的山更高更陡，很难采到好的玉石。我想等我哥哥再长大些了，就让他带我去采玉石，雕玉器，玉器更精致更漂亮。”
淑姐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眉眼带着柔柔的笑意，满脸的神往。她身旁的少年看一眼小姑娘的表情，便在无形中被感染了。是啊，玉器就像淑姐儿一般晶莹美丽，不是粗糙的石器能比的，她就适合做玉器。
王成琪忽然灵机一动，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玉雕，这或许能成为自己一生的追求。
自从拜鲁铁杵为师学艺，鲁家并没有拿他当外人，所有的手艺毫无保留的传授给他，可他心里却一直过意不去。
这门石匠手艺是鲁家祖传的手艺，以前都是只传长子的。是因为鲁铁杵开明大气，鲁家其他的孩子才能学到这门手艺。而自己作为一个外姓人也能学到手艺，是因为父亲战死沙场，里正觉得自家太可怜了，特意照顾。
可王成琪心里并不能坦然接受，总觉得好像偷了人家的东西，将来要跟鲁家的孩子抢一碗饭吃。
淑姐儿的话提醒了他，对呀，玉雕和石雕差不多，为什么不转行做玉雕呢？这样自己心里就再也不必有负罪感了，不会觉得在鲁家嘴里抢饭吃。
少年心里一高兴，不由得加快脚步，却一不留神踩在了一个小石子上，脚上一疼“哎呦”了一声。
“你小心点儿！”淑姐儿赶忙扶住他胳膊。
王成琪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妹子是天底下最好的妹子，只可惜……
说话间就到了王家门口，两扇窄小的木门与鲁家的大门相比差距太大，低矮的墙头也是由土坯做成的。
王成琪脸上有点发热，垂下头闷声道：“我到家了，你回去吧。”
“我送你进去吧。”淑姐儿并未跟他见外。
王成琪本不好意思让她看见自家的窘迫，可转念一想，反正她长大了也是要嫁给别人的。自己家本来就穷，这在全村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带着淑姐儿进了家门。
王大娘和二儿子王成林都不在家，只有小妹妹王丫丫在家里缠线球呢。
瞧见哥哥进屋，王丫丫飞快地跑了过来：“大哥，怎么天没黑你就回来了？娘和二哥去深山里捡柿子和核桃了，晚上才回来。”
寒冬腊月还要去深山里捡山货的，就只有穷苦人家了，鲁家是从来不做这种事的。
王成琪面色更加羞赧，垂着头对淑姐儿道：“你回去吧，我没事儿了。”
丫丫十分乖巧地从锅里舀出一碗温水端过来，递给鲁明淑：“姐姐喝点水再走吧。”
淑姐儿道了声谢，接过来喝了几口：“这水真好喝，酸酸甜甜的，里面放了啥？”
王丫丫得到姐姐夸奖特别高兴，一张小脸儿笑成了一朵花：“我娘在水里放了几颗山枣。”
王成琪像是忽然发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连脚上的疼痛都忘了，疾走几步，在一个小缸里拎出一个小袋子：“淑妹妹，你爱吃山枣就把这些拿回去吃吧，等我脚好了再去山里捡。”
家徒四壁，贫寒到没有一样能拿得出手的东西。难得淑姐儿喜欢这山枣的味道，他便急急的塞给她，非要让她拿走。
淑姐儿自然不肯收，双方推辞半晌，王成琪终究是颓败地垂下了头：“我们家没什么好东西，我知道这些你是瞧不上的，可我……这样吧，等我脚好了，就去找那一座有玉石的山，挑些好玉回来给你雕一个玉佩。以后很少能见着你了，也算留个念想吧。”
鲁明淑满脸诧异，忽闪着大眼睛瞧了他一会儿，才低声问道：“成琪哥，你不跟着我们去城里吗？我爹说要把没成亲的少年学徒都带到城里去，你不想去是吗？”
王成琪蓦地抬头，两道热烈的眼光看向鲁明淑，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忙追问了一遍：“你说什么，师父要带我们去城里？”
“对呀，爹爹说了，那些已经学好了手艺，已经成家立业的，可以留在咱们村里做活，做好了拉到城里去卖。可像你们这些还没学成手艺的小哥哥，就要跟我们一起去城里再学几年手艺才行。”
王成琪惊得张大了嘴，只觉得自己的心怦怦直跳，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他激动地一把拉住收紧双手，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兴奋的心情。
“太好了，师父要带我走，太好了，我就没想到还能和你们去城里。”王成琪特别激动，把淑姐儿一双小手都攥疼了。
鲁明淑抿着小嘴儿歪头瞧他：“你就这么喜欢去城里吗？”
“不，我不是喜欢去城里，我是喜欢……”喜欢和你在一起。
淑姐儿太小了，王成琪觉得自己不能说出心里的话。就嘿嘿笑笑，放开了手。“我也喜欢玉雕，我一直觉得师父把石雕手艺传给我一个外姓人，我……我是王家人，却继承了鲁家的手艺，这有点不太合适，可若是转行做玉雕就没关系了，所以淑妹妹，等我脚好了就去采一车玉石回来，咱们专门研究做玉雕好不好？”
“好！”淑姐儿欢喜一笑，痛快地应了。
第二天早晨，王成琪早早的到了鲁家院子里做活，鲁勤光瞧着他不太利索的腿脚，劝道：“你脚伤没好，回家歇几天吧，过完年再来就成。”
王成琪仰头看向鲁爷爷，笑的天真纯朴：“爷爷，我没事儿，就是一点皮外伤，不妨碍干活的。”
鲁铁松和鲁铁亮一起进了门，瞧见忙碌的王成琪，纷纷点头。这孩子真是个实诚的，既能干又踏实，前几日不知怎么了，心里好像长了草，瞧他今天这模样又恢复了以往能干的样子。
春暖花开，鲁家搬到城里之后，也把这些少年学徒们带了过去。
王大娘特别高兴，王成琪的年纪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时候，家里只有那几亩薄田，却养着三个孩子，着实艰难。他去了城里，在鲁家吃饭比在家里吃的好，这样也能让孩子拥有一副强壮的身板，长个大个子。
“鲁家对咱们家可真是恩重如山呐，成琪，你去了县城可得好好跟师父学手艺，等以后能挣钱了，多帮你师父挣些钱，咱们心里头才不愧疚。”王大娘一直感激鲁家的恩情，却苦于没有能力报答。
这道理王成琪心里都明白，在目前这一阶段，他能做到的只能是好好学手艺。
进了县城之后，学徒们被安排在前院。王成琪一心做活，并不敢去后院闲逛。好在淑姐儿时常带着弟弟妹妹到前院来玩，有时也会和他们一起做些石雕，他还是可以时常见到她的。
过了年，秦子豪也回到了县城，毫无意外的进了县城里最好的学堂读书。每到旬假，他就会跑到鲁家的园子里来找鲁正太一起玩耍。可是鲁正太要忙着学手艺，做石雕，没有功夫和他一起玩。秦子豪就厚着脸皮去后宅给云朵请安，顺便找各种借口看一看鲁明淑。
日子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下去了，王成琪跟师父说了自己想做玉雕的想法，得到了鲁铁杵的支持。每隔几个月就和鲁正太赶着马车去几百里之外的高山上采一些玉石回来，起初没有经验，采回来的玉品质都不是很好，雕出来的活儿也不完美，不过手艺却是一点点见长了，逐渐有了些能拿出手的东西。
秦子豪考上了秀才，兴高采烈的到鲁家来报喜，然后就进了县学读书。
直到鲁明淑及笄这年，欢乐祥和的小日子起了一些波澜。
秋高气爽，风轻云淡，鲁家的后园里竹林沙沙作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在伞院里瞧了瞧大家做油纸伞，就信步走向前院。
店里的伙计和学徒，哪有不喜欢和美女搭讪的，见她来了，全都热情的打招呼。鲁明叔没有停住脚步，径直走到埋头做玉雕的王成琪面前，抿着小嘴儿瞧了瞧他精心打磨的那一支玉簪。
玉簪并非简单的一根圆棍子，而是在簪柱上雕刻了精美的花纹，簪头更不必说了，可谓精雕细琢。不大的一块玉面却被他雕上了喜上眉梢的图案，尤其是那一对喜鹊，活灵活现的。一只仰着头张着嘴，似乎在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另一只安安静静地蹲在树枝上，用宠溺的眼神看着它。
“这么漂亮的玉簪要卖多少钱呀？”淑姐儿调皮问道。
王成琪早就知道她来了，不过他怕自己的心思暴露，没敢抬头看她。如今她开了口，他便老老实实地答道：“不卖钱，送人的。”
“你要送谁？是不是要给我找个嫂子啦？”淑姐儿笑嘻嘻的瞧着簪子上的喜鹊。
王成琪本想抬头看她，可听了这话就没敢抬起头来。姑娘大了，漂亮得让他移不开眼，他生怕一不留神泄露了自己的心思，最近一年来都不敢和她对视了。
“我娘……的确是在给我张罗婚事，可是……我觉得年纪还小，手艺也不太好，还要再学两年。”他想看着她先成亲，只有她先嫁了人，他才能彻底死了心。
“那你这簪子要送给谁呀？”淑姐儿嘴角噙着一抹坏笑，特意穷追不舍的追问他。
王成琪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回答，就见门口一阵喧哗，抬眼望去，是秦子豪带着四个小厮进了店里。
“淑妹妹，刚好你在这里，我就不用去后院找你了。我要去京中赶考了，你的及笄礼怕是赶不上了，我特意让管家从京城最好的首饰铺子里买来了一整套头面送给你，你瞧瞧喜不喜欢。”秦子豪兴高采烈地来到淑姐儿面前，大手一挥，让小厮们把四个大盒子放在桌子上，依次打开。
那是一套纯银的头面，有带着流苏的步摇，有镶了珍珠的耳坠，有红玛瑙的镯子，还有一只银光闪闪缀着无数花藤的百花华盛。
店里的活计、学徒们全都围了过来，忍不住齐声惊叹秦少爷出手阔绰，这么漂亮的首饰大家都没见过。
王成琪悄悄地把自己做好的玉簪收进了袖袋里，尽量绷住自己难过的心情，保持着平静的脸色，看向那一整套头面首饰。
淑姐儿并没有像其他人那般兴高采烈，正色道：“子豪哥哥这礼太贵重了，我受不起，你还是拿回去吧。”
秦子豪笑着看向心爱的姑娘：“这有什么受不起的，以后还要给你更好的，这两年你一直躲着我，是不是嫌我没出息啊？我跟你说，今年是大比之年，我马上就要进京去赶考了，我一定会中举的，说不定还能中个进士呢，等我有出息了，就回来向你家提亲，让你做个官夫人。”
淑姐儿面色一怔，没想到他当着众人的面会说出这样的话，瞬间羞红了脸，怒瞪着秦子豪说道：“你胡说什么呢，谁想做官夫人了，我才不想做官夫人呢。我爹就是个石匠，我觉得做手艺人挺好的。我们这种手艺人家的女儿，高攀不起你们这种官家的公子。”
秦子豪是因为今日心情太好，才把自己的心里话和盘托出的，说完之后他也有点后悔，毕竟周围一大群人在呢，淑姐儿肯定不好意思。
果然，她恼了，秦子豪马上低头道歉：“淑妹妹我错了，我不该说这些，你放心，等我中了举，就让我爷爷来你家跟你爹娘谈。”
“你别胡说了，快把你的东西拿走。”鲁明淑朝他怒吼一句，转头就跑，秦子豪想都没想就追了过去。
这么多年，秦子豪一直是鲁家的常客，伙计和学徒们也都跟他相熟。尽管众人都不曾开口，可大家心里头也明白，他是因为看上淑姐儿才常来鲁家做客的。今日他们吵架，在大家看来并不算什么大事，闹闹小别扭而已，过两天就又和好了。
秦子豪一直追到了竹林旁，才把淑姐儿拦住，焦急地跟他解释：“我错了，妹妹我错了行吗？我不该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些话，我今日是太高兴了才没忍住的，你就当我没说好不好？我真的是为了你才好好读书的呀，要不是你想做官夫人，我才不乐意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呢。”
鲁明淑气得直跺脚：“你再胡说，我就永远都不搭理你了。谁想做官夫人了？我什么时候跟你说我想做官夫人了，我告诉你秦子豪，我就想嫁个手艺人，像我爹那样老实本分的。”
秦子豪见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澎湃的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正色道：“你当真不想嫁当官的，那我就不去考了。我们家也有几间铺子，我可以和你一起做生意，照样也是吃穿不愁的日子。其实我也不想当官，我爹在京城当官很辛苦的，不如在老家做生意好。”
淑姐儿急得满脸通红，连连摇头：“你不要胡说了好不好？你该考功名去考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和你没定娃娃亲，我也不是你的什么人，你干嘛这样毁我名声？”
“我不是毁你名声，好妹妹，我从小就喜欢你，你是知道的。无论如何我是一定要娶你的，你想让我做官我就去考功名，你不想做官夫人我就不去了，这样还不行吗？”
“你……你不要害我好不好？我告诉你，无论你做不做官，我都不会嫁你的。你快走吧，不要在这里烦我了。”鲁明淑已经快要气疯了。
“不，你不答应我就不放，你说你到底让我去考还是不考？我都听你的。”秦子豪紧紧抓住她的手腕，不肯松手。
突然，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握在了秦子豪并不粗壮的手腕上，大手用力一捏，疼的他放开了对鲁明淑的钳制。
“王成琪你管什么闲事？这是我和淑妹妹之间的事儿，你跑来干什么？”秦子豪怒瞪着跑过来横插一脚的男人，满心愤怒。
“什么叫闲事？师父把我养大教我手艺，我有责任护着小师妹，你不能这么欺负她，你有什么要说的事儿，应该去找我师父说，而不是在这儿逼迫一个小姑娘。”王成琪眼里的愤怒已经染成了两团火。
秦子豪火气也不小：“王成琪，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惦记着淑妹妹，你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就你那德行配得上她吗？你这是癞**想吃天鹅肉，你一个穷光蛋，你有什么呀？你能跟我比吗？我能让她当官夫人，我能给她好日子，你能给她什么？你连房子都没有，难不成你要在鲁家当个上门女婿？”
鲁明淑忍无可忍，抬手啪地一下打在秦子豪脸上：“你怎么这么不要脸？这是读书人该说的话吗？你有礼义廉耻之心吗？像你这样的人，即便去考也考不上，即便考上了你也不是个好官。”
秦子豪从小到大当惯了大少爷，何曾挨过打。今日第一次挨打还是被自己心上人打的，他哪里接受得了。满脸委屈地瞧着淑姐儿，秦子豪扁着嘴道：“我不考了，京城我也不去了，我这就回家跟爷爷说，让他来你家提亲。”
秦子豪疯了一般跑走了，王成琪低声问鲁明淑：“你没事儿吧？”
鲁明淑委屈地吸了吸鼻子：“都是他一厢情愿的，我并没有说过要做官夫人，是他胡说八道。我故意躲他，他就是不肯罢手。”
王成琪认真地点点头：“是他胡说八道，我信你！”
鲁明淑鼓起勇气抬眸看他，想等他再说点儿什么，可她却只看到王成琪嘴角动了动，最终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第二日，秦爷爷真的登门了。王成琪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到秦爷爷走下马车的一刻，他心里冰冰凉凉的。
终究是要定下来了吗？不管自己能不能做到，这一次都必须断掉念想了。
鲁家的会客厅中，秦爷爷唉声叹气的，跟鲁铁杵夫妇诉苦：“那个臭小子在家里不吃不喝的，说是我若给他办不成这事，他就绝食自尽，更别说是去京城赴考了。可怜我这一把老骨头一晚上没睡呀，这孩子心眼实诚，这么多年就惦记着你家闺女，家里那么多漂亮的小丫鬟，他一眼都不带瞧的。这两年他画了一幅你家姑娘的画挂在书房里，每天晚上秉烛夜读，都喃喃自语的对着那画像说：你放心，我会好好念书的，我一定考个功名，让你跟着我享清福。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呀，心眼又实诚，对你家闺女一心一意的，咱们今日就把这亲定了吧，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的去赴考呀。”
鲁铁杵和云朵对视一眼，面色都不大好看，略一沉吟，鲁铁杵答道：“秦大伯，不是我们不答应你，而是这两个孩子的确不合适。您家是官宦之家，我家却是做手艺的，我们实在高攀不起呀。我们只想给孩子找个老实本分的男人，让她安安稳稳的过此一生。”
秦爷爷连连叹气：“昨天我一瞧他那样子，就已经猜到您家定是不乐意的。若是乐意，他也不会这么跟我耍脾气了，可如今这般我也劝不动他，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云朵柔声说道：“您老最了解他，还是您好好想想法子吧。我们总不能为了哄他去考举人，就把闺女的一辈子豁出去。孩子还没及笄呢，她的亲事我们想过两年再说。”
秦爷爷终究没能谈成这件事，唉声叹气地走了，奇怪的是林子豪竟然没有再来鲁家捣乱，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王成琪的心里平静不了，自从知道秦家的亲事没能谈成，他便坐立难安。这么多年，他一直认为淑姐儿是要嫁给秦子豪的，而如今这亲事没成，他忽然发现其实自己也有那么一点点的机会，只是不知道淑姐儿的心意如何。师父和师娘那么疼她，只要是淑妹妹的人，他们肯定不会反对，因为他们本就不是嫌贫爱富的性情。
月上竹梢，王成琪在竹林边走来走去，时不时的望眼后园的方向，他期待的那个人已经五天没有出现了，他简直快要忍不住了，想冲到后园找她。
淑姐儿站在竹林上方的一块大石头上，默默瞧着月影下那个不断徘徊的身影，这个傻小子已经连续五个夜晚在这里转个不停，可他就是不敢越雷池一步，不敢到后园来找她表白心迹。明日就是及笄礼了，淑姐儿这几日特意不去找他，想看他能不能憋的住，没想到这家伙心里已经憋的着了火，却还不敢有所行动。
淑姐儿缓缓走下大石头，穿过竹林里的小径来到山下的平地上，貌似惊讶地说道：“成琪哥，你怎么在这儿呀？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没，没呢，我今天睡不着，可能是晚上吃太多了，就出来遛遛饭食。淑妹妹，你这是要去哪里呀？”王成琪早就想好了这一套说辞，如今总算有机会能把它们说出来，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
“我有一条手帕找不到了，感觉今日好像带着阿妍玩耍的时候丢在这附近了，你帮我一起找找吧。”聪明的鲁明叔马上想到了借口。
“好，我帮你找。”王成琪特别实诚的在附近转了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眼睛搜索着各处草丛，却并没有发现手帕的影子。“妹妹，明日就是及笄礼了，我是外男，不能来观礼，这支玉簪虽然粗陋，却是我用心雕了好久的，送给你做及笄礼吧，你别嫌弃就好。”
他终于鼓起勇气从袖袋中掏出珍藏的玉簪，双手捧到鲁明淑面前。
“这个……不是你给未来媳妇的吗？如今给了我以后，你要是娶不上媳妇，是不是就要赖我了？”鲁明淑接过来，在手里轻轻把玩，长长的眼睫垂着，不好意思看他。
“我……我其实……我心里……一直，一直都……”王成琪急得满头大汗就是开不了口，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可他就是特别怕说不清，是怕被拒绝还是怕以后见面尴尬，或者是怕说出自己心事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她了。
其实他一直不敢奢望太多，只想拿他当自己的亲妹妹一般，看着她长大嫁人，像师娘那样过上幸福的生活，可是他管不住自己的心，又不能真正拿她当亲妹妹，便在这样两难之中艰难度日。
见他事到如今还这般吞吞吐吐，淑姐儿就有点儿生气了。“你这人，踏实能干倒是跟我爹一样，可就是胆子小。你知不知道当年我爹为了娶到我娘，特意追到外婆家里作石器，住了半个多月呢。后来又想法子带着我娘和舅舅到城里的园子里来做工，难道他不要面子吗？可他还是敢这样死心塌地的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你就不行了，既然你这么窝囊，那我就走了。”
“别，你别走，我有话跟你说。”王成琪一把拉住淑姐儿，决定豁出去了。“我不是怕没面子，面子对我来说能值什么？我是怕……怕挑明了以后，就连见你一面都难了。是，我承认，我从小就喜欢你，喜欢了这么多年，可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所以我就希望见你好好的，好好的嫁人，好好的过日子。”
鲁明淑气哼哼地甩开他的手：“好，那我就如你所愿。好好嫁人，好好过日子，以后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心里头舒服了？”
“不……我，我自然是不舒服的，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像师父宠着师娘那样，宠你一辈子。可是，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妹妹，你真的不嫌弃我吗？”王成琪眼里含了泪，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他一直以为自己能放下，可真到如今他才知道，根本就割舍不了，放不下。
“我若嫌弃你，早就离你远远的了，还会过几天就会去看你一次吗？你怎么这么蠢？蠢得我都不想理你了，我一直觉得你像我爹，我现在发现你不像，你是个没勇气的男人。”
“妹妹，你别这么说，为了你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敢去。只要你当着我的面说一句愿意，即便被师父打死，我也愿长跪不起向她提亲。”
“我就不说，你自己看着办吧！”淑姐儿晃了晃手里的玉簪，飞快地跑掉了。
这一晚，王成琪一夜没睡，辗转反侧了一宿，恨不能马上去找师父。可他知道今日是淑姐儿的及笄礼，不能打搅。就又苦捱了一天，待笄礼过后就来到师父师娘面前，认真地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师娘，我自幼家贫，蒙你们之恩，才有今日。我本不该有非分之念，可我从小就喜欢淑妹妹，发乎情止乎礼，我从未对她做过任何逾矩之事。只想看着她平安长大嫁人为妻，享喜乐年华。而如今她当真到了嫁人的年纪，我却舍不得。舍不得看着她嫁进一个陌生的人家里，也不放心，怕她受委屈、受欺负，我虽家贫如洗，却蒙师父不弃，学到了一门好手艺，若你们肯将淑妹妹嫁给我，这一辈子我肯定都听她的话。她让我往东，我自不会往西，她让我打狗，我绝不骂鸡。她想要什么，我都会尽最大的努力给她，倾我所有，护她欢喜。求师父师娘成全我一片真心！”
作者有话要说：
本想今天一下更完番外，可是越写越多，刹不住车了，这算半章吧，后半章会短小一些，尽快更。


第124章 番外2：玉石之盟下
鲁铁杵和云朵相视一笑， 没有为难王成琪。淑姐儿是他们的掌上明珠，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她的一颦一笑， 夫妻俩都十分在意， 又怎能不明白闺女的心思。
正因如此， 不论王秦子豪如何家财万贯， 如何耍赖哭闹，他们都十分坚决的拒绝了秦家的婚事， 专门等着王成琪鼓起勇气来提亲的这一日。
鲁家这边定下来之后，王成琪便回了一趟鲁家河，跟自己的母亲说明了此事。王大娘惊得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儿子还有这等本事，竟能让淑姐儿心甘情愿的下嫁。
她甚至有点儿不敢答应， 生怕委屈了恩人的女儿，怎么看自家儿子， 都觉得配不上人家。
不过王大娘心里的踟蹰并不敢说出来，因为王成琪简直快要乐疯了，这么多年儿子一直沉稳内敛，从没见他高兴成这样。好吧， 既然一双小儿女乐意， 为人父母能做的便是尽力成全他们。
这几年王成琪卖玉器攒下了几十两银子的私房钱，如今要和淑姐儿定亲了，他心里特别高兴，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一个月之内爬了两次高山， 采来了不少好的玉石。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看石头的眼光也高了不少，这次采到的不仅有几块儿晶莹剔透的小玉， 更为意外的是采到了一块比手掌还要大的红绿相间的玉石。
这红配绿的玉石雕好了就是无价之宝，雕不好就会特别俗气，为了琢磨这块玉的雕法，王成琪和淑姐儿考虑了上百种方案，最终决定雕一个八宝玉如意。
难得一块这么大的好玉，他们俩费尽心思，提前画了不同角度的好多张草图，又用石头雕了一个简单的型出来，经过反复对比，最终胸有成竹之后，才舍得在玉石上下手。
这一个作品，他们耗费了冬三月的光阴，起早贪黑地熬到腊月里总算完工了。
两个人开开心心的捧着八宝玉如意到鲁铁杵和云朵面前献宝，果然得到了他们一致称赞。这么好的东西，王成琪舍不得卖，想送给岳父岳母，以表达自己心中的感激。
鲁铁杵露出欣慰的笑，拍拍爱徒的肩膀，大咧咧说道：“你有这份心意我们就很高兴了，还是把这东西卖了吧。以后你们肯定能雕出来更好的，而目前你们最缺的不是好的作品，而是一套成亲用的婚房。当然啦，咱们家里有这么多房子，你们可以随意挑着住。可我也是男人，我明白，每个男人都希望为自己喜欢的女人建造一座新房子，给她一个温暖的家。所以，我不要求你们住在咱们家的园子里，听说路南有一片地要卖，你们还是把这个玉如意卖个好价钱，买一块地自己盖一座新房子吧。”
如今的鲁铁杵御砚生意十分火爆，每一方砚台都卖到百两之上，“好福记”的油纸伞也声名远播，云朵请回了罗大娘，让她做监工，领着三十多个女人干活。
鲁家已经是东峰县数一数二的大财主了，可十分难得的是鲁铁处并没有因此恃强凌弱，他设身处地的为王成琪着想，遥想当年自己想娶云朵时的心情，推己及人，让王成琪为淑姐儿精心建造起爱巢，对未来的小日子充满期待。
正房六间，前后三进，这房子若跟鲁家的园子比起来自然是小的多，不过若是跟一般的老百姓比，也算得上豪门大宅了。
婚期定在了五月，房前屋后的鲜花争奇斗艳，清风飘香的夜晚甜暖醉人。
喝的摇摇晃晃的新郎官，用一双手肘撑在梳妆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新娘子摘下头上的钗环首饰。
淑姐儿被他看得有点害羞了，微微侧目瞧了他一眼，便抿着小嘴笑道：“你不累吗？怎么还不去躺下？”
王成琪嘿嘿地笑出了声，憨憨说道：“不累，我就想好好看看你。”
淑姐儿扑哧一笑：“已经从小看到大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呀！当然好看了，我媳妇儿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人。从咱们在鲁家河的时候，我就特别喜欢看你，却从来也不敢大大方方的看，如今终于可以看了。”
淑姐儿抬起白嫩的小手，拢拢乌黑的秀发，没好意思自己脱下大红的嫁衣，就走到床边和衣而卧：“好啊，那我先睡了，你慢慢看，反正今晚的龙凤喜烛要燃一个晚上，那你就看一晚上好了。”
“好，你睡吧，我看着你。”王成琪满脸笑意、醉眼朦胧，心里全都是满足。
淑姐儿闭上眼睛不理他了，王成琪拉过轻薄的锦被帮她盖上，用手支在枕头上，温柔而欣喜的眸光完全笼罩在她脸上。
一只有力的大手滑进被窝里，摸到她腰上的锦带，轻轻一拉就解开了上面的蝴蝶结。
淑姐儿小脸一红，转动双眸娇嗔地看他一眼：“不是说好要看个够么，你想做什么？”
王成琪厚着脸皮嘿嘿地笑：“今晚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呀，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刚才是你自己说的想看个够，如今又要反悔吗？”
“不反悔，好，既然你不想做，那咱们就不做了，今晚我看着你睡。”王成琪把大手抽出来，帮她掖了掖被角，连人带被一起抱在怀里，满足的笑着。
淑姐儿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个傻小子也太听话了吧。新郎官不够主动，难道让新娘子主动吗？
淑姐儿有点小郁闷，小嘴儿一撅，轻轻“哼”了一声，把头转向里侧不肯给他看了，只甩给他一个秀丽的后脑勺。
王成琪把脑袋凑过来，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又小心翼翼地亲了一下她脸颊，柔声说道：“媳妇，你怎么了？不高兴了？”
“谁说我不高兴了？我只是困了。”
“小傻瓜，你在我心里住了这么多年。每个夜晚，我都独自回想你的一颦一笑，你高不高兴，心情好不好，我还能不知道么。我还知道，其实你是想圆房的，对不对？别害羞了，快来吧，我也想要一对儿白白胖胖的龙凤胎。”
男人一把掀了被子，飞快地剥掉她身上的束缚，又把自己扒了个精光。若不是淑姐儿有点生气了，其实他还不敢动作，因为舍不得。
听说女人第一次挺疼的，他怕她哭、怕他受罪。刚刚敬酒的时候，众人都说着恭喜的话。也说着让他等着抱龙凤胎。其实他并不希望淑姐儿一回生俩，那样太辛苦了，一个一个慢慢来就好。
男人小心翼翼地吻着心爱的姑娘，即便自己已经憋的快要炸裂了，也不舍得硬生生地弄疼她。在她被吻得面色潮红，轻声呢喃之际，才轻轻地入了进去。
可她还是哭了，哭着推开他。他乖乖的退了出来，柔声哄她，吻掉她满脸的泪。
淑姐儿不肯给了，他便也不再要。把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呢喃着情话：“你要怎样就怎样，我都依你，咱们今日成亲了，以后就是你当家。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想办法给你弄来，你不要的，我绝不勉强你。”
淑姐儿微微点头，偎在他怀里想睡觉，却在无意间被胳到了，大腿上一片滚烫，瞬间睡意全无了。
他那么心疼她，舍不得看她哭，宁可自己憋着忍着也不强求，可淑姐儿也舍不得。舍不得让他这样难过，娘亲说了，女人第一次都会疼，以后就好了，头一回总是要挨过去的。
于是，害羞的新娘子主动亲了他一口，娇羞说道：“我想要个孩子，你给我吧。”
“真的？你不怕疼了？要不过两天吧，缓缓再说。”王成琪强忍着心中的狂喜，怕淑姐儿是为了成全自己才做出的牺牲。
“我都说不怕了，你要不乐意就算了……”新娘子撅起了小嘴儿。
“我乐意乐意，我哪能不乐意呢，好妹妹，那我来了……”
红烛摇曳，帷幔低垂，帐内鸳鸯交颈，一对新人尽享鱼水之欢。
小两口在自家的宅子里两日没有出门，朝朝暮暮、甜甜蜜蜜，一刻都不曾分开。
三朝回门这日，王成琪带上早就预备好的礼品，陪着媳妇儿回娘家去拜见岳父岳母。
鲁铁杵今日十分高兴，把鲁家河的爹娘、二叔二婶，还有几个兄弟、弟妇都接了来。众人欢聚一堂，聊一聊小儿女们的亲事，逗一逗新郎官和新娘子，好不欢快！
“今日大家都在呀，是等我宣布好消息吗？”庭院中突然传来一个欢喜响亮的声音，众人转头看去，见秦子豪大摇大摆地进了门。
淑姐儿今日穿了一件桃红色的短襦和一条石榴红的长裙，长长的辫子盘起来，梳成妇人的发髻，插上一根玉簪，简单而精致。
秦子豪一眼就瞧见了淑姐儿，跳进门槛，大步冲到她身边，笑着说道：“淑妹妹，你今日打扮得好喜庆呀，是提前知道我今日要来吗？我跟你们说呀，这次去京城赶考，我虽是没能得中进士，不过也中了举。我爹上下打点，已经帮我谋了一个县丞之位，虽是边陲小县，可我还年轻呀，大家都说将来我肯定前途无量的。淑妹妹，你跟我去陇西吧，那里……”
秦子豪急吼吼地抢白，噼里啪啦就说了一顿出来，却突然发现了淑姐儿的发髻不对：“你……你怎么梳成这样？你是傻了吗？只有成了亲的妇人才梳这种发髻，你一个大姑娘……”
秦子豪突然发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头，因为他已经看不到淑姐儿了，王成琪走过来，用结实的身体把鲁明淑挡在后面，一双喷火的眸子怒瞪着他。
“秦子豪，如今淑妹妹已经是我妻子了，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今日念在你不知此事，我不跟你计较，你下次再敢提就是调戏我媳妇儿，我绝不饶你。”
秦子豪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抬手朝自己脸上啪啪拍了两巴掌，喃喃自语道：“这不是做梦吧，这一定是做梦。”
鲁铁杵重重地咳了一声：“秦公子，这不是在做梦，淑姐儿已经嫁给王成琪了，今日三朝回门，我们在这里为他们庆祝呢。如今你高中举人，也有了官职，令尊定会为你寻一门当户对的婚事，以后还是不要再说这些孩子话了。”
秦子豪怔愣地看看众人，探头想看淑姐儿，无奈王成琪挡得严实，他瞧不见。只见他把手上拿着的折扇往地上狠狠一摔，委屈地皱起五官哑声说道：“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欺负我？我从小用心苦读，就是为了娶淑姐儿为妻。小时候她明明说想做官夫人，让我好好读书，怎么如今竟不承认了呢？”
鲁明淑有点生气了，推开王成琪，严肃的瞧着秦子豪说道：“你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跟你说我想做官夫人，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要你好好读书了？”
“难道不是吗？就是我把那些东西还给你的时候呀，四叔回来跟我说的，还能有错？”
“谁要你的东西了？那些东西我全都给你还回去了，如今我手上可没有你任何东西，你休要乱讲。”鲁明淑生气地站了起来。
铁树在一旁听懂了来龙去脉，满脸尴尬的站起身来，不得不开口说道：“子豪，不瞒你说，当年你那一盒子东西，淑姐儿并没有收下，我怕你伤心难过，就没有拿回去给你。而是放在了我娘那儿，如今她也带了过来，正想拿到你家里去交给你奶奶呢。”
众人正说着话，小厮领着秦爷爷和从八品的京兆府主簿秦凌进了门。
鲁二婶是认得秦爷爷的，见他进来，就把自己带来的包袱打开，拿出当年盛着秦子豪东西的那个匣子交给秦爷爷并说明了来龙去脉。
铁树也一再解释：“子豪这孩子脾气倔，当时跟淑姐儿吵了架，死活就不肯读书了。没法子，我只能扯了个谎，说是淑姐儿让他读书的，他才肯用心读下去。我也是为了他好……”
秦爷爷点点头：“不用解释了，这孩子的脾气我比谁都清楚，为了哄他进京赶考，我老头子一把年纪也扯了谎呀。若不是我谎称鲁家的姑娘答应嫁给他，他怎么肯去京城哟！”
秦子豪气得欲哭无泪，愤怒的指着他们不知说什么才好：“你们……你们就是这样为我好的吗？你们骗了我一辈子，害得我失去了我最喜欢的人，这算什么对我好？”
秦凌说道：“傻孩子，你现在不懂，以后就明白大人们的良苦用心了，这都是为了你的将来打算。爹爹在京中只是一个八品官，为了给你谋这个县丞之位，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那陇西小县十分艰苦，将来你若想回到京城，若想青云直上，就需有高门大户扶持。爹爹给你安排的婚事才是最合适的，你一心惦记着鲁家的姑娘，可人家已经嫁人了，你就不要再犯傻了。”
秦子豪不想再跟他们说话了，这些以爱之名、以鸿鹄之志绑着他进京的人们，害得他失去了心爱的姑娘，害得他后半生再也没有了快乐和幸福。
秦子豪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淑姐儿面前，王成琪抬手臂挡住了他：“要说话就在这里说，再往前走，休怪我不客气。”
秦子豪懒得搭理他，只看着鲁明淑说道：“淑妹妹，从小我就中意你。这么多年，你真的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吗？我真的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究竟哪里不好，你说出来我可以改，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趁我离开东峰县的时候，这么快就嫁给他？”
汝明叔叹了口气，神色认真的说道：“子豪哥哥你很好，却不是我想要的。我看得出来，可我不想对你好，所以这两年我一直躲着你，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在躲你吗？只不过是你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爹是个手艺人，我也只想嫁个老实本分的手艺人，能吃饱穿暖，对我好就够了。”
秦子豪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可秦父和秦爷爷都来了，岂能容他在鲁家撒泼。众家丁一拥而上，就把他绑回了家里。
鲁家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从此之后再也没见过秦子豪，只听说他在那陇西小县日子过得十分清苦。两年后终于受不住了，接受父亲的安排，回到京城谋了个末流的小官。在官场饱受欺压之后，凭借着一张英俊的脸，找了一位位高权重的老泰山，开始了血雨腥风的官场拼杀之路。
这几年间，淑姐儿连生了两个女儿，让她很是郁闷。怎么娘亲生孩子一生就是一对龙凤胎，而自己生孩子，一生就是一个丫头片子呢。
王成琪却高兴的很，两个小闺女粉雕玉琢，特别讨人喜欢，他左手抱一个，右手抱一个，整日都舍不得撒手，若不是为了做玉器养家，真想整天陪着两个小闺女玩耍。
大女儿王若瑶七岁这年，淑姐儿做的一个福寿满堂的玉佩竟卖到了一百两银子的高价。
人逢喜事精神爽，夫妻俩决定带一双女儿去千里之外的玉都长长见识。一路上游山玩水、嬉笑打闹，回到家的时候诊出了喜脉。
这次怀孕和前两次的反应是一样的，爱吃的东西也一样，淑姐儿不敢抱什么希望了，估计还是个闺女。
十月怀胎，小婴儿咕咕坠地，才发现是一对龙凤胎！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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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彤彤 20瓶；TingChe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5章 番外3：心动时刻上
阿妍自小就是家里的娇娇女， 既有爹娘疼爱，又有哥哥姐姐护着。小姑娘长得美美的、甜甜的，特别爱笑， 笑起来还特别好看！
她不像姐姐鲁明淑那般端庄沉稳， 小丫头有几分调皮， 爱捉弄人， 自小养成的性子，直到长成大姑娘也没能改变。
夏日黄昏， 长发飘飘的姑娘正在秋千上悠悠荡荡的玩耍，一抹黑色劲装的身影穿过芭蕉丛，在她面前站定：“阿妍，你想不想去看看皇上的行宫是什么样子的？听说已经修的有模有样，开始往里面搬瓷器字画， 还特意派了一队禁军来把守看护，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咱们去瞧瞧吧。”
阿妍依旧在秋千上轻轻悠荡， 轻灵柔软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当然想去瞧瞧呀，可是有重兵把守呢，咱们能进的去？”
“咱们当然能进去啦，因为大哥在里面做石匠呀。天热了， 咱们给他带几件夏天的衣裳， 送两把伞，这样既能去看看大哥，又能看看行宫。爹娘还会夸咱俩懂事儿，多好！”鲁正驰的小算盘打的啪啪直响。
鲁明妍歪着头想了想， 觉得二哥说的很有道理， 便轻快地跳下秋千，和他一起去爹娘面前说情。
一对小兄妹对大哥的关爱之情， 自然得到了爹娘的赞赏，让他们去找大嫂要来一包衣服。云朵又挑了两把伞面很大的油纸伞让他们带上，雨季马上就要到了，多被上一把伞，总不是什么坏事。
兄妹俩赶上马车来到百里之外的玉景山上，这座山峰高山险，层峦叠嶂，景色极佳，难怪皇上会把这里选为行宫之所。
鲁正泰在这里做石匠已经大半年了，因为工期赶的紧，逢年过节才能回家一趟。好在工程快要竣工了，工匠们也有了盼头。
朱红色的铆钉宫门已经修好，高大的门口两侧站着两名身穿金甲的禁军。阿驰一见他们，双眼可就放了光，悄悄咽下一口口水，眼里的羡慕都要溢出来了。
阿妍在家里很是调皮，出了门却不敢放肆，乖乖地躲在二哥身后，等着他去跟门口的守卫攀谈。
“两位大哥，我家哥哥在里面做石匠，爹娘让我们来送几件衣裳，恳请两位大哥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吧。”鲁正池走上前去，抱拳行礼。
“这里面除了石匠就是木匠、铁匠，手艺人多了去。一个个的都来送衣裳，我们管得过来吗？上头有律例，霍统领说了，外来的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门，我们在这里是建造行宫，不是走亲访友的。”门口守卫铁面无私的说道。
兄妹俩大老远的来了，自然不肯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鲁正驰一向脸皮厚，倒也不在乎被人家训斥几句，于是在那里软磨硬泡，可怜兮兮地诉说家中母亲担忧，来一趟不容易，只看一眼就走……
两名守卫一脸冷漠，俨然是不打算放他们进去。任凭鲁正驰说的口灿莲花，二人依旧无动于衷。还凶巴巴地训了一句：“小子，你还不走，等霍统领来了把你打走吗？”
阿妍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嘟囔道：“爹爹还说大哥在这里混的可好了，我看也不怎么样嘛，连门都进不去。两位小哥哥，我们把衣服留下，你们能不能帮忙交给鲁正泰。”
“你要给谁？”二人同时转头。
鲁家兄妹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惊喜。阿妍探头看向两个守卫：“我大哥是石匠鲁正泰，你们认得他吗？”
“认得认得，小姑娘，原来你们是泰哥的弟弟妹妹呀，你们也不早说，他跟我们霍统领是八拜之交，是这里所有工匠的头儿。别人的家人来了不让进，泰哥的家人来了，必须让进呀，你们进去吧，他就在山坡上的太湖石假山后面，修龙王百子洞呢。”一名守卫笑嘻嘻说道。
阿妍点点头，咧开小嘴一笑，欢快地进了门。
行宫的正门是不能走的，鲁正驰赶着马车从侧门进去，绕过一座十分壮观的浮雕琉璃照壁，就来到后面开阔之地。
左面是一片气派的练武场，有几个身穿禁军衣裳的男人正在比试刀枪。鲁正驰一见就不想走了，把包袱塞给阿妍：“你看，那个假山不算远，你去给大哥送衣裳吧，难得碰见他们在比划拳脚，我想去瞧瞧，再说了，我得守着马车呀，不能把车扔下咱俩都上山吧。”
阿妍撅着小嘴抱住包袱：“我一个人去啊，碰见坏人怎么办？”
“你别胡说了，这里是行宫，工匠都是仔细验过正身的，又有禁军把守，哪来的坏人。快去吧，找到大哥，你们就回来找我，我还想让大哥帮忙说说情呢。”鲁正驰欢喜的嘿嘿直笑。
阿妍知道他的心思，也觉得这里很是安全，应该不会有事，就抱着包袱往山坡上走。瞧着路不远，可因为是上山的路，走起来还是有点辛苦的。来到假山前面时，阿妍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了。
阿妍绕过硕大的一片假山，果然发现了一个雕着二龙戏珠的岩洞。她站在洞口朝里张望，透过镂空的石壁，真的看到了顶上盘旋的一条条腾飞的巨龙，正在惊叹大哥的手艺又进步了，却忽然发现光影重叠之处，有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抱着一块大石头放在了地上。
许久不见大哥了，阿妍很想他，如今瞧见他蹲下去的背影，小丫头调皮之心又起，灵巧地紧跑几步冲上前去，弯腰靠近大哥宽厚的背膀，用一双柔软的小手捂住了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正要起身的霍振举呼吸一滞，周遭的时光忽然凝固了一瞬，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真的有一个姑娘趴在自己身上，她绵软温热的小手正捂在自己的眼睛上。鼻端闻到了丝丝缕缕的清香，似乎是姑娘的秀发馨香，也可能是她身体……
霍振举心口一热，不敢再想了。因为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站起了身子，原本蹲着的时候，二人的身体只是虚虚挨着，并未紧紧相贴。可是他站起身子，那姑娘就完全趴在他背上了。
后背上热乎乎的两团柔软，他怎能感觉不到？天哪，这是哪来的大姑娘。
“大哥，我要掉下去了。”阿妍胳膊上大包袱一晃，整个人朝着左边一歪，双手滑落到他肩膀上，使劲抱着不敢撒手。
霍振举感觉到了她的身子在朝左边掉落，洞里光线昏暗，地上有很多碎石头，定不能让她摔落在地上。
他飞快地转过身来，在她身子掉落的时候，伸出大手抱住了不盈一握的纤腰，把轻飘飘的姑娘抱在怀里。
“啊……”以为自己要摔落在地的阿妍吓得惊呼一声，就被男人稳稳抱住，惊魂甫定，她咯咯笑道：“大哥，吓死我……”
话没说完，她吓得怦怦乱跳的小心肝忽然停止了跳动，因为比摔倒在地更让人惊吓的事情突然出现在眼前——抱着她的男人不是大哥。
霍振举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石壁上镂空的雕花透过来光影闪烁，近在咫尺的姑娘明眸皓齿、娇艳动人。她粉白的小脸腾地一下变作通红，满脸娇羞窘迫，眸光凌乱地如同树林里四处乱跑的小鹿，让人心里痒痒。
“振举，你还真把那块大石头搬过去了呀，跟你开玩笑呢。”鲁正泰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震惊中的两个人忽然回过神来，霍振举赶忙放下阿妍，抬手抹了一把汗额头的热汗，遮挡住自己慌乱的眼神。
阿妍抱大包袱紧紧抱在怀里，想转身跑开，可是大哥已经走到近前，看到了她。
“阿妍，你怎么来了？是娘让你来的吗？”鲁正泰欢喜的笑了起来。
阿妍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自以为平静的声音说道：“大哥，你在里面呀，这位……这位大哥的背影跟你好像啊，我差点认错了人。”
哪是差点，是已经认错了人。
霍振举心里还在狂热地跳着，但是已经恢复理智，也赶忙说道：“这是泰哥的妹子呀，我刚要问是谁呢。”
鲁正泰赶忙介绍：“这是我妹妹阿妍，比我小十岁呢，从小是我抱着长大的，可淘气了。”
“哎呀，大哥，人家都长大了，已经不淘气了。”阿妍红着小脸垂着头，小声嘀咕道。
霍振举被她逗的噗嗤一乐，心道：你若不淘气，怎会蒙住我的眼？
男人大咧咧地一笑：“天快黑了，既是妹子大老远来了，咱们赶快下山准备一桌好酒好菜，给妹子接风。”
鲁正泰接过妹妹手里的大包袱拎着，带着她走出去。“阿驰呢，他没和你一起来？”
“二哥当然来了，我总不能自己来吧，他最不负责任了，跑去看禁军比武，让我一个人上山找你。”阿妍委屈地撅起小嘴，要不是二哥跑了，今日也不会闹这么大的乌龙，简直羞死人了！
霍振举转头瞧着旁边娇艳如花的姑娘，她真好看，不，不仅是好看，关键是能让心里怦怦跳个不停。
鲁正泰呵呵一笑：“阿驰呀，从小就不是个静下心来做石匠的，一心想着去战场当个将军。如今终于有机会看见禁军了，自然要跟人家套套近乎。”
霍振举嘴角一挑，差点笑出来，赶忙绷住，貌似深沉地说道：“泰哥的弟弟想从军么，我可以帮忙呀。”
“他呀，就是瞎想，我爹不想让他从军，就想让他好好当个石匠，可他自己一直不死心。”两个大男人边走边说，大长腿迈开，脚步虎虎生风。
阿妍走不了那么快，渐渐被落在后面，瞧着前面一双几乎一模一样的背影，心中腹诽：不怨我没看清，实在是太像了。
大哥人高马大，身材健硕，与他身形十分相似的人本就不多。而且她万万没想到，那人也在洞中，还搬着石头。唉，这么窘迫的事情，幸好没有旁人瞧见。
坏了！
阿妍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刚才的确没人瞧见，可是就怕那男人当笑话乱讲呀。若是被他说出去了，自己还怎么见人？
阿妍越想越怕，灼灼地目光盯着霍振举地后脑勺不放。走在前方的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她一眼：“阿妍妹妹小心点，山路难走，我们走慢些，等着你。”
阿妍的目光来不及躲闪，被他看个正着，隐隐觉得男人好像笑了，可是仔细看又没笑。
这样尴尬的时光在较场边总算终结了，霍振举兴致勃勃地进场比武，以横扫众人之势收获了热烈的掌声和阿驰的顶礼膜拜。
夕阳落到了山顶，金色的阳光撒在比武的壮汉身上，四处都彰显着男人的力道和霸气。
大哥和二哥都在这里，阿妍无处可去，只能被动观看，却也在心里暗暗佩服霍振举的好功夫。他身形魁梧却并不笨拙，力大无穷却又能照顾对手，不让自己的手下受伤。
夜幕笼罩下来，热火朝天的比武不得不停了。霍振举带着大家进了花厅，让厨房摆上丰盛的饭菜，给鲁家兄妹接风。
士兵们搬来好几坛酒，在地上摆了一溜，男人们纷纷叫嚣着今日痛快，要不醉不归。
阿妍悄悄揪了一下霍振举的衣袖，却看着鲁正泰说道：“大哥，你们喝酒，我就不掺合了，今晚我住哪里呀，先带我过去吧。”
鲁正泰在这里地位不低，可终究霍振举才是主事的人。他一直在暗暗观察阿妍，刚才他揪自己袖子那一下，他明显感觉到了，赶忙抢着说道：“泰哥，咱们俩的院子里空，还有好几间厢房可住。咱们妹子可以去跟厨房的婆子们住在一起，可是那里又脏又乱，太委屈妹子了。不如让她住咱们院里的厢房吧，守着你，自是安稳踏实的。”
鲁正泰点点头：“好，那我带她过去。”
阿妍抬眸看了一眼霍振举，后者马上说道：“还是我去吧，顺便让厨房把晚饭给她送过去。泰哥，你在这照看阿驰，我去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鲁正泰瞧瞧妹妹，又看看霍振举，略一思量，点了点头：“好吧，那你去吧。”
阿妍乖乖地跟着霍振举出了门，阿驰走到大哥身边，笑嘻嘻说道：“大哥，长这么大，是不是头一回觉得不被阿妍重视了。嘿嘿！今儿这丫头不对劲，你说她是不是看上人家霍统领了？”
“别瞎说，去洗手，回来吃饭。”鲁正泰把脸一沉，一把推开阿驰。幸好旁边的人们都忙碌着，没人听见，不然岂不是毁了阿妍的名声。
鲁正驰也不傻，自然是用外人听不到的声音说的。
霍振举带着阿妍离开，只拐了一个弯，就进入一个小院子：“阿妍妹妹，这里就是平时我和泰哥住的地方，没有旁人，两侧的厢房都空着，我屋里还有一套新被褥，一会儿给你搬过来。我住东屋，泰哥住西屋，对了，你要住哪边的厢房？”
他灼灼的眸光看向娇嫩的姑娘，心里热切地期盼着她说东厢房，虽是隔着一个天井，什么都做不了，也不可能单独见面，可是他强烈地期盼着距离近一点。
“我住西厢吧，离我大哥近些，也不至于打扰到大人。”阿妍说道。
霍振举轻轻叹了口气，带她进了西厢，点燃蜡烛，搬来被褥，柔声道：“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是。”
男人心头狂跳，刚刚抱着她时，那一见钟情的感觉又来了，莫非她和自己一样，也是一见钟情？
霍振举的眼睛笑成了一双弯月，用最温柔可亲的声音说道：“你说吧，我听着呢。”
“今天的事是我的错，对不起呀，霍统领。你……你可不可以不要说出去，不然，我……”阿妍红着小脸嗫嚅道。
霍振举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跍通一下掉落在地，郁闷地点点头，十分认真地保证道：“好，你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可是，可是我听说有的男人喝多了酒，就会乱讲话，你不会吧？”阿妍还是不放心。
霍振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不会，放心。”
“哦，那就好。”姑娘这才放下心来，欢喜地笑了。
霍振举瞧着她的笑容有些失神，有那么几句话一下子冲到了嘴边，却没敢说出来。
“那你先坐会儿吧，我让厨房给你上饭菜。”霍振举不敢多留，怕自己一时冲动冒犯了她，赶忙退了出去，去厨房给她安排好吃的。
这一晚，霍振举喝了不少酒，却没敢完全放开，真怕自己喝多了乱讲话，坏了大事。
鲁正泰也没有和太多，弟弟妹妹来了，他要照顾他们。阿驰却喝的十分尽兴，酩酊大醉，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他穿戴整齐走到院子里，就见阿妍从厢房里走出来：“二哥，你醒了，咱们回家吧。”
“不行，回什么家呀，刚到这里，霍大哥昨晚答应教我射箭里，我得去学，你自己转转，看看风景吧。昨天大哥说了，这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没什么危险。”
阿妍咬着嘴角心里暗搓搓嘀咕，昨天你还说安全呢，却让我被一个陌生男人抱了，难道只有威胁性命才算危险么。
连住了五天，阿驰学的兴致勃勃，死活不肯走，阿妍有点急眼了。这几日，每天都要见到霍振举，虽是没有单独相处，可阿妍每次见到他都觉得很别扭，脸红心热的，不知该怎么面对他才好。
偏偏这男人脸皮厚的很，总有各种理由跟她说话，使劲往她身边凑，阿妍躲都躲不开。
第六日，在鲁正泰的要求下，阿驰不得不赶着马车送妹妹回家。可是凑巧了，马拉肚子，走不了，于是又住了几天。然后就开始下雨，也不方便离开。
阿妍站在窗口瞧着稀稀疏疏的雨帘，也瞧着山上亭台楼阁的景致，的确赏心悦目。
“阿妍，我给你采了一束祈雨花，很香的，你插在花瓶里吧。”窗口突然伸进来一只大手，一大把漂亮娇嫩的鲜花出现在眼前。
阿妍有些惊喜，接了过来，瞧着外面的人笑道：“谢谢霍统领。”
“不是说了么，让你叫振举哥，你再不听话，我可就要罚你了。”霍振举站在窗外，英俊的脸上满是雨水，期盼着姑娘请他进屋。“好香啊，你煮什么东西了？”
“哦，我煮了荞麦茶。”阿妍这才回过神来，“今日天冷，荞麦茶去湿的。你进来喝一碗吧，瞧你头发都湿透了。”
“好！”霍振举平时不敢追的太紧，可是她快要离开了，他不能再等。
男人大步进屋，满脸是笑，指着花束说道：“这种花是这山上独有的，当地村民说叫它祈雨花，听说只有在下雨的时候开。”
阿妍最喜欢鲜花了，捧到鼻尖闻了闻香味，满足地一笑，把他们插进青花瓷花瓶里，洗手给霍振举盛自己煮的茶。
“真好喝，只可惜，妹子就要走了，以后喝不到这么好的茶了。”霍振举眸光闪烁，试探着说道。
阿妍抿着小嘴笑，不说话。
男人只能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如今我还没定亲呢，如果我将来能娶一个像妹妹这么会煮茶的人，可就美死了。若是她喜欢花，我每日给她采，她想要什么，我都给她，你说好不好？”
阿妍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沉默良久才说道：“我要回家去了，这么多天没回家，我爹娘肯定着急了。”
“阿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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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番外4：心动时刻下
“阿妍， 我……”高大的男人局促不安，完全失去了较场上以一当十的雄风，磨叽半晌之后， 终于忍不住直抒胸臆：“阿妍， 那日我抱了你， 理当负责， 所以……我想请冰人去你家提亲，不知你意下如何？”
阿妍长长的睫毛微动， 瞄了他一眼，低声道：“霍大哥是为了负责呀，那就不必了，反正也没人知道，并未影响我的名声， 也不耽误嫁人。”
“可是，我……”霍振举焦急地想要表示什么， 可又拿捏不好分寸，正要和盘托出，窗外传来阿驰的声音：“阿妍，你跟谁说话呢？”
阿妍起身走到窗边：“二哥， 是霍统领淋了雨， 我请他进来喝一杯热茶，你也进来喝一杯吧。”
阿驰进门，就没有阿妍说话的空档了，霍振举被这个狂热小弟的热情包围， 只能一一回答他的问题。
次日雨过天晴， 阿妍坚决要回家，阿驰没法子， 只能赶着马车踏上泥泞的路。鲁正泰和霍振举送他们出了行宫大门，阿驰兴高采烈地摆摆手：“你们回去吧，我把阿妍送回家，就马上回来。这些天学的射箭功夫得坚持练，不然就荒废了。”
霍振举幽怨地瞧着阿妍款款上车，心里也在念叨：阿妍你得回来呀，不然咱们俩之间就荒废了。
“振举哥，我很快就回来呀，你放心。”阿驰坐到车辕上，还舍不得走。
“好。”霍振举应了一声，下意识地上前两步，朝着车厢里说道：“过几日，从南疆运送的孔雀、丹顶鹤还有我说不出名字的一些漂亮大鸟就要来了，带阿妍妹妹来看啊。”
车厢里一片沉寂，阿妍并未答话，霍振举垂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一直旁观的鲁正泰终于发话了，让阿驰路上小心，保护好妹妹。
当天晚上，霍振举拎着一坛酒找到鲁正泰，要和他一醉方休。喝醉酒的男人呼呼大睡，什么都没说。
三日后，阿驰回来了，果然是他一个人，阿妍并没有来。
霍振举依旧耐心地教授他武艺，却不像从前那么欢乐了。苦熬了半个月之后，他终于憋不住了，工程即将竣工，他们要返回京城，到那时，就要永远地错过了。
这一晚，霍振举拎着两坛酒又来找鲁正泰，可石匠懒得理他，说自己要连夜雕石砚，不宜饮酒。这下霍统领可急了，拉住他不依不饶地灌酒，于是，两个人都和醉了。
醉酒的霍振举面红耳赤，舌头都不好使了，却还哑声说着：“你知道吗？那种感觉，心跳的怦怦的，到这了……这儿。”
男人抬手比划着自己下巴的位置，委屈哒哒地接着说：“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有这样的感觉，你知道吗？头一回呀。这么多天了，我一直想忘了，可是忘不掉呀。泰哥……泰哥你帮帮我，帮我劝劝你妹妹行不行，就让我当你妹夫吧，我求你了。”
霍振举这次是真的豁出去了，脸都不打算要了，拉着鲁正泰苦苦哀求。
一直冷眼旁观的泰哥忽然啪一拍桌子：“你个怂包，你求我有什么用？你怎么不去我家提亲，你当老子傻呀，没瞧见你抱我妹妹？我只当不知道，这些天一直懒得搭理你，瞧你这怂样，又放不下，还不去提亲，你求我，求我有个屁用？”
霍振举委屈的不得了，哭丧着脸说道：“，你以为我不想去提亲吗？可是我问阿妍了呀，他不让我去，若我就这样硬生生去了，他肯定要生气的。”
鲁正泰愣了：“你说阿妍不让你去？可我怎么觉得这丫头……对你的态度分明与对别人不同。”
霍振举嘿嘿笑了：“真的？她对我跟别人不一样？”
鲁正泰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溜达了几步，身后又传来霍振举喋喋不休的声音：“咱们这工程马上就竣工了，若是就这样回了京城，以后再也见不着，那可就是一辈子的遗憾。泰哥，咱们俩可是八拜之交呀，阿驰与我也十分投缘，若我能做你家的姑爷，岂不是再好不过了。”
“行了行了，你想说的我都知道了，以前也不觉得你这么啰嗦，如今才知道一个禁军统领竟也可以如此婆婆妈妈。”
“什么叫婆婆妈妈？这可是我一辈子的终身大事，终身大事啊，大哥！”霍振举如此看重阿妍，自然不肯就此错过，可他想来想去，能促成这件事的人非鲁正泰莫属。
这顿酒没有白喝，苦水也没白倒。第二日，鲁正泰就把阿驰打发走了。没过几天，阿妍就被接了回来。
霍振举高兴的不得了，让厨房准备了丰盛的晚宴，没叫其他外男参与，只有他和鲁家两兄弟陪阿妍一起吃饭。
饭后，借着明亮的月光，霍振举提出要带阿妍去山上，看新到的各种珍禽异兽。
阿妍转头看看大哥，就见鲁正泰点了点头：“去吧，振举比我们有学问，知道那些鸟兽的名字，若是我带你去，看了也是白看，都不知道是啥。”
“二哥，那你呢？”阿妍看向鲁正驰。
“我就不去了，我还要抓紧练刀法呢，振举哥说推荐我去军中。如今我招式都学会了，练的还不够熟，我得起早贪黑得抓紧练习。这把刀可是振举哥亲手为我打造的，比一般铁匠的手艺好多了。你就放心的跟着振举哥去吧，他还能吃了你啊。”阿驰拿起自己的铁枪就走，对霍振举这个外男完全放心。
阿妍见两个哥哥如此态度，也就没再推辞，跟着霍统领上了山。一路上竟没有遇到什么守卫和工匠，阿妍默默地想，不知他想了什么法子支开那些人的。
“阿妍，这些日子你在家里干什么了？忙不忙啊？”霍统领没话找话。
“这些日子还不太忙，不过很快就要忙起来了，我娘说有好多来我家提亲的，想挑几个好的，下个月让我相看相看。”
霍振举脚下一滑，险些摔倒，赶忙抱住路边一棵小树，才稳住身形。深深吸了两口气，男人稳住呼吸，缓缓说道：“这样啊，那……阿妍，我跟你说吧，其实相亲很不可靠，只是远远的瞄一眼，能看出什么。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我大伯母也总想给我安排相亲，我就不肯。还是在自己认识的人里面找好，知根知底才能放心呀。”
鲁明妍转头深深地看他一眼，不说话了，只一心看珍禽异兽。霍振举也只能暂时收起心思，认认真真地陪着她游玩。
“哎呀！”阿妍忽然惊呼一声，身子向后倒去。
霍振举的心神全都凝聚在她身上，见她滑倒，毫不犹豫地伸开长臂，把她稳稳抱在怀里。“阿妍，没事吧？”
“没事，你还不放开。”阿妍抿着小嘴，红了小脸。
霍振举一颗心跳的十分欢快，铁臂紧紧揽着心上人柔软的腰肢，想松都松不开。“阿妍，你听到我的心跳了么，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它才会跳着这么激烈。阿妍，我心悦你，一见钟情，愿与你生生世世一双人，我去你家提亲可好？”
阿妍娇喘微微，脸上热的不敢看他了，扬起了自己白嫩的小手：“你再不放开，我就打你了。”
“好啊好啊，”霍振举忙不迭地点头：“你打吧，快打快打，是不是打完了，我就可以不放了。”
阿妍被他气乐了，“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霍振举见她没恼，心中大悦，底气也足了。抱着她走到一棵芭蕉树下，用宽大的叶子挡住二人身影，低声道：“你答应了是不是？那你快打我吧，我乐意让你打。”
男人伸长脖子，朝她手掌上凑。
阿妍撅着小嘴放下手，搭在他宽厚的肩上。隔着薄薄的夏装，能感受到他身上滚烫的温度。“我问你，你要去我家提亲，究竟是因为要负责，还是因为……喜欢我？”
“当然是喜欢你，也是要负责啊，这两点不矛盾吧？”霍振举小心翼翼地答道。
“那你喜欢我什么？”阿妍低垂着头，小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总之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像现在一样，心里咚咚地跳，一颗心快要跳到嗓子眼了。你走的这些天，我魂儿都快没了。阿妍，我……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可我是真心的，真的，你摸摸，摸摸我的心，一看到你就疯了似的跳。”
霍振举拉过她的手，捂在自己心口上。
还用得着手么，被他抱在怀里，阿妍早就感觉到他强烈的心跳了，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那若是以后，日子久了，你是不是就会这样了，你若厌弃了我，后半辈子……”
霍振举不等她说完，急急地指天发誓：“苍天在上，我霍振举在此立誓，此生都要把阿妍捧在手心里疼爱，绝不厌弃，若违此誓，就让我天打……”
阿妍赶忙抬手捂住他的嘴，急的直跺脚：“你胡说什么？我又没让你发毒誓。”
霍振举开怀地笑了，在她手心里轻轻亲了一下，拉下她小手说道：“咱们回去吧，时辰久了，你大哥怕是要找来了。”
阿妍抿着小嘴偷笑，把手抽出来，跟在他身后乖乖地往回走。
进了小院，霍振举站在西厢门口轻声道：“你进去吧，好好休息，缺什么就叫我，我去跟泰哥说句话。”
“嗯。”阿妍低着头进去，转过身来关门的时候，却被他一只大手抵住了门。二人相视一笑，他才放开手，让她关上门。
霍振举的一颗心简直要飞起来了，脚步轻快地进门找到泰哥，嘿嘿直笑。
不用问了，鲁正泰一瞧这小子嘴角咧到后脑勺的模样，就知道谈成了。
“泰哥，我想让阿妍留下住两天，送她回去的时候，就请冰人去提亲。可是，令尊和令堂不会瞧不上我吧？”
鲁正泰被他逗乐了：“我爹娘可不是那种势力眼的人，他们开明得很，只要阿妍乐意，他们怎么会反对呢？”
“那就好，那就好。”霍振举这才放了心。
接下来的两日，简直蜜里调油，远远的一个眼神，足够二人脸红心热好半天。霍振举只恨自己不能整日陪着她，就在茶余饭后厚着脸皮往她身边凑。
既然说好要去提亲了，阿妍就不好意思多住，三日后和阿驰回了家。到家时已是傍晚，吃了晚饭就歇下了，却没想到第二日冰人就登门了，可见霍振举有多着急。
按照当地的风俗，冰人上门牵线搭桥，然后便是相亲、定亲。
可是，霍振举万万没想到，第一关就没过。冰人欢欢喜喜进去，哭丧着脸出来。“霍统领，不是小的不会说话，我已经把您夸的天花乱坠了，可那石匠两口子就是不答应，竟连相亲都不肯。直接拒绝了此事，唉！ 我好说歹说，如今是一点辙都没有了。”
霍振举一听就急了，便想硬闯进去拜见鲁家父母。可他不敢，怕自己一时鲁莽坏了大事，只能强忍着心中焦急，等阿妍出来问个明白。
在鲁家周围徘徊了两天两夜，终于等到阿妍出门。霍振举躲在一棵高大的合欢树下，趁她走过之际，一把抢人过来，把她藏在树后。
“阿妍，究竟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你爹娘不答应相亲？”霍振举急急问道。
阿妍瞧着青黑的胡茬，满脸的憔悴，有点心疼了，柔声道：“那冰人说你家三代都是高官，令尊是大将军，你将来前途无量，定要出将入相的。可我爹娘只想让我过安安稳稳的日子，像姐姐那样嫁个老实本分的手艺人，安稳度日，小家其乐融融。他们说，我配不上你，想让我大哥找个手艺好、人也踏实的工匠，让我嫁了。”
“那冰人胡说，什么三代高官呀，我爷爷就是个铁匠，我大伯父虽有官衔，可他本质上也是个铁匠啊。只有我爹不争气，当了个将军，可我……我也乐意做铁匠的。阿驰的刀就是我打的，真的，我不骗你。”霍振举委屈极了。
阿妍扑哧一笑：“也就只有你会说一个将军爹不争气吧，让他老人家听到还不得揍你呀。”
霍振举没有心情跟她开玩笑，正色道：“阿妍，我现在去你家里说清楚吧，他们会不会信我呀。”
阿妍歪着头想了想，说道：“你去了也没用，就算他们信你，可你还是禁军统领呀，并不是铁匠。”
“阿妍，我乐意辞去这个统领的位置，再说了，我只是一个小统领，没有官衔的。还不如当个铁匠呢，我真的下决心做铁匠了，我们成亲以后，可以回老家陪着爷爷奶奶，家里有一个铁匠铺子，我打铁养你。”霍振举毫不犹豫，只要能娶到阿妍，做统领还是做铁匠，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阿妍认真地瞧着他表情，等他说完才说道：“那你回去吧，我爹要跟着二哥去一趟行宫，瞧瞧大哥的手艺是不是进步了。你就在那里打铁吧，若你手艺够好，我爹肯定瞧得上。”
“好好，那我现在就回去，你在家安心等着，我肯定会得到岳父认可的。”霍振举握了握心上人的小手，欢快地离开了。
回到行宫，换上一套干活的衣裳，就一头扎进铁匠的工坊，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
“统领，泰哥的父亲来了，正转悠着瞧石器呢，马上就到这里。”一个小兵过来报信。
“好，你出去吧，大喊一嗓子：铁匠，镰刀打好了么？”霍振举低声吩咐。
小兵领命出去，探头瞧瞧鲁家父子俩的身影已近，大喊了一声：“铁匠，镰刀打好了吗？”
“打好了，你来瞧瞧手艺如何？”霍振举光着膀子，举着一把明晃晃的镰刀走了出来。
鲁铁杵一眼就瞧见了那把镰刀，出于手艺人的敏感，他意识到这是一把十分罕见的好铁器。下意识地走近几步，他探头细瞧，不禁赞叹：“好镰刀啊，刀刃平整光滑，一点崩口都没有，薄如蝉翼，刀背厚实有力，过渡均匀，好，不错！”
霍振举一看得了老丈人欢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伯父，您是泰哥的父亲吧，你们俩长得真像。不满您说，我这铁匠手艺是祖传的，我也就是铁匠，太爷爷也是。我还没定亲呢，嘿嘿，不像泰哥已经有两个儿子了。”
鲁正泰忍俊不禁，谁问你成没成亲了，真是一开口就暴露心事。
鲁铁杵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瞧你倒是个壮实的，手艺也不错，将来肯定找个好媳妇。”
说完这话，他就带着鲁正泰离开了，去瞧别处的石器。霍振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情忐忑地等到晚饭时，终于憋不住了。
高大的男人噗通一下跪在鲁铁杵面前：“伯父，我心仪阿妍已久，求伯父成全。”
鲁铁杵示意泰哥拉他起来，可是霍振举不肯起身，一心等着岳父大人答应。
“你就是霍统领吧，并不是个铁匠，又何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态呢，我家阿妍只是个山野姑娘，万万不敢高攀你们这样的高门大户。”
霍振举急的满头大汗：“岳父……不，伯父，我是真的下决心要做铁匠了，回宫之后，我就辞去统领之位，回乡陪我爷爷。我爷爷真的是铁匠，我没骗您。”
鲁铁杵点点头：“你姓霍，爷爷是铁匠，那就不用多说了。定是先帝在位时的军器监监正霍沉大人吧，他本是乡野铁匠，后来官至四品，是我们所有工匠的骄傲呀。可是，到你这一辈，已经不是铁匠了，我们家阿妍真的不敢高攀。”
任凭霍振举如何恳求，鲁铁杵始终不肯点头答应，急的小伙子万般无奈，当晚就请假回了老家。
鲁铁杵回家之后，就见阿妍正和云朵画伞面呢。见他回来，云朵笑问：“怎么样，可看好姑爷了？”
“人还不错，不过还得考验考验。”
阿妍在一旁撅起了小嘴：“爹，您还要考验他呀，就不怕女儿嫁不出去，在家里吃喝一辈子呀。”
鲁铁杵哈哈大笑：“你这小丫头，在家里吃喝一辈子才好呢。若是让人家拐到京城去，我和你娘要多久才能见你一面哪。”
阿妍心里倒是不担心，她觉得霍振举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的，只是不知道他做什么去了。
七月底，天气渐凉，霍振举一去无踪影，阿妍有点不开心了。埋怨爹爹把人家吓跑了，如今可怎么办才好。
鲁铁杵笑着摸摸闺女的头：“傻丫头，放心吧，他若心里在乎你，怎会就此罢休呢。”
果然，八月初一，守门的家丁来报：“有一个自称叫霍沉的老铁匠求见。”
鲁铁杵一听，赶忙出门迎接，就见门口停着两辆宽大的马车，一个须发皆白、身材却还挺直的铁匠站在马车边，精神矍铄。
“霍大人，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鲁铁杵作为晚辈，自然要上前行礼。
霍沉大咧咧地一摆手：“什么霍大人呀，老头子早就辞官回家打铁了，今天带着老婆子来你家，就是为了孙子的终身大事。他说要做铁匠，可你不信，特意把我接来做证的，哈哈哈！”
鲁铁杵也被逗乐了，赶忙让他们进门，到厅堂落座。因为来了女客，正在裁衣裳的云朵也放下剪刀，去前厅待客。
小丫鬟边走边说：“听说咱们家常用的桃心剪刀，就是霍家的铁器。他们家老夫人乳名叫桃子，家里的铁器都铸上一个桃心。我瞧见那老夫人了，性子温温柔柔的，老爷子长得高高大大的，就像咱们家老爷和您。我瞧见他们，就像瞧见你们老了以后的模样。”
云朵噗嗤一笑：“真的呀，那我更要去见见了，咱们家的铁器不只剪刀有桃心，还有好几样都有呢。霍家的手艺就是比别家好，这次算是见到真正的高超匠人了。”
走到厅堂门口，云朵第一眼就瞧见了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她笑呵呵地坐在那里，瞧着自家老头子和鲁铁杵闲聊，眼神中满是温柔，脸上也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那么多皱纹。一看就是日子过的舒心，一脸满足。她偶尔会看看站在身边的孙子，用眼神安慰着他。
云朵进门见礼，霍家奶奶田桃拉住她的手感叹道：“这就是阿妍的娘亲啊，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见到你，我就明白振举为什么放不下了，要是我，我也放不下。”
“瞧您说的，快请坐吧，您才是有福气的呢。我们家的好多铁器都是有桃心印记的，听说是霍家的手艺呀，想必是霍老伯亲创的吧。”云朵笑道。
田桃年纪大了，性子却依旧温柔和善，笑呵呵道：“还是你家有福气，我刚刚才知道，我们这些年常用的好福记的油纸伞就是你家做的。而且你家两对龙凤胎，真是太有福气了。”
霍沉在一旁插话：“行了，都明白了，咱们两家都是祖传的手艺人，也都是有福气的。如今给孩子们定了亲，福上加福，喜上加喜，都是大好事。”
霍振举窃喜地瞧一眼鲁铁杵，等着他点头答应。
鲁铁杵大方一笑：“霍老伯，不满您说，振举这孩子呀，我第一眼就看上了。只不过当时没有答应，我也不是非要让这孩子放弃禁军统领之位，就是想磨磨他，看看他究竟有多在乎。”
霍沉一拍大腿：“磨的对，娶媳妇是一辈子的大事，娶了就要真心对人家好。若是轻易放弃了，别说你，我都不答应。既然这样，咱们就把亲事定下吧，咱们铁匠、石匠就成亲家了，哈哈！”
鲁铁杵也哈哈大笑，当即定下亲事，又留他们住了几天，陪着他们浏览附近名胜，其乐融融。
*********洞房花烛夜**********
霍振举用颤抖的手给阿妍掀开红盖头，欣喜地瞧着她在梳妆台前拆掉钗环首饰。
“你去把床铺好。”阿妍娇声道。
“嗯。”男人乖乖地走到床边，弯腰抻了抻大红喜被。
身后脚步声响，眼睛忽然被一双小手蒙住，耳边被她檀口中呼出的热气撩拨地痒痒的。她轻启朱唇，娇声问道：“猜猜我是谁？”
霍振举展颜一笑，手臂一转就把她抱到怀里，顺势压在大红喜被上：“你是我媳妇。”
不等她说话，他便迫不及待地吻住红唇，勾住灵巧的丁香小舌，让她知道他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全书完结，谢谢大家追文至今。因工作太忙，最近不开新文了，好好攒一下稿，攒的差不多了再开，免得让大家苦等，谢谢亲们喜欢东方的故事，你们的喜爱就是我创作的动力。爱你们！么么哒！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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